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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第 71 章 椒盐鲈鱼


    医院的病房里, 玻璃瓶的液体匀速地落入胶管。


    中间的一张帘子,将两个床位分割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


    靠窗这边的说话声慢条斯理, 靠门那边的呼噜声同样此起彼伏。


    “这部分内容你再改改,包括后面的结论,数据支撑不够。”


    “数据太单薄,五年的不够,最好是十年,要是能找到最近十五年的数据更好。”


    “这几段话太假大空,建议重新构思一下, 可以结合一下你前面的例子……”


    病床上, 雷蒙德好几次想拿起笔在纸上做标记,可等到把手抬起来时,一阵撕扯的疼痛,才让他意识右手正被支架固定着,肋下的部位也会在他深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


    坐在病床旁边, 韦恩和彼得正轮流向雷蒙德询问论文的问题, 而理查德则还在跟那只苹果过不去。


    这医院怎么连个像样的削皮刀都没有?


    因为削皮的速度赶不上氧化的速度, 苹果有一半都是发黄的。为了让成品好看一点, 他一遍遍地把表面氧化的部位削掉,于是苹果就这么越变越小, 大部分果肉都被他浪费进了垃圾桶。


    说了半天的话,雷蒙德觉得嘴巴有点干。


    见雷蒙德伸手准备拿水杯,理查德赶紧把自己削的那只苹果递过去。


    瞥了眼那只坑坑巴巴的苹果,雷蒙德略带嫌弃道:“不了, 你自己吃吧。”


    彼得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可这毫无味道的微凉并不能把他口中的苦涩冲淡,只抿了一口简单润了润唇, 就把杯子放回到桌子上。


    很快,拿完检查报告的卫斯回来了。


    把几张检查结果交给雷蒙德,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医生说了,你要留院观察一周,确定一切正常才能办理出院。”


    雷蒙德没说话,只是把那几份检查报告收了起来。


    他当然后悔,可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只能想办法弥补因为自己受伤而耽误的教学进度。


    “教授他的伤很严重吗?”看向雷蒙德脸上的擦伤,彼得眉心微蹙。


    卫斯挠了挠头:“右侧肋骨轻微骨裂;右手手指脱臼;轻微脑震荡;还有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


    这些伤要说都不算严重,但一项项加起来也够让人受罪的。


    “教授这是跟人打架了吗?”


    一听到打架,韦恩一下子就怒了:“是谁?谁这么胆大,敢对学校的教授动手?!”


    雷蒙德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没有,是我酒后不小心摔倒的。”


    理查德:“自己摔倒?这未免也太严重了。”


    不止是理查德,彼得和韦恩也对他的说辞表示怀疑。


    雷蒙德教授向来是个很稳重的人,从来不会被酒精影响到理智,而且他酒量不错,即使偶尔喝点酒,也从来不会过量。


    很难想象他要喝多少,才会把自己摔成这样。


    卫斯倒是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事关雷蒙德的隐私又不好直说,只能保持沉默。


    但是说实话,跟在雷蒙德身边当助理这些年,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雷蒙德把自己摔成这样。


    早上,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摔得鼻青脸肿的雷蒙德还没恢复意识。听送他来医院的人说,雷蒙德是下楼的时候,从楼梯上滚下来的,还好楼层不高,这才没有摔出更严重的伤。


    “我等会去你家拿些换洗的衣物,还需要拿些别的什么吗?”卫斯问道。


    “酒,”雷蒙德回答得干脆,“记得把我的酒壶拿来。”


    众人:……


    都把自己喝成这样了,还要喝?!


    “谁要喝酒?”


    话音刚落,查房的护士就推着小饭车进来了,看到靠门那张床上的病人还在睡,她径直走向了另一张床的雷蒙德。


    这都过去大半天了,他身上的酒味还没完全散去。


    把病床的小桌板摆好后,她一边把医院准备的盒饭从车上拿出来,一边嘱咐他道:“住院期间禁止喝酒,酒精会和很多种药物产生反应。我想,你也不想把自己的病床挪到太平间吧?”


    护士的年龄跟彼得他们差不多大,但语气却很强硬,字里行间还带有几丝阴间的幽默感,让人很难还嘴。


    “不止是酒,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不要吃。建议你这几天把自己想象成兔子,多吃点清淡的饭菜。”


    说完,她把另一份饭菜放下后就走了。


    卫斯帮着雷蒙德打开饭盒的盖子,说:“好了,时间不早了,先吃饭吧。”


    或许是平常吃惯了丰盛的菜色,餐盘里的饭菜看得人毫无胃口:煮西蓝花和萝卜条、鸡胸肉蔬菜沙拉、半根玉米、洒了黑胡椒的通心粉和一盒酸奶……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雷蒙德嘴里本来就发苦,看到饭盒里清汤寡水的饭菜,一下子就觉得心里更苦了。


    “想先吃哪一样?”卫斯拿起叉子搅了搅表面有些发黏的通心粉,问道。


    雷蒙德:“随便吧。”


    反正都是一样的难吃……


    都说饿了太久的人吃什么都是人间美味,胡说!绝对是胡说!


    这通心粉真的是面粉做的?怎么感觉跟蜡烛一样毫无味道;


    还有这些水煮的蔬菜,真的熟了吗?怎么还能越吃越苦呢;


    更恐怖的是这煮老的鸡胸肉,太塞牙了,他都不敢一口吃得太多,就怕自己会□□噎死。


    把自己摔得住进医院雷蒙德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当他把那都是苦苣和紫甘蓝的蔬菜沙拉吃完后,他后悔了……


    他甚至不敢想象,未来几天要都是这样的餐食的话,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教授?雷蒙德教授?”


    正吃着,门口倏地传来一声轻柔又熟悉的声音。


    是露比。


    她把靠门那张病床上,用帘子围起来的人当成了雷蒙德,所以说话的声音很小。


    “我在里面。”


    听到露比的声音,雷蒙德犹如在炼狱的鬼魂得到了上帝的救赎,忙不迭地放下了手里的叉子,眼神也跟着多了几分活力。


    果不其然,当露比走进来时,手里拎着的正是他最熟悉的便当盒,哪怕盖子盖得严实,那一阵阵诱人的饭香也会止不住地从缝隙里飘出来。


    露比和翠西是一起来的,她们下午还有事要办,忙完后才有时间过来。


    翠西:“身体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卫斯替他回道:“还好,需要观察几天,没什么事就能出院了。”


    看到小桌板上的饭菜,露比皱了下眉,“医院的饭菜怎么是这样的?不做的可口一点,病人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说着,她就让翠西把那些冷菜冷汤全部收走,然后依次把便当盒里的美味端了出来。


    “虾仁蒸蛋、彩椒鸡丁、椒盐鲈鱼酥……”最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放在最下面的炖盅,“还有一碗番茄疙瘩汤。”


    虽说平常经常吃沈瑶做的菜,但他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庆幸,庆幸自己能在身处地狱的时候,尝到来自天堂的美味。


    沈瑶似乎有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哪怕是很家常的菜色,经过她的一番烹饪,也能做得令人胃口大开。而且不是餐馆的那种过分精致的匠气,是又有色香味形、又有人间烟火的锅气。


    把米饭慢慢推到他面前,露比又给他拿了一把更方便使用的勺子:“用这个吧,左手拿起来更容易。”


    鲈鱼被切成了麻将大小的鱼排,用勺子一下就能舀起来。


    咔嚓!


    事先炸过的鱼排格外酥脆,哪怕过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变软,一口下去,随着表面的面糊破碎,椒盐的咸香瞬间和鲈鱼的清甜融合在了一起。


    鱼排是被挑过刺的,经过料酒的腌制不仅尝不到半点土腥味,肉质似乎也变得更加细嫩,在与唇齿碰撞时,还会爆发出丰盈的汁水,隐隐还能尝到一丝麻辣。


    “这里面放了辣椒?”


    “沈知道你喜欢吃辣,但是住院的时候又不能吃太辣,所以在腌鱼排的时候放了一点辣椒油和花椒油。”露比解释道。


    鱼肉能吸收一点点的辣味,又不会让这辣味特别突出,再加上炒香的蒜末,会让这淡淡的辣味变得更加柔和。


    人在饿极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这句话只有在吃中餐的时候才适用。


    雷蒙德平常是不爱吃米饭的,但是此时此刻,哪怕是单吃米饭,都是满口的香甜,再配上一勺彩椒鸡丁,感受着被油浸润的米粒在舌尖上跳舞……


    上帝呀,这才是病号餐该有的味道!


    沈瑶做的饭菜香,雷蒙德吃得更香,看着他一口炒菜一口米,再来一口开胃的疙瘩汤,把理查德他们都给看饿了。


    不行,明天他们一定也要吃上两碗大米饭!


    “味道可以吗?”露比问道。


    雷蒙德顾不得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点着头。看向便当盒里那红黄绿色的彩椒丁,雷蒙德愈发佩服沈瑶的手艺了。


    能把这么清淡的菜色做得如此美味,怕是也只有她能够做到了。


    “喂,病房里还有别的病人呢。”


    旁边病床上的打鼾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冷冰冰的责怪,“声音小点,你们吵到我了。”


    从那沧桑的声音中可以听出,同病房的应该是一位年迈的老者。


    可奇怪的是,刚才他们讨论学术论文都没有吵到他,这会吃饭的时候都没人说话了,怎么就吵到他了呢?


    不过既然是双人病房,总要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于是几人纷纷闭上了嘴,甚至一举一动都变得格外小心,生怕会发出太大的声响。


    杂音没有了,房间里就只剩下雷蒙德吃饭时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吸溜……咔嚓!咯吱咯吱……


    不止是彼得和露比他们,雷蒙德也刻意压低了吃饭的声音。


    他自认为没有吃饭吧唧嘴、张嘴嚼东西的坏习惯,可奇怪的是,他牙齿每一次和食物接触的声音,都会钻进男人的耳朵。


    还有那一股股从便当盒里飘出的饭菜香,也会透过帘子的缝隙,一个劲儿钻进他的鼻腔。


    哪怕他很努力让自己入睡,可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一块块金黄酥脆的煎鱼排,嘴巴也会跟着雷蒙德吃饭的频率分泌着口水。


    好香啊……他到底在吃什么饭,竟然能吃得这么香?


    算了,不睡了。


    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身,男人伸手将帘子拉开,原本被挡在外面的饭菜香瞬间朝他扑了过来,哪怕他刻意地回避着雷蒙德桌上的饭菜,还是看到了便当盒里诱人的菜色。


    男人咽了咽口水,装作不经意地打开小桌板,然后把护士留下的那一份盒饭拿了过来。


    和雷蒙德的反应一样,当他看到盒子里寡淡无味的晚饭时,眼神里的光顿然消失了大半,用叉子搅了搅那一坨通心粉……


    “唉!”


    听到男人的一声叹息,露比他们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了他,于是连忙向他道歉,并主动保证过一会就离开。


    “那我吃得快一点。”


    雷蒙德夹起一块鱼排在番茄汤里泡了泡,然后就着半勺米饭一口吃了下去。


    酸甜的疙瘩汤和鱼肉简直是绝配,轻薄的蛋花挂在软嫩的鱼肉上,在咀嚼时还会咬到几颗爽口的芹菜碎,最后再伴着吸饱了番茄汁的米饭一起吃下去……要是没有一点吃商,还真发现不了这么美妙的吃法。


    听着雷蒙德逐渐加快的吃饭声,男人一脸幽怨地啃着手里那截玉米。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雷蒙德说,自己并不是被他吵到了,而是想尝一尝他便当盒里的饭菜。


    “查尔斯?”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男人耷拉着的肩膀一下子挺直了起来。


    看向门外,果然是他一辈子的心肝宝贝来看望他了。


    那是一个年龄瞧着七十多岁的女人,头上围着一条漂亮的丝巾,进门时,那欢快的模样像极了前来与心上人约会的少女。


    见他坐了起来,女人赶紧把手里的保温盅放下,帮他把床调高了一些,“怎么不让护士过来帮你?万一饭菜洒在身上怎么办?”


    男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担心,只是吃个饭而已。”


    看到病房里还有别人,女人一边摘下头巾一边礼貌地自我介绍道:“我叫辛西娅,他叫查尔斯,很高兴认识你们。”


    查尔斯也是今天被送进医院的。


    和雷蒙德一样,他同样是从高处不小心掉下来的,而他掉下来的原因,是在家里维修灯泡的时候,梯子侧倒后,摔伤了自己的大腿。


    “医生说我们要住半个月的院,”辛西娅从床头拿了几个橘子递给他们,“希望这段时间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好啊。”


    卫斯替雷蒙德答道。


    辛西娅人很好,看起来就是个脾气很温和的老太太,倒是查尔斯瞧着有点凶,好像随便几句话就会跟人吵起来。


    把保温盅打开,辛西娅从里面拿出了她精心准备的饭菜。


    辛西娅:“你最爱吃的鸡肉炖菜,还有玉米煎饼~”


    “哇哦,真是我最爱的宝贝。”


    深深吸上一口保温盅里浓郁的肉香,查尔斯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你要是不来,我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该怎么饿肚子呢。”


    在一起生活了数十年,他最爱的就是辛西娅做的鸡肉炖菜。


    鸡肉炖菜是所有家庭都会做的一道菜,但每一家都有不同的炖菜配方,也会更改其中的配菜,所以做出来的味道各有不同。


    辛西娅做的鸡肉炖菜会加入椰子水和牛奶,除了土豆和胡萝卜之外还会放入一些火腿碎,最后再放入两片芝士,用玉米煎饼夹着吃再美味不过了,查尔斯一个人就能吃光一大碗。


    “嘴真甜。”


    辛西娅笑着帮他往玉米饼里卷了一些炖肉,看到医院的晚餐里有蔬菜沙拉,又顺便加了一些卷心菜叶进去。


    “吃吧。”


    “爱你。”


    接过她递来的肉卷,查尔斯又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


    余光看向另外一张病床上的雷蒙德,他嘴角那一抹不易觉察的得意,似乎是在说:你看~我也是有人来送晚餐的,而且比你的更丰盛,更好吃!


    迫不及待地咬下一大口,香甜的奶香瞬间就在嘴里炸开了,土豆和胡萝卜被炖得软烂,不用怎么嚼就能在嘴里融化,配上几片微苦的蔬菜,就是他爱了几十年的味道。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那一口,查尔斯在嘴里嚼了很久,等他咽下去后并没有急着吃第二口,而是连忙喝了几口酸奶来压盖嘴里的味道。


    是自己的错觉吗?为什么会觉得有点腻?


    不是油放多后的那种糊嘴,也不是吃了许多次后的那种烦厌。


    他的味蕾很喜欢辛西娅做的饭,但他的胃却在抵触着这股味道,用头晕脑胀的反应来提醒他,身体目前消化不了这肥美的鸡腿肉。


    “怎么了?”见查尔斯迟迟没有吃第二口,辛西娅问道,“不会这么快就吃饱了吧。”


    查尔斯摇摇头,“我不太舒服,先缓一缓。”


    他还饿着呢,只是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为什么刚才闻到旁边病床上的饭菜,会不停地分泌口水,但当吃到自己最爱的炖菜时会难以下咽。


    难道早上摔倒的时候,把味蕾给摔坏了?


    站起身去给查尔斯倒一杯水,辛西娅无意间瞥到了雷蒙德的饭菜,比起自己的一锅炖,那鲜亮诱人的菜色一下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菜看着好精致,是医院的饭菜吗?”辛西娅问道。


    “不是,是我们自己做的,”说着,露比就像变魔术一样,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沈”奇小馆的宣传页,“这是我们的餐馆,在唐人街上,有机会可以尝一尝,绝对是你从来没有尝过的美味!”


    雷蒙德就知道露比一定能做成大事。


    因为像她这样,即使在医院里也要推销自己餐馆的人,真的很不多见……


    接过她递来的宣传页,辛西娅客气地点点头:“好啊,改天一定会尝试一下。”


    “这里有一道菜我还没有吃,愿意一起尝尝吗?”雷蒙德稍稍推了一下那碗虾仁蒸蛋,主动邀请道。


    既然露比这么努力,不肯放过每一个顾客,那他身为她的导师,也该出一份力。


    “相信我,这道虾仁蒸蛋绝对和你之前吃过的都不一样。”


    那碗虾仁蒸蛋雷蒙德还没碰,蒸蛋的表面就像是玻璃一样光滑,卤汁沿着边缘的缝隙被吸收了许多,粉嫩的虾仁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琥珀色。


    除了那一勺有肉末的卤汁之外,似乎和别的蒸蛋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太不好意思了,还是你们吃吧。”辛西娅不好意思地婉拒道。


    查尔斯:???


    查尔斯表面一言不发,但当听到辛西娅替自己拒绝的时候,心里还是遗憾地“咯噔”了一下。


    就像是几十年前的某个下午,空军了一下午的他,好不容易碰到了一条主动游到他渔网前的大鱼,结果辛西娅二话不说就把它放走了一样……


    “没关系,尝尝看,味道真的很不错。”


    辛西娅:“那好吧,正好你也尝尝看我做的炖菜,希望能合你的胃口。”


    还好,还好雷蒙德又坚持了一下,这才没有让查尔斯错失品尝美味的机会。


    辛西娅拿着碗,从雷蒙德的便当盒里分过来了一半,然后又把自己做的炖菜分给他了一部分。


    看着碗里像布丁一样的蒸蛋,辛西娅只简单尝了一小口,就把勺子递给了查尔斯:“尝尝看,味道真的很不错!”


    “味道再好,也比不上你做的,”接过勺子,查尔斯还在说着夸赞她的话,“你做的蒸蛋,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蒸蛋。”


    鸡蛋被蒸得很嫩,完全看不到一个气孔却充满了轻盈感,轻轻一压,鸡蛋和嵌在其中的虾仁就滑进了勺子里。


    把勺子递到嘴边,查尔斯试着“吸溜”了一下,还不等碰到他的嘴唇,鸡蛋和虾仁就在他的舌尖上坐起了过山车。


    当蒸蛋表面卤汁的味道开始在口腔里扩散,那一刻,他有点想收回刚才自己说的话了……


    辛西娅,对不起,这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蒸蛋!——


    第72章 第 72 章 鸡茸玉米羹


    住院的第一个晚上, 查尔斯做了一个关于美食的梦。


    他梦见自己像童话里的爱丽丝一样,来到了一个由美食构成的世界:房子是用牛肉片搭起来的, 天空上的云朵是各种口味的棉花糖,行走在用芝士铺设的马路上,来往的车辆都是香喷喷的烤猪肉卷……


    唯一和梦境不太相符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谷物香。


    因为从来没有尝过它的味道,所以在梦境里想象不出具体的样子,只能感觉到它所带来的那股暖意,还有口腔里不断分泌的唾液。


    吸溜~!


    感觉到脖子有些凉时, 查尔斯条件反射地睁开了眼。


    伸手蹭了一下脸颊,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而是在真的流口水……


    还好有一层帘子挡着,并没有让邻床的雷蒙德看到自己失态的模样。


    定了定神后,透过帘子看到雷蒙德正在吃饭,才意识到梦里闻到的香味也是真实存在的。


    查尔斯好久没有被饿醒了, 上一次, 还是几十年前国家经济萧条, 他吃不饱饭的时候。


    也难怪他会做关于美食的梦, 昨天晚上他根本就没吃饱。


    辛西娅做的玉米饼他只吃了一张,鸡肉炖菜也就吃了两口, 好不容易被雷蒙德的那碗虾仁蒸蛋打开胃口,结果还没吃两口就没了。


    昨天的前半夜,查尔斯一直睡不着,分明已经喝了好多的水, 但嘴里还是浇在虾仁蒸蛋上的那股肉卤汁的滋味。


    酱油?醋?还放了什么?哦对,还有香菇末和肉末!


    他努力想在脑海里还原那股味道,但比起嘴里真实吃到的味道, 想象也只是望梅不止渴罢了。


    那蒸蛋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能那么嫩呢?


    这是查尔斯一直没想明白的问题。


    同样是蒸蛋,他以往吃的表面都会有一层蜂窝,稍微蒸得老一点,还会有一股很重的蛋腥味。


    但昨天的那碗蒸蛋,简直就像果冻一样滑嫩,根本不用咀嚼,轻轻一抿就会跟咸鲜味的卤汁融在一起。


    再加上肉末、香菇碎、芹菜碎,由软到硬的多重口感,让人很难不想要多吃两口。


    噔~!


    椅子在移动时碰到床边,不小心发出一声响。


    “声音小点,别吵到他。”雷蒙德压低声音提醒他道。


    卫斯赶忙把椅子放好,连连道歉:“对不起。”


    雷蒙德住院这段期间,带领的研究生项目还好,只是没法去学校给学生上课而已。


    正好现在有时间,积压的学生作业,也能让卫斯带来好好处理一下了。


    卫斯在把那几摞作业分类时,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看向袋子里的包子,雷蒙德每拿一个,他都会在心里记个数。


    他今天带来的早餐,是沈瑶给他们俩一起准备的,虽然他没有口福尝一尝沈瑶炖的粥,但里面的包子可有他的一份呢。


    “分好了?”


    “嗯。”


    松了一口气后,卫斯终于能腾出手来吃包子了。


    见雷蒙德转身去床头拿东西,卫斯还以为他是想拿一只碗,把粥给自己分一点,结果他只是把医院早餐里的牛奶拿给了他。


    嗯,还是凉的……刚从冰箱拿出来,表面还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怎么了?”


    看到卫斯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雷蒙德还没明白他是怎么回事。


    卫斯摇摇头,苦命地抿了下嘴:“没事……”


    给雷蒙德带来的粥是沈瑶早上刚熬的,即使过了几十分钟还是烫的,用勺子搅拌一下,一股股香浓的热气快速地在房间里扩散着。


    “教授,我记得你并不爱吃鸡胸肉。”卫斯试探地问。


    雷蒙德只顾着看手里的那份作业,舀起勺子又喝了一口,他反问道:“这是鸡胸肉做的吗?一点也尝不出来。”


    雷蒙德的一句话,直接把卫斯那句“要不我帮你吃”给堵了回去。


    雷蒙德不喜欢鸡胸肉,是因为不喜欢干柴塞牙的口感,还有像泥土一样寡淡的味道。


    但是碗里的肉糜,细碎如絮、质地软嫩,几乎完全融进了羹里,只会偶尔带来一些细微的肉感,还有鸡肉特有的鲜味。


    这是雷蒙德喝过最特别的“鸡胸肉”。


    肉羹在勾芡后呈现出柔滑的流动感,入口如丝绒般包裹着舌尖。细糯的鸡肉茸、完整的玉米粒和青豆,甜与鲜、滑与糯,都在这一碗羹里达到了微妙的平衡,即使没有放辣椒,白胡椒粉的辛香也能勾起他的食欲。


    这样的肉羹再来上一口包子,简直是绝配!


    正吃着,辛西娅也来给查尔斯送早饭了。


    “查尔斯,你醒了吗?”


    隔着帘子,辛西娅像哄孩子那样晃了下手里的保温盅,“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早饭~”


    查尔斯醒了好久了,要是辛西娅再不来,他的口水就要流成河了!


    不过当她把帘子拉开时,他还是装作刚睡醒的样子。


    帮查尔斯把餐具摆好,辛西娅随口问道:“昨晚睡得还好吗?有没有不习惯?我给你带了一条毯子,一会给你铺上,这样睡得会更舒服些。”


    这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怕是只有与他同行几十年的辛西娅了。


    拉着她的手,查尔斯温声道:“怎么不在家多睡会?你不用来这么早的,医院准备了早饭,我随时都能吃。”


    “没有你陪着,我睡不好,”辛西娅微笑着轻抚他的手背,随后把保温盅打开,“昨天看你好像很爱吃鸡蛋,我特地准备了一些,尝尝看?”


    查尔斯:???


    听到辛西娅这么说,查尔斯鼻子一酸,差点湿了眼眶,“真的?你真的一大早就替我去买了鸡蛋?!”


    他宣布,从现在开始,辛西娅就是他心中唯一的女神!是他这辈子最爱的人!等到出院后一定要带她再去她最爱的夏威夷度假!给她买她最爱的包!


    迫不及待地打开保温盅,当他看到辛西娅“买”的鸡蛋时,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


    保温盅里好多种鸡蛋,不仅有蒸蛋还有煎蛋和煮蛋,不过担心他吃了之后血脂会升高,煮蛋的鸡蛋黄都被她抠走了。


    可是,他所说的买,和辛西娅说的买有点不太一样……


    他以为辛西娅是一大早跑去“沈”奇小馆,买了昨天的那种虾仁蒸蛋,但实际上,辛西娅是买了好多鸡蛋自己回来做。


    同样是蒸蛋,辛西娅蒸出来的鸡蛋跟昨天吃到的有点不太一样,皱皱巴巴的表面满是裂纹和蜂窝状的孔,里面的虾虽然也是去了虾线的,但是挑出来的方式并没有开背的方式做出来的好看。


    “怎么样?惊喜吗?”辛西娅一脸期待道。


    为了不让她伤心,查尔斯十分勉强地勾了下唇角,“亲爱的,你,你真是太棒了……”


    辛西娅其实不擅长烹饪,结婚几十年,家里的饭菜一直都是查尔斯做的。


    她唯一会做的,也是做的最好的拿手菜,就是昨天那一道鸡肉炖菜和玉米煎饼了。比起她曾经尝试做的其他菜,查尔斯自然觉得鸡肉炖菜是人间美味。


    查尔斯能理解,辛西娅不是做不出好吃的饭菜,只是她的天赋不在于此罢了。况且他们年轻时过的日子很苦,哪有什么美味可言?能把食物做熟填饱肚子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查尔斯并不是责怪她,单纯是一开始把期望提得太高罢了。


    拿起勺子舀起一块蒸蛋,虽然他已经料想到味道会有多么普通,但当那股没清理干净的虾线在嘴里爆出很重的土腥味时,查尔斯的食欲一下子就被压回去了。


    同样是蒸蛋,辛西娅做出来的蒸蛋,好像有点“死”了……


    吃在嘴里时,完全不像昨天那一碗那么顺滑柔嫩,味道也是截然不同。


    辛西娅做出来的蒸蛋只是蒸蛋,但昨天的那一碗,更像是鸡蛋与虾仁共同幻化成的一只奇妙的小精灵,卤汁便是它们所施展的魔法。


    “我还给你带了吐司和沙拉,可以一起吃。”


    把从超市买来的吐司和沙拉拿出来,辛西娅又拿出一盒苹果拿给了雷蒙德他们:“来,多补充一些维生素。”


    “谢谢你。”


    接过苹果后,雷蒙德把袋子里的包子伸了过去,“要尝尝包子吗?中式早餐,味道很不错的。”


    “是啊,”卫斯也把袋子里的茶叶蛋递给她,“这叫茶叶蛋,你也尝一个吧。”


    “谢谢。”


    辛西娅也不跟他们客气了,主动拿了一只包子和一枚茶叶蛋。


    轻轻捏着包子的面皮,辛西娅惊讶道:“哇,这面皮好松软啊,像是戚风蛋糕一样!”


    从中间轻轻掰开,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扑面而来,粘稠的酱汁缓缓流动,能清楚得看到里面完整的瘦肉粒和冬笋。


    看到酱汁快要顺着包子皮滴下来,辛西娅赶紧凑近吸吮了一口。


    和她看到的不同,深褐色的酱汁并不是混合的调料,而是油脂融化后吸满了咸香的肉汁,肥而不腻,满口都是层次丰富的肉香。


    看向辛西娅手里分成两半的包子,查尔斯还在等着她会给自己分享一半,可是……她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


    “这个好好吃啊!我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面食!”


    “查尔斯你看,这个叫包子的食物像不像馅饼?”


    “但是我跟你说哦,包子和馅饼的口感和味道都不一样,是一种很神奇的味道!”


    查尔斯:……


    你快别说了,给我尝尝不行吗?!


    辛西娅像是老师一样,拿着手里的包子跟查尔斯形容吃在嘴里的味道。


    冒着热气的肉馅在查尔斯眼前晃了一圈又一圈,光是闻着味他都能想象出,这一口下去有多么的美味,但辛西娅就是不肯给他。


    查尔斯咽了咽口水,试图提醒她道:“或许让我尝一下,我就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哦,对不起,不好意思。”


    辛西娅刚要把那半只包子拿给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在查尔斯的手指碰到包子前,又及时地收了回来:“你的血脂有点高,昨天医生说了,早上尽量不要吃太油腻的,这个包子的肉有点多,你还是不要吃了。”


    不过为了能让查尔斯尝到包子的味道,辛西娅一下子就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她一口把包子馅全吃了下去,只留下包子皮和里面几乎快被面皮完全吸收的肉汁。


    “来,尝尝吧。”


    查尔斯:???


    看着辛西娅递来的包子皮,查尔斯整个人都懵了,一时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就算自己血脂高,少吃一丢丢的肉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可想到辛西娅是为了自己好,查尔斯还是选择了接受,把剩下的面皮团了有团,一口塞进了嘴里。


    虽然剩下的肉汁不多,但肉馅那股浓郁的酱香还在,宣软的包子皮经过挤压变成了更小的面团,在咀嚼时,又是与绵软截然不同的韧劲。


    确实是好吃的。


    而且大早上的温度很低,比起没有温度的早饭,热乎乎的包子能上手脚都跟着暖起来。


    查尔斯正在回味嘴里的包子味呢,辛西娅已经把茶叶蛋给剥好了。


    蛋白的表面分布着好几条纹路,蛋黄在吸收了卤料的味道后变成了浅褐色,试着用手指掰开,金沙一样的蛋黄似乎比普通煮鸡蛋更加细腻,咸香之中隐隐还透着一丝绿茶的清冽。


    “辛西娅?”


    查尔斯温柔地叫了她一声,用来回移动的目光不断暗示道。


    “不行,查尔斯,”辛西娅拒绝道,“蛋黄会提高你的胆固醇的。”


    “可……”


    不等查尔斯把后面那句“让我尝尝蛋白也行”说出口,辛西娅就把那半颗蛋白和蛋黄一同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同时还对他说道:“快吃我给你做的蒸蛋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查尔斯:……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辛西娅根本不是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单纯就是想吃独食!


    回味着嘴里的余味,辛西娅向雷蒙德问道:“这家店叫‘沈’奇小馆是吗?”


    雷蒙德:“是的,就在唐人街上,有一块红色的招牌。”


    唐人街,红色招牌。


    辛西娅默默在心里记下了餐馆的特征,打算今天去尝尝看有没有更多的美味。


    铛铛……


    护士在进来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原本早上心情就不太好,闻到病房里飘着一股莫名的饭香,桌子上的鸡蛋壳是“发霉”的深色,更是不悦地皱了下眉。


    “我记得我昨天说过,住院期间尽量不要吃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到雷蒙德的病床旁,在把小推车上的药具依次摆好时,她再次重复道,“如果因为吃了外面的东西,导致身体出现问题,其中的责任很难划分的。”


    “护士,这是中式早餐,不是奇怪的东西。”


    卫斯试图向她解释道:“这个叫茶叶蛋,用的就是普通的鸡蛋,不信你可以尝尝。”


    自顾自地把药瓶拧开,护士随手拉上了帘子,“我要给病人换药了,请你回避一下。”


    护士帮雷蒙德和查尔斯都换完药,离开后,她又推着小推车来到了下一个病房。


    等给所有的病人都换完药,回到护士站的时候,她才瞥见在小推车侧边的盒子旁放着一只塑料袋,里面是一只深色的茶叶蛋和两只包子。


    把那份早餐拿起来,面对病人的善意,护士有些后悔刚才朝病人发火了:自己早上险些迟到了不高兴,但他们在医院里养伤,心里肯定同样不舒服。


    是自己的错,迁怒到了他们。


    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她打开塑料袋,捧起包子试着尝了一小口。


    当酱香十足的肉汁在口中迸发时,她前一秒还微皱的眉心,瞬间就被这股温热抚平了……


    上午,卫斯一直陪在雷蒙德身边,帮着他处理学生们的作业。


    雷蒙德则捧着一本书,一目十行地扫着上面的内容,不过他并不是在看,而是用笔在每一页的重点上都做出标记。


    卫斯瞥了一眼,那本书有些旧,好像是从哪收来的二手书,而且并不是研究生的书目,而是大学才会用到的教材。


    卫斯当然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什么,所以只是笑笑,并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


    时间不早了,看到钟表上的时间临近十一点,卫斯把批改后的作业都收了起来准备离开。


    “中午还是老样子?”卫斯问道。


    合上手里的书,雷蒙德把那本教材递给了他,“嗯。”


    卫斯接过手里的书,又问:“不用帮你把这本书带给她吗?”


    “先放到我办公室吧,下次……等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药影响到了他的反应,话说到一半,雷蒙德才意识到不对劲。


    等等,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手里的这本书要交给“她”?


    为了不把这层窗户纸戳破,卫斯赶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转移话题道:“好好好,我拿回办公室,什么时候送出去你说了算。”


    很明显,卫斯知道这本书是要送给谁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的反应还是让雷蒙德红了耳朵,心情也莫名有些紧张,似是被他撞破了自己的秘密。


    不,不对,不是秘密,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那样的想法。


    他只是单纯把她当成学生,觉得她是块值得雕琢的璞玉,所以想给她提供帮助而已。


    嗯,对,就是这样。


    既然卫斯没有明说,雷蒙德也跟着装糊涂。于是抬起手后,他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扶我去一下卫生间。”


    “好。”


    卫斯也收起了脸上的笑。


    跟在雷蒙德身边这些年,卫斯可以说是最了解他的人。


    雷蒙德根本就不会说谎,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有卫斯最清楚了,哪怕是他自己,有时候说不定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


    站在卫生间门口,卫斯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今天的事宜。


    躺在病床上看电视的查尔斯,忽然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嘿,年轻人。”


    “你说?”


    又直了直身,查尔斯压低声音道:“中午你再来的时候,可以给我带份饭吗?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跟你们教授一样的就行。”


    难得住一回医院,查尔斯真的太想吃一顿好的了。


    辛西娅做的饭当然是最好吃的!但是,他还是想尝尝不一样的味道。


    也不知道传说中的“沈”奇小馆有什么饭菜,但跟着雷蒙德吃一定不会出错。


    “好啊,”卫斯欣然答应了他,“你也觉得医院的饭菜很难吃吧,真的难以下咽。”


    查尔斯不住地点头:“是啊,所以麻烦你了,年轻人。”


    “交给我,我大概十二点会再来。”


    “好的。”


    等卫斯走后,查尔斯拿出手机给辛西娅打了个电话。


    “喂,查尔斯,猜猜我在干什么?”还不等查尔斯开口,辛西娅就激动地说道。


    电话那头有许多人的说话声,应该是在生鲜市场买蔬菜。


    “是在买中午的饭吗?”查尔斯问道。


    “是啊,来排队的人很多,马上就轮到我了。”辛西娅很兴奋,“你想吃什么?鸡?鱼还是牛肉?我给你买?”


    查尔斯捏了捏眼角,“不用了,我打电话正想跟你说呢。我早上吃得有点多,中午不太想吃饭,你还是自己吃吧。”


    辛西娅有些失落,“哦……那你没事吧?我现在要不要过去陪你?”


    “不用不用,你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过来就行。”


    毕竟他只让卫斯买了自己的那份,要是辛西娅来看到了,心里肯定会不高兴的,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是嫌弃她的手艺,所以……


    沉默了几秒钟后,辛西娅回道:“那好吧,那我吃完就过去找你。”


    “好的,爱你。”


    挂断电话后,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辛西娅就拿着自己的号码纸走进了“沈”奇小馆。


    和以前去过的中餐厅完全不同,她刚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微妙的香味,在透明橱窗里炒菜的大厨,更是在做着她从来没见过的菜式。


    想来这顿饭一定会让她很惊喜~


    而在一个小时后,在医院的查尔斯也等来了卫斯给他买来的午餐。


    “牛肉三明治?”看着他拿来的三明治,查尔斯愣了一下,“你认真的吗?”


    卫斯没听懂他的意思,语气平淡地回答说:“雷蒙德教授中午吃得比较简单,一般都是三明治啊。”——


    作者有话说:查尔斯:我想吃的是中餐啊!!!


    第73章 第 73 章 酸浆面条


    晚上, 医院的病房里,像是关了一只几天没吃饭的猛兽。


    刚动刀叉的时候还很矜持, 没过两分钟就暴露本性,对着餐盒里的食物狼吞虎咽。


    “嗝!嗝!”


    见查尔斯被噎得直打嗝,辛西娅赶紧放下叉子,起身给他倒了一碗排骨汤:“慢点,慢点吃。”


    她从来没见查尔斯吃个土豆能吃得这么香过。


    四十多年前,他因为几天没吃东西而饿晕,醒来后吃的第一样食物就是烤土豆。


    他曾经说过, 那是他吃过世界上最好吃的土豆, 但现在看来……


    “OMG!”


    靠在枕头上长舒了一口气,那一口清甜的萝卜排骨汤,不仅把嗓子眼的土豆丝冲了下去,连带着全身也感觉舒畅不少。


    “这是我吃过最特别的土豆丝。”指着碗里的土豆丝,查尔斯不禁感叹道。


    辛西娅笑道:“不止是土豆, 刚才你吃豆腐、鸡翅还有豆角的时候, 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对于查尔斯来说, 可谓是大起大落。


    早上没吃好、中午没吃饱, 正当他以为晚上还要饿着肚子做梦的时候,不仅卫斯带来了炒菜跟米饭, 辛西娅也带来了从“沈”奇小馆买来的排骨汤和卤味。


    一口气被这么多美食包围着,他只恨自己的肚子不够大,没办法全部把它们都吃掉。


    拉着辛西娅的手,查尔斯的眼神里满是对她的爱:“亲爱的, 你真好……”


    辛西娅时刻想着查尔斯,哪怕中午打电话的时候查尔斯说不想吃,辛西娅还是给他买了一份排骨汤、卤味还有两个烧饼。


    没办法, 去“沈”奇小馆排队的人太多了,等到晚上再买估计就来不及了,于是她便把排骨和卤味都带回家温着,等到晚上才带过来。


    只是没想到,查尔斯也让卫斯给自己带了饭。


    不过多出一份饭也好,有米有饼、有菜有汤,两人可以像平时那样一起吃晚饭了。


    “这个豆腐真的好吃,你再吃一块吧。”


    查尔斯很喜欢这道豆腐酿肉,一口咬下,先是豆腐的软嫩,随即又是肉馅的饱满,汤汁瞬间充盈口腔,配上一些青豆和香菇碎,温润不腻……


    哪怕光是把肉汁淋在米饭上,查尔斯都能吃上好几大口,可惜,一共就只有三块。


    辛西娅用勺子把最后一块豆腐酿肉一分为二,把最大的那一半盛给了他,“你多吃点,我中午吃了很多,现在还不太饿。”


    看着他们夫妻俩这么恩爱,卫斯感觉自己被喂了一大口的狗粮。


    快速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想把内心的嫉妒给压下去,结果吃得太快,一下子把自己也给噎住了。


    “嗝!嗝!”


    卫斯抬起头,无助地看了一眼雷蒙德。


    雷蒙德没说话,只是捧着碗,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着。


    意识到雷蒙德的腿还没恢复,也不可能给自己盛汤,卫斯只好起身默默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教授,你不觉得他们很恩爱吗?”坐在雷蒙德对面,卫斯低声道,“就像是我们的父母一样。”


    雷蒙德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一边吃着碗里的饭菜,一边看着手边的那一份资料。


    可是卫斯并没有发觉到,当自己说出“父母”这个词的时候,雷蒙德的眼里闪过了一丝隐隐的失落和无措。


    雷蒙德的世界里没有“父母”,更从来没有见识过“恩爱”。


    尽管他能够感觉到查尔斯和辛西娅之间浓厚的感情,但对于他这样无从感受、无法理解的人来说,只有回避和无视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查尔斯,明天中午要吃包子吗?”卫斯向查尔斯问道。


    “好啊。”查尔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我可以尝尝别的馅吗?”


    卫斯摇摇手指,“不是今天早上的那种包子,是里面有汤的包子。”


    查尔斯有点懵,又问:“早上的包子不也有汤吗……”


    卫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包子”和“灌汤包”的不同。


    只能用自己匮乏的形容词跟他描述道:“是一种皮特别薄的包子,薄到几乎可以看到里面的肉馅,里面的汤是透明的、鲜美的,像是融化后的水晶,一点不会觉得腻。”


    “那种包子的吃法是先咬破一个口,把里面的汤汁吸出来,然后再蘸上来自华国最正宗的陈醋,最好再来点辣椒油,一口下去……”


    “停停停!别说了。”


    尽管没有看到那种包子的形状,但光听他的描述,查尔斯都能想象出那装着汤的包子有多好吃!


    为了能多一点惊喜,他还是希望把后面的悬念留到明天。


    八点刚过五分钟,护士就来病房换药了。


    “你们吃的时候尽量关着门。”


    这次,护士并没有反对他们吃“乱七八糟”的食物,反而小声地提醒道,“要是被医生看到的话,我不好交代。”


    “好的,谢谢你。”


    虽说许多病房的病人都会有家人送饭,但都是炖肉炖菜这些比较常见的美式食物。


    像咸蛋黄土豆丝、豆腐酿肉、红烧狮子头这样的中式料理,医生和护士在此之前从来都没见过,更不知道制作过程是怎么样的,所以很担心病人在吃完之后会和药物发生什么不良反应。


    护士也是今天吃过那只包子才知道,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的“东西”,其实是用常见的食材所作出的更美味的食物。


    不过为了减少误会,还是避着医生一点比较好。


    “谢谢你的鸡蛋。”换完药后,护士对卫斯说道。


    “别客气,明天还吃吗?我可以帮你带。”


    护士:“不用麻烦了,还是告诉我地址吧,我早上自己去买就好。”


    “想吃早点的话,可以去乔顿学校门口,那里的早餐车离医院比较近,也可以来我们哥伦比亚大学的JH食堂,虽然有点远,但是是对外开放的,种类也会更多一点。”


    护士点点头,记下了他说的这两个地址,“好的,谢谢你。”


    回到护士站,护士刚拿出晚饭的面包准备吃,就看到一个像鬼魂的身影朝这边飘了过来。


    “诺拉……”


    不用看来人是谁,光是听到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诺拉就不想理她。


    来到诺拉身边,菲娜无助地扯了扯她的衣角,用快要哭出来的语气委屈道:“怎么办,我还是好想他……”


    诺拉没说话,只是大口地咬了一口手里干巴巴的面包。


    也就是因为她们是同事,又是好几年的朋友,换做是别人,诺拉早就破口大骂了。


    因为,她就没见过像菲娜这么恋爱脑的女人!


    菲娜被分手了,是上个星期的事。


    这已经是她第N次跟这个男朋友分手了。


    每次分手,她都会变成现在的“幽灵”状态,用哀怨的声音念叨着对他的爱意。


    诺拉和菲娜住在不同的宿舍,昨天跑去安慰了她一晚上,害得今天早上自己差点迟到,结果今天菲娜非但没有恢复正常,反而变得更哀怨了,真是把她气得够呛。


    “诺拉……”


    见她不理自己,菲娜索性坐在了她旁边,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你说我该怎么办?这次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和好吗?”


    “不会。”诺拉冷漠地回答道。


    她已经不想再安慰菲娜了,因为她知道,自己说的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为什么?可是他以前真的好爱好爱我,我们的感情也很好啊……”


    拉着诺拉的袖子,菲娜忽然想到了一个复合的好办法,“诺拉,明天你能陪我去找他吗?”


    诺拉:“找他干嘛?”


    “求他啊,求他跟我复合。告诉他,只要他能够继续跟我在一起,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不管是下跪也好,亲吻他的脚趾也好,我都可以的。”


    诺拉一脸懵地问:“那我为什么要去?”


    “你跟我一起啊,我们一起求他,他一定会感动的。”


    诺拉:……


    “菲娜,请回答我一个问题。”


    转过身,诺拉一本正经地看着她的眼睛:“你他妈的脑子是被猪吃了吗?你怎么会想出这么个狗屁主意?!”


    诺拉的话让菲娜彻底绷不住了,忍了一天的眼泪“哗”地一下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可是我真的忘不了他,我真的很爱很爱他,如果失去他的话,我,我……”


    “好了好了好了,你快闭嘴吧。”


    这些话,她已经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听过无数遍了,再听她真的会吐。


    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面包,诺拉深吸了一口气,对她说道:“明天早上七点,在我的宿舍门口等我。”


    “真的吗?”菲娜以为她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你真的愿意帮我?!”


    诺拉无奈地回道:“当然,这件事总要早点画上个句号吧,我可不想以后每天都被你折磨地睡不着觉。”


    听她这么一说,菲娜立刻转悲为喜,激动地搂住她的脖子:“诺拉,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放心,如果真要下跪的话,我一定会给你准备张毯子的。”


    诺拉:!!!


    EXM?谁说要给那个臭男人下跪啊?!


    ……


    早上六点五十,菲娜提前十分钟出现在了诺拉的宿舍门口。


    “哇哦,看来你确实是准备好了。”


    不出诺拉所料,菲娜是真的很想跟那男人复合,一大早竟然有空给自己画一个精致的淡妆。


    遮掉了乌青的黑眼圈,梳顺的毛躁的头发,甚至唇膏还换了一款显气色的。


    拉着诺拉的手,菲娜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走吧,我们出发吧!”


    出门后拦了一辆出租车,菲娜还在构思着一会见到前男友时要说的话,可当诺拉报出的地址是位于上城区的哥伦比亚大学时,她一下子就愣住了。


    “我们去哥伦比亚大学干嘛?”


    诺拉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淡淡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来到哥伦比亚大学,诺拉径直带着她找到了JH食堂。


    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食堂里已经有不少早起的学生排队买早餐了,虽然是第一次来,但诺拉还是从最长的那条队伍,认出了她要找的中餐档口。


    站在队伍的末尾,菲娜还是有点懵:“我还是不明白,我们难道不是要去找丹吗?”


    诺拉没直接回答她,而是帮她把衣领整理好,“就算要找他,你是不是也该先吃点东西,难道你想让顶着一张骷髅头出现在他面前吗?”


    菲娜没说话,只是抿了抿泛白的唇。


    自从被分手后,她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不是她不想吃,实在是提不起胃口,每天只靠中午发的一个三明治来维持体力,偶尔再多吃一个鸡蛋,其他时候则全靠对前男友的爱来支撑。


    诺拉说得对,她需要吃点东西,要不一会磕头的时候,肯定该没力气了。


    排了快十分钟的队,终于轮到她们了。


    “嗨,我好像认识你,”负责盛汤的露比一眼就认出了诺拉,“你是医院的护士?很高兴你能来我们的档口吃饭~”


    看到档口摆放的各种食物,还有档口上面的早餐招牌,两人有种来到上帝后厨房的错觉:几口锅里炖煮的汤羹有甜有咸;蒸笼里除了包子之外还有各种新奇的面点;那些是煎饼?可每一种怎么都瞧着不太一样?还有那些炸物,或圆或长、或鼓或扁……


    每一种都是平常能见到的食材,但最后做出来的却全是之前从未见过的美味,光是闻着就有种让人想动刀叉的冲动。


    “你好,”回应着露比的招呼,诺拉看向那些眼花缭乱的美食,问道,“我第一次来吃,不知道该点些什么,有什么推荐吗?”


    “有什么忌口,或者有什么偏好吗?”把切好的煎饼递给档口前的学生后,露比反问道。


    “没有,什么都可以,”停顿了一下,诺拉又补充道,“最好能开胃一点,因为我朋友她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露比:“那来两碗酸浆面条吧,再来两个烙馍卷菜。”


    “好。”


    露比这边刚收下钱,旁边的沈瑶就开始了制作。


    摊开一张烙馍,沈瑶熟练地用刷子蘸了一下芝麻油在上面涂了一圈,随后用夹子往里面夹入各种蔬菜丝,最后再碾入一颗茶叶蛋和一根烤肠,三下五除二就卷成一只饱满的菜卷。


    而在她的旁边,帮工也打开了那口锅的盖子,用一只大勺舀了一碗面条,然后洒了一些芹菜碎和花生碎。


    这面条和平常吃的不太一样,像是故意熬煮了很久,让每一根面条都失去它的弹性,不过闻起来却不是单一的小麦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酸香。


    端着餐盘来到桌子前坐下,诺拉已经等不及想尝尝这面条的味道了,用勺子在碗里来回地搅了搅,使醇厚的酱香完美地与酸浆的滋味融合在了一起。


    吸溜~


    这是她吃过,哦不,是吸过最独特的面条。


    面条和汤底完全融合到了一起,每根面条的表面都裹满了质地粘稠的酸浆,所以入口十分顺滑,面条看似煮得绵烂,其实还有一分劲道和弹性,不过不需要费力咀嚼,用舌头一抿就能断开。


    而且汤底的酸味也和她印象中的果酸、醋酸有所不同,这种发酵出来的酸味入口更自然,没有过分的尖锐,如同春天吹向湖面的一道风,在味蕾上泛起一阵阵的涟漪。


    爽口的芹菜粒、干脆的花生碎、软烂的芝麻叶……每一种食材都包裹在酸浆中,使得每一次咀嚼都能吃到不同的惊喜。


    酸味果然是最开胃的,一口面条配上一口烙馍卷菜,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不知不觉中,面条就已经被吃掉小半碗了。


    “你怎么不吃?”看到对面的那碗面条一动没动,诺拉问道。


    不止是面条,她手里的烙馍卷菜也几乎没有吃,只在烙馍的边缘咬了很小很小的一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被老鼠偷吃了。


    菲娜叹了一口气,还想把烙馍卷菜也放下:“我吃不下……”


    “一口,就吃一口,”诺拉拦住她要放下的手,“如果吃了一口之后你还是没胃口,那我绝对不再拦你。”


    “这是你说的。”


    菲娜勉为其难地拿起勺子,搅拌着眼前这碗看起来毫无食欲的面条。


    深吸一口气,为了让诺拉履行承诺,她鼓起勇气张开嘴吃了一口。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要吐出来的准备,毕竟这面条的卖相实在是太难看了,根本让人提不起食欲。


    可是当酸浆的醇酸在口中逐渐融化时,她原本空洞的眼神却重新燃起了光亮。


    这味道……好神奇?!


    因为几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又经常痛哭,所以她嘴里一直有股苦味,但当面条滑过舌尖时,那股苦涩竟然莫名消失了!


    嚼着嘴里的芹菜粒,菲娜把那一口面条咽下去后,忍不住又舀起了第二勺,随后是第三勺、第四勺……


    这面条里好像放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越吃越停不下来,而她肚子里的馋虫,也被这独特的酸香唤醒,催促着她吃更多的食物来满足自己。


    “上帝啊,这,这味道实在是太棒了!”


    菲娜仿佛一株快要枯萎的草,随着露水的不断浇灌,原本耷拉的脑袋瓜逐渐提拔了起来,整个人也慢慢恢复了活力。


    用勺子刮着碗底剩余的酸浆,菲娜感觉自己还没吃饱,不等她开口,第二碗热乎乎的面条就又端了过来,碗里还放了一颗剥好的茶叶蛋。


    诺拉:“觉得不错就多吃点,我买单。”


    拿起烙馍卷菜咬了一大口,菲娜阴郁了几天的脸上终于再次露出了幸福的笑。


    “嗝~~~”


    打了个饱嗝,菲娜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两只空碗。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一口气能吃这么多食物。


    “饱了吗?”诺拉问道。


    菲娜点了点头。


    她感觉食物已经到了嗓子眼,实在是说不出话了。


    “那我们走吧?”


    菲娜:“去哪?”


    诺拉幽幽地说:“去找丹啊,你不是想去找他嘛。”


    “等,等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食物太多,压住了她对丹的思念和爱意,吃饱后,她不仅没了悲伤和痛苦的情绪,好像还没有之前那么想他了。


    这些天她何止是没有好好吃饭,睡觉的时间也少之又少。


    又是面条又是烙馍,一口气吃了这么多的碳水,她现在并没有要去他的冲动,只想找一张床好好地躺一会,睡个回笼觉。


    打了个哈欠,菲娜揉了揉有些朦胧的眼睛,“要不换个时间去吧,我现在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


    诺拉没有勉强她,“好吧,那你坐下休息一会,十分钟后咱们再走。”


    “去哪?”


    “当然是医院上班啊,”诺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难道你忘了,除了男人之外,我们还要赚钱活下去吗?”


    菲娜:……


    回到医院,一直维持低电量运行的菲娜,终于恢复到了满血的状态。


    查房、换药、开会、配药……整整一个上午,她就像是一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各个病房之间来回穿梭着。


    完全不像前几天,除了工作就是坐在护士站里捧着手机伤心的样子。


    诺拉本以为这样的状态能维持一段时间,没想到当天中午,菲娜就又变成泄了气的皮球,继续用那幽灵一般的脚步飘到了她的身边。


    “诺拉,我好难受,我真的好想好想他……”


    眼看着菲娜的眼泪又要掉下来,诺拉赶忙叫停,“停,收起你的眼泪,跟我走。”


    不同于菲娜的感性,向来理性的诺拉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爱得死去活来。


    爱情?站在科学的角度,无非是体内的多巴胺在作怪。


    而分泌多巴胺的方式有很多,并不只有谈恋爱这一种。


    尽管许多种刺激对目前的菲娜来说,可能是无效的,但起码有一种还能有所作用。


    中午下班从医院出来后,诺拉带着她再次坐上了出租车。


    但这次,她们的目的地不是她前男友的公寓,也不是哥伦比亚大学,而是位于唐人街的“沈”奇小馆——


    作者有话说:没有一顿中餐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再吃一顿


    第74章 第 74 章 冰酥酪


    JH食堂的后厨房里, 当帕克尝过自己改良的牛奶醪糟后,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天才!


    自从过了五月, 天气变得越来越热,这样的天气就适合吃一点凉的。


    把牛奶醪糟放进冷柜里冻上半个小时,让它变成冰沙一样的质地,这时候再浇上一些蓝莓酱,和一些坚果碎,简直像是在吃水果味的牛奶冰淇淋。


    “沈,看我改良后的牛奶醪糟~快为我骄傲吧!”


    帕克把那一碗牛奶醪糟端到沈瑶面前, 模样好不得意, 如同小孩子一样期待着家长的夸奖。


    用勺子尝了一小口,沈瑶肯定地点点头:“嗯,确实很不错,要是在你们档口当甜品来售卖的话,一定会卖得很好。”


    沈瑶的夸奖对帕克来说, 是最大的鼓励, 而身为她最优秀的学生, 他也希望自己的创意能更胜一层楼。


    “我也想过, 可是感觉还有提高的空间,”舀起一勺牛奶醪糟放进嘴里, 帕克继续分析道:“你说,除了液体状和冰沙状之外,牛奶醪糟还能不能做出更多的形态?比如像布丁、像豆腐一样的固态?”


    沈瑶一边把烤好的鸡仔饼打包进纸袋,一边帮他顺着思路分析:“当然可以, 同样的食材换一种烹饪方式,就会有不同的风味。”


    拿起几枚鸡仔饼递给他,沈瑶又补充道, “或许,你可以试着再换一种处理方式。”


    沈瑶当然可以选择直接告诉他方法,但是她没有这么做。


    因为只有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印象才会更深刻,从而激发出举一反三的创造力。


    “换一种处理方式……”


    咬了一口油润的鸡仔饼,再配上一勺冰冰凉的牛奶醪糟。


    一甜一咸、一热一凉,感受着不同的滋味在嘴里相互碰撞,帕克也隐约有了一些灵感。


    “蒸?”帕克试探地问了一句,“可以用蒸吗?”


    美国人的烹饪方式大多是炸、煮、烤、煎,很少会用到蒸制的方式。


    但是对华国人来说,蒸是一种很常见、很健康的烹饪手段。


    顺着这条思路,帕克继续分析道:“牛奶里因为加入了醪糟,在经过高温后蛋白质说不定会变性,成为像豆腐一样的固体,这时候再放进冰箱里冷藏或者急冻……”


    沈瑶虽然没有说话,可看到她脸上浮现的笑意,帕克就知道自己的这条思路是对的。


    把纸袋封好后,沈瑶转身走向冰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只塑料碗递给他,“来,中餐料理的优等生,这就是你的成绩单。”


    “我的天,原来真的有固体的牛奶醪糟!”


    看到那一碗和自己手里相似又不同的甜品,帕克差点激动地把天花板掀出一个大洞。


    这种感觉,简直跟期末考试蒙对答案一样令人激动。


    “在蒸过之后它就有了新的名字,叫冰酥酪。”沈瑶向他解释道。


    帕克试着用英语来读出它的中文发音,“being……su……low。”


    放下自己的那碗米酒味的牛奶冰淇淋,帕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自己的“正确答案”。


    冰冰凉的口感,若有似无的质地……神圣的上帝啊,他不止蒙对了名字,就连这独特的风味都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惊喜!


    这是一种他从没尝到过的质地,看着像是布丁,实际上要更加轻柔,就像是初春天际的那一层薄薄的云,稍稍用力就会散开,在勺子里时是微微有弹性的固体,可放进嘴里就瞬间融化了。


    所以准确来说,它不是液体也不是固体,而是细腻如云朵一般的膏体。


    不仅如此,冰酥酪的味道也和牛奶醪糟有些不同,在蒸制的过程中大部分酒精都被气化溜走,只剩下牛奶天然的甜润还有淡淡的发酵香。


    “这里面是鲜花吗?”


    冰酥酪的表面浇了一勺金灿灿的蜜,里面有许多如芝麻大小的花朵。


    看似是一些不起眼的小花,但扑面而来的甜香却是无比的浓郁,试着尝一点,这滋味像是不小心咬破了秋天的太阳,满口都是热烈的甘甜。


    “对,这叫桂花,”沈瑶解释道,“是华国的十大名花之一。”


    上次托郭云龙从华国代购,她特意买了一瓶桂花蜜。


    别说是卖了,就连她平时自己都不舍得吃,要不是今天要去医院探望雷蒙德,她也不会拿来浇在冰酥酪上。


    雷蒙德住院这几天,正赶上食堂的事情多。白天没时间,晚上又不方便,所以沈瑶尽管每天都让卫斯帮忙带饭,但自己一直没来得及去看他。


    难得今天下午有空,沈瑶便想着和露比他们一起去看看雷蒙德,顺便带一些和他胃口的甜点。


    卫斯总说他想喝酒,但是医生交代过不能饮酒,所以沈瑶就做了鸡仔饼和冰酥酪这些“酒味”小零食,好让他能够解解馋。


    等会露比他们就下课了,卫斯也会从行政楼回来,等他们来了就出发。


    “沈,我们今天下午去不了了。”


    下午三点十分,彼得他们匆匆忙忙跑来食堂,向沈瑶说了这个坏消息:“我们的论文有一部分数据是错的,得赶紧改才行,下周就要交上去了,你和露比他们去吧。”


    “行,论文要紧,你们忙你们的就行。”沈瑶点点头,表示理解。


    彼得和理查德他们刚走不到十分钟,露比就来了,表情同样有些焦急。


    “我们的论文数据有点问题,我和翠西得出去一趟,你……”


    不等露比说完,沈瑶就回她说,“去忙吧,刚才彼得跟我说了,我一会和卫斯去就行。”


    露比:“好,那有什么事晚上回来说。”


    沈瑶又在档口等了二十多分钟,见卫斯迟迟没有出现,于是主动去了雷蒙德的办公室找他。


    外面的那间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前的卫斯忙得不可开交,桌子上、地上都是各种文件盒和文件夹,一项项地把内容输入到电脑上,急得他头发都变成了鸡窝状。


    “等你忙完我们再出发?”沈瑶试探地问了一句。


    卫斯挠了挠头,根本抽不出空去看她:“我今天估计去不了了,上个月的资料输错库了,我得赶紧重新登记一遍,你和露比他们去吧。”


    说完,卫斯还不忘从那一摞资料里,翻出压在下面的文件夹交给她,“哦对,帮我把这两份文件拿给教授,拜托了,无比感谢!”


    沈瑶:……


    露比他们要赶论文,卫斯又要忙工作,这也就意味着今天她要自己去?


    虽然以前沈瑶也会独自来给雷蒙德送饭,但毕竟是在学校,现在要一个人去医院看他……沈瑶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莫名感觉有些尴尬。


    可没办法,既然大家都没空,她也只能一个人去看他了。


    来到医院的病房楼,进电梯时,有好几个护士主动同她打招呼。


    “嗨~”


    “嗨……”


    沈瑶有些懵。


    在今天来医院之前,她们好像也没有和自己见过面吧,难道她们认识自己?


    来到三楼后,刚从其他病房出来的菲娜正好看到她,又连忙朝她招了招手。


    “沈?你是来探望教授吗?”


    “对。”


    菲娜:“那我带你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瑶感觉走廊里有一些病人在看自己,而当他们看到自己手里的袋子时,眼睛甚至还会倏地亮一下。


    那种光亮,就像是信徒见到了他们所信奉的主,没有任何的敌意,只有无比的虔诚和真挚。


    “其实,这一层好多病人都吃过你做的中餐,”菲娜笑着说道,“而且每个人都对你的手艺赞不绝口。”


    沈瑶:???


    听菲娜一说她才知道,原来是卫斯搞得鬼,他借着来给雷蒙德送饭的便利,干起了免费的“代购”生意,每天都会给病人们带自己档口的饭菜,有时还会跑去“沈”奇小馆,点一些食堂没有的热炒菜。


    一开始需要带饭的只有同病房的查尔斯,结果不出三天,就发展了附近病房里的十几个病人,因为卫斯一个人一次性没办法带太多,甚至还要提前一餐排队预约……


    不止是病人,护士站的护士们也成了中餐的忠实粉丝,只要下班早就会第一时间冲去唐人街的“沈”奇小馆排队。


    “那他们怎么知道店是我开的?”沈瑶又问道。


    “因为卫斯会跟他们说起你的传奇经历啊,一位来自华国的年轻女人,在唐人街开了一家特色餐厅,手艺吊打许多经验丰富的大厨。”


    看了一眼沈瑶手里的袋子,菲娜又说,“况且你长着一张亚洲面孔,还拿着‘沈’奇小馆的袋子,大家自然会联想到是你。就像是看到一个脸上有痣、穿着火辣的卷发女郎,第一时间会觉得她是玛丽莲一样。”


    个人品牌效应。


    沈瑶的脑海里倏地闪过了这个词。


    这是她在市场营销课上学到的词,把个人与品牌结合到一起,让自己像商业品牌一样具有独特的价值、影响力。


    通过用美味的中式料理打响口碑,再不断地描绘出一个立体的人物形象,等到大家印象深刻到,把“美味的中餐”和“沈瑶”之间画上等号,这样一来,哪怕以后她开更多名字不同的餐厅,大家都会认准她这个人。


    这确实是一种很高明的营销方式。


    虽然听菲娜说,努力宣传自己的人是卫斯,但如果沈瑶没猜错的话,实际上想帮助自己的人,其实应该是雷蒙德……


    送沈瑶来到病房门口,菲娜还没来得及陪她进去,就被另一个护士叫走了。


    沈瑶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时,看到靠门的那张病床是空的。


    虽然两张病床之间有一张帘子挡着,但薄薄的一层布料,并不能阻止从靠窗那张病床传来的说话声。


    “我现在没办法过去。”


    “拜托,请你们好好照顾她。”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知道,等我出院,我一定第一时间过去。”


    ……


    沈瑶不是故意偷听雷蒙德打电话的内容,只是房间里太安静了,哪怕雷蒙德的声音很小,她也能听得清楚。


    雷蒙德像是在向谁道歉,他的语气让沈瑶联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班里的同学闯祸时,父母不停向老师鞠躬道歉的样子。


    难道雷蒙德像卡尔一样,在外面也有个孩子?


    唔,可如果要真的有孩子的话,卫斯一定会瞒不住的。而且凭沈瑶对雷蒙德的了解,他也不像是会隐瞒自己有孩子的人。


    为了不打扰他,沈瑶蹑手蹑脚地退到了门外,直到屋里的交谈声结束,她才装作若无其事地敲了敲病房的门。


    “雷蒙德教授?”


    “请进。”


    雷蒙德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调整好坐姿等待着沈瑶进来。


    刚偷听过雷蒙德打电话,沈瑶现在满脑子都把他当成了“家长”,为了快点从这种想象中抽离出来,沈瑶只好暂时回避着他的目光,自顾自地忙活着。


    “本来说好和露比他们一起来的,但他们的论文出了点情况,我就自己来了,”沈瑶把带来的鸡仔饼和冰酥酪放在桌子上,同时从包里拿出几个文件夹递给他,“哦对,卫斯让我把这几份文件拿给你,似乎很紧急的样子。”


    “好的,谢谢。”


    重新把眼镜戴好,在接过文件时,雷蒙德也招呼她坐下,“麻烦你了,坐下休息一会吧。”


    “你的腿恢复得还好吗?”沈瑶主动关心道。


    雷蒙德:“还好,原本这周末可以出院,但医生还是建议再多修养几天。”


    “休息休息挺好的,华国有句俗话,叫做‘伤筋动骨一百天’,意思是如果伤到筋骨的话,至少要一百天才能完全恢复。”


    “原来是这样啊。”雷蒙德配合地笑笑,随后也问她道,“最近在学校有去旁听什么课吗?”


    “去听了一节伍迪教授的世界经济,还有梅尔教授的市场营销,感觉收获很大。”


    雷蒙德:“他们的教学经验丰富,性格也很和善,有问题请教的话,他们会很乐意解答的。”


    “是的,伍迪教授为人很热心,还帮我淘到了两本二手的书。”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像是在例行公事一样,但当平常会聊的话题都说完之后,屋里的气氛也开始逐渐变得尴尬。


    还能再聊些什么?


    沈瑶和雷蒙德关系,不是普通的师生,在离开学校的环境,好像不太适合聊太多关于学习的事。


    他们也不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跟他聊起生活上的事,似乎也不恰当……


    唉,要是露比他们在就好了。


    比起和雷蒙德单独聊天,她还是习惯以旁听者的身份,偶尔参与他们的话题。


    “谢谢。”


    “谢谢。”


    在尴尬的气氛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开了口。


    “谢谢你每天都让卫斯送来这么可口的饭菜,如果没有你的手艺,我这几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在医院熬过去。”雷蒙德继续道。


    沈瑶笑着接受了他的感谢,随后也回答道:“也谢谢你和卫斯,能够帮忙宣传我们的中餐……”


    咚!


    还没等沈瑶把话说完,就听到雷蒙德身后那面墙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用力砸在了墙上。


    咚!


    又是一声。


    “什么情况?”


    沈瑶站起身,走到墙边试图听清隔壁发生了什么。


    雷蒙德习以为常地扶了扶眼镜,翻开了手里那份文件,“估计是那孩子又在闹,没关系,等一会他父母来了就安静了,每次都是这样。”


    在听雷蒙德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沈瑶竟然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丝的……羡慕?


    一墙之隔的隔壁病房,菲娜在和诺拉收拾地上的狼藉时,心里是崩溃的。


    她感觉自己命里和男人相克,之前谈了个前男友虐她的心,现在又摊上个不省事的病人虐她的身,好像这辈子只要一碰到男人,自己就会很倒霉。


    “我再说一遍,我!要!吃!饭!”


    坐在病床上,那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俯视着她们的姿态,像极了封建王朝不顾他人死活的皇帝。


    “你可以先喝点酸奶,马……”


    菲娜话还没说完,摔无可摔的少年又把枕头丢在了地上,“我不要和酸奶,也不要吃曲奇,吃饭!吃饭!吃饭!难道你们听不懂我的话吗?!”


    攥紧的拳头,诺拉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期盼一位病人能立刻出院。


    她的忍耐已经快达到极限了,别说是菲娜,诺拉也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暴躁的孩子。


    难怪他的腿会受伤,说是不小心摔伤,但她却觉得一定是他上帝对他的惩罚。


    不止是诺拉和菲娜,医生也有些疲于应付,只想快点从病房出去:“我们已经打过电话了,你的父母很快就会把饭给你买来,再等一下,好吗?”


    看向病房里的另一个男孩,尽管他不止一次看到自己发怒,但还是会被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吭声。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好,我再等最后二十分钟。”


    不用二十分钟,差不多过了十多分钟,一个中年女人就拎着温热的饭菜,三步化作两步地跑来了病房,而装着饭菜的外卖袋上,印的是“沈”奇小馆这四个字。


    “饭来了。”


    把打包盒一个个打开,女人依次把几样炒菜摆在小桌板上,“今天他们的酸汤鱼片卖完了,我买了鱼香豆腐,味道应该差不多。”


    少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母亲把饭菜都摆好,然后拿起了勺子。


    簌!


    豆腐在炒之前被油炸过的,即使裹了一层浓稠的鱼香汁,但豆腐表面的蛋糊在咬下去时还是很酥脆。受热膨胀的豆腐有了更多的气孔,也吸收了更多酸甜的滋味,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浓郁的鲜香。


    “这是中午买的。”


    就着一口米饭一起吃下去,少年淡淡地道。


    女人没说话,只是又给他的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沈”奇小馆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下午的休息时间是不提供饭菜的,所以女人在中午买饭时特地买了两份,一份中午吃,下午他闹的时候,再把另一份用微波炉热一热送过来。


    儿子住院的这几天,真是把她折腾得够呛。


    第一天一直嚷嚷着吃炸鸡,结果第二天就开始改吃中餐,而且是一天四五顿的吃。


    没错,就是这么多顿,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会吃这么多顿,分明每次吃得份量并不多,为什么就不能一次性吃饱呢?


    少年原本是不爱吃排骨的,因为他觉得排骨有股“猪”的味道,比起猪他更喜欢吃鸡。


    但“沈”奇小馆的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嗦肉就脱骨了,而且肉味浓郁,没有他讨厌的“猪”味,不止是排骨,不管是其他什么肉他都觉得味道很好吃。


    半个小时前还暴躁的少年,在吃到了他想吃的饭菜后,一下子变成了被驯服的恶龙,整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吃太多,女人带来的饭菜他只是随便吃了一点,就满意地放下了勺子。


    “不吃了?”


    少年点点头,又说:“妈,一会电视有篮球比赛,你陪我一块看好不好?”


    女人揉了揉他的头,十分勉强地笑道:“好。”


    在病房里陪了少年快一个小时,女人出来时,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精气神。


    她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径直地走到了护士站。


    前几次她都是来道歉的,但是这一次,她严肃的表情乍有种兴师问罪的架势。


    把名片放在桌面上,女人问道:“护士,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家叫‘沈’奇小馆的中餐厅是你们推荐的吧。”


    “对,这家店在哥伦比亚大学的食堂也有档口。”


    女人又问:“我不管它开了多少档口,我现在怀疑的是它提供的饭菜可能有问题。哪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每天要吃这么多顿的?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让人上瘾的违禁品?”


    菲娜:……


    “女士,十五美刀一份的盒饭,人家为什么要给你放违禁品?”


    “是啊,你知道一颗处方药的成本要多少吗?”


    “他吃那么多顿,难道就不能是觉得饭菜好吃?真心喜欢吗?”


    听到她出言诋毁自己的“白月光”,护士们各个都表示不服。


    分明是少年自己的原因,凭什么要甩锅到食物上?


    没想到儿子不正常,当妈的也在发癫。


    “那他吃完为什么又总是犯困呢?”女人不服地问。


    诺拉皱了下眉,不悦道:“一天吃四五顿,顿顿都是高碳水,你吃你也困。”——


    作者有话说:辱我中餐者,虽蠢必骂!


    第75章 第 75 章 樱桃肉


    医院的护士是轮班制的, 值了一个夜班后,周末刚好轮到诺拉和菲娜这一班上午休息。


    难得睡一个午觉, 诺拉害怕极了,就担心菲娜又会恋爱脑发作,拉着她去找前男友下跪求复合。


    偏偏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上午十点多,诺拉正在宿舍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个时候能找上门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菲娜。


    诺拉原本是想装宿舍没人的, 但害怕她的夺命连环call, 还是一脸怨念地趿拉着拖鞋起来去开门。


    “都已经快中午,你怎么还不起床?”


    门刚打开,菲娜就跟一阵风一样溜了进来。虽然她的神态着急,脸上却没看到哭泣后留下的泪痕。


    “今天难得休息,不睡觉我还能干嘛。”诺拉打了个哈欠道。


    “当然是吃饭啊, ”菲娜理所当然地回答说, “难道你的肚子不饿吗?”


    诺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急着跟前男友复合, 反而急着吃饭……这还是菲娜吗?


    穿好衣服跟着菲娜出门, 哪怕来到了唐人街,就站在“沈”奇小馆的门口开始排队, 诺拉都有点觉得不可思议,总觉得她是在做什么铺垫。


    “我听说,沈平常都在哥大的食堂档口,只有周末才会来餐厅做菜, 而且做得全都是菜单上没有的菜色,今天说什么都一定要尝尝!”


    “这个椒麻鸡杂一定得点,然后再点一个毛血旺怎么样?这个夫妻肺片听起来好像也挺好吃的……你说我们是要这个琵琶豆腐?还是茄汁肉饼?”


    因为平时要上班, 每次来“沈”奇小馆吃饭,她们都只能点盒饭或者炒饭这样的快餐。


    头一次能坐下好好地吃一顿热炒菜,菲娜感觉一双眼睛都在冒光,看什么都想点。


    “外面也可以坐人。”


    大家正在点菜的时候,乔伊和琼恩拿了几张折叠桌出来,摆在了餐馆前的那片空地上,“如果不想排队太久的话,也可以选择在室外用餐。”


    一米见宽的桌子配了两把塑料椅,正好可以接待两个人,要是人多一点,可以再把桌子拼在一起。


    虽然比不上室内的卡座舒适,但总比一直站着排队要好。


    原本餐馆是不允许在室外摆放桌椅的,不过这是在唐人街,整条街都是郭云龙的产业,沈瑶也是在得到他的同意后,才想到了这样的方式来接纳更多的客人。


    菲娜和诺拉来得早,桌子刚摆好就抢到了其中的一张。


    桌子放在距离店门口很近的位置,一回头,就能看到在厨房里做菜的沈瑶,还有平常总能见到的陈晨。


    “我们要一份椒麻鸡杂,一份烧藕夹吧,这个四喜丸子也要,”点菜的时候,菲娜又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沈瑶,“再来一份沈做的菜吧,就这样,谢谢~”


    乔琳:“好的。”


    乔琳拿着单子走后,菲娜一边拿出包里的餐巾纸擦拭餐具,一边淡淡地道:“好奇怪啊,你说沈既然是老板,又是在自己的店里,为什么不做菜单上的菜呢?而且她做的菜每桌还只能点一道。”


    “可能是她会做的菜太多了,菜单上写不下。也可能是两个人做出来的味道各有不同,要是顾客都只认准了沈,那工作日店里岂不是会少很多的生意?每次来要全部点她做的菜,她肯定会很累的。”


    诺拉也只是这么猜想,不过感觉事实应该跟自己的分析差不多。


    菲娜茅塞顿开地点点头。


    一路上诺拉一直没敢开口问她,直到现在坐下,她才试探地小声问道:“今天我们只是来吃饭,没有别的安排,吃饭的过程也不会有别人来吧?”


    “是啊。”菲娜又反问道,“为什么会有别人来?”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诺拉稍稍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只是好久没见你化这么漂亮的妆,穿这么漂亮的裙子出门了。”


    平常她们在医院工作时,是不允许化浓妆的,又因为要穿白色的制服,所以日常的穿扮也是尽量简朴。


    在诺拉的印象里,菲娜只会在约会的时候精心打扮自己,所以她很害怕一会吃着吃着,菲娜的前男友会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然后两人上演起和好如初、你侬我侬的戏码。


    菲娜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轻叹一口气后,她解释说:“放心,我不会再找丹了,我想明白了,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感谢中餐,感恩沈瑶,感激闺蜜。


    多亏了诺拉,前段时间总是带她来吃好吃的食物,才把她从失恋的阴霾中拉出来。


    看到食堂里的情侣和餐馆里的夫妻时,虽然菲娜也会想到前男友,但对比了他们的恩爱后,她才逐渐意识到前男友似乎并没有那么爱自己,只是看中了自己的“美色”而已。


    不过是她之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才迟迟没办法走出来。


    而现在,她已经彻底看开了。


    前男友带来的快乐,还抵不上一盘汁稠味浓的红烧肉呢,再加上天天接触病房里奇葩的男病患(特指那个没事找事的少年),更让她对男性的厌恶增加了不少。


    “谢谢你,诺拉,谢谢你前些天一直听我发牢骚,”给诺拉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店里免费赠送的小菜,菲娜又说,“今天是我们俩的闺蜜日,一会吃完饭,我请你去看电影逛街怎么样?”


    诺拉:“好啊!”


    很快,她们的第一道菜就被端上来了。


    菲娜之前吃鸡只吃鸡腿和鸡翅,自从尝过“沈”奇小馆的卤鸡爪后,她就一发不可收拾,爱上了鸡的各种内脏,上次她啃完了鸡脖和鸡头,一直说自己过去这二十多年的“鸡”都白吃了。


    鸡肠炸得酥脆,吸满了花椒油的麻,弹牙的鸡胗,再改了花刀后又有了辣椒的辣,再加上一些碎的鸡心和鸡肝用大火翻炒,一口下去,满口都是丰富又奇妙的口感。


    比起鸡杂,诺拉则更喜欢那道烧藕夹。


    美国人是不怎么吃莲藕的,诺拉也是前不久才第一次尝到莲藕的味道。


    很清脆、很爽口,它不像其他蔬菜那样有标志性的味道,但这也成为了它的优点,让它跟其他任何肉类结合在一起,都不会抢了它们的风头,简直是最完美的配角。


    两片莲藕夹上一些肉馅,裹上面糊后下锅炸至成熟,在炒制的过程中再加入咸鲜口的烧汁……一口下去、咔嚓一声;脆中有嫩、鲜中有香,就连那扯不断的藕丝里,仿佛都有淡淡的微甜。


    最后一道由沈瑶做的盲盒菜是樱桃肉。


    “这是红烧肉?”


    “不对,颜色好像比红烧肉更红,而且闻起来好像是甜的。”


    红烧肉是诺拉和菲娜共同的最爱,瘦肉干而不柴、肥肉香而不腻,每次吃盒饭都少不了。


    盘子里的肉块形状和红烧肉很像,可颜色却如樱桃一般红亮,下面也搭配了一些绿叶蔬菜,使得整道菜色彩对比鲜明,显得更加精致。


    簌!


    煸炒过的肉块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焦酥,咬下去时,是略带韧性的微脆,但里面的肉却是柔嫩至极,肥肉透明油润,瘦肉酥烂不拆,是和红烧肉一样的口感。


    曾经她们以为红烧的味道,才是最适合五花肉的,但这道樱桃肉的酸甜却给肉块带来了截然不同的风味。


    入口的甜中带了一丝丝不太尖锐的酸,像是番茄的味道,又有一丝粮食酿造后的醇厚。肥肉搭配甜味原本会变得很腻才对,可是诺拉和菲娜一连吃了好几块,都不会有糊口的感觉。


    “我的天,好好吃!”


    菲娜真觉得自己太会点菜了,每道菜都很下饭。


    为了能让菜的味道在嘴里停留的时间久一点,每吃一口菜都要往嘴里多塞两口大米饭,只有把嘴巴塞得满满当当,才能深切感受到美食带来的满足感。


    菲娜只顾着低头干饭,全然没有到近在咫尺的距离,有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正在盯着她看。


    隔壁的手工陶艺店,一只五个月大的拉布拉多,正坐在门口的垫子上朝这边观望。


    之所以说它有五个月,是因为骨架比较小,要是单纯从体重来看,几乎已经是一只成年的狗了。


    “强尼,快过来吃饭。”


    听到屋里有人在叫自己,那只叫强尼的拉布拉多并没有过去,只是扭头朝里面瞥了一眼,随后又把身板挺直了些,呼吸着从餐馆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哼哼?哼哼~


    菲娜和诺拉离它最近,虽然看不到她们碗里的饭,但凭它这几个月丰富的吃饭经验,光是闻着从桌面上飘来的味儿,它就能知道她们吃的是什么菜。


    见强尼迟迟没有进屋,斯黛拉主动把它的饭碗拿出来放在门口。


    “不可以,今天你不可以再吃了,”呼噜着它的脑袋瓜,斯黛拉想用饭碗里的狗粮来吸引它的注意,“来,吃狗粮,这里面有鲑鱼和羊肉,味道比炒菜香。”


    强尼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嘴唇:狗粮能有主人炒的菜香?呵,你在骗狗呢?


    平时工作日强尼都在公寓呆着,只有周末的两天,沈瑶和露比会把它带来餐馆,让它可以在餐馆门口的草坪上撒欢。


    不过为了保持店里的卫生,同时尊重一些怕狗的客人,强尼是不能进餐厅的,一直都在斯黛拉的店里呆着。


    “强尼,看看我给你拿了什么加餐~”


    招待完客人从店里出来,露比手里端着一只碗。


    Woof!Woof!


    看到她笑着朝自己走过来,强尼连忙站起身,绕着圈地欢迎她,那条大粗尾巴也跟着摇得老快。


    可当露比把碗里的食物倒进它的狗碗里时,它快要咧到后脑勺的嘴唇,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尾巴也“咚”地一声落在了地上。


    一捧水煮西蓝花,半根黄瓜,一颗鸡蛋黄……


    一点肉都没有!


    “强尼乖,多吃蔬菜对身体好。”


    露比揉着它的耳朵根,试图让它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但强尼选择趴在地上装聋,继续看着坐在餐馆门口吃饭的食客们。


    不是露比和沈瑶虐待它,实在是它长得太快了。


    哪有五个月大的拉布拉多,体重快六十斤的?都说狗进入尴尬期后,身体会变得修长,但强尼现在已经在朝着豆油桶的体型发展了。


    没办法,为了它的健康考虑,沈瑶和露比下定决心让它节食,不仅要减少平时喂饭的次数,还要多吃绿色蔬菜,锻炼也决不能少。


    可说到节食减肥,哪有人,啊不,哪有狗不疯的?


    只让闻饭菜香,不让尝饭菜味,更是对它的折磨。


    趴在地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强尼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它只是个五个月大的宝宝啊!


    “斯黛拉,你去忙吧不用不管它,等它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总会吃的。”


    “好吧。”


    听着露比回到餐馆时对斯黛拉的嘱咐,菲娜有些心疼地看向了怏怏不乐的强尼。


    虽然它是别人家的狗,自己没有说三道四的权利,但是……它真的好可怜哎。


    “四喜丸子~”把盘子放下后,收走了她们桌子上的号码牌,“你们的菜上齐了,请慢用。”


    四喜丸子看着是一颗简单的肉丸子,可做起来还是很费时间的,但当用刀把丸子从中间切开,露出里面混合了各种蔬菜丁的肉馅,再用勺子把盘子里的浇汁舀上去……交织着咸鲜滋味的香气,让一切等待都变得更值得了。


    诺拉把丸子用勺子压成泥,然后和米饭拌在一起,蘸一点椒麻鸡杂里面的辣椒油,最后一口吃到嘴里,那一刻,她好像看到了天堂!


    “你怎么不吃?”见菲娜还在发呆,诺拉催促道。


    “我是觉得那狗狗太可怜了。”


    看向趴在地上的强尼,菲娜的语气好不哀怜。


    兴许是感知到了她对自己的同情,强尼也偏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喂,收起你的圣母心,”诺拉用勺子轻轻敲了下她的饭碗,“不要同情男人,你忘了自己在男人身上吃的亏了?”


    菲娜:“可它不是男人啊,它只是一只吃不饱饭的小狗。”


    吃不饱饭?


    麻烦你睁开眼睛看看,它的腰都快比你粗了!


    稍稍弯下腰,菲娜温声对强尼打招呼道:“小乖乖,你的名字叫强尼?”


    强尼没有用叫声回应,而是冲她摇了摇尾巴。


    “你看,它听得懂我说话哎!”


    诺拉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吃着碗里的米饭。


    “强尼,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吃肉?”菲娜用勺子舀起一块樱桃肉,“如果你想吃的话,就站起来让我知道,好吗?”


    看到那一颗油润红亮的肉,强尼立马来了精神,“蹭”地一下就从地上坐了起来,两只水灵灵的眼珠子也瞪得老大。


    它没有急着过来,而是尽力向她展示着自己的乖巧。


    为了再考验它一下,菲娜又说:“你会转圈圈吗?如果你会转圈圈的话,我……”


    听到“转圈”这个词的时候,强尼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做起了原地转圈的动作,一圈又一圈,就像平时哄乔治开心,好让他喂自己吃零食的时候一样。


    “诺拉,你看!它一定是很喜欢我,才会配合我说的话!”


    诺拉嚼着嘴里的鸡胗,淡淡地道:“那是因为你手里有肉吃。”


    “不,不是的。”


    往空碗里倒了一点柠檬水,菲娜一边把肉放在里面,涮掉了表面的料汁,一边有理有据地跟她分析道:“你别忘了,我之前也养过狗。它一定是觉得我很有亲和力,所以才会配合我的,否则为什么你也在吃肉,它却没看你呢?”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诺拉不想跟她浪费口舌,有这功夫,她还不如多吃两口肉。


    “强尼,过来~”


    把涮过的肉放在手心里,菲娜温柔地朝强尼叫了一声。


    摇着尾巴朝她走过来,强尼还保持着听话乖巧的模样,它没有着急扒着她的胳膊想要吃肉,而是端正地坐在了她的脚边,挺直的脊梁像极了一位忠诚的骑士。


    抚摸着强尼的头,当菲娜把手递到它的嘴边,这才把那块肉咬到了嘴里。


    吧唧……咕~


    那肉对它的嘴巴来说太小了,只嚼了一口,还没尝清楚是什么味就咽了下去。


    炖煮过的肥肉真香啊!


    哪怕就一口,它嘴里都还有淡淡的酸甜味,咂了咂嘴里的余味,口水一下子分泌地更多了。


    菲娜:“还想吃吗?”


    抬头望着菲娜的眼睛,强尼没有表现出对肉的喜爱,而是讨好地用头拱着她的手,让她好好摸一摸自己的脑瓜。


    Oh~


    谁能扛得住这么会撒娇又可怜巴巴的小奶狗?


    那一刻,菲娜的心里倏地闪过一个想收养它的念头,要不是它已经有了主人,她一定会让它跟着自己过好日子的!


    “诺拉,你看啊,它真的好喜欢我!”


    诺拉依旧没有理她,而是趁她把盘子里的樱桃肉都喂狗之前,赶紧盛了几块到自己嘴里,还有刚端上来,还热乎乎的四喜丸子,也把自己的那半份舀了过来。


    果然,为了诺拉刚把丸子捞走,菲娜就用勺子分开一块,放进了那碗清水里。


    “握握手,你会握手吗?”


    菲娜刚把手伸出来,强尼就把爪子搭在了她的手心里,光是爪子还不够,还把下巴放在她的手里,让她可以随便揉自己的脸。


    “天呐,你真的太棒了,强尼!”


    其实不用菲娜说,诺拉也能看出来强尼是只很聪明的小狗,而且平常一定被沈瑶和露比训练得很好,不仅会各项简单的指令,还能看得懂人的眼色。


    诺拉也很喜欢强尼,也愿意摸摸它,但要是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它吃……


    “诺拉,你摸摸看,强尼的性格真的特别好~”


    菲娜向强尼叫了一声诺拉的名字,强尼很听话地抬起屁股,来到了诺拉旁边坐下。


    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它的目光不断地在诺拉和她的碗之间转动,可诺拉就只是摸了摸它的头而已,并没有要喂它吃的意思。


    或许知道在她这儿吃不到肉了,只让她摸了两下,强尼就又回到了菲娜的脚边,然后亲昵地靠在了她的腿上。


    “oh~宝贝,你真的好粘人啊,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可爱~”


    菲娜对它的夸奖没停过,手上不断喂它的动作也没断过,一块肉接着一块肉,怕它吃得太腻还把米饭捏成了丸子喂它吃。


    看得出来,菲娜确实被它的乖巧俘获了。


    “你别把什么都喂给它吃啊,自己不吃了吗?”看她把最后一勺米饭也捏成丸子,诺拉不禁问道。


    菲娜:“没事的,我已经吃饱了。”


    不知怎地,看她那样一脸圣母地喂着强尼吃饭,诺拉又想到了前段时间,她跟她的前男友谈恋爱时的样子……


    “好了,吃完了。”


    强尼吃得不够尽兴,还在用嘴筒子拱她的手。


    “真的,不信你看,”把两个手心都亮给它看,菲娜说道:“已经没有了。”


    舔了舔嘴唇,强尼耷拉着的嘴唇显得有些遗憾。


    “走啊,强尼,我们去玩一玩?”


    菲娜站起身,准备带着它在草坪上玩一会,强尼却没有跟她走,而是扭头看向了另外一桌正在吃饭的客人。


    四目相对,强尼认出了客人,客人也认出了它。


    但这次,她没有心软,而是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赶紧端起面前的汤喝了一大口。


    她已经上过当了,不可能再上第二次。


    与此同时,还在等着强尼跟自己玩的菲娜,还在不死心地叫着它的名字。


    “强尼?强尼过来~这是你的玩具吗?来呀,我们一起玩~”


    刚才还很聪明的强尼,一下子像聋了一样,对菲娜的呼唤充耳不闻。


    喝着店里免费送的酸汤,吃饱喝足的诺拉十分惬意地打了个饱嗝。


    看向几米之外,半蹲在草坪上的菲娜,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唉!看来她真的是恋爱脑晚期。


    她怎么能不知道,男人和公狗,其实都是同一个物种呢?——


    作者有话说:诺拉:被男人骗完又被公狗骗……可能这就是恋爱脑的宿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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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第 76 章 蒸菜


    周末的时间过得飞快, 好像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又来到了星期一。


    早上, 沈瑶和露比前脚刚迈进JH食堂的大门,后脚约瑟夫就端着自己研制出的“蔬菜沙拉”,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期待着她的夸奖。


    “沈,尝尝我做的中餐!”


    不等帕克把叉子递给她们,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就先一步朝露比扑了过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水里泡了很久,不能说是臭味, 但绝对不会让人提起食欲。


    看向碗里的那一坨菜叶, 露比不停用手扇风,试图阻挡那股朝自己涌来的土腥味:“我的天,你是把上帝的臭袜子做成食物了吗?”


    “这叫中式蔬菜沙拉,是我用两天时间研究出来的中餐,”约瑟夫不服道, “不信你问沈瑶, 中餐里一定有这种蔬菜沙拉的做法。”


    沈瑶用叉子挑了一下碗里的菜, 里面还在不停往外渗的深色汁液, 看起来宛如童话故事里女巫的毒药。


    “这是蒸出来的?”沈瑶问道。


    生菜、紫甘蓝、西蓝花、番茄……碗里都是常见用来制作沙拉的蔬菜,可以想象得出来要是淋上一些法式沙拉酱的话, 卖相一定会很好。


    但偏偏约瑟夫用的是清蒸,经过水蒸气的高温,所有的蔬菜都变得软趴趴的,用叉子轻轻一挑就断了, 而且他用的还不是沙拉酱,是油醋汁……


    沈瑶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中餐里有哪道菜是这样色香味形俱不全的。


    “对!”


    约瑟夫的模样好不骄傲, “上次沈的话提醒我了,华夏文化博大精深,中式菜肴更多形式多样,于是我就试着换一种方式来制作蔬菜沙拉。”


    约瑟夫见沈瑶做过好几种中式沙拉:用骨汤煮过后,加入各种调料的叫麻辣烫;把煮过的捞出来用调料搅拌,那叫麻辣烫;把各种菜和肉一起卤在老汤里,那个叫卤菜……


    前两天,约瑟夫在和帕克聊天时,听他说用蒸的方法,可以做出和牛奶醪糟口感不同的冰酥酪,于是他就大胆创新,试着把各种蔬菜蒸一蒸,并且坚信,这也一定是一道地道的中餐!


    看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沈瑶又问:“你尝过吗?”


    “尝过,味道稍微有点怪,不过我感觉应该是料汁调得不对,换一种调料就好了。”


    沈瑶没说话,只是默默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倒不是夸他聪明,而是夸他厉害,这么猎奇的黑暗料理都能吃得下去……


    跟着他回到后厨房时,帕克刚把冒着蒸汽的铁锅盖上。


    看得出来这两天帕克也被他折磨得够呛,为了帮约瑟夫找出哪些菜蒸出来好吃,除了各种绿叶菜外,他也开始准备胡萝卜和土豆这些块茎类的蔬菜。


    简单地扫了一眼,他这两天实验后记下的手札,沈瑶问他说:“那你试验了这么多种蔬菜,有没有找到味道还不错的?”


    约瑟夫摇摇头。


    沈瑶把灶上的火调得小了一点,一边挽起袖子,一边示意帕克把他们厨房的面粉拿来,“你的思路是对的,华国确实有蒸着吃的‘沙拉’,但做法并不只是单纯的蒸,还需要一些别的材料来配合。”


    沈瑶从几种菜里留下了菠菜,又把丢掉的芹菜叶挑出来洗干净,然后又去自己档口的厨房,把用来做酸浆面条的芝麻叶拿了一些过来,最后擦了一些胡萝卜丝和土豆丝就差不多了。


    所有菜洗净后擦干水分,分别放进两个盆里,再在里面加入少许的食用油。


    哗哗……哗哗……


    快速摇晃着铁盆,沈瑶一次次地往里面洒着面粉,直到表面全部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才停下。


    把火焰调大,只十几秒的功夫,锅里就再次氤氲出滚滚的水蒸气。


    先把胡萝卜丝和土豆丝倒进去,过了两分钟后再加入其他的菜叶,最后一起蒸上五六分钟,沈瑶就掀开盖子,用筷子把里面的蒸菜和篦子一齐捞了出来。


    哗啦啦……哗啦啦……


    为了以防蒸好的菜回潮粘连,沈瑶一边用盖子扇风,一边快速地用筷子搅拌着蒸好的菜,随着蒸汽在厨房里快速弥漫,不止是帕克和约瑟夫,旁边几个档口的摊主也纷纷过来围观。


    同样是蒸,约瑟夫和沈瑶做出来的“沙拉”,光是闻起来就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食物。


    约瑟夫蒸出来的蔬菜沙拉闻着很潮湿,而沈瑶做出来的蒸菜,则像是给予了蔬菜第二次生命,那是一股独属于植物的清香,即使芹菜的味道要稍微重一点,也没有压过其他蔬菜的味道。


    就这么用筷子抖散了两三分钟,等到温度差不多降下来后,沈瑶才开始准备蘸料。


    沈瑶要调的料汁很简单,是她常用的老三样:蒜泥、陈醋、辣椒油,最后再稍稍滴上两滴芝麻油,给酸辣的口感又添了一抹醇香,香味瞬间又提高了一个层次。


    “来尝尝?”


    大家就等着沈瑶这句话了。


    话音刚落,他们就一股脑地涌了进来,也顾不得找什么盘子和碗,用叉子挑起一些蒸菜后索性就直接用手托着。


    “蒸出来的沙拉竟然是这个味道?”


    “有点像是吃蔬菜味的面包,不对,是面包味的蔬菜。”


    “这菠菜竟然没有一点苦味?太神奇了吧!”


    “我的天,这胡萝卜丝太软糯了,感觉我八十岁的姑妈不用假牙都能吃!”


    和他们想象中有所不同,蒸过的蔬菜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味道,反而因为有面粉的包裹而极大程度地保留了它们自身的味道。


    菠菜的苦味去除了大半,芹菜在蒸过后还保留着一丝柔韧,因为表面有一层薄薄的面粉,所以咬起来十分松软,口感也十分干爽。


    蒸过的胡萝卜丝和土豆丝也很好吃,软糯粉面,根本不需要费力去咀嚼,抿开后还有淡淡地甜味。


    稍微蘸上一点酸辣的蒜泥料汁,瞬间就能给味蕾带来更刺激的感受。


    “我就知道,华国一定有‘蒸’出来的蔬菜沙拉!”


    吃着沈瑶做的蒸菜,约瑟夫还是很兴奋。


    做错了题没关系,思路是对的,那下次就一定能自己写出正确答案。


    沈瑶自己也盛了一点蒸菜尝了尝,虽然味道还是那个味道,但不免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唉,要是有槐花和榆钱就好了,淡淡的甜味中带有一丝蜜香,绵软的花瓣清香馥郁……那蒸出来才是真的好吃!


    “感觉可以多准备一点,当成新式的蔬菜沙拉。”


    “确实,感觉凉了味道也不错,除了蒜泥汁,还可以换成甜辣汁或者别的料汁。”


    “我觉得可以中午卖,马上就是夏天了,比起热炒学生们还是更爱吃一些沙拉。”


    “那咱们就都准备起来?也别分谁的档口了,大家一起卖吧。”


    “同意,那就这么办吧!”


    大家一边吃着沈瑶刚做的蒸菜,一边七嘴八舌地提着经营方面的建议,场面好不和谐。


    从前大家有什么新点子都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走后会抢了自己的生意,但自从每个档口都加入了中餐后,各个摊主都拧成了一股绳,每个人都能分到一碗肉吃。


    当然,能吃到最多肉的,还得是沈瑶和露比。


    “沈,今天上午我可能来不了了。”回到厨房,露比一边帮沈瑶收拾档口一边说道,“考试月,雷蒙德教授又在住院,我们的论文得抓紧时间赶进度。”


    “你周末就跟我说过了,放心吧,你专心准备论文就好,档口这边不用操心。”


    从冰箱里把包子拿出来蒸上,沈瑶又说:“食堂有这么多帮工呢,实在忙不过来的话,我多找几个帮工也行。”


    “行,那找帮工的钱我来出。”


    沈瑶笑着回道:“好吧,听你的。”


    虽说从上周开始,各个学院都陆续开始准备期末考,但这周开始,才算是正式进入了这一学期的末尾。


    本想着到了期末学生们都要专心备考,档口的工作会轻松很多,可事实证明,沈瑶其实并不是那么了解美国的大学……


    这一上午,沈瑶都快忙疯了。


    没有露比帮忙就算了,平常来档口的帮工也不知道去哪了,而且不止是她的档口,其他档口的帮工也有很多人没有来。


    还好有约瑟夫和帕克时不时过来搭把手,否则沈瑶感觉自己真的要累晕过去,尤其是中午那两个小时,沈瑶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看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她真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不想赚钱。


    下午,等到食堂的学生减少后,沈瑶这才有时间喘一口气。


    “奇怪,今天的帮工怎么来得这么少?”喝了一口冰水,沈瑶向约瑟夫他们问道。


    “哦,该死……”


    “天啊,我就说忘了什么事要告诉你!”


    帕克拍了下脑门,无比懊悔,“每年的五月底,帮工都会接学校提供的除草工作,因为薪资更高,因此帮工都会更愿意去除草。”


    约瑟夫跟着说道:“一般这种时候档口都要提高将近一倍的时薪和小费,帮工才会愿意留下来帮忙,这些都是食堂的潜规则了,你才刚来所以不知道。”


    约瑟夫以为帕克会告诉她们,帕克也以为约瑟夫提前说了,结果没想到,谁都没开口……


    “除草?”沈瑶不解道,“学校不是有园丁吗?为什么还要再找帮工?”


    “这不是期末考试嘛,为了不打扰学生备考,这段时间禁用大功率的除草机,只能用镰刀除草,所以比较费人力。”


    沈瑶:……


    沈瑶其实一直不太理解美国人的脑回路,因为他们总爱做一些舍本逐末的事,不止是像现在的除草,其他事情的处理方式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再抱怨也没有用,只能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几个帮工回来帮忙,要不真要她一个人支撑档口的话,怕是用不了一星期,她就会被累垮。


    “我陪你去吧,”帕克主动提出道,“法学院那边的人比较多,应该会有人比较空闲。”


    沈瑶:“好。”


    去法学院的路上,沈瑶又详细地问了一番关于除草的事,毕竟如果真的不想打扰学生备考,完全可以等考试结束再打理草坪,也就大概一个月而已,没必要这么心急。


    “你不知道,脚臭草生长速度要比普通草快,要是不及时割的话,就会长得特别高。”


    沈瑶:“脚臭草?”


    “因为闻起来特别像脚臭味,而且汁液的味道像大蒜一样浓烈,沾上后很难清理,所以我们都叫它脚臭草。”


    “那直接连根拔掉不就行了嘛,一劳永逸。”沈瑶又问。


    帕克摆摆手,“那草可比跳蚤还要顽固,草坪里面到处都是它,而且根长得很深,要是全部拔出来的话会伤到其他的植物,所以只能用割断的方式组织它生长。”


    说起这脚臭草,帕克也讨厌得很,但是想到它的来历,他又不由得收敛了语气里的厌恶:“它是华国来的入侵物种,听说之前是某个交换生带来的,结果短短几年时间,就从花盆里的几根长得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


    沈瑶:???


    臭、顽固、繁殖快……怎么感觉这些形容词更符合阿三哥?


    别不是谁栽赃到华国学生的头上吧。


    沈瑶虽然不是植物学家,不了解华国的所有植株花卉,但是在她的印象里,好像没有什么草的味道是脚臭味啊。


    听帕克这么一说,沈瑶不禁加快了脚步,她倒要看看这种臭草到底是华国的哪种植物。


    法学院宿舍后是一片偌大的草坪,沈瑶他们来时,学校的园丁和食堂的帮工们正坐在树荫下闲聊,旁边的推车里堆着一半的草,模样好不惬意。


    人力的成本可比机器高多了,而且效率也很低。


    反正学校没有限定他们的工作时间,与其忙忙碌碌两三天一口气把所有工作都做完,倒不如轻轻松松摸一个月的鱼,这样每天都能领到高额的薪资。


    迈上草坪时,沈瑶也闻到了那股野草的味道。


    但是对她这样土生土长的华国人来说,那根本不能说是脚臭味,而是一股诱人口水的奇香!


    “威尔、里奥,沈的档口最近比较缺人,你们愿意去吗?”


    “啊?怎么没提前说?”


    “是啊,我们都已经答应学校管理处,这个月要处理杂草的。”


    “沈说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追加百分之一百七十的额外薪资。”


    “百分之一百七?”


    “这……那我考虑考虑吧。”


    “沈最近真的是忙不过来了,很需要你们的帮忙,我们平常关系这么好,是吧?”


    “行,那我一会去跟管理员说说。”


    “我也没什么问题,不过……能不能只在供餐的时间去帮忙?”


    帕克只顾着跟他们商量了,聊得那叫一个尽心尽力,完全忘了沈瑶这个话事人根本就没在自己边上。


    等聊得差不多后,帕克一扭头才发现,沈瑶一直在几米之外的地上,看着推车里的那些脚臭草。


    “沈?你快过来啊,”帕克朝她招招手,“他们同意最近去你的档口帮忙了。”


    从推车里拿起一把脚臭草,沈瑶同样兴冲冲地朝他们走了过来,不等他俩开口说向自己确认,沈瑶就先一步向他们问道:“这就是你们说的脚臭草?”


    看到沈瑶就这么水灵灵地把脚臭草攥在手里,几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愧是华国人,怕是只有沈瑶会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些臭烘烘的草了。


    “没错。”威尔揉了揉鼻子,反问道:“听说这野草来自你们华国,真的吗?”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沈瑶激动地点点头,“对!但这在我们华国可不是什么杂草,而是可以用来做成美食的一种蔬菜,叫做韭菜!”


    沈瑶还纳闷呢,到底什么样的植物会有脚臭味,原来华国人最爱吃的韭菜。


    韭菜的味道对不喜欢它的人来说,确实有点冲,而是它就像大蒜一样,吃过后会在嘴里留下很重的味道,但是对于喜欢它的人来说,它可是浑身是宝的人间美味!


    谁家过年没包过韭菜馅的饺子?谁上学没吃过韭菜盒子?全国上下,哪怕是最不起眼的餐馆,里面也必定有一道菜会放韭菜。


    某种程度上来说,韭菜就和葱姜蒜一样,在华国人的心里占据着很重要的地位。


    “韭菜可以吃?”威尔不可思议道。


    里奥同样用一种怪异地目光打量着她,“你确定?华国人会把这种臭烘烘的草做成食物?”


    “当然!别看它闻着奇怪,但做成菜后味道很香!”


    闻着这股熟悉的韭菜香,沈瑶感觉刻在DNA里的那股冲动被唤醒,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做几个韭菜鸡蛋馅的饺子了。


    “平时除草的时候,会喷洒什么药剂吗?”沈瑶又问道。


    馋归馋,食品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威尔:“药剂?你想太多了,它只是杂草而已,是不会有园丁用药的。”


    “是啊,早些年也试过用一些除草药,但是因为没有效果,所以已经放弃了,就任由它随意生长,等到变长后再割掉。”


    听到他们这么一说,沈瑶更兴奋了。


    纯天然、无公害,享受着最天然的阳光和雨水……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绿色食品吗?!


    沈瑶在各个推车中挑挑拣拣,最后抱了五六斤的韭菜回到了JH食堂。


    铛铛铛,铛铛铛……


    韭菜的味道太冲了,在沈瑶剁菜馅的时候那股让人反胃的“脚臭味”,很快就在厨房里蔓延开来,约瑟夫差点被这味道呛得吐出来。


    “沈,我知道,呕!我知道你的手艺好,但是这个,呕!这个脚臭草真的非要做成菜吗?”


    约瑟夫知道,华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美食,也相信沈瑶可以把韭菜做成菜。


    但是他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毕竟美国人原本就没有吃韭菜的习惯,有那么多种蔬菜可以选择,也并不是非要尝试这种让人难以接受的脚臭味。


    沈瑶把切好的韭菜在热水里简单地过了一下,原本冲鼻的味道,在淡盐水的作用下减少了很多,再撒入一些调料粉,闻起来反而还隐隐透着一丝香味。


    就像是榴莲,乍一闻很臭,可如果凑近细嗅,就能闻到热带水果那股天然的果香。


    不过,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不了韭菜的味道,帕克和其他几个比较猎奇的摊主,还是选择近距离围观,看看沈瑶到底能把这来自华国的野草做成什么美味。


    “既然是蔬菜,应该是炒着吃吧,和鸡蛋搭配在一起?”


    “我感觉还是炸吧,炸过应该可以去掉大部分的脚臭味。”


    “用煎最合适吧,就像是罗勒叶一样,在煎牛排的时候放上几片……唔,不对,那这样整块牛排就都是脚臭味了。”


    最后,还是沈瑶最得意的学生帕克猜中了谜底,“是蒸吗?”


    “对的,”沈瑶一边揉着面,一边解释道,“其实韭菜是最万能的食物,煎炸炒焖烧烤煮炖蒸,什么方法都能做得很好吃,我现在用的做法是蒸而已。”


    “可如果是蒸的话,难道不是撒面粉才对吗?”帕克又问。


    沈瑶摇摇头,故意给他卖了个关子:“一会你就知道了。”


    “说是菜,但它看起来和野草并没有什么区别啊。”


    “好神奇,华国的祖先是怎么发现,这种臭臭的草其实是可以吃的?”


    沈瑶对韭菜的历史也不太了解,只能把自己记忆里关于韭菜的由来分享给他们:“具体怎么发现的我不知道,但是根据古诗,好像从唐朝开始就有人在吃了。”


    “而且韭菜其实不止是一种菜,在中药里也是一种可以治病救人的药材,不仅可以抗氧化抗菌、促进消化,很多人还觉得它拥有‘壮阳’的效果。”


    等等……你说什么?壮什么东西?


    原本大家还对韭菜充满了偏见,完全没听沈瑶前面说的话,但一听它能够壮阳,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壮阳,男人一辈子的课题


    第77章 第 77 章 韭菜盒子


    “出锅啦~!”


    当沈瑶揭开蒸锅的盖子时, 周围的人立刻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平时闻着让人难以接受的脚臭味,此时却成了一种勾人的“异香”, 只因为沈瑶说它有壮阳的功效。


    虽然沈瑶也说了,壮阳的功效只是道听途说,没有实际的理论依据,但大家却对这一条效果深信不疑。


    促进消化?不太像;


    抗炎抗菌?更不可能;


    壮阳?一定是真的!


    否则为什么华国人要吃这么难闻的食物?


    就像是中药一样,如果不是因为真的能治病,谁会没事拿那种又臭又难喝的东西折磨自己啊。


    随着蒸汽逐渐消散,看到笼屉里盘踞着两条“蟒蛇”时, 可把前面那几个急着动刀叉的人吓了一跳, 奥伦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后面的人扳倒。


    等到蒸汽彻底消失,大家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蟒蛇,而是沈瑶用韭菜做的菜卷。


    蒸熟后的面皮呈半透明的米白色,薄而柔韧, 隐约透出内馅的翠绿色, 表面光滑湿润, 带着细微油光, 韭菜的鲜绿、鸡蛋的嫩黄和粉条的晶莹相互交织在一起,色彩朴素而自然。


    因为是黄绿相间的颜色, 所以乍一看很像是蟒蛇身上的花纹。


    咔咔咔……


    在等着菜蟒晾凉的时候,沈瑶用筷子调着和早上做蒸菜时一样的蒜泥料汁,可周围的人却已经等不及想感受,啊不, 是尝尝这韭菜的味道了。


    “沈,是不是直接就可以吃了?”


    沈瑶拿出几只餐盘,“再晾一会吧, 太烫吃下去对食道不好。”


    面皮紧紧地将香味包在其中,看着是不怎么冒烟了,但以沈瑶小时候多次被烫到嘴的经验来看,里面的温度肯定还是很高。


    用刀把菜蟒从中间切开,每一截差不多都有一拃长,丰富的馅料迫不及待地从切口跑出来,是韭菜特有的辛香味。


    菜蟒就是要大口地吃才香,看似清淡的菜卷实际上层次饱满,


    面皮软滑微韧,咬下时略带弹性;韭菜脆嫩多汁,鸡蛋绵软,粉条爽滑弹牙,形成丰富的咀嚼感,而且沈瑶还在里面加入了虾皮和一点十三香,使得每一口的味道都更加鲜美,再蘸一点碗里的蒜泥醋汁……这最质朴的家常味道,简直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呕!”


    突如其来的作呕声,让沈瑶不由得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是卢克。


    那一口菜蟒把他的嘴塞得满满当当,他的理智不停地告诉他要咽下去,这是可以吃的食物,但他的身体却还在拼命抵抗,反复提醒他,这只是一口绿色的臭袜子……


    “卢克,要不还是别吃了?”沈瑶劝他道,“其实就算在华国,也有人接受不了韭菜的味道,所以如果不爱吃也没关系。”


    卢克摇摇头,哪怕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也强迫着自己把这一口给咽下去。


    “没,没有啊,”那一口快把他的喉咙给撑破了,但他还是强装微笑道,“爱吃,我怎么会不爱吃呢?这么好吃的食物,我可爱吃了。”


    “说真的,卢克,你还是别勉强自己了。”


    用刀叉不方便,奥伦索性直接用手拿起菜蟒往嘴里塞。


    不知道是不是这会儿闻得时间太长,习惯了韭菜的味道,平常难以接受的脚臭味,吃到嘴里时味道却挺香的。


    韭菜的口感就是很普通的蔬菜,嚼起来纤维感很强,只是多了一些类似于葱蒜的辛辣味,不过在做熟后,这股味道会变得柔和,再蘸一点蒜泥和陈醋汁,还会给这独特的风味增加更丰富的层次。


    就像是沈瑶说的那样,喜欢的人可以接受,不喜欢的人一口都吃不了。能接受的,大概都是爱吃葱姜蒜和香菜的人。


    不得不说,之前是大家对韭菜有很深的偏见,因为不止是奥伦,好多人在吃过后都能接受这股味道,甚至还觉得这辛香味很独特。


    帕克吃得正香,一扭头发现身边的约瑟夫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影了。


    回到自家的厨房,才发现他正在靠嗅闻香草的甜香来抵御韭菜的味道。


    “这是怎么了?”帕克问道。


    看到他手里的盘子有韭菜,约瑟夫立刻又后退几步:“你别过来,这味道太臭了,我实在是受不了。”


    约瑟夫相信沈瑶能做出别人想象不到的美味,哪怕是臭袜子,她都能做出花儿来。


    但是,他实在是很反感韭菜的味道,哪怕沈瑶做得再好吃,他也不想尝试。


    “这只是闻着比较冲而已,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帕克试图劝他尝尝,结果刚靠近两步,约瑟夫就退后了好几步,“法科,你别过来啊!”


    帕克不以为然:“至于吗?相信我,它真没你想得那么恐怖。在华国,它还是一种药呢,可以壮阳,提高那方面的能力。”


    壮阳?


    没有一个男人能抵御这两个字的诱惑,哪怕再反感,也会有一丝丝的触动。


    但对约瑟夫来说,这点触动并不能让他放下对韭菜的厌恶:“那我也不吃,拿走拿走!别让我闻到这味道,我真是受不了了。”


    “帕克?可以过来一下吗?”


    帕克正准备回去继续和大家聊天,就听到对面的档口有人在叫自己。


    “好的,我马上来。”


    说着,帕克就把手里的盘子放下,快步走了出去。


    “喂!你把脚臭草也拿走啊?喂!帕克!”


    约瑟夫:……


    约瑟夫感觉帕克是在故意整蛊自己,就想看到自己被韭菜的味道折磨。


    看来还是平常自己对他太好了,等着,等到今天晚上就要好好地教训他一下!


    把香草荚拿得更近了一点,约瑟夫还在像用呼吸机一样,大口吸吮着阵阵甜香。可这么呼吸也挺消耗力气的,没一会他就累了。


    试着放下香草荚,约瑟夫耸了耸鼻子。


    其实韭菜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恐怖,刚才蒸的时候味道很大,但放凉后其实就没有太冲鼻的臭味了。


    走近了些,约瑟夫端起了那只盘子,准备把里面的菜蟒丢进垃圾桶里。


    可……


    这玩意儿能壮阳?


    真的假的?


    往外面瞥了一眼,确定没有人在,他用手试着捏了一点韭菜放进嘴里,为了能极大程度地躲开韭菜的臭味,他特地挑了一大块鸡蛋和粉条把它裹在中间。


    吧唧吧唧……


    嗯?


    仔细地嚼着那一口素馅,这奇妙的滋味让约瑟夫有些惊喜。


    帕克说得没错,韭菜的味道确实不错!


    入口是一股很浓烈的辛香,甚至还能尝到一丝丝的鲜甜,像是在吃一种独特的香料,口感也比很多蔬菜更有韧劲。


    再试着蘸一点蒜泥醋汁,就连单一的辣味也能多出辛辣、香辣、酸辣三种不同的层次。


    拿起菜蟒试着咬下一大口,虽然能尝到面皮的谷香,但满口都是丰富馅料的充实感才是最让人幸福的!


    “嗯?你不是不吃吗?”


    帕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门口。


    约瑟夫被他吓了一跳,根本来不及去嚼,只想赶紧把嘴里的那口馅咽下去。


    可他的嘴巴被塞得太满了,不止咽不下去,连解释都张不开口。


    “哦~我知道了,”看约瑟夫加快了咀嚼的动作,帕克坏笑道,“一定是你听说它可以壮阳,所以才会吃的,对吗?”


    约瑟夫:???


    走到他身边,帕克好心给他倒了一杯水:“没关系的,我也没有勉强你的意思,更不是暗示些什么,只是单纯想让你尝尝,你不要误会。你要是实在不爱吃,不吃也没关系的。”


    “不,不是的……”


    吧唧吧唧!


    为了能把话说得更清楚,约瑟夫只能加快速度嚼着嘴里的韭菜馅。


    “约瑟夫,”帕克把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一本正经地说,“相信我,你不用补,真的,我没有嫌弃你。”


    约瑟夫:!!!


    你不要给我哇哇乱叫!


    谁需要补啊?


    他分明是觉得好吃,才会吃这么一大口的!!!


    旁边的厨房里,大家还在回味着韭菜这让人又爱又恨的味道。


    “学校里的脚臭草很多,沈,你可以多卖一点这种菜卷。”


    “什么脚臭草,这叫韭菜,”奥伦纠正他说,“我觉得也可以,给学生们来一点重口味的体验。”


    “我觉得,还是别了吧……这味道有点冲,感觉会抢了其他食物的香味,虽然有人会喜欢,但不喜欢的人肯定会很反感。”


    “我同意,这样太冒险了,反正韭菜吃不吃都可以,没必要特意推出一道菜来卖。”


    沈瑶其实也想过,在档口售卖菜蟒、韭菜饺子这些食物,反正韭菜割掉后也是要丢掉的,做成食物总比浪费掉要好。


    可就像他们说的,韭菜的辛香味不是每个人能接受的。


    而且在大多数美国人的认知里,它就是来自华国的入侵物种,是臭气熏天的脚臭草,哪怕做成食物,估计也很少人会愿意主动尝试……


    既然这样,沈瑶打算把剩下的这一点韭菜做成饺子和包子,留着以后自己吃,至于售卖还是算了吧。


    “请问?”


    考试月期间为了方便学生,食堂是不限定供餐时间的,所以下午也会时不时有学生来买饭。


    从后厨房出来,沈瑶擦了擦手上的面粉,像平常那样招待他们道:“想吃点什么?”


    那是几个来自华国的留学生,经常来她的中餐档口吃饭,见得次数多了,哪怕没怎么聊过天也快处成老熟人了。


    抬头看着招牌上的菜名,他们在考虑要吃什么。


    “有韭菜盒子?”


    耸了耸鼻子,一旁的那个女生好奇地问道:“我好像闻到了韭菜盒子的味道。”


    韭菜的味道很明显,为了不让令人讨厌的“脚臭味”飘出来,沈瑶在揉好面团之前一直把韭菜馅用保鲜膜包着放在冰箱里,但还是被她闻出来了。


    都是同胞,沈瑶也就没有隐瞒,“我见学校里有不少的韭菜,就割了一点回来准备包韭菜饺子。”


    韭菜饺子,用乡音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真是让人感到亲切。


    “我可以要一盘吗?”男生说道。


    另一个男生也举起了手,“我也要一盘!”


    有人愿意吃韭菜饺子,沈瑶当然愿意卖,更何况还是来自华国的老乡们。


    只是在面对他们递过来的钱时,沈瑶并没有接:“不用给钱,都是一家人,今天我请你们吃!”


    十五分钟后,沈瑶从厨房里端出来了四盘饺子,为了让他们吃到最正宗的家乡味,还特地给他们倒了一碟来自山西的老陈醋。


    煮完后的饺子表面光滑,白色的面皮下隐隐透着绿,每一颗看着都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石,而里面的馅料就是藏在白玉之中的翡翠。


    夹起一颗咬出小口,让里面的韭菜和鸡蛋吸满醋汁,然后一口吃下去……


    指着盘子里的饺子,女生的情绪无比激动:“我的天,这味道!这味道简直和小时候,我姥姥做的一模一样!”


    另外几个男生没有说话,因为他们的嘴里都被这韭菜馅塞满了,根本来不及张嘴。


    沈瑶做的饺子并没有花哨的形状,只是用勺子舀一些素馅放在面皮中间,然后两只手的食指和拇指同时用力捏紧而已。


    圆滚滚的肚子上鼓起一圈褶,就是手工饺子最经典的形状。


    女生放下了手里的叉子,拿起筷子后重新夹起了一只。饺子皮被煮得很光滑,好几次都想从她的筷子间溜走,不过用了二十年的筷子,女生还是轻而易举地降住了狡猾的饺子。


    “你怎么不吃了?”一旁的人问她道。


    女生摇摇头,刚要开口,眼睛就先一步地红了,“我,我想起我姥姥了。”


    女生的家境不错,虽然她父母现在能有钱供她出国读书,但她也不是从小就过着优渥的生活。


    女生是家里超生的孩子,当年计划生育,为了家里不被罚款,她生下来就被送到了农村的姥姥身边,跟着姥姥生活。


    都说儿时的记忆是模糊的,但对女生还说,儿时的记忆却是最难忘的。


    姥爷去世的早,过去的很多年都是姥姥一个人生活。或许是独居了太久,姥姥的脾气很不好,跟谁说话语气都冲得很,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她也是长大了后才知道,姥姥那么做,只是想让村里那些歹人意识到自己不好欺负而已。


    姥姥的口袋里没有什么钱,只有过年,她们祖孙俩的桌子上才能见到一点肉,而平常女生缠着姥姥想吃肉打牙祭的时候,姥姥都会给她包韭菜饺子。


    “你看,这里面有鸡蛋,还有虾皮,鸡蛋是肉、虾皮也是肉。”


    姥姥常这么哄她。


    鸡蛋是肉,虾皮是肉,蘑菇是肉,粉条也是肉……在姥姥眼里,好像什么都是肉,可神奇的是,姥姥也总能把什么都做出肉的味道。


    那个时候,女生最常做的,就是把饺子挑开,然后从一堆绿色的韭菜叶里寻找着各种“肉”,然后把韭菜和面皮一起剩下。


    姥姥从来没有怪过她,反而还会把自己饺子里的“肉”都拨给她。


    七岁那年,女生的户口被迁回去了,她回到了父母的身边。


    为了弥补童年对她的亏欠,父母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她,不管吃什么,哥哥姐姐也会把第一口都让给她,可是,她却再也吃不上姥姥做的饺子了。


    爸妈也会做韭菜饺子、韭菜盒子,但他们在里面放的是真的肉,偶尔也会做些韭菜馅的素饺子,但吃起来总没有姥姥做的那股味道。


    她已经有十多年没有吃过姥姥的饺子了。


    上一次见姥姥时,是上初中的时候,全家人陪妈妈回村里看她。姥姥说要包饺子的,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一顿团圆饭,可最后父亲还是开着车带他们去了市里下馆子。


    看着沈瑶做的韭菜馅饺子,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多年前,在父母把她从姥姥身边接走时,那天晚上姥姥做的饺子就是韭菜鸡蛋粉条的。


    “你还好吗?”


    看到女生的眼泪摇摇欲坠,一旁的男生连忙给她递了一张纸巾。


    女生勉强抬了抬唇角,转移话题道:“没事,只是最近复习压力太大了,担心会考不好。”


    姥姥是她最柔软的部分,虽然是同学,但她还是想把这份柔软收在心里。


    坐在对面的男生有些神经大条,并没有觉察到女生的不悦,还在一边吃着饺子,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自己和韭菜鸡蛋的爱恨情仇。


    “……当时小,还真把他的话当真了,那段时间我整天都缠着我妈做韭菜盒子,吃得我都入味了,放个屁都有股韭菜味。”


    众人:……


    倒也不用那屁来作比喻吧。


    上小学的时候,男生和他们班的全班第一坐同桌,全班第一的家境不是很好,几乎每顿饭都有韭菜,别说是肉,就连鸡蛋都很少,可这丝毫不影响他每次考试都是班级第一。


    男生曾经问过他有什么秘籍,同桌告诉他可能是多吃韭菜的缘故,于是他便每天都让爸妈给自己做韭菜。


    男生并不喜欢吃韭菜,但为了能成为全班第一,他开始硬着头皮坚持。


    早上吃韭菜包子、韭菜盒子,中午吃韭菜炒鸡蛋,就连炒别的菜都要放几根韭菜来调味,可是最后,他并没有成为像同桌那样的全班第一。


    直到现在,他都还惦记着同桌骗自己吃韭菜的事,也直到现在,他也都忘不了每天和同桌比着学习的日子。


    虽然他直到小学毕业都没当过全班第一,但他的成绩一直都是班里第二、年级前十。比起吃韭菜前的班级二三十名来说,进步的不止一星半点。


    所以,他很感谢同桌的韭菜,感谢他让自己在小学就打好了这么好的学习基础,如果不是那长达一个多学期的韭菜,说不定他今天还没办法迈进哥伦比亚大学的学校大门呢……


    韭菜,几乎是伴随着华国人从小到大的蔬菜,不管爱不爱吃,都一定尝过它的味道,而这背后,也会有许许多多的故事。


    “明天早上会有菜角卖吗?”吃完后,他们又来档口问道。


    沈瑶苦笑着抬了下唇角,“不好意思啊,咱们档口不会卖韭菜的,如果你们还想吃,下次我可以再做一点。”


    众人疑惑地问:“为什么?”


    “韭菜的味道太冲了,能接受它味道的美国人不多,所以……”


    男生反驳道:“美国人不喜欢韭菜味,但咱们华国人喜欢啊。”


    “是啊,这是我们的饮食特色,为什么要让美国人喜欢?”


    “就算美国人不喜欢吃,我们也愿意买单,相信我,学校里的华国留学生都会想吃韭菜饺子的。”


    抬头看向档口的招牌,每一样菜都是来自华国的特色,每一样菜都深受学生们的喜欢。


    可,华国的菜又不是为了讨美国人喜欢而存在的,就算美国人有不爱吃的菜也很正常,因为创造中餐的是华国人,中餐的存在也是喂饱每一个华国人。


    “沈瑶姐,把韭菜留下来吧,”女生继续劝说道,“得让他们知道,咱们的韭菜并不是什么野草,而是他们不懂得欣赏美味!”


    他们的话有道理。


    站在商人的角度来看,推出韭菜是可有可无的选项,但是站在华国人的角度来说,是该让自己的档口给韭菜留些一席之地。


    没错,她开的中餐档口又不是只服务美国学生,华国学生的口味也该得到尊重!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瑶答应他们道:“那好吧,从明天早上开始,咱们的中餐档口会提供菜角和韭菜盒子,中午的盒饭也会有韭菜,欢迎你们来捧场!”


    “一定会!!!”几人异口同声。


    晚上,医院的病房里,卫斯帮雷蒙德打开了今天的晚饭。


    “很奇怪,沈平常做什么新菜都会让我带给你尝尝,但今天她做了一种叫‘菜蟒’的面食,却没有让我给你拿。”


    雷蒙德没在意,而是自顾自地把正在看的书收起来,“这有什么奇怪的。”


    拿了是情分,不拿是本分,他们还不是特别亲近的关系,所以雷蒙德并不觉得有什么。


    “听说里面的韭菜有壮阳的功效,难道你不想试试吗?”


    雷蒙德:???——


    作者有话说:雷蒙德:你的意思是,我不行?


    第78章 第 78 章 西瓜酱豆


    今年的夏天似乎来得很早, 才六月份,就已经达到了三十度的高温。


    天气一热, 人就容易烦躁,胃口还容易不好,比起热气腾腾的饭菜,人们还是更喜欢清凉多汁的水果,尤其是冰镇过的,简直是解暑利器。


    食堂开始供应各种应季的水果,除了各种浆果之外, 最受人欢迎的就是西瓜。


    “沈, 今天的西瓜送来了,尝尝吗?”


    上午十点二十,气温已经升到了二十七度,估计等到中午,气温又要突破三十度了。


    沈瑶最怕热, 食堂里的空调还没开, 她只好用电风扇配着冰块吹出来的凉风来降暑。


    趴在桌子旁的沈瑶像是小猫似的在打盹, 听到帕克在叫自己, 才慢悠悠地把头转过来,“你们吃吧, 我没胃口。”


    沈瑶很喜欢吃西瓜,尤其是泡在冰水里的西瓜,从中间劈开后,捧着一半用勺子挖着吃, 最好是在空调房里,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简直是夏天最幸福的事。


    可是美国的西瓜……唔, 还是算了吧。


    或许是品种不同的缘故,美国的西瓜远没有华国的西瓜好吃。


    看着也是绿皮红瓤、多汁无籽,但味道差得却不止一星半点,完全没有西瓜该有的甜味,就是很纯粹的“水瓜”,况且食堂的西瓜还是免费供应,品质就更差了。


    唉,想吃华国的西瓜。


    籽很少的麒麟瓜,一口下去脆嫩多汁,像是喝了一口清甜的果汁;红瓤沙甜的硒砂瓜,甜度恰到好处,带有自然的果香;还有最经典的8424,果皮薄脆,成熟的瓜甚至用手就能从中间掰开。


    桃红色的美都、超甜的全美2K、细腻的黑美人……每一种西瓜都有各自的特点,每一种都比美国的大水蛋子好吃!


    “还是尝尝吧,今天的西瓜我们改良过了,”约瑟夫拿来一只杯子递给她,“绝对会让你眼前一亮。”


    等帕克把西瓜抱来后,沈瑶才看到那只硕大的西瓜上,竟然插着一根“水龙头”,头顶被开了瓢的地方还用了几根牙签来固定。


    拧开水龙头的瞬间,一股粉红色的果汁“哗啦啦”地涌了出来,除了被打碎的西瓜瓤,还能看到一些草莓和蓝莓,以及没有融化的碎冰。


    很浓郁的果香扑面而来,试着抿一小口后,沈瑶惊喜地睁大了眼,“我的天,这是鸡尾酒?”


    帕克笑着点点头:“味道怎么样?”


    “实在是太棒了!”欣赏着杯子里的果色,沈瑶毫不吝啬地夸奖他道,“能尝出里面有很多种水果,但西瓜味为什么会这么浓?”


    比起草莓和蓝莓,寡淡的西瓜本该是最不起眼的,但经过帕克的一番调味,入口时,沈瑶最先尝到的就是西瓜的清甜,再配合上一点点柔和的酒精,完美地符合了沈瑶记忆里对西瓜的印象!


    又品了一口,沈瑶不禁问道:“是有什么秘诀吗?”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诀,除了多加糖之外,就是放一点从超市买来的西瓜糖浆。”


    沈瑶:……


    好家伙,原来这浓浓的西瓜味全部来自科技与狠活。


    不过看在它能把西瓜的果肉,赋予它应该有的味道,就短暂地接受它一下吧。


    帕克问道:“要把牌子推给你吗?这样一年四季你都能吃到西瓜了。”


    “谢谢,不用了,”摇晃着杯子里的西瓜果肉,沈瑶婉拒了他的好意,“我已经把西瓜的味道都装起来了。”


    “装起来?”约瑟夫不解道。


    打开冰箱,沈瑶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罐:“看,这是中式的‘西瓜糖浆’,名字叫西瓜酱豆。”


    这瓶西瓜酱,是沈瑶一个月前和陈晨他们一起做的。


    经过一个月的暴晒,西瓜酱已经变成了浓郁的深琥珀色,酱体粘稠绵密,黄豆发酵后的酱色和西瓜瓤的红色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在光照下显得油润光亮。


    美国的西瓜虽然比不上华国的西瓜好吃,但用来做酱却很合适,比较低的糖度让酱的味道更加清爽,在最后加入辣椒碎的时候,能更好地让辣味浸入其中。


    今天正好是第三十天,沈瑶带来就是想用来做菜试试看,要是大家都能接受西瓜酱豆的味道,她就给大家都分一点,顺便考虑重新做一批放在档口和餐馆售卖。


    “西瓜酱豆?这个怎么吃?”


    沈瑶:“拌面拌饭、凉调炒菜,包括炖汤都可以放进去。”


    拧开盖子,豆酱的咸香扑面而来,是源自于黄豆独有的鲜味,仔细分辨,可以闻出西瓜发酵后带来的微甜果酸,它柔和地中和了酱的咸重,同时在辣椒和多种香料的共同作用下,隐隐散发出幽微的辛香和辣味,光是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沈瑶原本是打算蒸点馒头的,但既然帕克他们做了西瓜酒,那她就做点打卤面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面条配酒,越吃越有!


    滋啦~!


    油温先烧到六成热,放入花椒和八角缓缓炸出香味,随后再放入葱姜蒜炒香,倒入肉末快速翻炒,靠着热油杀出腥味,等到肉末变色再加入西瓜酱和鸡蛋碎、豆腐碎,持续翻炒至酱汁浓稠就能出锅了。


    打卤面的面条,一定要是自己做的手工面,抻好的面条放进开水里煮几分钟然后捞出放进冰水里降温,这样吃起来才会更加劲道,也不用担心翻动不及面条会相互粘连。


    一碗面一勺卤,再来一把香葱碎,用叉子快速将它们搅拌均匀……


    吸溜!吸溜吸溜~!


    一时间,整个后厨房里都回荡着吃面的声音。


    炒过的西瓜酱味道香极了,分明是咸口的肉卤,但是吃的时候却能吃到西瓜的甘甜和微酸。黄豆颗粒绵软耐嚼,西瓜瓤柔滑顺口,和肥瘦相间的肉末均匀地包裹在每一根面条上,每一口都是踏实而和谐的满足感。


    “味道还好吗?”沈瑶问道。


    屋里的十几个人,没一个人开口说话,只是一味地点头。


    沈瑶又问:“不会有什么吃不惯吧?”


    所有人还是没说话,又开始一味地摇头。


    和超市里味道酸甜的西瓜糖浆不一样,沈瑶做的西瓜酱豆味道更加厚重。


    西瓜糖浆只能放在饮品和甜品,但西瓜酱豆却能够加入到每一种食物里,给每一道菜都增加这股夏日独有的风味。


    得到大家肯定的回答后,沈瑶给自己也盛了一碗。


    “味道好像还是差了一点,”仔细尝着那一口绵软西瓜瓤,沈瑶摇摇头,“虽然很清爽,但是西瓜的香味似乎不太够。”


    可能是品种的问题,美国的西瓜确实比不上华国西瓜的味道。


    约瑟夫往嘴里灌了一大口西瓜酒,“这,这味道还不够吗?!”


    “是啊,已经很香了,比新鲜的西瓜还要好吃!”


    可惜啊,可惜他们没吃过正宗的西瓜酱豆。


    要是吃过华国西瓜做的西瓜酱豆,才会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好吃!


    趁着下午没什么事,沈瑶回家了一趟,把这次做的两缸西瓜酱豆都分装在了不同的玻璃瓶里,打算先免费分发给身边的朋友,等到下一批做出来再用来售卖。


    因为是第一次尝试,沈瑶没做太多,两缸的西瓜酱豆分下来就只有十几瓶而已。


    琼恩和乔伊他们肯定是要有的,安东尼和奥利维亚也要给,楼上的芭芭拉、隔壁的斯黛拉、帮忙的乔琳,还有郭云龙,哦对,丽珊卓也不能忘了,还有食堂的摊主……


    每一瓶都贴上标签后,就只剩下最后三瓶了。


    沈瑶本打算全部留下自己吃的,突然又想到了一个人,于是又拿出一瓶贴上了雷蒙德的名字……


    下午回到学校,沈瑶把做的西瓜酱豆全都分给了大家,同时把雷蒙德的那一罐,拿给了留守在办公室的卫斯。


    “我没有吗……”接过那瓶西瓜酱豆,卫斯可怜巴巴地问道。


    沈瑶解释说:“这次没有做太多,下次,下次做好了一定也给你分一瓶。”


    “好吧。”


    放下那瓶西瓜酱豆后,沈瑶正准备离开,忽然又被卫斯叫住了。


    “等一下。”


    “怎么了?”


    双手的食指快速地绕着圈打转,卫斯纠结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开口道:“沈,我明天爸妈要来曼哈顿看我,本来说好下午来的,结果刚才打电话通知我提前到上午了。”


    见他吞吞吐吐,绕了一大圈都没说到重点,沈瑶主动问:“所以你是想让我帮忙去接他们?”


    “不是不是,是另外一件事,”深吸了一口气后,卫斯一本正经道,“但是你能不能答应我,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雷蒙德教授也不能说。”


    “好的,没问题。”


    卫斯:“可以发个誓吗?”


    沈瑶:……


    帮忙还要发誓?这是哪个地方的习俗。


    “到底是什么事?你先说,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再次纠结了好半天,卫斯这才又说:“好吧,这件事跟雷蒙德教授有关,你需要帮的人,其实是他。”


    ……


    “沈,你一会要出去?”


    看到沈挂在衣架上的包,帕克随口问道。


    正在收拾厨房卫生的沈瑶,头也没抬,只是随口地“嗯”了一声。


    除了包,帕克还看到旁边放了一只很精致的盒子,上面还系着一只蝴蝶结,里面幽幽地散发出烘焙的香气,是她刚才做好的各种点心。


    不止有手作点心,旁边的塑料袋里还放了不少从超市买来的零食。


    直觉告诉帕克,沈瑶一会出去绝对是有“约会”!


    走到沈瑶旁边,帕克一边帮她把洗干净的餐盘摆好,一边好奇地问道:“跟谁一起?准备去哪?”


    “没有啊,就我自己。”


    “哦?”


    帕克才不相信她的话,要是只有自己的话,会带这么多的好吃的?


    “如果不是跟谁一起,那应该就是要去找什么人吧?”


    帕克猜得很准,几乎就要猜到事情的真相了。


    “不,不是……”


    沈瑶不太会撒谎,被帕克这么一问,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慌了一下。


    看到沈瑶因为撒谎而红了脸,帕克不禁笑道:“这有什么可隐瞒的?跟人出去约会是好事啊,你又不是修女,偶尔出去放松一下挺好的。”


    帕克还是挺希望看到沈瑶去约会的,二十六七岁的姑娘,天天呆在厨房里和瓜果蔬菜打交道算怎么回事?要是她再不和男人多接触接触,食堂里的人都要以为她和露比之间有什么事了。


    “说说看,他是谁?是学校里的人?我认识吗?长得怎么样,你们认识多久了?”


    面对帕克的夺命连环问,沈瑶的头越垂越低,又想把头埋进洗手池里,又想用抹布堵住帕克的嘴。


    哪有什么约会,她是要……


    哎呀!要不是昨天答应卫斯,她真想把实话告诉他。


    可是她不能说,因为这个秘密说不定牵扯着别的事,告诉别人就意味着带出了雷蒙德的隐私。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沈,中午的帮工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


    约瑟夫拎着两提蔬菜进来时,动作大大咧咧的,一不小心就碰倒了靠墙的衣架,挂在衣架上的零食、点心、手提包一下子全都掉在了地上。


    沈瑶的手是湿的,于是帕克赶紧走过去帮她把东西都捡了起来。


    约瑟夫:“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把表面的灰尘都擦干净,帕克稍稍替他松了一口气,“还好,点心应该没有摔碎,包里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吧?”


    “没关系,只是摔了一下而已。”沈瑶语气平淡道。


    重新把袋子都挂好,帕克无意间看到了沈瑶的包里放了一只信封,从形状和厚度来看……好像是一沓钱?


    一时间,某个不太好的念头从他的脑海里闪过,看向还在忙活的沈瑶,帕克这次没有选择开口问她,而是装作不知道,暂时把眼神里的疑惑收了起来。


    因为沈瑶一会要出去,所以等到中午供餐时间会由露比来看顾档口。


    差不多快十点的时候,露比抱着几本资料书快步走进了食堂,不过还不等她走到档口去找沈瑶,就被帕克提前一步给拉到了厨房后面的消防通道。


    “这是怎么了?”


    看帕克一脸严肃的样子,露比不禁问道。


    “你知道沈今天要去哪吗?”帕克反问她。


    露比:“没问,她只说有事,让我来看一下档口。”


    每个人都有隐私,所以露比从来不会问沈瑶太多问题。


    她要是肯说,自己就听,要是不说,那肯定是有不能说出口的理由。


    帕克一本正经对她说了自己的发现,“我怀疑沈被人骗了。”


    露比:???


    跟人约会带些点心和零食可以理解,但哪有带钱的,更何况还是特意把钱装进信封里?


    所以帕克猜测,沈瑶应该是碰上传说中的“杀猪盘”了,看似是约会,其实是想骗她口袋里的钱。


    再加上沈瑶没有什么恋爱经验,像她这样单纯的女生,绝对是骗子眼里最合适的下手对象!


    听帕克这么一分析,露比也感觉沈瑶今天外出有些反常。


    虽说露比从来没有追问过沈瑶什么事,但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沈瑶每次都是主动告知她原因,比如早起出门要干什么,晚上回来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仔细一想,今天沈瑶说自己要出门办事,确实没有跟她细说原由。


    只是以露比对沈瑶的了解,碰上骗感情的杀猪盘应该不太可能,但不管怎么样,骗子的目标一定是为了她包里的钱。


    “打911吧,”帕克建议道,“赶在她受骗之前,先把她拦住。”


    “不急,我觉得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把骗子给揪出来!”


    帕克:“怎么揪?”


    露比继续说:“那就需要你和约瑟夫的帮忙了……”


    上午,十点二十六分,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疗养院的门口。


    远离嘈杂的市中心,好像空气都变得更好了,偶尔能听到疗养院里传出悠扬的合唱声,在这里,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延迟键,让一切都跟着慢了下来。


    除了后面那一声突兀的刹车声。


    嗤!


    沈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跟上了,直到看见露比从车上下来时一脸严肃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没能守住雷蒙德的秘密。


    “露比?你怎么来了?”


    她从昨天晚上就害怕会被露比发现,毕竟她的智商那么高,自己又不会撒谎,没想到瞒了这么长时间,还是被她发现了。


    来到沈瑶跟前,露比双手交叉叠在身前,“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沈,你为什么会来到疗养……等等等等,难道骗你的,竟然是个丧失自理能力的老年人?OMG,你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骗局都看不清吧?!”


    沈瑶被她说得一脸懵:“你在说什么?谁被骗了?我吗?”


    “难道你不是来给骗子送钱的?”


    沈瑶:……


    唔,露比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聪明。


    不过既然她都跟着找到这儿来了,想要继续瞒着她怕是也不太可能了。


    “好吧,我说实话。”


    沈瑶叹了一口气,选择妥协:“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雷蒙德和卫斯。”


    “好的,没问题。”


    沈瑶:“那你先发个誓。”


    露比:……


    等等,她刚才为什么会提到雷蒙德?


    露比隐约猜到了其中原因:“你来疗养院,不会是为了雷蒙德教授的……”


    露比没有把后面的半句话说出来,不过在目光相触之际,她已经从沈瑶的反应中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身为学生,露比并没有对自己导师的个人生活有太多好奇心,可即使她不去问,周围的风言风语也会时不时地往她耳朵里吹:


    雷蒙德的家里人有精神疾病,就住在这家名叫晨曦疗养院。而雷蒙德为什么年龄这么大还没有结婚成家,专攻术业只占了其中很小部分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受到了家里人的影响,导致自己“心理不健全”……


    当然,这只是一些人云亦云的八卦而已,所以露比并没有完全相信。


    其实和露比猜测的真相差不多,沈瑶这次来确实是为了雷蒙德,而这座晨曦疗养院就是伍迪教授他们常提到的“那里”。


    沈瑶昨天也没有向卫斯询问太多细节,只了解了自己需要知道的那部分。


    雷蒙德受伤住院,是因为那天来疗养院后回去喝了太多酒,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具体原因好像是他的家里人在疗养院闯了祸。


    原本雷蒙德回去第二天就要缴纳赔偿,可由于住院就一直拖着,本想着一星期后出院了就自己来补缴,没想到又被延长了住院的时间。


    没办法,今天是最后的期限,他只能让卫斯代劳,但偏偏卫斯今天也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


    雷蒙德身边碰到不多,准确来说,应该是没有朋友。卫斯身边朋友虽然多,但都是一些大嘴巴,思来想去,卫斯只好请沈瑶来帮忙,因为他相信以沈瑶的性子,绝对可以替雷蒙德保守秘密。


    从包里把那沓信封拿出来,沈瑶继续道:“既然你也知道了,一定要跟我一起保守秘密,一会把钱交了离开后,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露比点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去年年底,露比刚经历过比雷蒙德更遭的事,所以她能够理解,这种不想被外人知道自己伤处的情绪。


    对于像雷蒙德这样要强的人类说,比起安慰和帮助,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他最需要的。


    来到前台,沈瑶向护工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来帮雷蒙德·费尔南德斯缴纳他家里人的赔偿款。”


    “好的。”


    护工一边写着收据,一边询问她们道:“你们和雷蒙德·费尔南德斯是什么关系?怎么之前从来没见过你们?”


    “朋友。”


    “很好的朋友。”露比笑着回道,眼睛一眨就补充了一个谎,“只是之前没在纽约,所以没怎么来探望过。”


    护工没有怀疑,把收据交给她们后,又说:“好吧,那你们既然来了,要顺便探望一下维罗妮卡吗?”——


    作者有话说:不擅长撒谎的沈瑶be like:啊……我……你……这……


    第79章 第 79 章 核桃酥


    “不了吧。”


    沈瑶和露比异口同声道。


    她们原本就是替卫斯来的, 并没有经过雷蒙德的同意。


    所以,不管雷蒙德和他这位住在疗养院的“家里人”关系如何, 都还是不要接触,保持着师生、朋友关系之间的边界比较好。


    露比:“我们一会还有事情要做,下次吧,下次一定会来探望她。”


    护工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遗憾,但还是没有勉强她们:“好吧,这里打车不方便,我帮你们叫个车吧。”


    “来人!快来人帮忙!”


    忽然, 从楼上传来一阵焦急地叫喊声。


    与此同时, 护工身前的对讲机也接收到信号,可是不知道被什么所干扰,只能听到“滋滋啦啦”的模糊声音,还不如那一声叫喊来得清楚。


    护工正准备调个频道,联系其他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就急匆匆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通知她道:“216的人吃药自鲨, 赶紧通知医生去给他洗胃!”


    “他吃了什么药?”


    女人把手掌摊开, 把那几枚小药丸拿给她看:“他的降压药。”


    换做是别人,要是见到有人自鲨, 早就吓得不轻了,女人却从容镇定地向护工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事,语气甚至没有丝毫地紧张。


    在通知完医疗部的人后,不到五分钟, 几名医生就拎着抢救的仪器冲去了二楼的病房,同时更多的护工也前来帮忙,帮忙稳住其他病房里还不知情的病人。


    和沈瑶印象中虐待老人、人情冷漠的养老院不同, 这家疗养院不仅有着更好的环境,医护人员的素质也很高。


    经过专业医生的一番洗胃抢救,很快就把那人肚子里的药都清了出来,直线下降的心电图终于回归稳定。


    再三确认生命体征恢复正常后,从房间出来时,几名医生拿出了纸笔,记录着刚才发生的情况。


    “大半瓶的降压药,看起来不像是误食。”


    “他最近的精神情况怎么样?”


    “一向挺好的,而且也并没有出现阿兹海默症的症状。”


    “心理情况呢?”


    “也很好,三天前的心理健康诊断没有发现问题。”


    “那就奇怪了,他为什么会突然吃下这么多降压药?”


    走廊里,医生想破的脑袋都没琢磨清楚,为什么好好的一个人会突然吃下大半瓶的降压药。


    直到住在215的女人看热闹地靠在门框上,一边吃着手里那一颗草莓,一边幽幽地说:“会不会是因为他说他肯为我付出生命,我说不相信,他就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呢?”


    众医生:???


    原来,殉情并不只是古老的传言……


    住院的老人吃药自鲨可不是小事,即使被救回来了,也要写一份事故书交给他的家里人,说明具体的情况。


    “维罗妮卡,这个月你闯了多少次祸了?”负责她的护工阴沉着脸说道。


    维罗妮卡?


    雷蒙德的家里人?


    沈瑶和露比原本正坐在长椅上,等着他们忙完后帮自己叫车,没想凑这个热闹,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时,还是不禁竖起了耳朵。


    维罗妮卡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看起来少说有七十多岁,不过她的精神状态却很好,完全不像是她那个年龄段的人。


    而且,即使如今年龄大了,也能看得出来,她年轻时一定是个很漂亮的美人。


    也难怪,如果不是冲着她长得好看,那位老人又怎么会为了她殉情呢?


    面对护工的训斥,维罗妮卡根本没放在心上,而是晃了下手里空的玻璃碗:“今天的草莓味道不错,可以再给我一点吗?”


    生气归生气,面对维罗妮卡的要求,护工还是老老实实地给她又装了一碗。


    继续享受着草莓的酸甜,维罗妮卡这才慢条斯理地说起了今天的事。


    她确实经常在疗养院闯祸,但她可以保证,今天这事绝对跟自己没关系。


    她不过是拒绝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老头子而已,他自己想不开,非要用死亡来要挟,又能怪得了谁呢?


    等着护工奋笔疾书地记录着今天的事,维罗妮卡一转身,正巧对上了沈瑶和露比的目光。


    “Woo~两个漂亮的小姑娘,也是要搬来疗养院住吗?”


    “她们是雷蒙德的朋友,”另一名护工愣了一下,“你们难道没有见过面吗?”


    雷蒙德。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维罗妮卡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触动,只是她藏得很好,并没有被人看出来。


    “我的年龄大了,早就记不清她们是谁了?连经常来看我的小孩叫什么我都忘了。”


    “卫斯,”护工回答道,“他的名字叫卫斯。”


    维罗妮卡装出很惊讶的样子:“卫斯?那不是你前夫的名字吗?”


    护工:……


    “好了,我开玩笑的。”


    端起那只装满草莓的玻璃碗,维罗妮卡自顾自地转身准备上楼,同时语气幽微地对沈瑶和露比说,“你们要来我的房间坐坐吗?顺便带上那两袋零食,如果那是送给我的话。”


    沈瑶和露比原本是没打算看她的,但今天既然意外见了面,她又主动邀请自己,她们也只好陪她回房间坐坐。


    不止是沈瑶和露比,负责照顾她的护工也跟着上楼了。


    “玛丽,你去忙吧,不用陪着我们。”维罗妮卡一边给她们倒茶,一边说道,“你在这儿,我还怎么跟她们商量带我逃跑啊?”


    见玛丽嗔怪地看了自己一眼,维罗妮卡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同时捏了一颗草莓塞进她的嘴里:“好了,不逗你了。”


    玛丽:“那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好。”


    维罗妮卡很风趣,和一本正经的雷蒙德完全是两个类型的人。


    她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整洁,墙上还放了很多束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花都是假的。


    坐在她们对面的沙发上,维罗妮卡随意地翘起了腿,“雷蒙德最近还好吗?”


    维罗妮卡不知道雷蒙德摔伤住院的事。


    “挺好的,只是比较忙,”以防不会撒谎的沈瑶一开口就穿帮,露比主动接上了她的话,“等他忙完后,就会来看你的。”


    维罗妮卡用银匙压了压杯子里的茶包,笑着说:“你们和雷蒙德的关系应该很一般吧。”


    姜还是老的辣,一下子就从露比的话中识破了她们的身份。


    知道瞒不下去,两人只好向她坦白。


    “我叫露比,是雷蒙德教授的学生。”


    “我叫沈,是露比的朋友,跟雷蒙德教授只是认识。”


    维罗妮卡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红茶的味道,“我就知道,因为我跟他交代过,平时没事的话不要来看我。不过没关系,只要不是陌生人,对他来说就已经很亲近了。”


    见露比和沈瑶没说话,她又问:“那他应该也没告诉你们,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吧。”


    两人继续摇摇头。


    其实就算不说,通过他们四五十岁的年龄差距,和几分相似的样貌也能看出来,他们应该是祖孙关系。


    “没关系,你们叫我维罗妮卡就行。”


    看着沈瑶带来的那一袋零食,维罗妮卡提不起兴趣,但是令一只装着点心的糕饼盒里飘出来的香味,却勾起了她的食欲。


    “我可以尝尝吗?”


    沈瑶:“当然可以。”


    解开外面那只蝴蝶结,里面装着好几种不同的中式糕点,看得维罗妮卡眼花缭乱。


    “天啊,看来我真是太久没出去了,现在的甜品店已经发明出这么新奇的糕点了?”


    露比笑着解释说:“这是沈自己做的,来自华国的中式甜点,在外面是买不到的。”


    说话的功夫,维罗妮卡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绿豆糕,放进了嘴里。


    和烘焙出来的点心不同,绿豆糕是更加湿软的质地,凑近时能闻到一股清爽的豆香,这种香气不是浓烈的,是淡淡的、干净的,带着谷物特有的醇和。


    入口时的口感最为精妙,用舌尖轻轻一顶,糕体就迅速酥散开来,细细研磨的绿豆粉糯、细腻,说是“入口即化”都不为过,并且没有粗糙的颗粒感。


    随后,维罗妮卡又拿起了一块核桃酥。


    和滋味清新的绿豆糕不同,核桃酥的坚果香味更足,面粉中加入了猪油,经过高温烘烤,到了口中融化时,又是另外一种奇妙的体验。


    不过,维罗妮卡最喜欢的还是那颗蛋黄酥。


    千层酥皮之下是软糯拉丝的麻薯,中间整颗的咸蛋黄,和表面裹着的红豆沙是相同的绵软,可味道却是一咸一甜,两种截然相反的体验,细细咀嚼,让人欲罢不能。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准备,沈瑶带来的点心样样酥松绵软,不需要费力咀嚼,虽然香味很重,却不会过分甜腻,很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老年人。


    “味道还吃得惯吗?”沈瑶问道。


    维罗妮卡点点头,“你的手艺真不错,可以这么说,白宫里的厨师手艺都没你好。”


    “我的天?”露比惊讶道,“你竟然吃过总统厨师做的点心?!”


    “当然没有。”


    维罗妮卡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听不出来吧?”


    露比:……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但此时此刻,三个女人之间却好像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


    沈瑶原本话就少,露比也不擅长和长辈聊天。


    她们和维罗妮卡唯一的关联,就是雷蒙德,但是雷蒙德也不像是可以当做话题的对象。


    好无聊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两人,只能沉默地看着维罗妮卡吃点心。


    吃着手里那块蛋黄酥,维罗妮卡忽然好像被噎住了一样,双手卡住脖子,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们:“里,里面有,有……”


    有什么?有毒吗?


    看到维罗妮卡逐渐变红的脸,沈瑶也被吓到了,“天啊,什么情况?”


    维罗妮卡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指着剩下的半块蛋黄酥,然后做出很痛苦的表情。


    “沈,你做糕点的时候放什么别的东西了吗?她的样子好像很痛苦。”


    “没有啊,还是那些材料,不会是她对什么成分过敏吧?”


    沈瑶手足无措地来到她旁边,试图帮她把嘴里的那口蛋黄酥抠出来,“快,快去叫护工来帮忙!”


    可正当沈瑶准备动手时,她突然闭上了嘴巴,同时停止挣扎,脸上的惊恐也变成了得逞后的坏笑。


    “惊喜吧~!”


    沈瑶:???


    露比:???


    看到两人一脸懵逼地样子,维罗妮卡又拿起剩下的半块蛋黄酥,得意地放进了嘴里:“哈哈哈!别紧张,只是屋里的气氛太无聊了,所以想借机逗逗你们开心而已~等你们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了,有些地狱笑话还是挺有意思的。”


    沈瑶:……


    露比:……


    有意思?拜托,一点都没意思!!!


    属于老年人的笑话,不应该是找口香糖时说自己的假牙还在上面?或者把养的小狗当成“喇叭”提醒路人吗?


    事实证明,维罗妮卡的笑点可能和她们这些年轻人不太一样。


    别人的幽默是把人逗笑,维罗妮卡的幽默是把人吓死,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沈瑶的心脏都被她吓得暂停跳动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还童”?年龄越大,越喜欢像小孩子一样开玩笑?


    也不知道身为一家人的雷蒙德,有没有被她的地狱笑话吓到过。


    “维罗妮卡,你真是差点把我们吓死。”抚着自己的小心脏,露比心有余悸道。


    “你们的反应已经很好了,当初我这么跟卫斯开玩笑的时候,他可是吓得都尿裤子了,哈哈哈!”


    虽说刚才的情况是有点吓人,但现在屋里尴尬的气氛确实被缓和了不少。


    不过这么看来,维罗妮卡的心态还是听好的,在其他老年人都很避讳生死的时候,她竟然会用这种方式跟她们开玩笑。


    低头看到自己的领口被豆沙弄脏了一小块,维罗妮卡又说:“你们先等我一下,我去清洗清洗,要是玛丽看到我的领口脏了,肯定会以为我没办法自己吃东西,晚上又要亲自给我喂饭了。”


    看着维罗妮卡走进卫生间后,露比和沈瑶相互对视了一眼。


    真的很不可思议,维罗妮卡怎么能这么活泼,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年人该有的状态。


    雷蒙德现在这么正经,会不会就是因为从小被祖母吓得太多,所以变得麻木了?


    “对了,你跟着我来疗养院,档口怎么办?”


    眼看时间快到中午,沈瑶这才想起了档口的事。


    露比:“我让帕克和约瑟夫帮忙照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你的论文呢?下午不是还要跟翠西她们出去吗?”沈瑶又问。


    “只能让她们等等我了,”露比轻叹了一口气,“谁让你这么神神秘秘,搞得我还以为你被骗了。”


    沈瑶:“这不是答应了卫斯不能说嘛,事关雷蒙德教授,我总得守口如瓶。”


    “这倒是,不过下一次再发生类似的事,你可以暗示我一下,我就不会多问,也不会担心你了。”露比建议她说。


    沈瑶点点头,“好,下次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两人聊了半天,才意识到维罗妮卡好像已经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而且还没有一点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她不会……


    曼哈顿这地方邪得很,怕什么来什么。


    沈瑶和露比刚平静一会的小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起身来到卫生间门口,露比轻轻敲了敲虚掩着的门,“维罗妮卡,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进去帮你?”


    维罗妮卡没有回应。


    但卫生间里并不是没有一点声音,可以听到浴帘拉动时“沙沙”的声音,还有极小的喃喃声。


    试着把门推开,维罗妮卡正坐在浴缸里,紧紧地抱着一条浴巾。


    看到沈瑶和露比时,眼睛里充满了慌张和恐惧,像是很怕她们把自己的浴巾夺走一样,赶紧把浴巾抱得更严实了一些。


    “维罗妮卡?”露比又试着叫了她一声。


    维罗妮卡侧过身,试图把自己的脸藏起来。


    看来她又是在盘算着什么恶作剧。


    经过刚才那件事后,沈瑶和露比可不会再被她骗了。


    靠在门框上,露比淡声道:“维罗妮卡,同样的恶作剧,第二次可就没有那么好笑了。”


    她们才刚认识,还没有熟悉到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地步,偶尔开个玩笑可以调动一下气氛,但开得多了会让人很不舒服,尤其是老年人的这种“地狱笑话”。


    “小雷,别怕,我在……妈妈在……”


    维罗妮卡的声音很小,在对着浴巾自言自语时还带着哭腔,仿佛是在面对什么恶魔。


    虽然没听出她在念叨什么,但沈瑶隐隐觉察到了不太对劲。


    “玛丽?玛丽你在吗,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听到屋里有人叫自己,一直守在外面的护工玛丽赶紧推门进来。


    看到维罗妮卡坐在浴缸里喃喃自语,玛丽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边示意她们先让开,一边轻手轻脚地走到她身边。


    “让我来帮你,我们一起保护小雷好吗?我们一起带他去个安全的地方。”


    或许是感知到玛丽的善意,维罗妮卡稍稍放松了警惕,“真的吗?”


    但当迈开脚准备从浴缸里出来时,看到沈瑶和露比在门口,她又怯怯地缩了回去,“她们,她们是谁?是要把我的小雷带走吗?”


    分明五分钟前她们还在聊天,开一些“地狱玩笑”,但此时,维罗妮卡看向她们的目光却无比陌生。


    沈瑶和露比赶忙从房间退出去,维罗妮卡这才被哄着走了出来。


    把维罗妮卡哄到床上后,玛丽用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很快医疗部的人就又来了,同时另一位护工也顺便带她们下了楼。


    “这次维罗妮卡发病有什么特征吗?”护工向她们询问道。


    沈瑶:“发病?”


    “应该是阿兹海默症,”根据刚才维罗妮卡的情况,露比一下子就想到了这种病,“我们刚才聊天聊得很好,她还跟我们开玩笑,但是去了一趟洗手间就这样了。”


    虽然之前听说过这样的病,但沈瑶第一次接触,心情还是会感觉很沉重。


    看着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的人,下一秒立刻变得陌生……换做是雷蒙德的话,身为亲人的他,一定会比自己这个旁观者更难受吧。


    “维罗妮卡是一直有这个病吗?”沈瑶问道。


    护工一边记录着这次情况,一边解释说:“是年初发现的,最初每隔好几天会发病一次,现在差不多两三天就会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


    露比跟着问道:“那雷蒙德教授知道吗?”


    护工点点头。


    “这种病在老年人之中很常见,维罗妮卡今年已经七十九岁了,记忆力发生衰退是预料之中的事。”


    疗养院对老人的照顾尽心尽责,除了监控摄像外,还会记录每一次老人出现的异常情况,方便他们的家里人后续进行了解。


    再把今天的情况记录好后,护工把维罗妮卡的记事档案递给她们:“麻烦你们在这里签个字吧。”


    “签字?”


    把档案接过来时,沈瑶有些紧张。


    这份记事档案是给家属看的,也就意味着,要是签了字后,雷蒙德如果心血来潮看这段时间的事,就会知道她们来过。


    不,不是心血来潮,他一定会看!并且一定会知道她们来过!


    但这是她们和卫斯之间的秘密啊……


    正当沈瑶犹豫着该怎么签这个字的时候,露比的表情同样惊讶,眼珠子甚至差点从眼眶里飞到纸上。


    “纯洁的圣母玛利亚啊……”


    “怎么了?”沈瑶不禁问道。


    露比指着关系栏,说:“你看这里填的是什么。”


    记事档案上除了维罗妮卡的基础信息外,还有亲属关系,上面会写明她与送她来的亲属关系。


    而在那一栏上,赫然写着【母子】两个字。


    这下,不止是露比,沈瑶也觉得大脑宕机了。


    维罗妮卡比雷蒙德大了将近五十岁,而他们之间的关系竟然是母子?!——


    作者有话说:沈瑶:这,这好像是个秘密吧


    第80章 第 80 章 红油米皮


    下午三点, 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虽说已经度过了学生们用餐的高峰期,但食堂里还是像蒸笼一样。


    室外的温度有三十二三度, 各个后厨房的温度却将近四十度。


    没办法,中午用餐的学生多,几部空调吹出来的冷风根本就不顶用,能吹掉学生额头上的汗,吹不进档口的透明玻璃,只能等着餐厅里的人减少后,让温度自己慢慢降下来。


    一到夏天, 各个档口的摊主都不愿意在食堂里多呆。


    不仅是因为热, 更是因为大多数人身上是有体味的,你的我的他的她的相互混合在一起,为了不让身上的味道沾在食物上,他们都会时不时出来“散散味”。


    坐在楼梯上吸烟,几个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JH食堂的方向。


    已经是下午了, 按理说食堂可以暂时熄火休息一会, 可JH食堂的那一溜的排烟管道, 却还在往外吐着白色的烟雾, 比起其他几个食堂,更像是放在火炉上的笼屉。


    “帕克!”


    看到约瑟夫推着小推车往食堂的方向走, 亨利掸了掸手里的烟灰,随口问道:“你这是去哪了?”


    虽然不在同一个食堂工作,但平常亨利和约瑟夫的关系还不错,在之前经常一起吸烟喝酒, 只是现在约瑟夫开始戒烟了,所以聊天不像之前那么频繁。


    约瑟夫掀开了盖在筐上的布,回答说:“我们这边的黄瓜用完了, 刚才去RS食堂借了点。”


    每个档口要用的食材都要在前一天申请,要是不够用,可以去其他的档口借,还是不够的话,那就只能去别的食堂碰碰运气。


    看约瑟夫借的黄瓜有足足三四筐,亨利不禁问道:“你们要做什么菜,竟然需要这么多的黄瓜?!”


    “不是菜,是一种主食,”想了想后,约瑟夫又改口道,“不对,不是主食,应该是一种副食,不过可以当成主食来吃。”


    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亨利淡淡地说:“又是沈教你们的中餐?”


    “对的。”


    提起沈瑶,约瑟夫的眼里充满了对她的崇拜和感激,俨然成了她最忠实的迷弟。似乎全然忘了自己两个月前,对她恨之入骨、咬牙切齿的模样。


    其他人相互对视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


    “档口是你自己开的,总让别人教着做饭,有什么意思。”


    “是啊,而且你在档口里卖中餐,这不就变相成了给沈打工了?”


    约瑟夫随意地耸耸肩,“无所谓啊,大家能一起赚到钱就好。”


    同是男人,只有约瑟夫最懂得男人。


    所谓男人,其实个个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表面上越是讨厌,实际上越是喜欢。


    也不知道是谁,天天托人跑来JH食堂去买沈瑶档口的饭菜;还不知道是谁,偷偷托人探沈瑶的口风,看她愿不愿意在别的食堂也卖一些特色中餐;更不知道是谁,一直在想办法报名沈瑶的中餐课……


    呵,约瑟夫都懒得揭穿他们,毕竟自己曾经也像他们这样,口嫌体直。


    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何苦为难男人。


    “你们吃过果冻吗?”约瑟夫问道。


    众人:???


    这给你小子狂的,会做几道中餐就能看不起人了?!


    “你认真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没吃过果冻啊。”


    “别说是吃果冻,我还会做果冻呢,草莓、橘子、蓝莓,什么口味的我都会做。”


    约瑟夫连忙解释说:“不是普通的那种果冻,是跟果冻一样的……该死的,我也不知道那个词该怎么发音,总之就是一种很香很辣很美味的‘果冻制品’。”


    看得出来,约瑟夫的文化水平确实不高,就他的这个描述能力,根本让人想象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食物。


    见几人一脸懵地看着自己,约瑟夫反而嫌弃地俯视着蹲在台阶上的几人:“一看你们今天就没来我们食堂,沈做的‘果冻’中午都脱销了。”


    众人:……


    不是,你有病吧?


    大家都有自己的档口要经营,忙了一中午,这才刚休息一会,哪有时间去你们食堂寻新鲜啊!


    还好约瑟夫也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知道他们好奇,便主动邀请他们来尝尝今天新推出的“果冻”,没有再继续吊他们的胃口。


    跟着约瑟夫来到JH食堂,还没进去就感受到从里面涌出的凉意。


    进门后,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的温度也让人感到很舒适。


    “你们食堂怎么这么凉快?!”亨利惊讶道。


    约瑟夫推着小车一边往档口走,一边解释说:“都说了,沈今天推出了一种新‘果冻’,所以大家的档口都不用怎么开火。”


    说是来尝约瑟夫的手艺,但进来之后,亨利他们还是不自觉地走到了沈瑶的中餐档口。


    厨房里,沈瑶旁边的锅里徐徐地冒出一股又一股地水蒸气,而她则在用擀面杖擀着一块面团。


    过了十几秒,感觉时间差不多后,她转身将盖子掀开,先是用一直推板熟练地在那张金属的披萨盘上划了一圈,随后轻轻一揭,就撕下了一张半透明的东西放在了旁边。


    往盘里抹油、倒入一勺面浆,摇晃均匀后又再次盖上了锅盖……整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动作是多余的。


    厨房里还有几个档口的摊主在跟她一起做,只是动作比较生疏,还在相互探讨着每一步的重点难点。


    有的成品做失败后,也没有急着丢掉,而是随便撕吧撕吧后沾了下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吃掉。


    她做的是什么?


    亨利试着凑近了些,想闻一闻那白雾里的味道,可档口摆着的那一排调味料味道实在太冲了,浓郁的蒜味和辣椒味呛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禁止偷学!”


    亨利再想看清楚一点,就被帕克用一只碗给挡了回来。


    碗里装着一些和沈瑶做的一样的透明胶状物,乍一看质地确实很像是果冻,只是颜色是半透明的白色。


    “偷学可耻,想学做凉皮是要交学费的,”帕克往碗里抓了一把擦好的黄瓜丝,和一把面筋,又说,“有什么忌口吗?没有的话,我就按照正常给你调了。”


    亨利:“好,你看着来吧。”


    调了一上午的凉皮,帕克的手法越来越熟练:一勺醋汁、两勺蒜泥汁、半勺芝麻酱,白糖也不能少,还有一点点沈瑶自制的五香粉,然后快速将它们和凉皮搅拌均匀。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一碗地道的红油凉皮就做好了,最后再来一点炸花生,更是点睛之笔。


    半透明的凉皮被染成了油亮的红色,清爽的黄瓜丝也裹上了薄薄的酱色,混合了酸甜麻辣辛五种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凉皮是放在冰箱里冰镇过的,接过时,碗底都是凉的,乍一看还真像是辣椒味的果冻。


    “这个叫凉皮?”旁边的欧文跟着问道。


    亨利:“凉皮是什么?”


    帕克解释说:“就是一种夏天吃的面食,你尝尝就知道了,味道很清爽。”


    凉皮看着和果冻很像,却比果冻还要滑溜,不仅用勺子舀不起来,更是会从叉子的缝隙中溜走。


    几个人对着面前的碗,像是刚开智的婴儿一样,忙活了好半天才勉强夹起一片递到嘴边。


    吸溜~!


    滑溜溜的凉皮仿佛一条蛇,轻轻一吸就滑进了嘴里,咬下去时,能感受到一种柔韧的弹牙感却又毫不费力,是比果冻更加实在的口感。


    看似是主食材的凉皮其实没有太重的味道,但是却能将所有的调味料味都融合在一起,仔细品尝,才能吃出是一股淡淡的麦香。


    和它闻起来的味道一样,入口时是大蒜的辛香,不过因为经过调制,所以味道没有生蒜那么冲鼻,紧随其后的便是柔和的酸香和油泼辣子的焦香和香料味,等到快咽下去时,淡淡的辣味才会在口中继续停留。


    “上帝啊,这果冻的味道真是绝了!”


    “很像是吃了甜品,但是味道又像是一种主食。”


    “这个皱巴巴的面能吸好多汁,一口咬下去就全部爆出来了!”


    大多数人都不太能接受蒜的味道,尤其是要把蒜当做主导的味道,但是亨利却觉得,如果能把蒜味做成这样的话,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就是用叉子吃的话不太方便,要是能有一样更趁手的餐具就好了。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要放黄瓜丝了。”


    想着没有人看自己,欧文索性捧起碗吃了一大口,感受着脆爽和弹牙相互交织的口感,偶尔还能嚼到一两个花生米,他不禁摇了摇头,“你们试试看,把这个面和黄瓜一起吃,简直绝了!”


    “你们发现了吗?这其实很像面条,”亨利试着挑起一片凉皮,“你们看,只是要比面条宽了很多、薄了很多。”


    “如果再厚一点、窄一点或许会好很多。”


    同为厨师,欧文不用细想就猜到了原因,“不不不,你说错了。因为这个面皮特别吸汁,如果切得太细、太厚就会吸收太多调料,最后就尝不出面原本的滋味了。”


    这可是从华国传过来的,几千年前发明这道美食的老祖宗,难道不比你们聪明?


    不止是华国的老祖宗,沈瑶也挺聪明的。


    餐厅人少的时候提前把凉皮做好,等学生来的时候就能供应上,这样一来,不仅后厨房不会太热,食堂也能凉快不少。


    就比如现在吧,虽然各个档口都在做饭,但因为大厅里的人少,所以温度并不会很高。


    吃着碗里的凉皮,亨利真是愈发佩服沈瑶了。


    真是厉害啊!她的脑子里竟然能装得下这么多新奇的食谱,甚至连季节都能够适配得上。


    “要是觉得凉皮吃得麻烦,要不给你们再拌点米皮?那个吃起来会稍微容易一点。”


    低头看看衣服上溅的油点子,再抬头看看帕克,几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语。


    你为什么不早点说?碗里的凉皮都快吃完啦!


    不过既然能免费尝到新品,他们当然不会错过这次机会,主动把碗又递了过去。


    “除了米皮之外要不要再加点擀面皮?”帕克把冰箱里冰镇的几只大的塑料盒都搬了出来,快速地晃动着里面果冻状的米皮和绿豆凉粉说道,“可以再来点凉粉,虽然沈说凉粉要单独拌,但我觉得加在一起挺好吃的。”


    看着从来没见过的几种食材,亨利懒得思考,索性朝他摆摆手,“你看着拌吧,你觉得怎么好吃怎么来。”


    他们之前没吃过凉皮米皮擀面皮,也不知道怎么吃才好吃,所以只管听安排就行。


    很快,碗里再次被形状不同的各种“皮”堆满。


    同样的料汁、同样的搅拌方式,甚至闻起来的味道都跟凉皮没差多少。


    本以为只是把同样的食材做成不同的样式,可是当他们吃到嘴里的时候,才发现其中的味道各有千秋。


    用米浆做成的米皮是比凉皮更纯正的白色,辣椒油浇上去时,红白相映的颜色看起来更有食欲。


    入口时不是滑溜的弹,而是温柔的、略带粉质的糯感,没有凉皮的劲道,但更有实在感,咬断时能够感觉到米皮的柔软和微微的弹性。


    擀面皮看着是最丑的,表面有很明显的气孔和不规则的纹理,一点也不透明,就像是一块“死掉”的面做熟了,辣椒油里的芝麻会挂在它粗糙的表面上。


    可当用牙齿咀嚼时,发现它拥有着最极致的劲道,是三种“皮”里面最倔强的,需要用力才能感受到它强烈的抵抗感和弹性,硬中带爽、越嚼越香。


    而且和米皮、凉皮不同的是,它本身就有一股淡淡的酸味。不是调料的酸,是经过发酵后更柔和的酸,和调料汁混合一起后,味道会更加厚重。


    约瑟夫说的果冻,可能就是绿豆凉粉。


    其他的“皮”都是帕克用手抓出来的,在刚才盛凉粉的时候,他用的却是擦丝器。在那一块绿豆凉粉的表面轻轻一划,就会有一捧晶莹软滑的细粉掉落。


    或许就像是沈瑶说的那样,它需要单独来拌,因为亨利他们在吃的时候,并没有感觉凉粉有什么亮眼的地方,不像其他的面皮,各有各的特点。


    厨房里,忙活了许久的沈瑶有点累了,在把擀好的面皮放进蒸锅后,悠长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拿起了旁边的那杯果茶“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


    “大家也休息一会,喝口水吧。”


    距离晚餐时间还有几个小时,不用急着一口气把食材全都做出来。


    一说可以休息,奥伦第一个放下了手里的面筋,急吼吼地要去拿自己的水杯。


    结果他刚要拿起勺子去盛,就被珀尔一个眼神给拦住了,“没见过你这么能喝的,这还不到一个小时,你已经喝了六杯了!”


    “天气热啊,”奥伦不服道,“难道你不喝吗?”


    珀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币,慢悠悠地塞进沈瑶的收银台里,“我喝,但是我会给钱,你给吗?”


    奥伦:???


    夏天容易浮躁,就适合喝点清爽的饮品解暑。


    普通的果汁虽然也好喝,但跟沈瑶调配的果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不止是牛奶,果汁里同样可以加入茶汤。茶叶的芳香会使果汁的味道更有层次感,茶多酚还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再加入一些用花茶汤做成的果冻碎,每一口都仿佛置身于茶田花海。


    “别别别,本来就是免费做给大家喝的,不用给钱。”


    沈瑶赶忙打开收银台,想把那张纸币还回去,结果还不等她拿出来,奥伦手里那张面额更大的纸币就压了下来。


    沈瑶:……


    “我这钱是用来预定的,”奥伦解释说,“沈,明天我打算在我的档口卖水果茶,麻烦你帮我做一些茶冻,差不多一百份吧。”


    沈瑶:“一百份,你会不会要的有点多了?茶冻放得太久的话,味道会不太好的。”


    珀尔撇撇嘴,“沈,你不用担心他,他最近接了个大单,昨天就有人一口气订走了他一整锅辣卤,还有二十多份盒饭,今天估计还会订的更多。”


    这同样是沈瑶不知道的一项潜规则。


    准确来说,这规则也没持续太久,就才刚流行起两三年而已。


    因为是期末考试月,很多学生都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复习,别说是出门来食堂吃饭了,上厕所的时间都想省下来。


    于是就有学生想出了专业带饭的方法:提前一天预定,第二天有专人来买饭然后送到宿舍或者教室。


    这样一来,就能替着急备考的学生节省下不少的时间,而送饭的人只需要少收一点跑腿费就行。


    不止是食堂里的盒饭,还有校外的书籍、药品,只要给够跑腿费,什么东西都能代买。


    这不就是校园版的跑腿外卖吗?只是出现得要更早一点。


    不得不说,能想到这个方法的学生还挺聪明,能想到用“钱”来交换“时间”的方法来赚取差价。


    “什么时候开始的?”沈瑶问道。


    珀尔:“就这周一吧,我也有单子,只是没那么多。”


    见沈瑶是这样的反应,奥伦不禁反问道:“难道没人来的档口要第二天的订餐吗?”


    沈瑶摇摇头。


    “可能因为是不知道你们也能预定吧,”珀尔猜测道,“也可能是知道你们的生意太好了,想着学生们巴不得来吃一口热乎的菜呢,预定就没有那个味道了,所以才没有来问你们。”


    说是这么说,可……别的档口都有预订单,自己档口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难免会让沈瑶心里不太舒服。


    “沈?”


    正说着,帕克慢步走到沈瑶身边,对她说:“亨利和欧文他们刚才吃了凉皮和米皮后,说是想在自己的档口卖,问你能不能教教他们,他们愿意支付学费。”


    沈瑶朝档口外面看了一眼,亨利他们赶紧笑着挥了挥手示意,而奥伦他们在听到帕克的这句话后,却变得有些紧张。


    “还是不了吧。”


    虽然沈瑶笑着回应了他们的招呼,但还是选择了拒绝:“一是因为,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个食堂的,存在竞争关系,教会他们之后很可能会让我们的生意减少;二是因为,我的精力有限,一次性不想教太多的人。”


    听到沈瑶这么说,奥伦他们在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过他们如果想卖的话,我可以给他们供货,每天大概提供五十到一百份。这样既能替他们招揽一些生意,也不会影响到我们。”


    “这个方法好!”帕克表示赞同,“那你准备收多少钱?我去跟他们说。”


    沈瑶想了想,“一人份大概三美刀吧,这样我能赚一美刀,他们也能赚三美刀。”


    帕克:“好。”


    从厨房出来,帕克没有急着去跟亨利他们说,而是把正在和他们聊天的约瑟夫叫了过来。


    “你跟他们说,沈太忙,没时间教他们,但是可以给他们供货,按一人份四美刀来收成本。”


    帕克打算帮沈瑶多收一美刀。


    毕竟沈瑶可是把凉皮从华国带来的人,虽说她不在意这几十人份的小钱,可也不能让亨利他们拿利润的大头吧。


    一人一半,这才公平。


    “好。”


    约瑟夫点点头,明白了帕克的意思。


    从档口出来,约瑟夫继续和亨利他们聊天,借着气氛不错,就说了他们托自己问询的事。


    “刚才帕克找沈问过了,沈最近教得人太多,实在抽不出时间再教你们了。”


    “不过别担心,沈说了,你们要是想卖,她可以给你们提供食材,一天最多可以卖你们一百人份。”


    “进价也不贵,一人份的成本就五美刀,按照标价六美刀来算,你们还有一美刀的利润可以赚。”


    再多收一美刀,这个是约瑟夫的意思。


    虽说他和亨利他们的关系不错,但就像帕克说的那样,沈瑶可是哥伦比亚大学里的“凉皮第一人”,怎么能跟他们平分利润呢?


    大头,她必须得拿大头!——


    作者有话说:约瑟夫:大家都是男人,男人必须为难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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