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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失忆后被帝王强取豪夺 30-40

30-40

    第31章


    元栩记起大婚流程, 这会儿夫妻二人要手执红缎,一人牵着红缎的一端。他没有收手,亲自将人抱下来, 稳稳当当地放回地面,才拿过红缎, 将一端放入沈若辞掌中。


    沈若辞垂下头,一眼望到自己的脚, 婚鞋精致小巧,踩着大红色的地毯, 上边铺洒着各色的花瓣。她将红缎握在手中,被宫人拥着走了几步才恍然想起, 今日皇帝迎娶新后, 这不该是她要拿的东西。


    沈若辞视线从脚下移开, 正想着要如何开口, 便听见礼乐声中有女子娇柔的声音。


    “臣妾参见皇上。”


    好几个人的声音,不止一个。


    元栩看着一旁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女子, 只回了一声“起来吧”, 脚下的步子没有停过。


    薛雪媚第一个追上来,“皇上,臣妾奉母后的旨意,前来迎接皇后娘娘, 不知娘娘怎么称呼,可是袁……皇后?”


    薛太后宫外的眼线传回消息,接亲的队伍确确实实出现在国公府附近, 看来传言是真的。


    皇帝并没有给她半个眼神,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薛雪媚努努嘴,恨不得马上冲上前去, 掀了那皇后头上的喜帕,看看到底是什么狐狸精!


    连嬷嬷离皇帝只有一步之遥,见众妃子依然紧跟不舍,便出言道,“贵妃莫要道听途说,是沈皇后。”


    薛雪媚一双眼睛瞪得又大又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仍没想到沈皇后是哪家的贵女。


    连亦心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元栩,她无法接受表哥身穿婚服,迎娶别的女子。她的表哥貌若谪仙,又是九五之尊,这世上没有女子能配得上他。


    可如今事实就在眼前,他那身红衣生生刺疼她的眼,更扰乱她的心,她心绪不宁,浑浑噩噩地跟着连亦兰。


    直到听闻“沈皇后”三字,她脑中立刻迸出来那张脸,思绪也不再漫散,双手猛地握住连亦兰的手臂,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


    沈若辞也觉得不可能。


    她第一反应是想笑,皇帝视她爹如死对头,连带憎恶她们沈家的人,他是摔坏脑子了才会娶她当皇后。


    她无声地笑了笑,手中的红缎明晃晃的,能感觉到那一端沉稳的力道。


    很快她便不这么想了。


    所有细节拼凑在一起,沈若辞不得不承认,连嬷嬷口中的“沈皇后”正是她自己。


    笑容凝固在唇边。


    沈若辞心头一凛,脚下的步子也停了下来,这太荒唐了,她一刻也等不了,抬手就将眼前的喜帕扯了下来。


    灯火映着她的脸,凤冠下,那张清莹白净,眉眼间又有几丝撩人的娇媚。


    怎么会是沈相那阶下囚的女儿!


    几个妃子吃惊得捂住了嘴巴,只差没当场叫出声来。


    乱套了,乱套了!连嬷嬷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的头也开始隐隐作痛了。


    元栩离她五步之遥,一回头就见到她身穿嫁衣的模样。


    与梦里不同,这次她要嫁的人是他。


    只是能不能别每次出嫁都让人不省心?


    他脸上腾起几丝不耐烦,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在场的几个妃子心中都大叫不妙。


    上一次见皇帝露出这种表情,是薛雪媚言语露骨撩拨皇帝。后来她被禁足三个月,还是太后求情才放出来。


    这回又会有什么好戏看呢?


    她们齐刷刷地瞪大了眼睛,就见皇帝耐着性子走过去。


    元栩挡在沈若辞跟前,随手夺过她手中的喜帕,“着急做什么,这不还没到洞房的环节。”


    他慢条斯理地将她的喜帕又盖了回去,还不忘认真地摆正头顶的花纹。


    虽然他跟沈若辞已将洞房最重要的事提前做了,但走走这些无趣的仪式,他也不反感。


    就是没想到她这般急。


    连嬷嬷见事态没有扩大,默念了一声“阿弥陀福”,赶忙上前扶住沈若辞,这次非要将人盯紧不可。


    她轻声叮嘱道,“娘娘,切不可乱了规矩。”


    沈若辞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方才喜帕落下的时候,她刚好对上一双慌乱的眼睛。这双眼睛她记得,是连亦心,仍像上次七夕宴见到的那般,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皇帝的脸,喜帕又重新回到头上,遮住了视线。但她确定,皇帝看清了她的脸,并且没有认错人。


    皇帝要娶的人的的确确是她。


    可那人丝毫没有要说明的意思,沈若辞见他马上要走开,一急之下伸出手扯住男人的下摆。


    “皇上!”


    声音急急的,又弱又可怜。崭新的婚服被她攥得死死的,元栩望着那只莹白的小手,垂下头来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沈相已归家。”


    沈若辞手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一点一点松开他的衣摆,最后无力地从他身侧滑落。


    红缎那头传来沉稳的力道,她被牵着走。连嬷嬷死死地按着她的手臂,生怕她又做出什么不合礼仪的举措。


    等到了雪辉宫,她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脑子清醒下来,就想明白一件事。于她而言,虽说都是棋子玩物,但到底是不一样的。


    至少皇后不是袁妙莹。


    袁妙莹在宫外的时候就苦心积虑害她,一旦进宫做了皇后,沈若辞还要仰她鼻息过日子。


    她只是一颗不受待见的棋子,日后堂堂皇后对付起她来就有如瓮中捉鳖,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眼下,她自己做了皇后,袁妙莹还欺负不到她。


    总归不是全无好处,沈若辞唇角勾了勾。忽地视线一明,喜帕从她眼前垂落下来。


    城中灯火通明,大红色的灯笼沿着长安街挂了一路,犹如白昼。


    朝廷安排了五十场大戏,对全城百姓免费开放,大街小巷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巡城的士兵帽子上都插着统一的红花,一波接着一波,到处洋溢着喜悦的气息。


    宋临已经拿着圣旨和衣服前去牢房里接沈相出狱,此时沈墨已换上干净的便服坐上回府的马车。


    因为不想节外生枝,宋临已经吩咐车夫绕开人群密集的地方,可就在快马车快要到达相府的时候,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沈墨提起车帘朝外边看了一眼,“今日城中可是有人办喜事?”


    “是,义父。”宋临心虚地答道。


    眼见前边的路堵住了,沈墨吩咐车夫打开车门,他干脆下车走路回府好了。


    “哪家办喜事?”


    宋临被问得额头突突直跳,不久前他才瞒着义父,亲手送沈若辞出嫁,此时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孩儿不清楚。”说完他试图拨开人群,当务之急是赶紧送沈相回府,避免夜长梦多。


    哪知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才没走几步,就遇上巡城的叶统领。


    叶统领一见沈墨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朝她作揖道贺,“沈相,大喜大喜啊。”


    沈墨以为对方是在祝贺自己出狱的事,回道,“多谢。今天是什么日子,要劳烦叶统领亲自出马巡城?”


    叶统领一头雾水,“今日是皇上大婚的日子啊,这不刚刚才祝贺过沈相。”


    沈墨冷笑一声,也难怪这城中搞出如此大的阵仗,原来是那狼崽子大婚,看来他也是沾了这场婚事的光,才能赶在今日出狱。


    想起这些年来皇帝磋磨人的手段,沈墨叹息道,“谁家的女儿,这么倒霉!”


    叶统领的脸色有种难以言喻的精彩,他看看沈墨,又瞄瞄一旁的宋临,最后笑容都凝固在脸上,才艰难地开口,“您家的。”


    沈墨沉下脸来,“叶统领,本官跟你没有仇吧?”


    叶统领哪壶不开提哪壶,极没眼色地奉承道,“没有没有,咱俩能什么仇?好着呢,日后我们全家老少还要仰仗国丈的关照。”


    沈墨当他在放屁,看向一旁的宋临,“沿沿真的在柳太妃那里?”


    宋临不敢撒谎,沉默不语。


    沈墨沉思了片刻,突然大笑起来,心中悲愤交加,口中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提步就往相府的方向奔去。


    宋临大气不敢出,只紧紧地跟着沈相,寸步不离,等到了相府,沈相才对他开口,“回房里跪着。”


    宋临如蒙大赦,拜别沈相便赶往房中跪着。


    雪辉宫里,沈若辞的红盖头被掀开的瞬间,笑容凝固在唇边,那人跟她一样,一身火红色的婚服,衬得眉眼愈发张扬恣意,此时正含着笑看她,神色有些不屑。


    他随手将喜帕从床沿拂落在地,笑得轻描淡写,“区区一个后位,也值得你高兴成这个样子。”


    屋中宫女嬷嬷站了两排,恭恭敬敬地等侯着,此时听到这句话,心下都咯噔一下。她们都知道沈相如今还是阶下囚,这皇后恐怕也不会太好做。


    沈若辞望着地上的喜帕怔了一会儿,才咬着唇缓缓回道,“多谢皇上。”


    真是谢谢他了。


    元栩愉悦地从一位嬷嬷手中接过两个匏瓜形状的白玉盛器,用红绳连柄,小巧玲珑没有半分杂质。


    长指白玉,略有几分赏心悦目。


    “娘娘,合卺酒。”


    连嬷嬷在一旁提醒。


    第32章


    沈若辞自宽大的袖摆下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来, 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自生病以来,她已经两年没沾过酒了。待拿稳了合卺酒, 那人长臂一勾,等着她伸手过去。


    两臂相交, 沈若辞感受到他身上草药的气息,杯中的酒气淡淡的, 没什么酒味,她仰头将酒饮尽, 唇齿间有一股香甜的果香。


    沈若辞看了一眼见空的杯底,舌尖碰了碰唇瓣, 没想到合卺酒喝起来还不错。


    流程走完, 元栩掀起繁复的下摆, 没骨头似的往软塌上一坐, 好整以暇地看着喜床上的沈若辞。


    他的眼光一如既往地好。


    入眼是一片喜庆的红,这样艳俗的颜色, 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俗气, 反而衬得她容貌更加娇媚柔美,身段更加窈窕有致。


    沈若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知这人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她被看得心虚,忍不住去想, 这人不用出去宴客的吗?莫不成因为娶她心情不佳,连筵席也没有准备?


    移开视线落在裙摆上,“这嫁衣真好看。”


    好看, 量身定做的,肯定好看啊。


    更何况,是出自他的手。


    样式出来后, 针工局二十四位手艺精湛的绣娘,连着赶了十天,才做出来的。


    初秋的天气最是宜人,晚风从窗户吹进来拂在身上每一处都舒适极了。


    那个梦里,也是她成亲的当夜,他在江边喝酒,吹着冷风,狼狈不堪,哪有此时自己做新郎官来得爽快。


    果然,凡事要靠自己。灯光下看美人,越看越有滋味,红烛高燃,她的脸颊粉粉的,红唇娇艳欲滴,屋中的空气莫名旖旎起来。


    元栩想起那夜在她的闺房,香汗沾湿她额前的发,因为剧烈起伏,双颊泛着一层惑人的粉。声音更是媚到极致,此时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她的讨饶穿过记忆钻进耳里,在血液里四散开来,媚得他筋骨酥麻。


    元栩喉结滚了滚,他就想把人捆在床榻之间,不分昼夜地作弄她。


    岳常安很不合时宜地过去提醒道,“皇上,该去前殿宴客了。”


    沈若辞双唇轻抿了一下,原来他还要面子,也知道要请宾客。


    “皇上安心去前殿,这边有老奴伺候皇后娘娘。”


    方才生出来的那点旖旎烟消雾散,元栩皱了皱眉头从软塌上抬起身子。双脚刚刚沾了地,殿外便是一阵嘈杂声。


    岳常安走出去几步,就听见严从晖高声禀道,“启禀皇上,沈相手拿先帝御赐的宝剑,一路闯进宫来……看皇后娘娘。”


    从殿外有动静开始,沈若辞就留心听着,此时听到了严从晖的话,她心头一惊,腾地一下从喜床上站起身。


    她虽人在屋内,却能听见叫喊的声音越来越近,沈若辞急出一身冷汗,连背脊都僵硬起来。


    她望向元栩,那人又坐了回去,半躺在软塌上,视线扫过她局促不安的身子,对上她的眼眸后轻轻一笑。


    似乎在看她的好戏。


    沈若辞咬了咬牙,对着元栩行了一礼,“皇上,父亲思念臣女,沿沿要出去见父亲一面,失礼了。”


    来不及等元栩点头,沈若辞便提着裙摆奔出屋去。


    月光下,沈相已换下囚衣,但也未着官服,整个人消瘦了一些,单手握着剑,来势汹汹。


    “阿爹!”


    沈若辞站在台阶上眼眶一酸,小跑着扑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也不知是开心还是难过。


    沈墨见到女儿完好无损,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火气也消散了一些。他抬头拭去沈若辞双颊的泪珠,关切地问道,“沿沿,那狼崽子欺负你了?”


    沈若辞朝门口回望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对着父亲摇了摇头。


    沈墨自是不信,沈若辞赶忙补充道,“阿爹放心,皇上没有欺负女儿,还封了女儿做皇后。”


    她嘴角扯出一个欢喜的笑容。


    夜里风大,沈墨看着她的笑直皱眉头,手上却不忘将沈若辞落在臂弯的袖摆拉上来,盖住莹白的手腕,“你用不着骗人,爹能不知道那狼崽子有什么坏心思!这段日子委屈你了,爹现在就带你回家,用不着害怕他。”


    说着便要拉沈若辞离开。


    沈若辞避开沈相的手,后退了一步。


    沈相原本转身要走,没想到手上抓了个空,便又回过头去,就听女儿低声央求道,“阿爹,我不走,我想做皇后好不好?”


    沈墨一口气堵在胸口,几乎是难以置信,他无法接受这话是从沈若辞口中说出来的。


    袁子逸虽不是女婿的最佳人选,但两家门当户对,沈若辞若是想嫁过去,有他护着,也不会被欺负。


    但皇宫是吃人的地方,自古君王又多薄情,他断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跳进火坑。


    他望着女儿娇嫩的脸庞,耐心地询问道,“你告诉阿爹,那狼崽子有什么好?”


    沈若辞喉头一窒,她飞快地脑中搜索了一遍,想找出这人几个像样的优点,糟糕的是,在脑中转了几次,她都找不到。


    可她也不能随口胡诌,毕竟父亲是看着小皇帝长大的,对他的性子了如指掌,肯定骗不过。


    沈若辞憋红了脸,就是想不出他的一个优点来,眼见沈相就要失去耐心,她几乎是急中生智地喊道,“他好看!”


    对,他好看。


    沈若辞暗地里松了一口气。


    沈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整张脸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爹爹,沿沿想去找漂亮哥哥玩,你带沿沿去,好不好?”


    “爹爹,漂亮哥哥家的小马,还等着我去喂它呢,您什么时候带我去呀?”


    “爹爹,哥哥好看,还跟我玩。”


    一段尘封的记忆涌入脑海,沈墨脸色一寸一寸地灰败下去。起初他坚信沈若辞是被皇帝要挟控制,可眼下他又开始动摇,难不成女儿真是自愿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不管是自愿的还是被逼迫的,他都不会同意女儿留下来。


    沈墨狠了狠心,毕竟年少,难免识人不清,她不能眼睁睁看女儿陷进去,“走,现在跟阿爹走还不迟。”


    沈若辞恨不得马上跟父亲离开,但她知道皇帝的为人,岂会轻易放过她们父女二人。她只能狠下心拒绝,“阿爹,我不走。”


    沈相好言相劝,“沿沿,听爹的话,现在走还来得及……”


    元栩垂着眼帘,在屋中听了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从软榻上起身,慢悠悠地走向门口,修长的身子往门框上一靠,双手抱臂望着庭院中争执不休的父女二人,缓缓地吐出一句话。


    “爹,晚了。”


    庭院里安静下来。


    沈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讷讷地抬头望向元栩。


    那狼崽子一身喜庆的婚服,脸上的稚气不知道何时蜕变成少年的英气。他恍然发现那个小孩已长大成人,不再是当初事事要他操心的小皇帝。


    沈墨定了定神,回想起他刚刚说的那话,语气又是十足的讨人嫌。


    他冷笑一声,“沈家没有这个福分,今日就当沿沿进宫游玩一趟,皇上请另寻佳偶。”


    话音未落,元栩顺着门前的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沿沿腹中没准已有了皇家血脉,怎可说走就走。”


    沈墨瞪大了眼珠子望着元栩,待反应过来,又见沈若辞心虚地垂下头,震惊、愧疚、愤怒各种情绪一时间交织在心头,冲刷着他的理智。他几乎不敢想象,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他的闺女是怎么过来的。


    原想保住她,却没想将她送入了龙潭虎穴。


    沈墨当然是悔不当初。


    他此时又是气愤,又是悔恨,一张脸铁青铁青的,沈若辞看得心惊。她抓着父亲的袖子,嘟起小嘴,像以往做错事一样试图央求他原谅。


    沈墨见不得女儿可怜巴巴的样子,以往几乎马上就心软了。可这次,他却久久不肯松口。


    夜色弥漫,夜风从庭院中拂过,丝丝凉意。


    元栩打破了这片寂静,“夜深了,沿沿身子不好,不宜吹夜风。沈相请移步屋内。”


    沈墨僵持了一会,还是缓步进屋。


    新房里大小事物无一不精致华贵,床边燃着一双红烛,照得屋中亮澄澄的。


    父亲性子刚直不阿,沈若辞生怕他说出什么话来触怒皇帝,她为父亲奉上热茶,因为担心,坐立难安。


    所幸沈墨没有纠缠不休,但却始终绷着脸,连喝了两杯热茶,眉头依旧紧锁。


    直到外边宫人通传沈太医到了,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沈太医一只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就已经感受到屋中奇怪的氛围。


    皇帝洞房花烛夜召他前来问诊,多半不会是好事,他战战兢兢地进屋,一眼就望见沈相,倒没想到会在皇后宫中碰到老熟人。


    沈太医皱了皱眉头。


    他是来为皇后问诊的,见了沈相也不好叙旧,只用眼神跟他交流了一下,没想到往日聪明绝顶的人,这回竟对他的招呼熟视无睹,冷着脸假装没看到。


    沈太医心头闪过一丝诧异,但碍于正事要紧,他无暇顾及,转而去看那穿着红嫁衣的美娇娘,竟是沈相卧病在床的千金。


    屋中灯光明亮,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第33章


    这回, 他愣在原地,眉头皱得比沈相还要严重。这女娃子的病,他没法治!


    元栩见他许久没有动静, 冷笑一声,“怎么, 医术一夜精进,单凭眼观就能看出病情不成?”


    沈太医心慌成一团, 躬着腰硬着头皮朝沈若辞走过去。


    锦云见状扶着沈若辞在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沈太医伸出两个手指头为她号脉。


    这不是他第一次为这女娃子看病。


    以往沈相定期请他到沈府为沈若辞号脉。作为她的大夫, 对她的病情了如指掌,却也无能为力。


    时光一点点流逝, 屋中静悄悄的, 沈若辞看了看元栩, 又望了望父亲, 眼中茫然不解。


    不出一会儿,沈太医收回手指, 愁苦的脸上爬上几丝喜悦。


    “恭喜皇上, 沈……娘娘的病情至少好了三成。”


    沈太医一个月前才为沈若辞诊过脉,那时候对她的病情仍是一筹莫展,却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竟恢复得如此神速。


    沈墨比沈太医还要惊喜, 可他将信将疑,生怕是沈太医误诊,让人白开心一场, 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确认道,“你说的可当真?”


    沈墨听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沈太医回复他的质疑,“行医者岂可口出狂言。”


    同样诧异的还有沈若辞, 这阵子她一心扑在父亲的事上边,因而也忽视了自己的身体。她回想起最近的状态,确实比之前好上一些,不止胃口变好了,手脚也不再无力,整个人的精神头也越来越有活力。


    沈若辞喜出望外,双眸因为欣喜染上光芒,笑盈盈地望向父亲,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


    沈墨没想到惊喜来得猝不及防,这两年来他寻遍盛京的名医,都未能让女儿的病情有所起色。


    万没想到他入狱这段期间,沈若辞病情好转了。


    沈墨湿了眼眶,险些掉下泪来。


    这一幕落入元栩眼中,薄唇挑起一抹得意的笑,他挥了挥手示意沈太医下去。


    沈太医行了一礼,却没有退下,他仍有一事相求,“微臣斗胆,可否看一下娘娘的新药方。”


    他还想私下钻研一番,弥补一下自身的不足。


    这话却把沈若辞问住了,她一直用的是沈太医的药方,近来不曾找过其他大夫。


    沈若辞摇摇头,“并没有新药方。”


    沈太医还想继续询问下去,但见皇帝脸色骤然一沉,他冒出一身冷汗,立马改口道,“臣先行告退。”


    元栩望向沈墨,目光灼灼,“沈太医所言,沈相听清楚了吗?”


    事关他最珍视的人,沈墨自然听得一清二楚,他不清楚的是这狼崽子在搞什么手段。


    沈墨没好气道,“清楚又如何?微臣只想知道,我父女二人眼下能否出宫。”


    呵,急什么。


    “朕想跟沈相借一步说话。”元栩走到沈墨身边,又回头看了一眼沈若辞,神色温柔地叮嘱道,“沿沿身子不好,就不要出去了,朕跟爹出去就好。”


    沈墨像顽石一般伫立在原地,神色复杂,良久才艰难地迈出步子,朝门口走去。


    院中明亮的灯火照亮朦胧的夜色,树影斑驳,一红一黑两道身影行至一处僻静的地方。


    白玉兰树枝缀着喜庆的红丝带,飘散着清幽的香气,树下元栩的衣袂随风轻轻摆动,浸染上芬芳。


    沈墨依然绷着脸,站定后一言不发,就想听听他能扯出什么好话来。


    “沈相难道不好奇沿沿病情为何好转?”


    沈墨当然好奇,而今沈若辞只好了三成,若是药方对症,仍需继续治疗,他沉吟了一会,掀起下摆,直接跪在元栩跟前。


    “求皇上赐教。”


    元栩垂下眼眸,嘴角几不可见地上扬,面上不动声色地去将人扶起来,“都是一家人,沈相何必如此客气。”


    沈墨坚持跪着,也跟他撇清关系,“皇上日后有何差遣,臣都会尽力而为,只求皇上继续为小女医治。”


    元栩神色为难,“沈相误会了,皇后病情并非因药石而为。”


    沈墨一下反应过来他这话是推托之词,明显是不想透露医治的方法。


    他随即从地上站起来,拂去下摆的尘灰,“如此便不打扰皇上了。”


    说着便转身欲走。


    元栩哪里不知道他的脾气,气定神闲地将人叫住,“沈相留步。虽无药石可医,却有行之有效的方法。”


    沈墨狐疑地回头,就见他停顿了一下,面带神秘地吐出两个字。


    “冲喜。”


    这种言论,在女儿久病不愈的时候,沈墨曾从他人口中听到过,那时候他不以为意,甚至认为是无稽之谈。


    可刚刚沈太医的话,却让他将信将疑。


    但不管如何,小皇帝的做法肯定是别有用心,沈墨淡淡地嘲讽道,“冲喜何必劳驾皇上亲力亲为。”


    元栩摇头表示反对,随即正色道,“此事恰恰非朕不可。钦天监那帮老头说了,冲喜首先命格厚重之人。试问沈相,普天之下能有谁的命格比朕更好?”


    帝王命,九五之尊,洪福齐天。


    虽好,却无人敢臆想。


    谁会想让皇帝来冲喜呢,除非想那人死得更快一些。


    沈墨听他说得振振有词,一时分辨不出小皇帝话中有几分真假。


    不过他大概也能猜到,此番他遭人陷害入狱,让狼崽子体会了一把失去左膀右臂的焦虑,最后终于想起来他的重要来,赶着来巴结他了。


    要讨好他的法子有千万种,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从他的宝贝闺女入手!


    一口怨气又猛地蹿上头来,沈墨死死地瞪着他。


    元栩见他黑着一张脸,好心劝慰道,“沿沿身子变好了,沈相该开心才是。”


    他开心得很!


    要不是看在女儿好转的份上,就他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就足够被扔在地上毒打一顿。


    打死都不足惜。


    元栩却无视他的不满,“朕可以跟您保证,沿沿留在朕身边,只会越来越好。”


    话已至此,沈墨就算再被怒气冲昏头脑,也能想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论冲喜一事是真是假,他都有能力为沿沿医治。


    只是,不能把人还给他就是了。


    沈墨吐出一口浊气,“臣进去看看女儿。”扔下话后,便头也不回地走到屋里。


    元栩并没有跟进屋去,他知道沈若辞父女二人分离了一段时间,私下肯定有话要说,所幸去前殿露个面,招待一下宾客。


    自二人独自出去后,沈若辞探着头观望了许久,一直留意他们的动静,终于等来父亲。


    沈墨进屋后,仍牵挂着她的身体,拉着沈若辞仔仔细细又问了一遍。


    等沈若辞将近来好转的迹象一一说给他听后,沈墨才放下心来,不再追问。


    元栩在前殿连喝了三杯酒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席。


    今夜的风意外的宜人,他慢悠悠地踱步到皇后宫中,出现在父女二人的视线之内。


    春宵一刻值千金,可惜沈墨没有眼色,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元栩嫌他碍眼,心情也变得不耐起来。


    但转念一想,沈相至今没成过婚,没当过新郎官,自然不懂新郎迫切的心思。


    于是,他委婉道,“沈相,夜深了。”


    沈墨一动不动,好似没听见一般。


    元栩又催道,“沿沿身子不好,不能熬夜,爹赶紧回吧。”


    他说得理直气壮。


    沈墨简直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了。


    正待发作,却发现沈若辞轻轻地拉着他的袖摆,央求道,“阿爹您先回家吧。”


    父亲才刚出狱,就火急火燎地赶来宫中。肯定没来得及休息一下,沈若辞希望他能回府好好休养。


    元栩见缝插针道,“皇后说的是,年纪大的人,也不宜熬夜,爹赶紧回家吧。”


    沈若辞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抓住父亲的手,“阿爹、沿沿累了。”


    沈墨立即担忧起来,手脚都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好、好,阿爹这就走,沿沿好好休息。”说着敷衍地向元栩拱手告退。


    元栩像没看到那般温和一笑,“天黑路难走,朕让严从晖送送沈相。”


    沈墨掀起眼皮不满地瞪了元栩一眼,他还没老到那个地步,要人送!


    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沈若辞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她又盯着沈墨离开的地方看了一会,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慢慢地转身回屋,失落袭上心头。


    元栩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有多久,沈若辞只看了一眼,便垂下头去。她心头慌乱,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跟前。


    金丝线勾出芍药的妩媚,宽腰带束着纤细的腰身,精致的裙摆随着步伐晃动漾开层层的水纹,很是赏心悦目。


    元栩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裙子上,见水纹戛然而止,目光便落到她脸上,“好看吗?”


    沈若辞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裙子,点点头,“好看的。”


    元栩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


    也不枉费他熬了三个夜晚画图,他愉悦地扬起头,目光碰及她身后一对手臂粗的红烛,她纯稚的眉眼被烛光映得尤其生动。


    元栩莫名觉得口干。


    接下来,洞房花烛,鱼水合欢。


    风吹烛火,火苗欢快地跃动。灯影幢幢中,他的梦境里,沈若辞如今日一般,穿着嫁衣,嫁给了袁子逸。而此时,她凤冠霞帔,国色天香,是他钦点的妻子,是大魏的皇后。


    梦便是梦,即便梦里的人再痴心妄想,那也成不了真的。


    他想了一下,那纯得媚人的小脸,雪色绵软的身子,完全绽放在艳红被褥中的模样。


    元栩几乎不敢往下想,生怕再想一下,脑中的弦就要崩掉。


    他伸出发热的掌心,要去拉她,话说出口来都有些烦躁,“安置吧……”


    第34章


    沈若辞察觉出他话中的不耐烦, 也立即意会过来他前后的反差。眼下父亲走了,他就懒得装出关切的样子。


    好在沈若辞不甚介意,甚至还有些许开心, 只要皇帝能兑现承诺,阿爹能平安回家, 她还是感谢他的。


    她也不是什么想恃宠而骄的人,不会让皇帝难做。


    眼见他微微抿紧唇, 或许是快要爆发了,脸上因为不耐泛起一层怒红, 她识趣地避开皇帝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思量再三,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父亲一事, 臣女感恩皇上, 日后定会安分守己。您放心,什么话不该说, 什么事不该做, 我都有分寸。”


    言下之意,她不会拿皇后的身份说事,她会做好当一颗棋子的本分。


    至少,目前她会做到。


    元栩喉头一窒, 修长好看的手停在二人之间,要说的话僵在嘴角。刚起的兴致被浇灭了大半,他悄无声息地收回手, 就听沈若辞继续温和地说道,“夜深了,皇上日理万机, 今夜臣女不敢耽误您休息。”


    沈若辞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给他离开。


    这个时辰,皇帝也不该留在这里,该去前殿宴客才对。


    宴客后也不必回她这里了,毕竟演了一天的戏,他也该累了。


    元栩周身都僵硬起来,二人之间仿佛横了一道奔腾的河流,他脚下的步子怎么也迈不开。明明一副小心讨好的模样,偏生说出来的话,句句不合他的意。


    久违的失落一丝一丝地爬上心头,没想到走到今天,成了他的夫,还是被她无情地推开。


    他脸色骤沉,方才所有的旖旎烟消云散。冰冷的情绪笼罩着他,他凝着她的脸,杏眸里蒙着一层水雾,叫那张明艳的脸儿看起来无辜又动人。


    他走就是了。谁稀罕呢。


    元栩说走就走。


    岳常安原本在院中欣赏夜景,四处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喜庆。


    这些年来,宫里好久没办过喜事了。皇帝是他看着长大的,作为宫里的老人,他也开心。


    只是这开心没能延续多久,他们家的小皇帝就冷着脸地从屋里出来,下台阶的时候还踢坏了一盆开得正艳的牡丹。


    白瓷花盆顺着阶梯滚落,落地声音清脆,碎了一地。院中等候传召的宫人站了两排,被这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大气也不敢出,个个面面相觑。


    岳常安看着元栩的渐行渐远的身影,又往屋里瞧了瞧,忽然脑子一灵光,忙喊道,“皇上,老奴有要事相禀。”


    他匆忙地跟上前去,“皇上,今日帝后大婚,理应同衾共枕,来年方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元栩本来没打算停下脚步的,直到听到“同衾共枕”四字,他忽地停在原地,慢慢皱起眉头,迟疑了一下,又原路折回。


    路过岳常安面前的时候,还训斥了一声,“事关重大,为何不早说!”


    岳常安看了一眼站成两排的下属,“……”


    他不要脸面的吗?


    元栩从善如流地返回屋里,沈若辞正坐在妆镜台前,锦云帮她拆下凤冠,准备梳顺一头乌黑的长发。


    方才岳常安说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起初她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那渐渐的远去的脚步声又重新响起,她才觉得好笑,那样肆意妄为的人,竟然也信这种说法。


    皇帝去而复返,原本正发愁的连嬷嬷顿时喜笑颜开,她忙迎上前去,“今日皇上大婚,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老奴。”


    元栩淡淡地“嗯”了一声,眼角像不经意一般往沈若辞那边瞥了一下,见她仍坐着由锦云卸下头饰,并没有反感的情绪,不由得心安理得起来,“嬷嬷,朕要沐浴。”


    他说的什么话?沈若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今晚要留宿,也不用这么快沐浴入寝吧,难不成他不用出去宴客?


    敢情那些宾客是请着玩的?


    突然听皇帝这么说,连嬷嬷也是怔愣了一下。虽说她害怕帝后刚成婚就产生嫌隙,一心盼着皇帝今夜能留下来,夫妻间和和睦睦。


    但按仪式走,皇帝这会儿应该出去宴客才对。


    她犹豫起来,不知是否该提醒他现在还不到沐浴的时辰。


    元栩没有半点自己该做什么的自觉,他好不容易找到借口留下来了,难不成又要他去招待那群聒噪的臣子?


    不可能。


    “传令下去,今夜筵席不设时间,众爱卿尽可开怀畅饮。”


    岳常安有些迟疑。


    元栩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他一边往浴房走过去,一边说道,“朕不胜酒力,该休息了。”


    岳常安应下,心道皇帝方才抽空去了前殿一趟,也算是在筵席上露过面了,此时不去也没什么大不了。


    最主要的,还是这小祖宗开心要紧。


    凤冠珠钗拆卸下来,沈若辞已梳顺一头浓密的秀发,此时外袍也已经褪下来,她穿着中衣静静地等待沐浴。


    也许是屋中太过安静,又或许是无事可做,此时浴房中的水声此起彼伏,格外的清晰。


    沈若辞想到了什么,脸颊一红,悄悄地别过脸去。


    连嬷嬷已经帮她准备好了新婚夜要穿的衣裳,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就等皇帝出来后,换她进去。


    她坐了一会,就被屋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


    “岳公公,表哥呢?亦心有要事跟皇上禀报。”


    女子声音听起来稍显慌乱,急得像要哭了的样子。


    岳常安回道,“呦,急事吗?连姑娘可以先跟老奴说,老奴去向皇上禀报。”


    连亦心眼圈都红了,“此事事关重大,亦心还是亲口跟表哥说的好。”


    岳常安知道皇帝今夜不想被打扰,但连亦心与皇帝的关系非同一般,他也不敢怠慢。


    犹豫了半晌之后,岳常安徐徐回道,“连姑娘稍等一会,老奴进去禀报。”


    连亦心点点头,在原地等候着。


    屋内人影移动,烛光轻颤。元栩从浴房里出来,身上着一件红色的单衣,衣带系得松松垮垮的,衣服也不好好穿,露出大片的肌肤。


    沈若辞坐在床沿,垂下头去假装没看到。很快地,元栩走到床边,沈若辞意识到对方要上床休息,准备起身让路。


    男人强劲有力的手臂伸过来,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微微抬高她的脸。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捻去红唇上的口脂,指腹染上嫣红,她的双唇却更加娇艳。


    沈若辞视线刚好落在他的胸膛上,交叠的衣襟松散开来,他的身体被看得一清二楚,完全不像外貌那般清俊。


    那夜在她的闺房里,只有她脱了衣裳。他连外袍都始终穿在身上,只是被她抓皱了。


    沈若辞头一回见到男人这个样子,野性又充满力量,看得她一阵面红耳赤。


    口脂被抹去,元栩眼中的欲望更加明显了,就势俯下身要来亲她,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刚刚急着要走的男人,此时竟迫切地要与她……欢好!


    “皇上!臣女尚未沐浴。”情急之下,沈若辞随口扯了个理由。


    元栩恍若未闻,一步步地逼近。


    沈若辞只能后撤,她感受到了危险,像皇帝第一次要她那样,强势到让人无力抵挡。


    可是屋中亮盈盈的,帐幔也没放下来,这人就不管不顾地要作弄她。


    “皇上,唔……”


    下边的话尽数淹没在交缠的呼吸里。


    他的吻来势汹汹,沈若辞很快招架不住,呼吸急促起来,被迫与他纠缠。


    “皇上……”岳常安站在门口挣扎了一会,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喊人。


    沈若辞惊了一下,抬手去推他。元栩被她挣脱开,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但兴致丝毫不减。


    没有得到回应,岳常安硬着头皮一口气将话说完,“启禀皇上,连姑娘有要事求见。”


    交缠的身影滚到床上,床幔落下来。


    沈若辞双眸起了雾,胸脯也起起伏伏。不是说同衾共枕就是了,可没说还要做这事啊。元栩对外边的声响置若罔闻,亲着她的锁骨往下。灼热的呼吸洒在身上,沈若辞觉得没有谁能把这头凶兽恶狼叫走的时候,一声“连姑娘”却让皇帝突然起身,他从帐幔中走出去,边走边说,“朕出去一会。”


    连嬷嬷原本已将床前的帐幔放下来,放到一半,听到连亦心又把皇帝叫走了,心里不舒服起来。


    平时也就算了,今日皇帝大婚,怎能如此儿戏,说把人叫走就叫走。


    她虽是连家出来的,但凡事孰重孰轻,还是拎得清的。


    皇帝披上外袍就走了,沈若辞红着脸从床榻上坐起来,头发散了,嫁衣也扯乱了,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


    连嬷嬷暗地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娘娘,老奴先服侍您沐浴。”


    沈若辞点了点头,“有劳。”


    锦云捧着换洗的衣物跟进浴房,忍不住嘟哝了一句,“连姑娘面子真大。”


    连嬷嬷一个眼刀过来,锦云立马噤声。


    七夕宴的时候,沈若辞就知道皇帝对这个表妹非同一般。今日亲眼所见,更是验证了她的想法。


    原来传言皇帝属意袁妙莹一事是假,喜欢他的小表妹才是真。


    锦云到底没忍住,私下惶惶不安地问连嬷嬷,“皇上不会就不回来了吧?”


    第35章


    连嬷嬷摇摇头示意她闭嘴。


    沈若辞泡在温水里边, 假装没听到,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心想不回来最好了。


    泡了一会, 连嬷嬷准备干净的布巾帮沈若辞擦干身上的水珠。


    年轻女孩子的身子莹莹如白玉,□□细腰, 香软诱人,一双玉-腿更是修长又笔直, 看一眼,都会心肝儿乱颤。


    就这身段容貌, 随便挑出一样,都能让男人失了魂。


    沈若辞不习惯连嬷嬷的伺候, 她接过布巾, 自己将身子擦干净, 然后披上锦云送上来薄纱寝衣, 皱着眉头回到床上。


    皇帝走的时候,没说不回来, 她只能坐着等。


    夜深了, 屋中到处都是喜庆的红,却透着一股冷冷清清,偶尔有烛火跳动,发出“哔啵”的响声, 一瞬而过,屋中又恢复沉寂。


    沈若辞身披薄毯,乖巧地坐着等待, 明丽的面容略显憔悴,很明显是折腾累了。


    连嬷嬷看了一眼烛台上已燃了大半的龙凤喜烛,稀松的眉头皱得更紧。


    洞房花烛夜, 把新郎叫走了,连亦心揣的什么心思,连嬷嬷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得很!


    她从床尾拿来锦被,披在沈若辞身上,扶着她躺下,“娘娘先睡一会,皇上回来老奴再叫您。”


    沈若辞早就困得不行,一听这话,立马就躺下了,脑袋沾了枕头,不出一会儿就从睡梦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长夜漫漫,等待的时间最是漫长。


    一夜过去了,如她所料,皇帝彻夜未归,她白等了大半夜。也幸好连嬷嬷善心大发,让她睡了一两个时辰。


    纵使是小睡了一阵,但碍于沈若辞身子骨差,经不起折腾,一早醒来气色看起来便不好,就算在锦云一双巧手的精心打扮下,仍看得出人很憔悴。


    与沈若辞宫中的清冷不同,一大早薛太后宫里边异常热闹,后宫里的四位嫔妃悉数到齐,各怀心思,迫不及待地要会一会这个新皇后。


    薛雪媚第一个来的,自昨夜知道皇后是沈墨的女儿后,便想来找太后诉苦,哪知当场吃了闭门羹,只好悻悻地回自己宫中。


    经过一夜的消化后,她仍接受不了现实,“姑母,您说那个病秧子哪点比我强了,她哪里配得上皇后的位置!”


    薛太后昨夜对众人闭门不见,自己关起门来想了半宿,也大概弄明白皇帝打的什么算盘。


    至于沈若辞,不过是皇帝拉拢人心的棋子罢了,保不准没用完就扔了。


    薛太后被薛雪媚闹得头疼,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你觉得皇帝能真心对她好?”


    薛雪媚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望向姑母。


    薛太后还不到四十,又因为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看起来还算年轻漂亮,只不过眼底似有若无的凶气让人觉得不舒服。


    薛雪媚心底里还是有些畏惧这个姑母的,这时候见她轻轻抚了抚衣襟,饶有兴致地说道,“岳父还在大牢里,就用尽手段把人家女儿弄到手,你说皇帝是真心的不成?”


    要说皇帝真心实意把后位奉上给沈家的女儿,她是一点也不相信的。那逆子从小就心思阴沉,又与沈相不对付,能这么做必然是事出有因,保不准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


    “好了好了,此事你知晓便好,千万不要外传。”


    薛雪媚终于破涕为笑,朝薛太后点了点头,她才不会傻到说出去,这事她自己知道就好。


    早膳过后,各宫的妃子纷纷前往薛太后宫中。沈若辞由连嬷嬷陪着达到的时候,屋里边已黑压压一群女人。


    她依照连嬷嬷教给的规矩向薛太后请安之后,便在下首坐了下来。


    自沈若辞进屋来,几位妃子就开始抬眼去打量她,待见到她容貌憔悴,面色苍白,一副不大好的样子,私下都生出几分欢喜。


    薛太后已得知沈相昨夜进宫来闹过一场,也知道元栩离开后就彻夜未归,她脸上堆满笑容嗔怪道,“这皇上也真是,半点交待也没有,就把你带进宫里来,想来沈相还不知道吧。”


    沈若辞微微一笑,“父亲昨晚已知晓此事。”


    薛太后看不出她的,又试探道,“皇上性子自小给惯坏了,昨夜你俩大婚,他不留在宫中陪你,可委屈你白等一夜了。”


    乍一听像个明事理的长辈在斥责不省心的孩子,但听在他人耳里,便是坐实了皇帝大婚夜彻夜未归的事实。


    几位妃子心想皇后也不过如此,不也一样在皇帝那里受到冷待,众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继续看好戏。


    沈若辞只是默默地听着,等薛太后说完了,才应了一声,“皇上政务繁忙,臣妾说不上委屈。”


    沈若辞怕得罪皇帝,什么话都挑好的说。


    几位妃子听皇后大婚夜被冷落,别提有多解气了。皇后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她们排着队等了两年,凭什么让一个罪臣之女捷足先登。几个人都铆足了劲,想要看这位新皇后的笑话,可还没说上话,皇帝突然过来了,屋中的氛围也突然变了,众人的焦点都落在这个男人身上。


    薛太后脸色微微一变,见皇帝对她行礼问安,也就露出笑容来,“皇上来啦。”


    元栩在沈若辞身旁坐了下来,像寻常母子一样开玩笑道,“太后没说朕的坏话吧。”


    薛太后不觉得是玩笑话,皇帝是赶着来试探她,生怕她在沈若辞面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坏了他的好事。


    薛太后笑得耐人寻味,“这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没想到如今皇上也到了大婚的年岁了,想当初皇上刚登基的时候,大殿上文武百官齐声跪拜,皇帝就缩着脖子坐在龙椅上,身子僵硬一动不动,半天不吭声。本宫就寻思这孩子该不会闹脾气了吧,故意为难这群臣子,不让人起来。哪知等到本宫上前一看,你们猜怎么着……”


    沈若辞原本没什么心思听她讲这些,但是薛太后故意卖关子,她也不好意思不捧场,跟着众人投过去好奇的目光,等她继续说下去。


    薛太后见众人期盼的目光,更加起劲,脸上泛着红光,笑声也一串接着一串,“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这皇上啊……就这么当着群臣的面,给吓得尿裤子了!”


    她抚着胸口笑个不停,脸上带着几分久违的得意。那几年里,她逢人便提这件事,后来皇帝日渐疏远她,也好久没有机会拿出来讲了。


    难得今日人员到齐,她旧事重提,讲得比当年还起劲。


    起初还有人跟着陪笑,到了最后,只剩下薛太后一人的笑声,在空旷的宫中尤为突兀。


    先帝英年早逝,元栩登基的时候还不到七岁。一个七岁大的孩子面对大殿中乌泱泱几百号人同时开口,那庄严压抑的气氛很难不害怕。沈若辞没有跟着笑,因为嘲笑一个小孩子并不是什么有趣的行径。


    她微微侧头过去看皇帝,只见他坐得散漫,丝毫不受周围笑声的影响,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对面的金丝雀。


    坐在鸟笼旁边的淑妃羞得满脸通红。


    等薛太后笑够了,皇帝才不疾不徐地站起来身来,淡淡地说道,“朕还有事要忙,便不久留了。”


    话刚出口,几个女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皇帝身上,见他转身就要离开,个个都面露失望,甚至觉得皇帝没有留下来,都是因为沈若辞在这里的缘故。


    恶意来得莫名其妙。


    皇帝走了也好,她们可以会一会这位新皇后。


    哪知原本已经走出几步的皇帝突然回过头来,冷声道,“皇后身子骨不好,若是没什么事情,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沈若辞本来也没打算久留,凡事走走过场就好,没有必要演得太入戏。


    但是她也不想和皇帝一起走,只恭恭敬敬地回了个“是”,想等皇帝走后再找个借口离开。


    就磨蹭这一小会儿没走,沈若辞视线忽暗,手腕被人攥住,一股力量将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拽起来,接下来便不分青红皂白地往外拉。


    众人连带太后都看得目瞪眼呆。


    昨夜雪辉宫的事情都私底下打听到了,皇帝彻夜不归,皇后新婚之夜独守空房,想来皇帝也不是真心立后。


    今日见此场景,惊讶之余都忍不住相视一笑。


    其实皇帝并非有意拖拽沈若辞,他身形高大,腿又长,步子迈开本来就比寻常人要大,沈若辞跟不上他的脚步,又被紧紧拉着,从后边看过去,就像是被强行带走。


    等出了太后宫殿,皇帝才放慢了步子,但依然握着沈若辞的手没有放。


    沈若辞试着收回手,皇帝却握的更紧,她只好作罢。


    两人走了一段距离,都没有说话,最后元栩先开的口,“怪朕?”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沈若辞一时语塞。


    元栩以为她没听见,长袖下按了按她的手。


    虽说两人已有过肌肤之亲,但这动作对沈若辞来说,像被人轻浮了一般,莹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元栩觉得女孩子就该是这样,双颊泛着浅浅的粉,看起来才赏心悦目。


    他停下步子,将沈若辞端详了一会,才严肃道,“直接回雪辉宫去,没朕的命令不准乱跑。”


    沈若辞知道宫里犯错的妃子会被禁足,皇帝这么说,大概是想把她给禁足了。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呀[烟花][烟花][烟花]


    第36章


    她想要的不是能在宫里自由行动, 是想直接出宫去,眼下还不是机会,她没有必要为这事触犯他, 乖顺地点了点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元栩吩咐宫人将沈若辞送回雪辉宫, 自己则是去了前殿。


    大殿里,连骁一早便等着召见。


    “朕大婚休沐三天, 舅舅一早进宫见朕,是来祝贺朕的?”


    元栩虽一夜未睡, 但整个人神采奕奕地走入殿中,看不出半分倦意。


    与之相反, 连骁的脸色却黯淡无光, 他知道皇帝打的什么算盘, 又见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忍不住泼他冷水,“皇上不觉得迎娶沈家女一事欠妥?”


    元栩假装听不懂他话中有话, 眯起眼睛反问道, “朕与沈相结为亲家,日后沈相便可全心全意为大魏效忠,有何不妥?”


    连骁沉下气来,“想要拉拢沈相有许多种方式, 皇上明知沈相最宝贝这个女儿,却偏要从她入手,沈相能真心听朝廷派遣?”


    元栩忽地想起沈若辞上回在街上晕倒, 便是由连骁救回府里,他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 “皇后已入主雪辉宫,舅舅现在同朕说这些话是何意?”


    连骁试图说服他,“臣听闻沈相昨日连夜进宫讨要女儿,依臣看,眼下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况且皇上昨夜彻夜未归,未与她有夫妻之实,不如依沈相的意思,放沈家女回去。”


    元栩觉得有趣极了,不管连骁这番话是为他打算,还是为得到沈若辞,他都要对这个舅舅刮目相看。


    他假装没看穿连骁的意图,却话里有话刺激他,“朕做事,可曾有过反悔的时候。况且沈家女不管才貌都深得朕心,于朕而言,都是有利无害,舅舅何必操这个心。朕昨夜亏欠皇后,今日要将洞房花烛补上,舅舅若是没有其他事,就回去吧,朕要先去补个眠……”


    “皇上!”


    连骁看中沈若辞的美色,想将她困于后宅占为己有。女人用美貌取悦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也会给她该有的宠爱。可如今亲耳听皇帝同样觊觎她的美貌心里却大不是滋味。


    他忍了忍,“皇上当以大局为重。”


    元栩不以为然,“是舅舅多虑了。”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打着哈欠离开了。


    连骁仍立在原地,一阵陌生的无力感袭上心头,他无法想象,沈家那朵弱不禁风的娇花,落入他恣意妄为的外甥手中,会被摧残成何种模样。


    皇帝昨夜彻夜未归,今日连半句安抚的话都没有,还直接把皇后给禁足了,此事很快就被耳目传回薛太后宫中。


    薛雪媚等人都觉得这个皇后当得也忒窝囊。


    尤其是淑妃,今早皇帝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留连,想来是终于发现她的美貌,她觉得自己要熬出头来了。


    薛雪媚鄙夷地瞥了淑妃一眼,选择忽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姑母,听说皇上并没有跟那个女人圆房,您说皇上是因为……身体不行?还是讨厌那个女人,不想碰她啊。”


    薛太后并没有接话,心里却冷笑道,皇帝哪里是不行啊,分明就是不愿意碰沈相的女儿。


    他如今为了大局娶了不待见的女人,就算给了沈若辞至高无上的位置,却也像厌恶她选入宫的人一样,不留情面地憎恶于她。


    薛太后看着皇帝长大,自认对他的性子很是了解,他那些曲曲折折的心思,一点也没能逃过她的法眼。


    这些话自然也不能说出来,她正色道,“皇上可能是政务繁忙,无暇顾及皇后罢了,休要胡乱猜测。”


    薛雪媚听完太后的说辞,心头掠过一丝欢喜,红着脸道,“臣妾也是这样认为,皇上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不行呢。”


    连亦兰看不惯她那娇纵的模样,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姐姐倒是会自欺欺人。”


    说得好像皇上身体好,她就能用得上似的。


    薛雪媚回瞪了她一眼,嘲讽道,“你们这些表姐啊表妹的,也不见得就有特别的待遇,皇上这些年给过你一个正眼?”


    这话直往人心窝子里戳,连亦兰被戳中了痛处,心底里很不是滋味。当年入宫前,她收到过皇帝的口信,劝她不要进宫。可她那时候为能入宫成为他的女人满心欢喜,哪里听得进那些劝告。她几乎是没有犹豫,听从连骁的安排,毅然决然地入了宫。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皇帝对她几乎是不闻不问,可对连亦心,却是非同寻常的好。


    明明她才是他的妃子,可到头来竟还不如自己的妹妹。


    连亦心这边,也不如连亦兰想的那般称心如意。


    昨日她入宫参加喜宴,遇见随袁家女眷一同入宫的袁妙莹。心里止不住嗤笑她,前阵子袁妙莹可是风头最盛的“准皇后”,今日被现实打了脸,不偷偷躲起来哭鼻子,竟还有脸来宫里,是嫌还不够丢脸吗?


    有这样的想法的人不止连亦心一个,还有后宫几位妃子。


    所以当袁妙莹好不容易接近薛雪媚,央求她带自己去见薛太后,说有重要事情要禀报的时候,她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太后娘娘不是谁都能见的。”


    袁妙莹窘迫得抬不起头。


    事后连亦心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找到角落里的袁妙莹,问她见太后娘娘所为何事。


    袁妙莹正苦于无人理会,见主动上前来的连亦心,知道她与皇上要好,转而求她带自己去见皇帝。


    连亦心自然不傻。


    她逼问袁妙莹一番之后,竟得到惊人的消息——沈若辞婚前与男人私通,早已失了清白之身。


    连亦心喜出望外,就知道按她梦中的情节,不存在沈若辞这号人做了皇后。


    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如何做得了皇后呢。


    连亦心唇边现出一抹笑意。真好啊,一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按捺下心头的喜悦,将袁妙莹带到一处偏殿安置后,便过去雪辉宫找皇帝。


    不出意料,元栩跟着她一同去见了袁妙莹。待袁妙莹说出沈若辞失贞于马瑜春的时候,皇帝果然怒不可遏,连夜就带着人出宫去了。


    原本以为,皇帝去找马瑜春对质,问清楚实情后,就会回宫里废后。


    哪知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等来了马瑜春被收押的消息,却迟迟不见废后的圣旨下来。


    连亦心稍作打听,才知道马瑜春是因强占民女一事被收押,根本没有任何有关皇后的言论。


    与此同时,连亦心也打听到另外一个消息。皇帝昨夜也去了一趟国公府,离开后,袁家连夜将女儿送到了鸡笼山上的一个小道观里,对外称是养病。


    连亦心对此事深表怀疑,谁家千金小姐会到那种荒山野岭去养病呢?更何况昨夜她见袁妙莹的时候,人分明还是好好的。


    这整件事下来,丝毫没有按照她设想的结果走,皇后仍好好的留在宫中。


    沈若辞从薛太后宫中回来后,就直接上床补觉了。皇帝不是真心要她当皇后,她也不必用心对待,各取所需罢了。


    这么一睡,就睡到了黄昏,午饭也没吃,还是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朝唤道,“阿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肚子饿了。”


    锦云忙上前回道,“娘娘,阿茉姑娘在尚宫局的嬷嬷那里学习呢。奴婢先伺候您梳洗,晚膳已经在准备了。”


    经锦云的话一提醒,沈若辞才想起来这里不是沈府。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阿茉被送去学规矩,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沈若辞有些担忧,“锦云,你说阿茉要学多久啊?”


    锦云也说不准,她不敢揣测皇上的心思,摇摇头回道,“奴婢也不清楚。”


    屋里的灯一一被点亮,连嬷嬷从外边进来,“娘娘先用晚膳,皇上晚一点要过来。”


    沈若辞心头咯噔一下,她本以为皇帝会就此冷落她,她也好图个清净。可是这一天见几次,她哪里有精力应付。


    宫里的第一顿晚膳,原本饥肠辘辘的沈若辞吃得不香了。


    饭后在花园里走了一圈,沈若辞始终恹恹的,提不起劲来。但连嬷嬷却一个劲儿地催,催她沐浴更衣,催她梳妆打扮。


    沈若辞知道连嬷嬷严谨惯了,凡事都要按照宫里的一套规矩,做到极致。若想讨好皇帝,有这么一个人尽心尽力帮忙张罗大小事物,确实是一件美事。


    只是这些力气用在她身上,算是白费了。


    沈若辞从浴房里出来后,就直接钻床上去了,裹着被子不肯出来梳妆。


    连嬷嬷一想到昨夜没能留住皇上,今日下了狠手,给沈若辞挑了一身更加清透的寝衣。


    沈若辞没能体会连嬷嬷地良苦用心,只觉得羞人得很,她掀起被子往里面瞧了一眼,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嬷嬷,您给我换套衣裳吧。”


    连嬷嬷像是没听到她的控诉一般,自顾自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香囊,“娘娘私下收好这个,最好随身带着,皇上喜欢这个味道。”


    作者有话说:收藏不涨……是不是文丑啊,小作者都没有信心了!!!祈祷来一波收藏呀呀呀呀!!![笑哭]


    第37章


    沈若辞接过香囊, 拥着被子坐起来,她翻看了一下外观,杏色的布料上绣着一枝翠竹, 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这香气,并不是什么好闻的香料, 而是普通的草药香气,跟皇帝身上惯有的味道一模一样。


    沈若辞记得皇帝说过, 他说这药香能治他的头疾。


    她打开香囊,细细研究一番囊中的药物, 发现只是普通安神的药材,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哪个庸医开的, 被骗了这么久, 皇帝竟也没发现。


    沈若辞犹自腹诽, 她收好香囊, 便听到屋中有些许动静,一个抬头, 就见皇帝正缓步过来。


    “什么事, 这么开心?”


    他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满。


    沈若辞压下嘴角,匆匆地从床上下来,鞋子也没有来得及穿上, 赤着脚跪在地上,“臣女……臣妾参见皇上。”


    元栩这才发现,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衣。此时刚入秋, 天气并不很冷,可她久病在身,哪里承受得住, 便责怪道,“你这身子,穿这么少?”


    沈若辞这才回想起来,自己身上穿了什么,被他这么一提起,瞬间红了耳根,窘迫地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元栩褪下披风,打算给她穿上,视线落在她身上,纱衣薄如蝉翼,纱衣下婀娜的曲线一览无余。


    杏色的小衣上绣着大朵的芍药,穿在她身上,峰峦起伏,芍药花绽放得彻底,娇艳欲滴。细腰下,长裙一路延展到地面,莹白的足尖若隐若现。


    这莫不是来要人命的。


    只一眼,他便觉得喉头发热,心神也杂乱起来。


    元栩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凡事要循序渐进,切不可让欲望扰乱了心智。他脸色骤沉,冷冰冰地将披风递过去。


    “穿好。”


    沈若辞依言接过披风。


    见他面色不佳,就知道皇帝定是以为自己逾矩了,在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垂下眼眸,将披风穿上,掩住了窈窕的身段。


    元栩个子高,他的披风穿在沈若辞身上,下摆直接拖地了,他看得眉头紧锁,最终还是喊来锦云,叫她给沈若辞换一身外出的衣裳。


    锦云上前褪下沈若辞的披风,连嬷嬷随手接过来走到皇帝跟前,“皇上可要外出?”


    元栩点点头,“朕跟皇后出去走走。”


    沈若辞感觉背脊一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出去走走,做什么?


    沈若辞看了一眼屋外漆黑的天色,无法揣测出圣心,只能眼巴巴望向连嬷嬷。


    连嬷嬷立即心领神会,“皇上,娘娘饭后已经出去走了一趟。”


    沈若辞像见到救星一般,心里刚小小雀跃了一下,就听皇帝淡淡地说,“那就安寝吧,省得折腾了。”


    连嬷嬷上前替他更衣,却被制止皇帝制止,他拿眼瞧了瞧沈若辞,“让她来。”


    沈若辞有些猝不及防,愣了一下才走上前去。


    前段时间,连嬷嬷教过她好些规矩,更衣便是其中一项。她略微回忆一下过程,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皇帝腰间并无其他佩饰,只有一枚洗得发白的香囊,上边绣着一匹骏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


    沈若辞拿过腰带香囊,正待收起的时候,就闻到一股草药的香气,这香味跟连嬷嬷给的那个香囊如出一辙,她突然明白过来连嬷嬷的用意。


    幸好香囊里只是普通的安神药物,于她有益无害,不然她也要跟着瞎遭罪,沈若辞一路想,一路已替皇帝褪下外袍。


    他的身体有着流畅的线条,笔挺修长,她脑中忽地想起昨夜被他步步逼近的那一幕,没由来面红耳赤。


    不过一想到后来他被连亦心叫走,当着她的面离开,又彻夜未归,便知他不过是做做样子,心底里没准有多厌烦她。


    念及此,沈若辞也松了一口气。


    褪下外袍后,她站在床边,等元栩先上床,她才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去,几乎是挨着床沿躺下,离他远远的,尽量不去讨他嫌。


    她虽身子不好,也想多活几年。


    帐幔放下来,屋中仍燃着大红色的龙凤喜烛,亮堂堂的。沈若辞在想这宫中的规矩真是奇怪,在民间只有洞房花烛夜需要燃高烛,没听过第二日也要的。她拉起被子盖好身子,安安静静地躺着。


    元栩起初也安静地躺着,但等了许久,也不见旁边的人有丁点动静。


    难道连嬷嬷就没有好好教导她吗?


    她如今都成了他的皇后,怎还如此冷淡,不懂得要主动伺候枕边的君王?


    这些年来,宫里头的妃子宫女,哪个不是拼了命想往他床上爬,奈何他眼界高,哪个都看不上。


    大婚前他就着沈若辞就是了,可如今她是皇后,是他的妻子,难道不该主动邀宠吗?


    他越等越是着急,越想越是气闷,最后也顾不得什么架子了,翻过身去盯着沈若辞,想让她萌生点该有的自觉性。


    可是转身才发现,旁边的人早在他郁闷不已的时候,已经进入了梦香。


    她竟然睡了?就这么睡了?


    元栩一时想不过意,伸手就要去推她,手却不自觉地在要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停了下来,隔了一会才轻轻地落在那白净的脸颊,作势掐了一下。


    沈若辞似乎感觉到被欺负了,卷翘的长睫毛轻颤了一下,元栩心虚地快速收回手。


    她的脸颊盈润泛着光泽,小扇子般的睫毛乖顺地覆在眼帘,看起来秀气极了,不似平日里睁着眼睛那般妩媚明艳。


    她呼吸浅浅的,睡容恬静。


    帐幔中有淡淡的暖香,是她身上好闻的气息。元栩皱了皱眉头,不甘心地瞪了她半天,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躺回去睡觉了。


    入夜渐凉,元栩平复了很久,才压下身体的燥意逐渐入睡。


    沈若辞早已进入了梦境。


    梦中她像昨日一般,依旧穿一身大红嫁衣,只是衣裳有大滩的脏污,让人感觉不适。


    沈若辞听到哭声,注意力从嫁衣上抽离。


    她偏头去看,偌大的宫殿里,一个人的背影孤零零的,披散着头发跌坐在地上。


    “沿沿……”


    叫的是她的小名。


    她认识这人?


    沈若辞好奇地往前走去,想要看清男人的脸,可是他垂着头,遮住了样貌,她没法看清楚。


    “你,是谁啊?”


    那人恍若未闻,动也不动一下。


    沈若辞有些急了,连问了好几声,依然没法得到回复。她伸手去推他的手臂,却发现手掌穿过他的身体,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咦?


    沈若辞这才疑惑地抬起自己的手,看了又看,并没有异常之处。她起身往屋中的桌子走过去,发现身体竟然穿过桌面,丝毫不受阻拦。


    她惊讶极了,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又觉得喉咙又干又渴,便开口道,“阿茉,口干,要喝水……”


    她闭着眼睛,似乎仍在梦中。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将她抱起来,喂了一口温热的参茶到嘴里,却有一半顺着脖子往下钻。


    阿茉还在尚宫局学习规矩,喂茶的人自然不会是她。


    元栩好不容易熬到入睡,就听见身旁起了动静。眼睛一睁,旁边的人嚷着要喝水。


    他从来没伺候过人,但还是本能地倒了水回来,又将人抱在怀里,抬高水杯喂她喝水。


    他连喂了三次,沈若辞才将杯中的参茶喝尽。


    元栩心想伺候人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他放下杯子,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精致下颌,顺着浅浅的水痕往下。


    胸口的小衣不知何时湿透,映出淡淡的粉色,他这才发现方才那杯水,有一半没有进她的嘴里,都被她的小衣喝了。


    入秋气候干燥,元栩突然觉得今天夜里更甚,连他自己也渴得慌。他摸到见底的被子,往里边瞅了一眼,愈发觉得口干舌燥,视线又不自觉地回到那件濡湿的小衣上。


    他无力地闭了闭眼睛,企图压下心中的欲念,都怪这女子生得太好,浑身上下哪一处都是佳品,几枝芍药花湿了水,妖冶艳丽,引人采撷。


    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元栩很少委屈自己,脑子里想什么,便做什么,他鬼使神差地俯下头。


    奇怪的触感,时而温柔,时而强势。沈若辞梦中感觉到被打扰,她下意识伸手去推,缓缓的睁开惺忪的双眼——眼前的一幕,叫她又急又羞。


    “你无耻!”


    这话脱口而出,她捂着几乎被扯落的小衣,眼眶红了一圈。


    那男人恬不知耻,好不容易松开她,似乎仍意味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沈若辞,朕就是喝一点水而已。”


    沈若辞并没有辩解的机会。


    湿衣服自然不能穿在身上,尤其是身子骨不好的人,他很贴心地替她除下湿透的衣物。又迫着她帮他也脱下贴身的衣物。


    龙凤喜烛映照着她水盈盈的双眸,白玉无瑕的肌肤也透着粉色,沈若辞双颊滚烫,目光无措,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


    元栩终于见到她在大红色鸳鸯锦被上绽放的模样。他曾想过有这一天,他要命人将屋中灯火一一点上,要整个屋都亮堂堂的,用来看她。


    陌生的情绪冲击着他的身体,眼下他反悔了,他甚至恼怒自己命人点上床边的龙凤喜烛。


    沈若辞被他直白的目光看得无所适从,趁他不注意扯过锦被,却被他擒住手腕,只遮住半边身子。


    柔嫩的肌肤,如冷玉一般泛起淡淡光,被大红色的锦被一衬,妖冶艳丽到极致。


    作者有话说:伺候人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女儿:……


    第38章


    元栩喉结滚了滚, 手腕轻轻一带,莹润嫩白从锦被中滑出,直接贴上他健硕的躯体, 娇香软玉撞个满怀。


    暗夜无星,岳常安和锦云在门口昏昏欲睡之时, 屋中忽地传出一声惊呼,接下来就是女子又娇又媚的哭声。


    岳常安跟锦云对视了一眼, 两手一拍,“干站着做什么, 还不快去叫人煮药!”


    锦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瞧我这脑子, 这就去, 这就去……”说完便小跑着去寻人煮药。


    唉呀, 岳常安活动一把筋骨,仰头看了看夜空, 估计一时半会不会有他的事了, 可以回去睡个好觉先。


    屋中云雨渐歇,沈若辞浑身脱了力气伏在元栩身上,眼眶哭得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清泪。


    元栩用唇去触碰她的长睫, 吻去泪珠,他手臂收紧,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沈若辞身子轻颤了颤, 用哭哑了的声音央求道,“不要了……”


    元栩一口咬住她嫣红的唇瓣,厮磨了一阵, 才不满道,“这身子就这般不经用?”


    沈若辞深知对方与自己力量上的悬殊,却没想到过他不仅体力好,还恢复得很快、很迅速。此时在他上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罪魁祸首又再次抬头,似乎想要卷土重来。


    沈若辞累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双雾蒙蒙的杏眸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只希望他不要再来一次。


    烛光落在她娇艳的脸庞,情.事过后,眉眼都染上春意,媚-态横生,元栩哪里受得住她这副样子,一时气血上头,差点又要把-持不住。


    他从床上起来,扔了一张薄被到她身上,“黏黏糊糊的,皇后想,朕都不要。”


    他倒是先嫌弃起人来了。


    沈若辞心道也不知道是谁弄的,她身上那套衣裳早被揉得皱成一团,扔在一边,后来又被他弄脏了,根本穿不了。


    她裹着被子,想等皇帝离开,她好叫锦云送件衣裳进来。哪知他简单清理了一下,就用被子将她人裹紧了,直接抱到了浴房。


    一进浴房,浓浓药味扑面而来,沈若辞皱了皱眉头,打着商量的语气,“皇上,臣妾用清水洗洗就好了……”


    元栩直接把人抱进了浴桶,“不成,要跟朕一起洗。”


    浴间水雾弥漫,沈若辞趴在浴桶的边缘,额头冒出细细的汗珠,面色潮-红,指尖几近陷入木质的桶沿。


    “皇上……要好、好了吗?”


    她咬着唇,话说得断断续续,几乎被耳边的水声覆盖。


    “别催。”他第一次伺候人,可没什么经验。往常自己沐浴,元栩不喜下人伺候,基本都是自己亲力亲为。清洗自己是轻车熟路,可伺候别人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况且被洗的还是个肤白貌美的女子。


    洁白的布巾沾了药水,从她的颈项、后背一路往下,直到如山脉般蜿蜒耸起的,宛若成熟蜜-桃的臀部。元栩手上的动作忽地停下来,不悦道,“为何塌着腰?”


    沈若辞不解,茫然地回头看他。


    经过热水的蒸腾,她的脸被水气洇湿,连带眸子也湿漉漉的,“腰、怎么了?”


    元栩呼吸骤然一紧,偏生她毫无自觉,偏着头等他回答。他一眼也看不得,咬着牙命令道,“不准看朕,转回去,闭嘴!”


    沈若辞知道皇帝看不顺她,无论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只会引起他的不满,她依言默默地回过头去,只在心里企求他能早点结束。


    可惜沈若辞并没有如愿,这场事后的清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中途还加了两次热水。她的脸被药水蒸腾成樱粉,早先被皇帝连着折腾了两次,浑身绵-软无力,很快便撑不住睡着了。


    元栩将人抱着出了浴房,放在火红的锦被上时,她已经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


    二人折腾了大半夜,睡下的时候窗纸已微微泛白。打小时候起,元栩就习惯了一个人,这些年来做什么事都是一个人,一个人用膳,一个人入睡,一个人起床。可如今一觉醒来,感觉怀中抱着个人,这让他神色微微一变,手掌下意识上下摸索,竟是光滑如丝绸般的躯-体,他呼吸一窒,上手扒下锦被。


    几缕细碎的发丝交叉覆在前额,小人儿脸颊莹白如玉,睡得正香甜。元栩思绪逐渐清醒,几乎是如释重负般地躺回床上,手上使劲,不由自主地搂紧那人。


    躺到一半,仍觉得不够,又在她耳边低低唤了一声什么,才满足地躺回去。


    头一沾枕头,就听到外边传来岳常安细小的声音,“皇上还没起吗?”


    锦云压低声音回道,“没呢岳公公,您这都问几回了。”


    岳常安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烦躁,“这不是有贵人在等着嘛!”


    元栩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这些话都进了他的耳里。他垂眸看着沈若辞,片刻之后还是决定起身穿衣。


    寝殿大门被打开,元栩从屋中走出来,岳常安等人正要跪拜,就被他伸手阻止。


    “大清早的,何事?”他伸了个懒腰,边走边问。


    岳常安抬眼望了望天空,一道白光刺得他眼睛眯了眯,这哪里是早晨呦,晌午都快过咯。


    他紧跟皇帝的步伐,“皇上,容王殿下求见。”


    “他?”


    岳常安本来低着头跟在皇帝身后,可这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在原地停顿了一会,才举步朝寝殿走去。


    岳常安心想,容王殿下上一次来皇城也是两年前的事了,皇上有些许惊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元栩回寝殿梳洗一番,换了身衣裳,又吃了些东西,姗姗来迟地出现在茶园里。


    容王殿下性子随和不羁,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想法行为自然与普通人不一样。就像现在,他觉得茶园里茶花开得正绚烂,与其在沉闷的宫殿里面面相觑,还不如来这茶园赏花品酒。


    元栩站在凉亭外边,皱起眉头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悦。不过也只是一眼,复又举步往凉亭里过去。


    那等了大半个时辰的人,此时正闲坐在亭中赏花,手中不紧不慢地摇着折扇,一身青衣似水,见元栩绷着脸靠近,含着笑跟他打招呼,“皇弟。”


    元栩对他这声亲切的招呼嗤之以鼻,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元琛毫不见外,他一早便让宫人端来酒杯酒瓶,径自倒起酒来。


    清冽的酒水自瓶中流出,很快填满白玉瓷杯。他递出一杯给元栩,“尝尝看,为兄亲手栽种,亲手酿造的梅子酒。”


    元栩面上嫌弃,手掌却不由自主地接过酒杯。酒香混合着梅子香,清醇诱人。


    他端着杯子把玩许久,却始终不肯喝上一口,“请你喝喜酒不来,现在不欢迎你来了,倒又自己送上门来。”


    元琛不以为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又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斟上一杯,才缓缓开口,“这亲又不是你真心想成的,人也不是你真心想娶的,喝你那杯喜酒有什么意思?”


    元栩没有反驳,只笑了一声,“你又知道?”


    元琛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这几年我在皇城的时间虽不多,但凡事都有耳闻,你跟沈相的关系剑拔弩张,这一点不至于不知道——”


    还有一点元琛没有说出来,他与那民间女子的事,他也知道不少。


    元栩简明扼要地打断他,“朕娶的人又不是沈相。”


    沈相对小皇帝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不会将女儿推入火坑,喜结连理的佳话肯定是不存在,唯一的可能只有强娶。


    但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如今元栩毕竟长大了,又是掌权的帝王,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权衡,他没有操心的道理。


    元琛不是操心的性子,他不喜欢烦恼的事情,“快喝酒吧,懒得同你胡扯。”


    他端起酒杯,目光状似不经意地落在元栩身上。这几年,他身上的气质越来越沉稳,颇有帝王风范。先帝驾崩那年,他还是个孩子,哭哭啼啼地坐上皇位。一路走来,前有狼后有虎,风风雨雨,着实不易,好在如今一切都渐入佳境,他这个做哥哥的也能安心一点了。


    元栩被他的目光看得不自在,轻咳一声,“咳……四哥到底因何事回来?”


    元琛抽回思绪,跟他讲起来缘故,“此番边疆大捷,番邦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反扑的可能,眼下九皇叔已携众将领回皇城休整,四哥我也趁机来感受一下大家的喜气。”


    元栩听他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就知事情绝不是表面说的这么简单,“四哥不是一贯嫌九皇叔为人刻板顽固,以往一见他人就远远避开了,省得被他念叨个不停,怎地此番山长水远地跑回来,就图见他老人家一面,是觉得让他骂一顿才酣畅淋漓?”


    这几句话将元易说得心底里一片灰暗。


    九皇叔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他幼时好学聪慧,在皇家子弟中极为突出。偏年纪渐长,开始无心政途,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四处游山玩水,从小看好他的九皇叔最为痛心疾首,也最看不惯这种“不争气”的晚辈,每回见他都要耳提面命地训斥一番,那程度丝毫不逊于沈相对小皇帝的屡屡劝谏。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与九皇叔正面交锋,可惜事与愿违,日后要与这顽固老头打交道的事还多着。


    好在他一早做好心里准备了,强行挤出几分笑意,“哪能,九皇叔是我们大魏的功臣,我崇敬他都来不及。作为晚辈被他念叨几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过几日接风宴记得捎上我。”


    第39章


    元栩只当他是说笑, 细细地品尝起杯中的青梅酒。


    沈若辞睡到午后才醒,昨夜累坏了,醒来后浑身哪哪都觉得酸软, 好在精神不错,食欲也有增无减。


    皇帝昨夜虽没有下狠手, 不似初次那般横冲直撞,却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沈若辞揉了揉酸软的腰肢, 正想着父亲不知道在家里做什么,锦云就来禀报薛雪媚几人前来请安。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 在地面洒下破碎的光影。沈若辞心道这个时辰请的什么安,日头都出来大半天了。可她并没有让人回去, 毕竟她不是正经的皇后, 这些妃子都是皇帝的女人, 恐怕得罪不起。


    她换了套衣裳, 就过去听人聊天。刚进门几个妃子就齐刷刷给她请安,沈若辞笑着应下了。


    众人坐定后, 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脸上。一早听说皇帝昨夜留宿雪辉宫, 她们都嫉妒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即飞过来瞧瞧。可此时见了人,发现她脸色微白,眼下泛着浅浅的乌青, 明显情绪不高,丝毫没有得宠后的春风得意,私下便都暗暗叫好。


    看来也没有受宠, 白瞎了这样一副好样貌!薛雪媚笑得得意,丝毫不掩饰她心中的嘲讽。


    相比之下,连亦兰则笑得含蓄多了, 她们这些先入宫的都没得宠,哪里轮到一个罪臣之女。


    才刚坐定,宫女端了避子药药上来,“娘娘,喝药了。”


    沈若辞端起碗小小抿了一口,药已经温温的,可以一口气咽下去了。


    连亦兰盯着药碗问道,“皇后娘娘喝的什么药啊?”


    沈若辞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没什么。”她顿了顿,不知道皇帝是否乐意让人知道她在喝避子药,又补充道,“一点温补的药物。”


    说完立马又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了。


    连亦兰同薛雪媚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知道她的什么药,没有再追问下去。


    沈若辞见她二人都笑得奇奇怪怪,也不说话,便扯了个话题,“怎么不见淑妃?”


    “她呀,最近正得圣宠,没空来。”薛雪媚拿眼瞧了瞧连亦兰,二人相视一笑。


    二人只笑不语,沈若辞不知道后宫里的曲曲折折,也没什么话好接,就只“嗯”了一声。


    薛雪媚见她神色淡淡,甚至有些落寞,心里挺来劲,她从身旁绿衣宫女手上接过点心,一边摆弄上桌,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道,“自古帝王后宫佳丽三千,雨露均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咱呀,还是别管太宽,吃点点心,说说笑才好呢。”


    沈若辞本以为薛雪媚是个恃宠而骄的,没想到看得这么开。也是啊,这后宫女人多,日后会更多,计较多了便是给自己添堵。她顺手拿起糕点尝了一口,软糯香甜,有清新的果香,也不甜得鼾,配上刚刚沏好的碧螺春,简直是绝配。


    薛雪媚事事都要展现出优越感,“做糕点的人是本宫从娘家带来的,宫里的厨子未必有这手艺。”


    话说完,又朝四周环视了一圈,惊讶道,“皇后娘娘没有从家中带伺候的人过来吗?”


    沈若辞不疑有他,如实答道,“阿茉还在尚宫局学习规矩,不知道多久才能回到本宫身边。”


    宫里至今还没听说过,妃子陪嫁的贴身丫鬟,要去尚宫局学习规矩的,这样的话一听,就明白可能是皇帝故意刁难。


    连亦兰放下糕点,似笑非笑道,“这事啊……娘娘还是亲口问皇上的好!”


    薛雪媚顺着她的话附和道,“连妹妹说的对,要亲口问皇上,吹吹枕边风更好,没准皇上一开心就把人放出来了。”


    她恨不得这蠢女人去触皇帝的逆鳞,才有好戏看呢。


    沈若辞没想到元栩会吃这一套,想必这些妃子平日里没少做这事,她想阿茉出来,却也不想去奉承他,实在是左右为难。


    况且,皇帝又不喜欢她,吹了枕边风恐怕也办不成事情。


    连亦兰见她面露难色,心道这沈若辞还是惧怕皇帝的,恩宠不存在,自然吹不了枕边风。


    几人闲坐了两刻钟,见沈若辞没有受宠的迹象,便也安心下来,不一会儿就借口离去。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沈若辞用过晚膳后,便坐在庭院中的长廊里。大婚当夜被皇帝踢坏盆子的牡丹花,重新换了个红陶浮雕花盆,花仍开得好好的,娇艳欲滴。


    纤纤玉手拨弄了一下花朵,软绵绵的,不似山茶花顽强。她拂了拂坐皱的裙摆,从长椅上起来,晚风吹得她手脚冰凉,需要洗个热水浴才好。


    宫女一早备好了热水,就等着新皇后入浴。她们这些人都经过专业训练,雪辉宫里的大小事务,一概不准传出去半点风声,否则格杀勿论。


    起初她们以为圣上要借机惩治沈家女,可经过了昨夜,这种想法却完全动摇了。大半夜里,寝殿里都是新皇后娇娇的低吟和柔弱的哭声,听得人心尖儿乱颤。


    此时服侍她入浴,待衣衫解尽,雪峰绵软,腰肢纤细,雪肌上点点红痕让人浮想联翩。这模样哪里是受了折辱的样子,分明是……恩宠。


    宫女红着脸将人扶进浴桶,手上握着绵帕正不知从何下手,还好连嬷嬷及时出现,从她们手中接过帕子。


    水声渐起,沈若辞下巴搁在桶沿上,由着连嬷嬷给她擦背。


    连嬷嬷见她发着呆,又想起今日的事,开口道,“娘娘若是真的想阿茉,就应该亲口求求皇上。”而不是去问不想干的人。


    她闻言回过头来,双眸在水雾中亮闪闪的,“皇上会答应吗?”


    连嬷嬷心头一软,“娘娘乖巧可人,有谁忍心拒绝呢。”


    沈若辞摇摇头,她的确很少被人拒绝。可皇帝这人不一样,他恶劣得很,处处要为难她,恐怕不会答应。


    连嬷嬷弯了弯唇,“娘娘不妨一试。”


    沐浴过后,连嬷嬷拿了一身寝衣过来,沈若辞偷偷瞄了一眼,松了一口气,还好是普通的衣裳,不像昨夜穿上身那般……不要脸。


    昨夜寝殿里的动静持续了大半宿,连嬷嬷心中便起了悔意,皇帝年轻气盛,皇后娇美无双,哪里需要她瞎操心。若是再给她这么瞎折腾下去,恐怕到时候早朝都不用上了。她可不想做这个罪人,还是规规矩矩的地给人穿好衣裳的好。


    沈若辞这回可以大大方方地从浴房里出来,她思忖着皇帝今夜是否还会再来。按岳常安的说法,要同床共枕三夜,可第一夜就没有实现了,证明他也不是很在乎,没准今夜也不会来了。


    可当她一脚踏入房中,昨夜那位把她往死折腾的男人,正坐在她的床头,翻看着书册。平日里束得整整齐齐的乌发,此时尽数散下来垂至身后。他的背靠着软枕,一双长腿随意地一屈一伸,整个人明明一副慵懒随意的样子,身体的线条依然流畅优美。


    沈若辞不得不承认,这人长得是好看的,若是个普通人,嫁与他,也算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可一想到这人的身份,他的所作所为,这外貌给人的好感,就半分不存了,她极不情愿地往前走了几步,“臣妾参见皇上。”


    听到声响,元栩抬起头来,没看她一眼,指了指案上的衣裳,“换上。”


    沈若辞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依言过去,才发现是自己想多了,是一身崭新的骑装。


    可是这大半夜的,穿骑装做什么?


    沈若辞望了望床上的人,他方才扔出两个字后,又埋头看书,根本没解释的意思,她只好去屏风后边换衣裳。


    衣裳换好后,她倒是小小的惊喜了一下。这身骑装用料极佳不说,腰身也剪裁得当,细腰掐得像柳枝儿一样纤柔,一双玉腿匀称修长,配上鹿皮短靴,整个人轻盈活力。


    沈若辞拿起马鞭,扬手甩了一下,仿佛此刻便是在郊野策马游玩,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元栩曾见过她骑马,却没有见过她穿着骑装的模样。所以当沈若辞穿戴完毕,手握马鞭冲他盈盈一笑时,他的呼吸陡然停顿了一瞬。


    那时候,他满眼都是那个清丽秀气的女子,看不上沈若辞这副模样,太过妖冶明艳,甚至一度觉得这面貌碍眼得很,虽与他心里的那个人相似,有着相似的神态,面貌却大相径庭。


    显然,这张脸要漂亮上很多。元栩不否认自己也有过瞎了眼的时候,手中的书册不知道何时被扔到了一旁,他的注意力都在沈若辞身上,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沈若辞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人只看不说,她忐忑地询问,“要不,脱下来?”没准这是他给哪个妃子做的,拉她来试穿一下。


    话刚说完,那人依旧没有动静,沈若辞却从他眼中看到别样的深意,她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方才脱口而出的话,在对上他的眼睛,那眼神就像在说“脱啊”。


    她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无端想起昨夜,他用嘴一点一点地除去她身上最后的屏障,动作不快不慢,始终温温和和。如此不要脸的事,他也能做得慢条斯理,好似在完成一件风雅的事情,沈若辞却在他唇齿的厮磨下,被扯进一场风雨。


    元栩见那笑得明媚的女子,双颊忽地泛起淡粉,手足也无措起来,如同昨夜在锦褥上完全绽放那般引人采撷。


    “脱。”他揉了揉额角,不耐道。


    第40章


    她如释重负, 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屏风后。换完衣服回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在她的床上躺下,她往门口望了望, 迟疑一会儿还是轻手轻脚地向床边走过去。


    今夜他睡在外边,她只能从床尾爬过去, 爬到床的内侧,然后安静地躺好。


    可能身边突然多个人, 沈若辞并没有睡着,她想起白天连亦兰她们和连嬷嬷说过的话, 想知道阿茉何时能回来,要亲口问皇帝。她想, 问问也无妨。


    于是, 她试着开口, “皇上?”


    也不知道他睡了没, 眼皮轻轻地垂着,睫毛过分长, 像小刷子一样覆盖着眼帘, 看起来比她的还要卷翘。


    沈若辞耐心等待他的回答,等了小半会儿,那人一根睫毛也没动一下,她有点失落地躺回去, 已经做好了那人已经睡着,她没机会开口的准备。才躺到一半,脑袋还没沾上枕头, 那头传来不大不小的一声“嗯”。


    沈若辞被这意料之外的回应打乱了思绪,一时怔愣,她在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何事?”


    那头稍显不耐地问了一声。


    她原来没有听错, 这人真的醒着,沈若辞心中一喜,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抬着头小心翼翼地问,“皇上,阿茉何时能回到臣妾身边?”


    她偏着头,极有耐心地等他回答。


    皇帝依然一动不动,眼皮子也没抬一下,似乎不是很高兴她问出这个问题。


    沈若辞一直觉得阿茉不过是个弱女子,留在她身边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他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要为难。


    元栩忽地掀开眼皮,向她投去一道目光,而后缓缓开口,“阿茉这个名字太难叫了,朕叫着不顺口。”


    沈若辞张了张嘴,竟然想不出话来回答,只是一脸错愕的看向他。


    这是什么理由?难叫你大可以不叫啊。


    元栩眼神淡淡的,她身边那个丫鬟,被她惯出性子来,不懂规矩不说,还容易冲动,这样的人压根儿不适合留她在身边。


    沈若辞不放心阿茉一个人,她吸了吸鼻子,“那皇上打算如何处置阿茉?”


    元栩皱眉看她,“是锦云她们伺候得不尽心?”才总是念着那丫鬟。


    沈若辞怕牵连无辜的人,忙澄清道,“不是的,她们做得很好,都很用心。”


    她一急,眼神便似化成一汪活水,微波粼粼,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楚楚可怜,仿佛被人冤枉到了,竟连眼尾也生出一抹薄红。


    元栩想起昨夜,她也是这般无措,用央求的眼神望着他,被他作弄狠了,才气若游丝哭诉出来,“缓一缓,缓一缓……”


    那声音恍若就在耳边,他的喉结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接下来便无情地截了她的话,“睡吧,很晚了。”


    沈若辞话到嘴边,也不敢再追问下去,只好收嘴噤声。


    隔天早晨,沈若辞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走了,只有身旁微微凹陷的被褥,还有淡淡草药香气暗示着那人昨夜睡过。


    大婚休沐三日之后,元栩一早便去上早朝。


    立后一事,几乎是快敲快落,众人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是结果,所以今日众臣子一会面,各种言论甚嚣尘上,甚至有些人对皇后之位花落相府颇有微词。


    沈相作为最直接的当事人,本该是全场议论的焦点,却告病在家休养,并未出现在今日早朝。


    所以,平日里看不惯的沈相的大臣,弹劾起他来毫无压力。


    袁国公第一个站出来,“皇上,沈相叛国一事尚未有结果,沈相逍遥法外,沈家女入主后宫,以臣愚见,恐有不妥。”


    元栩早料到这帮臣子里肯定有人不会让他太好过,必然会提及此事,他早已想好应对的措辞。


    “沈相一事,大理寺已彻查多日,并未找到任何叛国的罪证。国公爷如此信誓旦旦,莫非是有了新证据?叛国一事事关重大,如若掌握了线索,务必赶紧上报,切勿做包庇徇私之事。”


    如此公正严明,袁国公竟一时语塞。


    连骁也横插一脚,“沈相效忠我朝二十年,这二十年所做出的功绩,想必在座各位都有目共睹,叛国一事既无证据,那就不能活受这个罪名。但据臣所知,沈家女并不愿入宫,沈相也无意与皇家结亲,还请皇上遵从沈家人的意愿,莫要强人所难。”


    沈相进宫讨要女儿一事,他早已知晓。起初连骁对沈若辞并没有执念,不过是见她貌美娇弱,家世又与他相当,便萌生了保护她、主宰她的念头。可本来他势在必得的小白兔,有一天突然多了势力相当的猎手,迅速并且准确地将其收入笼中,丝毫没有预兆,他的小白兔便成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那时候连骁才幡然醒悟,悔意顿生。早知如此,就该早早将她困于后宅,不至于要她成为棋子遭人利用。


    “连将军是非分明,这点值得嘉赏。”元栩脸上还挂着微笑,但此时嘴边的笑意渐渐淡下去,眼神也晦暗不明起来,他盯着连骁看,不咸不淡继续说道,“朕的家务事,不劳舅舅操心。”


    连骁干涉过他后宫的事,就是从来没这么上心过。他现在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她杏眸湿润,眼尾泛着潮红,楚楚可怜的模样,仿佛在控诉他的不作为。


    他咬紧牙关,忍下心头燥意,意图再次开口。这时候,皇帝却将目光落到薛展松身上。


    “薛老将军有何见解?”


    薛展松是薛太后的兄长,打过多场胜战,也曾风光无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两年前独子战死沙场,他一夜之间白了头发,身体状况更是每况愈下。所幸独子成婚早,给他留下两个孙子,也不至于生无可恋,但也从战场上退下来。这些年,这些事,磨平了他原本刚直强势的性子,“老臣愚见,有罪重罚,无罪释放。叛国一事非同小可,可适当再采取一些措施。”


    元栩知道薛展松的意思是要他继续盯紧沈相,切不可因目前没有叛国的证据,便对沈相放松警惕。


    薛展松也无需说得太明白,毕竟皇帝比他更明白,能将沈家女纳入后宫,便是最好的证明。


    元栩点头表示赞同,“还有一事,安都贪墨一案已查清,罪魁祸首的丁太守关押入狱,据他交代,所有贪污的钱财都流入了虞城。”


    元栩特意加重了“虞城”二字,在场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一处,薛展松脸色微微一变。


    虞城,正是元赫的封地。薛展松作为元赫的亲舅舅,多多少少牵扯其中。倘若他真的清白,也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


    元赫跟薛太后一直都很不安分,奈何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元栩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那人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手足相残,是最骇人听闻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做出这种选择。


    另一方面,元栩心里异常清楚,若有朝一日,元赫不念兄弟情义,势要与他作对,他断然也不会心慈手软。


    身在皇家,最忌讳的事情之一,便是妇人之仁。


    元栩下了早朝,便开始处理前几天堆积下来的奏折。小山一般的奏折被处理了大半,他从中抬头,揉了发涨的眉心,眯着眼睛缓解一下疲劳。


    昨晚沈若辞小心翼翼地求他,想要那丫鬟回自己身边伺候,他不做考虑直接拒绝了。夜里她睡得不舒服,梦里都喊着丫鬟的名字,元栩缓缓睁开眼睛。


    “常安。”


    岳常安弯着腰身奉上刚泡的茶水,“皇上。”


    元栩目光越过茶盏,望向他的人,“相府那丫鬟规矩学得怎么样了?”


    岳常安手上动作一顿,半晌才想起皇帝指的是沈若辞带进宫来的阿茉,轻轻地放下茶盏,“阿茉姑娘学得挺好,不日便可以回娘娘身边。”


    元栩沉思了一下,“明日开始,让她白天学规矩,夜里去雪辉宫里伺候。”


    岳常安忙应下。


    等批完奏折,元栩就前往雪辉宫用午膳。


    早些时候岳常安就派人来雪辉宫里传话,皇上中午要跟皇后娘娘一起用膳。


    由于这是帝后大婚后,皇上头一回过来用膳,众人都下足了功夫用心做好午膳的准备的工作。


    沈若辞虽不熟悉宫里用膳的规矩,但是饭桌上的礼仪她还是熟稔于心的,是以皇帝没有入座之前,她也不敢先行上桌,只是在软榻上坐着等他。


    好不容易等来了皇帝,原本安静的殿内又热闹起来,端饭的,上菜的,拉椅子的,大家又开始忙忙碌碌。


    沈若辞朝元栩行礼之后,便转过身看向主座,“皇上请入座。”


    元栩点点头,朝饭桌走过去。


    早饭吃得少,沈若辞有些饿了,跟在元栩身后准备入座,却见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便停下来,而后撩起后摆毫无自觉地坐下去。


    那可是她的椅子!


    沈若辞动了动嘴唇,最终踌躇着站在原地举步不前。


    元栩见她站着不动,一个眼风扫过来,“怎么,还不入座?”


    在大魏,只要跟皇帝一起用膳的,就没人敢越过他去坐主座。


    沈若辞认真地提醒道,“皇上,您坐的是臣妾的位置,您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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