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楼，权至龙的脸还是很红，温静妍把他放在客厅的凳子上，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至龙怎么了。”


    东咏裴扔下手里的扫把，边走边问：“需要我把药箱拿来吗？”


    “好。”


    “不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温静妍和权至龙对视了一眼，见他又快速偏开头，以为是少年的自尊心作祟不好意思说，解释道：“他中暑了。”


    “啊.....”


    东咏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不过也没反驳，点点头，留下一句“我去给他拿个冰袋”，又快步离开。


    温静妍看了眼少年离开的背影，俯身轻声问：“要我送你回房间吗？”


    权至龙：“我自己走。”


    等东咏裴拿了冰块儿回来，客厅已经没有两人的身形，他脚下一转，敲门进了权至龙的屋子。


    阳光透过窗棱洒在地毯上，屋子干净整洁，味道清新，不像是个青春期男孩的房间。


    上一次温静妍来的时候是阴天，屋内昏暗，她没有细看，现在才发现权至龙很擅长整理，衣柜里每一件衣服都叠的板板正正。


    “这些都是你的舞台服装？”


    温静妍望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睁大了眼。


    权至龙：“嗯.....”


    “哪些是我能选的？”


    “哪件都可以。”


    闻言，温静妍也不客气，在他的衣柜里翻找衣服，但挂在架子上的衣服紧紧贴在一起，拽出一件，差点向后摔倒。


    恰好东咏裴推门而入，看见这一幕，调侃道：“至龙的衣服很多吧？”


    温静妍：“嗯，再多一件都挂不上了。”


    两人根本没避讳吐槽的声音，权至龙眼皮一跳，游离已久的意识逐渐回笼。


    “也不会再往里挂衣服了，”他抿紧唇，“下周新的练习生要搬进来。”


    不大的房间，还要和一个不熟的人分享，想起这件事，他心里就极其憋屈。


    “那这些衣服怎么办？”温静妍问。


    “送回家，”权至龙自然答道，“我的房间现在空着，让妈妈再买个衣柜，以后专门放我的演出服。”


    温静妍挑衣服的动作一顿，继续翻找，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咕噜。”


    一阵空响声自东咏裴的肚子传出来。


    少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好在小麦色的皮肤不显眼，他对上温静妍的视线，小声解释道：“我早上去练习室了，没吃饭，所以才....”


    温静妍点点头，“现在煮拉面吧。”


    “好！”


    东咏裴眼睛一亮，转身出门，“你们选衣服吧，不用帮忙。”


    即使他不说，屋里的两人也没有帮忙的意思，权至龙歪坐在凳子上，想起什么，对着门口喊：“全都要加鸡蛋！”


    “内~”


    东咏裴的声音透过门缝传了过来，权至龙满意的关上房门，避免烟气窜进自己的房间，回过头，瞳孔一缩。


    “你在做什么？”


    “试衣服。”


    温静妍淡定解开牛仔裤扣子，眼看她还要继续下去，权至龙赶紧出声制止，“别在这儿换.......”


    他的脸颊越来越红，“你可以去厕所。”


    “我穿了打底裤。”


    温静妍还以为他误会了什么，补充一句。


    “打底裤也不行啊.....”


    权至龙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


    这么纯情？


    温静妍记得姜美妍说过，权至龙从初中开始谈过好几次恋爱，不知道接吻多少次了，她只是换条外裤还会介意吗？


    但她也没多说，系上了裤子纽扣，捧着几件衣裤走出门。


    权至龙松了口气。


    放松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心跳是那么快，手心都能感受到脉搏生生不息的跃动。


    脸颊上的温度滚烫，没想到咏裴拿来的冰袋真的派上了用场，他拿起两包，贴在脸上降温。


    “还得占用你的房间才行，”温静妍推门进来，“厕所地板太湿。”


    权至龙飞快把冰袋扔在床上，若无其事擦掉脸上的水珠，“是吗？那我举着帘子，你在里面换吧。”


    温静妍本来想让权至龙出去的，但既然他提出了建议，她也无所谓这种小事，走到墙角，任由权至龙举起床单把她围在其中。


    因为双手扯着床单，权至龙和温静妍的距离不足一米，能清晰的听见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透过薄薄的一层布料传到耳畔。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转向墙面，问道：“你一会儿还要兼职吗？”


    “对，去江南那边。”


    隔着帘子，她清冷的声线听起来平和许多。


    “哦.....伯克利的申请，一切顺利吗？”


    “嗯，下周就是录取截止时间了，目前还没有被拒收，应该会是好消息。”


    温静妍从帘子后面走出来，走到镜子前，打量了一番，“这个怎么样？”


    权至龙扭过头，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温静妍和他身高相似，衣服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衣服上移，腰上银色链条格外显眼。


    他收回视线，“这衣服得穿打底才行。”


    “我当然不会就这么穿上台。”


    温静妍透过镜子看向他，“你下次记得擦防晒出门。”


    这都多久了，脸还是那么红。


    权至龙点点头，不吱声。


    “拉面好了——”东咏裴的声音传进屋里。


    温静妍：“拉下帘子。”


    权至龙默默举高手臂，让女王换衣服。


    换回常服后，温静妍和权至龙出门吃饭。


    这间宿舍其实不小，两房一厅，九十多平，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厨房边上有一张能容纳四人吃饭的实木桌子，现在看刚刚好，但如果再加两个就有点拥挤。


    权至龙看着这张桌子，想到未来四人出现在这里，宿舍拥挤不堪，甚至还有不讲卫生的家伙，把他好不容易维护整洁的房子弄得乱七八糟，他就眼前一黑。


    “超级不想和讨厌的家伙一起住......”


    一个没忍住，撒娇的小奶音从嘴里飘了出来。


    东咏裴手一抖，差点抓不住筷子。


    他看向权至龙，一脸不可思议，仿佛在说：“这是什么鬼动静？”


    权至龙羞赧的垂下眼，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温静妍很喜欢他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就总忍不住故意撒娇给她看。


    空气中安静了一阵子。


    温静妍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的吃拉面，一副与她无关的冷淡神色。


    权至龙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变化这么快，对他温柔关切的人是她，对他冷漠敷衍的也是她。


    自己在温静妍心中，究竟是什么？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低气压席卷着整个饭桌，东咏裴抬眼打量了一下对面的两人，默默垂下头。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好像不是他能参与的事情。


    拉面午餐进入尾声的时候，裤兜的手机震动，权至龙推开面前的碗，接起电话，看着上面备注的姓名，瞬间锁紧眉头。


    “内！我们马上就去。”


    权至龙挂了电话，“是伴舞工作。”


    “现在？”


    东咏裴有点紧张，他可是连拉面汤都喝完了，小肚子一定藏不住。


    “先选一些演出服，两点之前到，我们还有时间，半个小时后出发去地铁站。”


    权至龙不紧不慢的做出安排，视线一转，落在温静妍身上。


    看她做什么？


    温静妍放下筷子，善解人意道：“你们有事，我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一旁的东咏裴趴在地上做俯卧撑，试图快速塑形，一边做一边说：“静妍xi你要是没事儿的话，来看演出吧，我们可以给你找一个位置。”


    他们做伴舞没有钱拿，善良点的前辈或许能管一顿饭，更多时候就是累的大汗淋漓直接回家，唯一有的特权就是可以出入后台，带个朋友去台下看演出没什么问题。


    温静妍对看表演不感兴趣，这种行为太浪费时间，于是直接拒绝了。


    “我等会儿还有兼职。”


    “兼职？”


    东咏裴还想再问什么，权至龙伸手怼了下他的肩膀，“先去选衣服。”


    “.......”


    “祝你表演成功。”


    温静妍见权至龙有点紧张，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于是也不吝啬的露出笑容，给了他一个祝福。


    权至龙张了张嘴，最后点点头离开了。


    “咚。”


    少年肩膀撞上门框，顾不得疼痛，飞速关上门。


    今天钢琴课的对象是刚上初二的小女生，想考艺高，她妈妈很舍得花钱，连续半年，温静妍每个周末都会抽出六个小时给她做陪练。


    两人肩并肩坐在钢琴凳上，温静妍带着她一点一点的纠正每个音节，认真细腻的程度不输给任何专业老师。


    只要是做了的事情，温静妍就习惯做的完美，这也是这么多年兼职下来，只有她主动辞职，没有人辞退过她的原因。


    “静妍欧尼，这是什么？”


    女生早就注意到了她放在琴上的袋子，趁着休息的时候，出声问道。


    “是校庆的演出服。”


    “这衣服好酷，静妍怒那你的眼光真好。”


    女生展开衣服，在身上比划两下，温静妍中午没有细看，现在再看这件衣服，上面涂鸦和装饰之类，应该是权至龙自己的小巧思，天马行空，但又莫名好看。


    像个艺术家似的。


    温静妍想。


    兼职结束，温静妍坐地铁回家。


    玻璃门开启，她踏进车内，一个瘦削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动作一顿。


    恰好对方也在此刻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刚结束？”


    温静妍走了过去，看着他肩膀上的黑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好像是圣诞老人的礼物包，挑起眉，“带这么多演出服？”


    “还有咏裴的，”权至龙抿了抿唇，“他姐姐来找他，我就先回去了。”


    少年语气平淡，一向挂着小括号的脸，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现在这样，像是偷偷抹眼泪，等大人问起来却假装不在乎的幼稚小孩。


    温静妍扫了一眼周围，这趟车里不少年轻女孩，穿着时尚，手上、脸上都贴着相同的图案，对他的情绪变化稍微有点眉目了。


    她沉默了一秒，走上前，替他挡住了那些好奇打量的视线。


    权至龙不自在的仰起头，闷声道：“我身上会有味道的......”


    他额前发丝凌乱，身上背着大包裹，后背的汗也没消，一想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被这么多人，尤其是温静妍看到，权至龙鼻尖一酸，特别想哭。


    “什么味道？”


    温静妍挑眉问。


    “挺香的，像明日之星的味道。”


    说着，温静妍上前，轻轻嗅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