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周五。


    温静妍还在认真学习，权至龙看了眼教室墙上的时钟，时针直直的指向十二。


    这是吃饭的时间，但温静妍昨天买的全麦面包才吃了半袋子，按照她的习惯，不会去食堂。


    权至龙摸摸自己空瘪的肚子，咬了咬牙，低头学习。


    “静妍。”


    一道温柔磁性的男声飘进来。


    权至龙条件反射地仰起头。


    门口少年很高，长相清纯、皮肤很白，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拉链老土地拉到胸前。


    应该是太开心了，单眼皮的眼睛笑成一条弯弯的弧线，嘴角不矜持地上扬。


    一脸傻相。


    权至龙放下心。


    温静妍的粉丝而已，多如牛毛，在这所学校一点也不特殊。


    谁知下一秒，温静妍竟然停下笔。


    “从哪里回来的？”


    “去了趟济州岛，有杂志拍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逐渐远去。


    身后，权至龙的表情不淡定地扭曲了。


    *


    几天不见，李钟硕似乎黑了一些。


    温静妍也没有想过，自己在学校能有朋友。


    她跟李钟硕相识是一场缘分，他们是同一个初中，但不同年级的同学，两人从没见过面，直到那一天，在校门口的咖啡厅里，对方听见了她和李家的管家的对话，知道了她私生女的身份。


    正在她想找他帮忙隐瞒时，李钟硕主动找上她，提出会为她保守秘密，一来二去两人成为了朋友。


    温静妍猜测，李钟硕之所以想要和她维持关系，是因为他同样也很受欢迎，所以一个对他没有迷恋情结的朋友，显得尤为珍贵。


    点了食物后，两人在食堂的卡座坐下。


    李钟硕滔滔不绝：“这几天太难熬了！广告方的要求特别奇怪，我.......”


    是了，两人能成为朋友还有一个原因，李钟硕是个说话狂魔，而她很擅长倾听。


    温静妍支着下巴，时不时点点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啃薯条。


    这样冷淡的反应，并没有影响李钟硕的热情，十几分钟后，他意犹未尽的喝了口水，问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


    话虽如此，李钟硕还是察觉到了温静妍眼底一闪而逝的暗光。


    将近四年的时间，李钟硕见过温静妍流露出负面情绪，都是涉及到她的家庭的琐事。


    他坐直身体，语气关切：“真的没事儿？”


    “......还是那些事情。”


    温静妍指尖轻敲桌面，“进娱乐圈。”


    李钟硕了然：“你还有半年毕业了，现在也没有任何准备动作，难怪你母亲着急。”


    “这次不只是她。”


    “啊？”


    “我舅舅也想让我出道，做偶像。”


    李钟硕沉默了。


    半晌，他小心翼翼开口道：“那你真就不考虑一下？”


    温静妍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有什么可考虑的，我已经决定要去国外留学了，你不是知道吗？这才应该是我的人生。”


    远离韩国，远离她的母亲，远离生活在别墅里的那一家人，从此她只会是温静妍。


    李钟硕当然知道她的计划，当初得知她的想法，他也很震惊，出国留学的费用不低，尤其是她还想读伯克利音乐学校，学费更是天价，而她又不接受用那个家庭给出的一分一毫的费用。


    看着她从高一打工，一点点给自己攒下未来需要的学费和生活费，他感到由衷的佩服。


    “可你读完书还是要回韩国不是吗？”他说：“你想要读音乐制作专业，进娱乐圈也是早晚的事。”


    温静妍摇摇头。


    “我当制作人，可以在幕后工作，不用出现在镜头面前。”


    李钟硕抿了抿唇，心想：可你明明很享受舞台，难道就因为父母和出身，就要抹杀你真正的梦想吗？


    他委婉道：“做偶像不是可以接触到很多优秀的制作人吗？正好你最喜欢音乐创作，自己唱自己的歌，不比听别人唱自己的歌，更让你开心吗？”


    温静妍陷入沉默。


    歌曲对歌手来说就像是骨肉相连的孩子一样，每一首都倾注了她的感情和思想，她当然想自己演唱自己的歌曲。


    可如果自己选择站在舞台上，现在的和平生活还会在吗？她那渴望成名的母亲，和不堪的家庭情况，又会引发出什么新情况？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李钟硕意识到这个话题已经进入了令她感到不适的阶段，于是转移了话题。


    “听说今年校庆你有不少节目？”


    温静妍眨了眨眼，缓缓道：“也就两个而已。”


    “两个也不少，”李钟硕调侃道：“去年我好不容易升上高中，就想着看你校庆表演，谁知道你去年根本一个节目都没参与。”


    温静妍挑眉，“那你得感谢学分制度了。”


    “哈哈。”


    李钟硕笑了笑。


    别看他在校外从事模特工作，其实他未来想成为一个演员，为了让自己更加多才多艺，他也加入了很多社团，像是温静妍合作表演的舞蹈社、话剧社，他都有加入，因此也知道不少内幕消息。


    说起出道，他忽然想起舞蹈社新加入的那个男生就是签约了一家娱乐公司，听说这次双人舞的舞台还是他和温静妍合作表演的。


    他心念一转，状似不经意提到：“对了静妍，舞蹈社新来的前辈人怎么样？”


    温静妍顿了顿。


    “你不是见过了吗？”


    “啊？”李钟硕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坐我的后桌。”


    “权至龙。”


    温静妍没使用敬语称呼名字，但李钟硕也没在意，他还比温静妍小了一岁也没姐姐、姐姐的叫呢，温静妍不在意年纪长幼的虚礼，这也是两人能愉快相处的原因之一。


    “大发。”


    他回忆了一下，有些失望：“还以为会很特别.....”


    在他想象中，少年成名出道的歌手，至少得是身高一米八，宽肩窄腰长腿的大帅哥，穿着校服，坐在桌子前学习的少年却一点也不沾边。


    瘦瘦小小的，没有棱角的脸还有两块儿婴儿肥，完全不惊艳。


    和他面前的少女相比，简直是个灰扑扑的丑小鸭。


    “还是很特别的。”


    “你说什么？”


    李钟硕回过神，没听清温静妍轻声低语，于是问了一遍。


    “没什么，”温静妍吃掉最后一根薯条，站起身，“走吧，午休时间快结束了。”


    “哦，好。”


    李钟硕跟上她的步伐，想起自己提及那位前辈的目的，说道：“你们有交流过公司的事情吗？”


    “和权至龙？”


    温静妍明知故问。


    “嗯。”


    “没有。”


    温静妍语气淡淡：“我们不是亲近的关系，就是合作了一次而已。”


    看出李钟硕跃跃欲试的神色，为了打消他让自己去和权至龙谈论音乐制作的事情，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熟悉的同学。”


    李钟硕悻悻的闭上了嘴。


    *


    下午放学后，温静妍照例来到舞蹈教室训练。


    但这一次，习惯在玻璃旁边捣鼓播音器的权至龙却不见了身影。


    她环顾一周，终于在教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他，正好是离原来最远的对角线的位置。


    “.....”


    温静妍放下包。


    “怎么在这里？”


    头顶忽然传来声音，权至龙手上动作一顿。


    “这里更好。”


    嗯，如果“更好”是指灯光昏暗、没有能看清舞蹈动作的镜子、并且离风口最近，那这里确实是更好。


    温静妍没有揭穿他拙劣的谎言。


    她分开双腿，开始热身。


    “.....你怎么不去玻璃旁边热身了？”权至龙问。


    “你是我们这个组合的负责人，”温静妍手撑着腿做开肩运动，气息一如既往的稳定，“我得跟着你走才对吧。”


    权至龙不说话了。


    温静妍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的新项链呢？”


    “看腻了，”权至龙不紧不慢道，“而且我不喜欢戴首饰。”


    温静妍被他怼了两句，也没有恼，只是眯着眼，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阵。


    权至龙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挺直后背，眼神慢慢下移。


    温静妍缓缓开口：“你心情不好，是因为我惹到你了？”


    “我哪有因为你心情不好！”


    权至龙声音骤然拔高。


    周围不少练舞的同学纷纷看了过来，他抿了抿唇，又不说话了。


    温静妍看着他忽然变得通红的耳根，缓缓挑眉。


    果然是心情不好。


    好在两人都是专业的，音乐一响，奇怪的情绪瞬间消散，专心练舞。


    舞蹈动作是权至龙结合多个舞种改编的，三分五十秒的歌曲，全是激情的旋律，为了配合渲染情绪，动作幅度大开大合，两人要多次变换位置，平时倒还好，但因为今天离镜子太远，两人在同时滑步时，撞在了一起。


    顷刻间，权至龙的呼吸都停滞了。


    女生的身体和男生不同，胳膊、腰腹都更加柔软，他撞上去后，好像是被温热的云朵包裹了全身，软绵绵的，让他无从下手推开。


    温静妍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温热的、柔软的气息从身前抽离。


    “......抱歉。”


    权至龙一愣，赶紧跳远了些。


    温静妍不在意的摆摆手。


    两人继续练舞，一切如常。


    或许是太卖力了，直到停下舞步，权至龙仍能感觉胸膛的震颤，心跳声在耳边发出“咚咚”的声响，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