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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鬼灭]浮寝鸟 82、炽痕

82、炽痕

    炼狱杏寿郎战死的消息,在那个充满血腥与药味的午后,传遍了蝶屋的每一个角落。


    据说,在无限列车上,他以一人之躯,挡在了上弦之叁与满载两百多名乘客的车厢之间,未让任何一名普通人受害。他保护了所有能保护的人,践行了柱的职责,他自己却在黎明前夕倒下,永远留在了那个车站。


    消息传开后,队内的气氛变得复杂。


    一部分队员士气低落,柱都会死,那么他们这些普通队员又有什么希望?另一部分人却因此燃起了更强烈的斗志。炎柱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没有后退一步,他们也要像他一样,哪怕燃烧殆尽,也要守护到底。


    幸感受到了这种变化。


    特别是在炭治郎、善逸、伊之助三人完成任务回到蝶屋后,她清晰地看到了炭治郎身上的某种转变。


    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少年,眼睛里多了一层坚硬的壳。他依然会关心同伴,依然会对人温和,但那双深红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了。


    就像当年锖兔死后,她和义勇的变化一样。


    “炼狱先生……”有一天训练结束后,炭治郎站在庭院里,看着远处的天空轻声说,“他燃烧了一整个黑夜,却倒在了黎明的前夕。”


    幸走到他身边,没有接话。


    “如果我更强一点……”炭治郎的声音开始颤抖,“如果我当时能帮上更多忙……炼狱先生就……”


    他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间溢出。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


    幸伸出手,温柔地将少年拥入怀中。炭治郎把脸埋在她的肩头,哭出了声音。


    那哭声不大,却充满了痛苦和自责。


    幸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但清晰,“杏寿郎他……没有输。”


    “我知道……”炭治翁闷声说,“可是……他不在了。那么温暖的人,不在了。”


    是啊。


    那么温暖的人,不在了。


    就像多年前那个有着温柔笑容的少年,也不在了。


    太阳总会落下,新的太阳会升起。


    但曾经照耀在身上的温暖,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后来,幸从炭治郎那里问出了更多的细节。让炎柱战死的不是下弦之壹,而是突然出现的上弦之叁猗窝座。


    听到上弦两个字时,幸的身体骤然僵直。


    因为她想起了另一双眼睛。


    琉璃般空洞,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眼睛。


    童磨。


    仅仅是上弦之叁……就能正面击杀一名柱。


    那上弦之贰呢?上弦之壹呢?鬼舞辻无惨呢?


    柱已经是人类对抗鬼的巅峰战力,是鬼杀队赖以支撑的脊梁。而这根脊梁在炎柱的牺牲下被证明并非坚不可摧,那种对整个战线脆弱性的认知,足以让人胆寒。


    雪代幸从来没有忘记,在极乐教时的屈辱。


    童磨把她当玩物一样圈养,像对待一只有趣的宠物。那个时候,即使她已经了柱的实力,和香奈惠一起与他周旋,童磨都显得游刃有余,甚至像是在享受这场游戏。


    那份令人窒息的强大,那份视人类如草芥的漠然与残忍,至今仍是她内心深处无法愈合的伤疤,是午夜梦回时冰锥般的寒意。


    上弦的实力……究竟位于怎样令人绝望的高峰?


    她忽然想到了他……


    富冈义勇。


    水柱,她的义勇。


    她明白柱的使命就是对抗最强大的鬼,保护其他队员和人类。他的肩膀上,同样压着与上弦、与无惨最终一战的沉重责任。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他的意志坚定如磐石。


    但是……


    他是人类之躯,会受伤会流血,也会……失去生命。


    幸的眼瞳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不受控制地再次变成了猩红的竖瞳,鬼的本能在恐惧,在战栗。但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她根本无法想象,失去他的世界是怎样的一片荒芜。


    很久之后,幸闭上眼睛,深深呼吸。


    再睁开时,瞳孔已经恢复了原样。


    几天后的一个下雨天,小泽葵短暂的恢复了意识。


    幸坐在病床旁,看着少女眼皮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


    小泽葵的眼睛起初是茫然的,视线没有焦点。她眨了眨眼,看向天花板,又缓缓转动眼珠,最后落在幸的脸上。


    几秒钟的空白。


    然后,那双暗淡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前……辈……”她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幸俯下身,凑近她。“我在。”


    小泽葵艰难地移动着手,颤抖着想要抬起来。幸立刻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冷、瘦弱,皮肤下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形状。


    “我……我……”小泽葵喘着气,每一个字都需要花费巨大的力气,“变强了……吗?我能……获得……静柱前辈的……认可……了吗?”


    幸握紧了她的手,沉重地点头。


    “小泽队士,”她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晰,“你一直都是一名优秀的鬼杀队员。我以你为傲。”


    小泽葵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最后一个字几乎只是唇形。眼睛里的光慢慢黯淡下去,最后完全熄灭。握住幸的那只手也失去了最后一点力气,软软地垂落。


    心跳停止了。


    呼吸停止了。


    这个总是追在幸身后,想要变得更强,想要获得认可的少女,最终也死在了鬼的爪牙之下。


    她没有输给任何一只具体的鬼,她输给了这个残忍的世界,输给了人与鬼之间力量悬殊的战争。


    幸依然握着她已经冰冷的手,没有放开。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小泽葵的脸,看着那个最后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看着雨水打在窗户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然后,她轻轻松开了手,将小泽葵的手臂放回身侧,拉上白布,盖住了那张年轻的脸。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幸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然后又以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方式重新凝结起来。


    深夜,幸在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了燃烧的列车,梦见了断腿的少年,梦见了小泽葵最后的笑容,梦见了炼狱杏寿郎离去的背影。


    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最后定格在富冈义勇沉默的侧脸上,然后那张脸突然染满鲜血,眼睛失去光彩,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幸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


    雨已经停了,万籁俱寂。


    她能听到身旁义勇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


    但她依然感到寒冷。


    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冷。


    她转过身,在黑暗中凝视身旁义勇的轮廓。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从额头到鼻梁,从嘴唇到下巴。


    那是她熟悉的脸,是她触碰过无数次的脸,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脸。


    然后,她伸出手。


    指尖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几乎难以察觉。


    她触碰他的咽喉,那里有脉搏在跳动,平稳而有力。她又移动手指,触碰他的心口,心脏在胸腔里稳定地搏动,一下,又一下。


    这是一个鬼杀队员对致命伤的下意识确认,也是她内心深处最直观的恐惧体现。


    确认这个人还活着,确认这个人的要害没有被破坏,确认这个人不会突然在她面前停止呼吸。


    义勇被这触碰惊醒了。


    柱的警觉让他几乎在瞬间就清醒过来,肌肉本能地绷紧。但在下一秒,他立刻感知到了她的颤抖,那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通过指尖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他没有动,只是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向她。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义勇的手很大,他把她整个手包裹住,用体温去温暖她的冰冷。


    “杏寿郎……”幸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多日的人,“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死。”


    义勇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为什么……”幸的声音很轻,不是质问,更像是崩溃边缘的喃喃自语,“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鬼这样的东西?”


    这是一个对不公与残忍根源的控诉,一个对命运最绝望的叩问。


    义勇沉默了几秒。


    他只是更紧地回握她的手,将她完全拥入怀中,用体温包裹她的冰冷。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坚实,像是为她筑起一道抵御所有风雨的墙。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


    “因为人有想守护的东西。”


    “所以,才需要挥刀。”


    这句话很简单,很直接,甚至有些笨拙。


    正因为有恶,正因为有想要吞噬一切的黑暗,剥夺生命,践踏羁绊,所以才需要有人举起刀,站在黑暗面前挥刀,直到黑暗彻底消失。


    即使身体会受伤,会流血,会死。


    即使手脚断了不会长回来。


    也要挥刀。


    幸在他怀里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她抬起脸,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月光很暗,她却看得很清晰,那双蓝色的眼睛,她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来。


    她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的吻,和以往许多个寻求慰藉的夜晚并无不同,不是温柔的轻吻,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迫切,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要激烈,她的牙齿不小心磕到了他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像是要用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确认生命还在继续,确认即使世界如此残酷,他们仍然拥有这一刻。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淅淅沥沥的雨声变成了哗啦啦的声响,敲打着屋顶,敲打着庭院,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白噪音中。


    窗外千年竹林的竹在急雨中显出形影,竹身那柔韧的弧度在雨点触碰下弯曲,当细密的雨丝彻底浸入蔓延至竹枝的根时,竹叶在雨水中轻颤,空气骤然紧绷。


    义勇的身体明显停顿了。


    记忆仿佛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下意识的就要向后退开。


    雨太大了,他要关窗。


    但这一次,幸没有允许。


    几乎在他要起身的同一时刻,她的手臂骤然用力。


    幸看着他,在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眼睛的轮廓,却看不见里面的情绪。但她仍然能感觉到那份克制,那份珍重,那份即使在这种时刻也不曾消失的保护欲。


    他的爱,总是这样小心翼翼。


    害怕任何可能会伤害她的事情发生。


    可是,那样灼热的火焰也会被吹灭,日光也会被黑暗吞没,那么至少,要让此刻的真实,穿透皮肤,刻进骨髓。


    “别关了,让它淋进来。”


    她的声音很轻,然后轻轻扣住了他的手指。


    他深深地看进了她的眼睛,仿佛要确认那里面是否有一丝悔意或犹豫。


    但最终,他只看到无尽的深渊,以及深渊里那紧紧抓着他的唯一光亮。


    理智的弦终于在这一刻被烧断了。


    窗外的雨水还在淅淅沥沥的落下,沿着光滑的竹节流淌,在偶尔的微光下无声地没入下方湿润的土壤。


    枝叶的摩挲声、雨水的击打声、以及风穿过林隙的低咽,交织在一起,成为和室内所有细微声响的背景与掩盖。


    竹林在风雨中持续地摇曳着,它承受的雨滴的全部重量,剧烈颤抖。竹枝弯曲,震颤,而后在渐缓的风雨中,慢慢恢复一种湿漉漉的疲惫和安宁的静默。


    他的手掌始终贴在她的脸颊,拇指一遍遍轻抚她的眼角,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当风雨最激烈的部分终于过去,雨声渐渐变小,又变回了淅淅沥沥的轻响,和室内也归于潮湿的宁静。


    幸感觉到义勇迅速而克制的撤离。


    他还是关上了窗。


    可雨依旧淋到了和室内,落到幸的身上,触感微凉,随着微凉的空气冷却,他用干燥的布巾,仔细而轻柔地拭去,确保不留下一丝痕迹。


    即使在这种时刻,他也不会让幸承担任何意外的风险。


    义勇重新将她拥入怀中,手臂收得很紧。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有些快,但沉稳。


    幸在那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中,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将全身的重量交付出去,更深地依偎进去。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呼吸渐渐平稳。


    竹林静立在饱含水汽的黑暗里,湿漉漉的,沉静而挺拔。


    窗外的雨几乎停了,只剩下零星的水滴,从高处迟迟疑疑地坠落,发出间隔很长的嗒嗒声。


    天快亮了。


    第二日清晨,幸起得很早。


    义勇还在睡,昨晚的一切消耗了他不少体力,他睡得很沉,眉头难得地舒展着。


    幸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没有立刻穿上前一晚脱下的素色和服,而是走到房间角落的衣箱前,打开了它。


    箱子里整齐地叠放着几套衣物。最上面是她平日里常穿的和服,柔软,温和,像是某种自我保护的外壳。而在下面,压着一套几乎未动过的黑色衣服。


    她伸出手,指尖掠过和服柔软的布料,然后停顿。


    几秒钟后,她做出了选择。


    幸拿起了那套黑色的队服穿到了身上,最后,她拿起了那件蓝白的羽织,羽织披上肩头的瞬间,她的动作顿了顿。


    时隔两年,她再次穿上了这身衣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拉开了房门。


    晨光熹微,雨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气息。


    她走向蝶屋。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还没起床。蝶屋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护理员在准备早餐,厨房里传来隐约的声响。


    幸径直走向药房。


    门没锁。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药房里点着灯,看来有人一夜没睡。


    蝴蝶忍正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大叠数据和记录,手里拿着笔,眉头紧锁,专注地看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见是幸,以及她身上那套黑色的队服时,忍愣了一下,然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么早?”


    幸走到她面前,在桌子的另一侧坐下。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将药房照得一片明亮。光线落在忍的脸上,照亮了她眼下的青影和脸上的疲惫,也落在幸沉静的侧脸和肩头那么蓝白之上。


    “忍,”幸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了那样一个夜晚,“调整一下研究的方向,我们重新开始制毒吧。”


    忍放下笔,紫眸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用我的身体,”幸继续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像曾经那样,研制能真正杀死鬼的毒。”


    忍的瞳孔微微收缩。


    “雪代幸,”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你又……”


    “不。”幸打断她,眼神坚决得让忍后面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我是认真的。”


    为了所有已经熄灭的火焰,为了所有还未升起的太阳,为了那个雨夜里紧紧拥抱的温度……她愿意把自己变成淬毒的刀,刺进这个残酷世界的咽喉。


    她看着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快地杀死鬼,也能杀死……他。”


    忍的呼吸滞了一瞬。


    “谁?”她问,声音很轻。


    幸看着她,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只杀死了香奈惠的鬼。”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幸看到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那双总是带着笑容的紫色眼睛里,第一次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刻骨的恨意。


    是那种失去了最重要的人,眼睁睁看着温暖的笑容被残忍夺走,想要把凶手碎尸万段的恨。


    两人在晨光中对视。


    药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的鸟鸣声。


    许久,忍才缓缓松开手指,重新拿起笔。


    “我需要重新设计实验方案。”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付出更多。”


    幸点了点头。


    “我知道。”


    忍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幸没有离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工作。


    晨光越来越亮,将整个药房照得通透。光线落在那些瓶瓶罐罐上,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上,落在忍专注的侧脸上。


    也落在幸平静的眼睛里。


    窗外,天彻底亮了。


    蝶屋的训练场隐约传来了队员们晨练的声音,刀剑相击的铿锵,奔跑的脚步声,还有鎹鸦飞过天空的鸣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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