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宋大年愣愣看着自己，文秋兰又给了一记眼刀。


    难道她说错了？


    孩子们那么可爱，他一个臭男人怎么比。


    再看向两个女儿时，文秋兰又换了脸色，笑得那个可爱可亲。


    看着妻子如此明晃晃变脸，宋大年很难不觉得她今天不一样。


    以前都是对自己好脸色，对两个孩子没什么好脸色，今天怎么反过来了？


    他茫然摸了摸脑袋。


    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两个孩子不再战战兢兢。


    两个孩子不知父亲的茫然，只是笑嘻嘻看着母亲说父亲。


    得了母亲的保证后终于放下心来，开始歪着小脑袋左右张望，甚至偷偷观察邻桌的人点了什么菜。


    第一次下馆子，看什么都新鲜。


    文秋兰理解这种感受，所以并没觉得有什么失礼的。本就是对于新鲜事物好奇的年纪。


    没多久，他们点的菜陆续端上来。


    当油滋滋香喷喷的红烧肉端上来时，四人的目光再也挪不开。


    特别是两个孩子，馋得魂都快丢了。


    不过再怎么想吃，没有母亲允许，她们也不敢动筷子。


    见状，文秋兰干脆拿起筷子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块。


    “快吃。”


    两个孩子立刻跟得了命令般，立刻端起碗。


    香滋滋的红烧肉入口，好吃到舌头都快化掉了。


    宋心怡虽然上辈子有吃过好吃的，但胎穿到这个世界已经九年，外面的食物什么味道，早已经忘记。


    宋婷婷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下馆子，第一次吃到外面的东西。


    第一口红烧肉入口时，两人想得都是，原来外面的食物是这样味道的。


    宋大年也给妻子夹了一块，笑道：“你也多吃点。”


    在他看来，一家四口中，现在最该多吃点肉的就是怀着孕的妻子。


    文秋兰笑笑，接受了他这份好意。


    看着两个孩子，她也被带起了食欲。


    三盘菜，四个人吃得那个干净。


    看着一脸意犹未尽的孩子们，文秋兰笑问：“吃饱了吗？”


    宋心怡和宋婷婷一脸满足点了点头，一先一后开口。


    “嗯，吃饱了。”


    “吃得饱饱的。”


    满嘴的油，看来确实是吃饱了。


    文秋兰淡笑转头，问老板娘要了两张卫生纸。


    老板娘虽然觉得很奇怪，不过还是从柜筒里拿了两张给她。


    文秋兰接过，把其中一张撕成两半，分别递给两个孩子。


    “满嘴油，快擦擦。”


    两个孩子听话接过，用力擦嘴。


    这时候的卫生纸太粗糙，文秋兰真怕她们这样会擦破嘴皮子，连忙出声提醒：“轻点。”


    两个孩子这才放轻力度。


    原本油滋滋的嘴，擦得干干净净。


    宋婷婷还嘟起小嘴让母亲检查，“妈，我擦干净了吗？”


    宋心怡见状，也连忙跟上。


    “擦得很干净。”


    文秋兰被两个孩子可爱到心都快化了，笑得眼眯成一线。


    女娃娃真是太可爱了，她们就是活在人间的天使！


    宋心怡注意到母亲的嘴角也沾油，指了指，道：“妈，你也擦擦。”


    “好。”文秋兰说着，用另一张卫生纸轻擦了擦自己的嘴。


    一旁宋大年看着得不得劲。


    一家人都擦嘴了，就他没有。


    他颇委屈道：“我不用擦嘴吗？”


    文秋兰淡淡道：“男人不用那么讲究。”


    “可你们都擦了。”


    不知怎么的，这委屈巴巴的语气，竟然把文秋兰逗笑了。


    “你如果想讲究，拿自个手擦擦也行。”


    这话出来，别说两个孩子，就连饭馆老板娘都忍不住笑了。


    她这饭馆开业也有小半年了，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讲究的客人。


    不过全程看下来，又觉得这般也没什么。


    甚至她还开始琢磨，是不是应该主动提供卫生纸供需要的客人使用？


    开饭馆，食物当然是首要的，但能提供更好的服务，也可以让更多的客人回头。


    -


    这一顿饭一共花了三块六毛。


    有荤有素，三个菜，三块六毛钱。


    文秋兰觉得太值了，出饭店后忍不住嘀咕：“真是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宋大年很自然接过话，以为妻子是后知后觉心疼钱。


    一个月家用才十块钱，这一顿饭就花了三块六，可不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虽然花了钱，但也吃得非常满足。


    特别是两个孩子，这顿饭吃得比年夜饭还高兴。


    自认先想通的宋大年安慰妻子：“既然吃了就不要心疼钱了，我们现在的条件又不是吃不起。”


    “心疼钱？”


    心疼三块六毛钱？


    一瞬间文秋兰自己都愣了愣。


    虽然她现在也知道，这个时候的几块钱并不少，但毕竟习惯了上辈子的花钱观念。三块多钱，在她潜意识里真不多。


    这男人，分明是自己心疼了。


    想明白后的文秋兰忍不住笑了，顺势道：“你说得对，吃都吃了，就别想着钱。”


    这男人虽然心疼，却也想着开解妻子，还算不错。


    兴许是这一天都没得妻子一个好脸色，忽然被妻子肯定，宋大年心情大好，朗声道：“好吃最重要。”


    两个女儿异口同声附和。


    “对，好吃最重要。”


    一家四口说说笑笑，不一会就走到了家附近的巷子口。


    宋大年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其他三人见状也跟着停下。


    宋心怡昂起头，“爸爸，怎么不走了？”


    “爸爸想起一件事。”


    宋大年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看两个孩子。


    但这个事，不好意思也得说。


    “我们今天中午出来吃饭这个事最好不要给其他人知道。”


    两个孩子一下子就明白了，乖巧应下。


    文秋兰则是说他：“都三十岁的人了，带老婆孩子出来吃顿饭都要看父母脸色，像话吗？”


    如此犀利的言语，把宋大年说得更不好意思了。


    “这不是、不是……”


    不是怕父母知道不高兴么。


    但这么说，不正应了妻子这话。


    想不到好理由的宋大年干脆闭嘴。


    话都说到这里了，文秋兰干脆趁机说说自己在考虑的事，也算给宋大年打打预防针。


    “要我说，都结婚这么多年了，就应该分开过。”


    宋大年跟听到什么震惊的话般，瞪大眼睛。


    “分开过？”


    那不就是分家吗？


    分家后，没了父母的贴补，他一个月六十来块的工资养得活一家四口吗？


    宋大年没信心，连忙说妻子：“别开这种玩笑。”


    文秋兰冷哼一声，没和他争论，不过却是戳破他的幻想。


    “爸妈他们又不是傻的，我们中午没在家吃，自然能想到什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宋大年脱口而出：“那怎么办？”


    文秋兰道：“能怎么办？他们不问就算了，要是问起，就实话实说呗。”


    “实话实说我怕他们会不高兴。”


    文秋兰心道，不高兴正好，可以借机吵一架。


    当然，她不会将这话说出来，只是反问：“撒谎他们会信吗？”


    答案显而易见。


    宋大年叹了口气。


    大人的对话，两个孩子都听懂了。


    明白到回到家可能会发生什么，哪还有刚才的兴高采烈，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紧张。


    爷爷奶奶如果知道他们在外面吃饭，花了那么多钱，肯定会不高兴。


    不高兴的话，肯定要骂人。


    第一个会骂的，肯定就是她们。


    看到两个孩子的变化，文秋兰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让两个孩子安心。


    她弯下腰，告诉她们：“不要怕，出来吃饭是爸爸妈妈做的决定，爷爷奶奶就算知道后不高兴，也不能说你们。”


    听到这话，两个孩子确实心安了一半。


    可是……


    宋心怡道：“我也不想妈妈被爷爷奶奶骂。”


    宋婷婷点头，“我也是。”


    孩子们如此窝心，文秋兰心暖暖给的。


    “妈妈不会让爷爷奶奶骂的，如果他们实在要骂，就让爸爸挨骂好了。”


    宋大年听得傻眼了。


    这是什么话？


    怎么有一种他无关紧要的错觉？


    -


    四人回到家。


    宋金柱已经回房间休息，李桂香则是正在收拾客厅。


    她这个人爱整洁，大儿媳妇能干，家里基本都能搞得让她满意。


    但二儿媳妇不行，什么都干不好。


    不过二儿媳妇有工作，还是城里人，这点又是大儿媳妇没法比的。


    她只能告诉自己，甘蔗没有两头甜。


    周小满长得好看，又有工作，如果还会干家务，可能也轮不到他们家三年。


    但是大儿媳妇身体不舒服这几天，周小满不会干家务这个缺点像被无限放大，大到李桂香开始动摇了。


    女人啊，还是要能把家里操持好才行。


    看到大儿子一家四口回来，李桂香没好气道：“大中午的，去哪了？”


    这短短一段路，宋大年都在暗暗祈祷母亲不会问，谁知道到家第一句就是。


    他想起妻子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回答：“和秋兰，还有孩子，在外面吃饭。”


    宋大年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个字不注意听可能都听不清。


    可李桂香听清了，顿时板起脸。


    家里煮了一锅面，却还在外面吃，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就是铺张浪费，就是资本主义的享乐主义。


    儿子和儿媳妇她还是了解的，两人都不是这种人。


    一定是两个孩子不愿意吃面条，闹着要去外面吃。


    心里这么认定后，李桂香气得将抹布一甩，对两个孩子大骂：“小小年纪，还没学会赚钱，就先学会铺张浪费了。”


    两个孩子被吓得脸色惨白，连辩解都忘了。


    文秋兰立刻挡在孩子面前，迎上李桂香的怒气，无所畏惧道：“是我说要去外面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