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 151 章 拌鸡架


    咕嘟咕嘟~


    旁边的锅里正在冒着泡泡, 看着在里面上下翻滚的鸡架，男孩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陈晨微微一笑, 用一口蹩脚的中文问道。


    男孩拘谨地抿了下唇，“大名叫杨子岳，小名叫多多，你叫我多多就行。”


    陈晨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又问：“哪个才是你的名字？”


    “两个都是。”


    陈晨：“你姓多？”


    “我姓杨，杨子岳，多多是我的小名。”


    “哦哦, 杨只夜, 可为什么叫多多？”


    “因为多多是我的小名呀。”


    陈晨一直觉得自己的中文很好，起码跟大多数唐人街的华裔比起来，自己应该是水平很高的那一批，可真的跟同胞聊起天才发现，自己的口语和理解中文的能力堪比刚学会说话的婴儿。


    把用来烤鱼的架子翻了个面, 陈晨拿起了旁边的铁盆, 熟练地往里面挤了各种调味料, 酱油、蒜末、白糖、陈醋……再稍稍撒上一点孜然粉和熟芝麻, 然后把锅里那几只煮好的鸡架给倒了进去。


    哗哗！哗哗哗！


    一边用夹子把鸡架分开，一块快速地上下翻动, 等到浓稠的料汁都裹在鸡架的表面后，再抓一把洋葱丝和香菜段撒进去，这时候再用手使劲儿地抓拌，让鸡架上的肉能够完全吸饱调料中的味道。


    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香的中餐了。


    上一次吃中餐还是去年, 刚和爸妈一起从华国坐船来纽约的时候。


    当时带他们来的人一直说美国有多么好，这里的高楼大厦多么豪华，食物有多么丰富, 可等他真的到了后才发现，每天住的宿舍只有十平米，食物不是一锅乱炖，就是各种煎炸的食，完全吃不到在华国的那种炒菜。


    杨子岳被陈晨做的拌鸡架馋得直流口水，可还是努力地把手背在身后，掩饰着眼神里对美食的渴求。


    陈晨感觉自己和杨子岳很投缘，如果他当初能结婚早点的话，说不定自己的孩子今年也能有杨子岳这么大。


    “尝尝？”


    陈晨把铁盆凑了过去，担心他听不懂，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直接用手拿就行。”


    铁盆里的鸡架被陈晨撕得碎碎的，鸡架本身的肉是白的，但被一层焦糖色的酱汁裹得严严实实，油汪汪、亮晶晶的。


    杨子岳用手拿了一小块，还不等他张口，那股酸甜蒜香的滋味就急着往他的鼻子里钻。


    簌簌，簌簌！


    鸡架上的肉不多，只有薄薄的一层，吃的时候得靠嗦才能把骨头上的肉给吸下来，可即便是吃起来麻烦，也挡不住那股霸道的香气。


    只可惜，要是这时候能来一碗地地道道的抻面就好了。


    “好吃吗？”


    “嗯！”


    杨子岳用力地点点头，在吃到好吃的食物后，他的眼睛里都跟着亮起了光。


    随手又抓起一把花生米撒上去，陈晨揉了揉他的头后，把整个铁盆都递给了他：“拿进去吧，和大家一起吃。”


    兴高采烈地捧着一盆拌鸡架，刚跑出几步，男孩就停了下来，礼貌地向他鞠了一躬：“谢谢叔叔~！”


    看着男孩屁颠屁颠跑回屋的背影，那一声“叔叔”把陈晨的心里都叫得暖暖的。


    餐馆里，沈瑶和他们正围着那一只手电筒的光聊天。


    同样是好久没有正经吃一顿中餐了，每个人都狼吞虎咽地吃着陈晨做的烤串，担心会弄脏餐馆的地，他们还会铺一张塑料膜在下面垫着。


    “你们有什么打算吗？”沈瑶问道。


    文聪的嘴里被烤韭菜塞得满满当当，等勉强咽下去后，才开口说：“明天继续四处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找到工作。”


    不懂英语，又没有别的生存技能，逃跑时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过去的半个月里，他们每天都过着和流浪汉一样的生活。


    这不是他们第一天寄宿在“沈”奇小馆了。


    为了不被装修队发现，他们每天天不亮就会出去找工作，等到晚上装修队离开后，他们才会回来住在楼上的阁楼。


    如果不是今天被陈晨听到了声响，估计还能再住下去，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沈瑶皱了下眉，“我估计有点悬，唐人街大多都是小店，不需要什么员工。”


    “不一定是唐人街，”另一个女人跟着说，“别的地方也可以，什么脏活累活我们都可以干的，只要能给钱就行。”


    “你们现在没有身份，很少会有店铺愿意招黑户，就算离开唐人街，怕是也很难找到其他工作。”


    回想起自己刚来这个世界时，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还算是运气好，碰到了陈晨。


    虽然他曾经有不得不当“吸血鬼”的苦衷，但不得不说，曾经的陈记确实庇护了她很久，也帮助了露比不少。


    可惜，现在陈记已经变成了洗衣房，“沈”奇小馆就算装修好，也用不上这么多的人来当服务员。


    停顿片刻后，沈瑶试探地问：“有没有想过回去？”


    “没有。”


    所有人都统一地摇头。


    “如果不是家里碰上事了，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几千公里来美国？”


    “是啊，本来也没啥本事，同样是辛苦钱，在这儿起码赚得多一点。”


    “俺爸住着院，每个月至少都得几千块，我没文凭、没技术，回去后上哪找这么赚钱的工作啊。”


    “沈老板，我只是你是个好人，你看你能不能帮帮忙？介绍个路子什么的？我们都勤快得很，一个人当两个人用都没得问题的。”


    是啊，如果不是逼不得已，谁会选择漂洋过海地来一个陌生的地方赚钱？


    沈瑶也很想帮他们，可是眼下，她实在是提供不了那么多的机会，没办法像“沈”奇小馆的阁楼一样庇护他们。


    “烤素串来啦~”


    正说着，陈晨就又端着一大把的烤串从外面进来。


    今天放在车后面的食材，他全部拿出来烤了。刚才吃了不少的肉串，这会先吃点素的换换口味，等过一会还有烤鸡翅、烤鱼要端来呢。


    把烤串分给大家的时候，刚才还沉郁的气氛，一下子就被这烧烤香冲淡了不少。


    “陈师傅，你的手艺可真好！”


    文聪闻着烤串的焦香，怕他听不懂自己的话，特地向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good，很good！”


    “确实，陈师傅的手艺是真不错，比我们那的烧烤店做得好吃多了。”


    “这是东北做法的烤串吧？之前吃过一次，感觉味道有点像，吃起来确实得劲。”


    “真是想不到，在这儿也能吃到地道的家乡口味。”


    大家都是华国人，在吃方面的口味都是大差不差的。


    陈晨准备的食材有些对美国人来说很猎奇，但是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食物，就连豆腐皮卷五花肉卷香菜这样的搭配，也没觉得有什么新奇。


    最外面那一层薄薄的五花肉烤得焦香，脂肪部分变成了半透明，多余的油脂都被豆腐皮吸收，经过高温的炙烤变成了好看的虎皮色，里面的香菜虽然被烤软了，但还有丰富的汁水，咬下去时带了一点清脆，正好可以缓解五花肉的油腻。


    那几串烤香菇的味道也是香得很，不需要提前腌制、也不需要其他的配菜，就这么切好后放在炭火上烤就行。


    不过要想吃出来独特的鲜味和肉一样的口感，还是要在调味上下功夫，轻轻来几粒孜然和一点点的花椒粉，最后再一小撮的盐。


    “这烤串在纽约卖的话，肯定不便宜吧。”


    一提起钱，大家吃饭的兴头都打了个折扣。


    他们身上没有钱，即使沈瑶刚才说了，是免费请他们吃的，但一想到自己吃掉了这么多的“钱”，心里还是会不太舒服。


    沈瑶：“也还好，普通的肉串也有五六美刀，素菜最便宜的才一美刀。”


    “五六美刀？也就是四五十块一串？！”


    “天啊，”旁边那人有点不敢吃手里的烤串了，“我这……五六天的工钱都吃没了。”


    沈瑶安慰他说：“没事，其实成本没那么多，放心吃吧，没几个钱的。”


    有沈瑶的宽慰，他们这才稍稍安心一些，不过比起刚才的狼吞虎咽，撸串的速度明显放慢了不少，像是在仔细地品尝“钱”的味道。


    “这豆腐皮是自己做的吗？”男人问道。


    “对，”沈瑶回答说，“超市里的豆制品不多，而且做的也一般，所以我们就自己做。”


    男人不住地点头：“确实，手工做出来的豆腐皮就是香得很，比机器压出来的好吃。”


    又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另一个男人也说道：“我记得俺姥之前会做豆腐，还会晾腐竹，在俺村的手艺是出了名的，每次赶集拉去卖都会卖完。”


    说起老一辈人的手艺，沈瑶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外婆，毕竟关于美食的启蒙，大多都跟外婆有关……


    嘶，等等？


    沈瑶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丝灵光。


    不对，准确来说，是一个大胆的想法。


    见沈瑶的眼角微抬，虽然听不懂他们刚才聊了些什么，但露比还是觉察到沈瑶情绪的变化。


    “怎么了？你们在聊些什么？”


    沈瑶快速在脑海里，把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组织成一个想法，随后向文聪说：“文大哥，你们都会做豆腐或者腐竹啥吗？”


    “会一点。”


    “我不会，但是我会做焖子行不？”


    “我会做酱菜和腊八蒜，每年我们家的这些菜都是我做的。”


    “我会灌香肠，川式麻辣的那种，广式的那种勉强也会一点。”


    “我，我……我虽然啥也不会，但我有一把子力气，只要你肯教，我一定好好学，保准做得好！”


    听着他们言辞恳切地说着自己的手艺，沈瑶感觉眼睛都有点湿了。


    这绝对是老天爷在帮助自己！


    他们哪里是“阴沟里的老鼠”？分明是“被泥土包裹的黄金”！


    冥冥之中能在这里碰到他们，绝对是命运的安排。


    沈瑶激动地说：“那你们愿意留下来帮我吗？”


    文聪的表情有些为难，“妹子，我们炒菜做饭的手艺也就是个家常味，上不得台面，可别耽误你的生意了。”


    “放心，绝对不会的，”沈瑶解释说，“后厨的事暂时还不需要帮忙，主要是用到的菜，像豆腐、粉条、腊肠、菜干这些，只要能帮忙备好就行。”


    这些中式特色的食材，还有能比华国人做得更好的吗？


    从小就吃着豆芽、腊肉长大，比起这里的美国人，他们要更加地了解，即使不知道怎么做，沈瑶相信只要稍加提点，把制作过程的细节交代好，他们也能做得很出色。


    “真的？做些豆腐就可以吗？”一旁的刘大嫂不可思议道。


    沈瑶：“对，我们的餐馆对食材的需求量很大。我们除了餐馆之外，在大学的食堂还有个档口，之前还会给各个档口也提供这些食材，所以只要能做出来，肯定不愁卖！”


    听沈瑶这么一说，在场几乎所有人的腰板都不由得直了起来。


    他们对奢侈品包没有兴趣，纯粹是为了赚钱，才强迫自己一天在工具桌前做十几个小时。


    可对他们最了解的食材，那可就不一样了。


    做豆腐有什么难的？


    同样一天的时间里，做包的话，可能只能勉强做出三四个，但要灌香肠的话，一个人灌出整整一辆车的量完全不成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


    “工钱的话，要咋算？”另一个男人弱弱地问道。


    奢侈品包卖得贵，他们一天才只能赚几美刀而已，腊肉腊肠这些不值什么钱，会不会……


    沈瑶：“现在还没想好，但绝对不会低于纽约的最低时薪，也就是一小时七美刀。”


    “七美刀？！”


    听着只比之前多了两美刀，但换一个角度来看，工资一下子可是高出了四成呢。


    而且沈瑶说的还是最最最低的标准，因为按照现在店里人的工资，最低的乔伊一小时也有二十多美刀，而且每天也不用高强度地工作十二个小时。


    当然，服务工作和制造工作的情况不同，发薪水的标准也会有所区别。


    沈瑶现在只是有这么一个想法，如果他们愿意合作，等她回去后和露比仔细商量一番，再定下来详细的工资标准也不迟。


    “干！”


    只考虑了不到半分钟，就有人举起了手：“我干！”


    他们心里都清楚，黑户在纽约不好找工作，经过这些天的磋磨，别说是一小时五美刀，哪怕一小时一美刀的工作他们都愿意干，更别说沈瑶给出的是一小时七美刀了。


    “我也干！”


    “加我一个！”


    “沈老板，我们都愿意跟你干！”


    见他们这么愿意相信自己，沈瑶也保证不会让他们失望：“放心，都是同胞，我肯定不会亏待你们！吃住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我会帮你们解决，还有你们的身份，我明天也会问问人，看能不能快点解决。”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住得地方可能会很远，是在市区外面的别墅，平常进城可能会不太方便。”


    才刚认识不到三个小时，就提出让他们去自己安排的，远离人烟的地方……换成是谁可能都会害怕，更何况这还是异国他乡。


    沈瑶没有强迫他们，而是说出了更多的利弊让他们好好考虑。


    “而且我的要求可能会比较高，毕竟是要卖的食材，必须要保证卫生和干净。”


    “平时需要什么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会抽空让人把物资给你们送去。”


    “因为是在市区外面，所以可能得格外注意安全。”


    ……


    沈瑶以为说过这些后，他们会再仔细考虑，没想到她前脚说完，后脚文聪就替大家答应道：“没关系，我们相信你，我们愿意去。”


    他们已经站在绝路上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挑选的余地。


    当初他们来之前，介绍人把那作坊描述得比沈瑶所说的还要高端，结果却比封闭的“集中营”好不到哪去，不止大人要干活，一起来的孩子也只能偶尔在后街的巷子里放风。


    现在沈瑶的描述虽然听起来不怎么样，但是，他们愿意相信她！


    ……


    开车去庄园的路上，沈瑶给瑞拉打了个电话。


    “瑞拉，我安排了一些员工住在你的庄园里，因为有些特殊原因，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


    “不过我可以保证，他们一定会规规矩矩地生活，不会伤害你的房子。”


    “要不这样？我可以替他们出租金，如果你还愿意把房子借给我的话，如果不行的话，我……”


    “你在说什么呢，傻丫头？”


    不等沈瑶把话说完，瑞拉就打断了她的话：“我之前答应免费借给你，你就有完全地处置权，别说是让人住了，你就算在里面开一个动物园都没关系。”


    瑞拉基本不会去庄园住，空着也是空着，每年还要交一大笔的物业管理费，倒不如住进去一些人，也算是没有浪费钱，而且有了“人气”后，房子也不至于破败得太快。


    “里面的家具碍事吗？如果觉得麻烦丢掉、卖掉都随便你，反正我也觉得那些家具落伍了，想着等以后再置办新的。”


    这些钱对瑞拉来说，不值一提，最重要的是能够帮得上沈瑶的忙。


    “谢谢，真的谢谢你！”沈瑶激动地挽住了塞巴斯蒂安正在开车的手臂，“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说，我如果能帮得上，一定会帮！”


    “好的，那我以后就不客气啦~”


    挂断电话后，沈瑶主动在塞巴斯蒂安的脸颊上吻了一下：“太好了，瑞拉允许他们住下来了！”


    “是啊，我听到了。”


    腾出一只手来，和沈瑶的五指扣在一起，余光看向她脸上的笑意时，塞巴斯蒂安的心里也莫名生出几分暖意。


    “亲爱的，你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沈瑶有些好奇，“做一个善良的人不好吗？”


    塞巴斯蒂安停顿了片刻，不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对于底层的人来说，善良的好事，但是对于企业家、上位者，善良就可能是侵蚀利益，引人犯错的隐患。”


    从小接受狼性教育长大，在塞巴斯蒂安的认知里，利益是大于一些的存在。


    可自从和沈瑶在一起后，和她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他也从这大大小小的事情里意识到，有温度的世界也有美好和令人向往的一面。


    靠在塞巴斯蒂安的肩膀上，沈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能这就是‘资产阶级’和我们这些‘无产阶级’的思想有所不同吧，你们会注重自己的利益，但我们会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变好。”


    “宝贝，可你现在其实也是半个‘资产家’了。”塞巴斯蒂安笑道。


    “才不是，”沈瑶反驳说，“我才不会剥削工人的利益。”


    “好吧~”


    塞巴斯蒂安主动换了个话题，“所以这就是你不肯天天‘剥削’我的原因吗？无产阶级小姐。”


    沈瑶：？？？


    塞巴斯蒂安这个人真的是不着调，随时都有可能变得不正经。


    从他的肩上起开，沈瑶不轻不重地在他的手臂上掐了一下。


    随后，她又拿起手机，准备给郭云龙再打个电话。


    “还要打？你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给家具厂打电话，让他们做了几张床；


    给乔琳打电话，让她帮忙联系他们的家人报平安；


    给陈晨打电话，交代他看顾好档口的工作；


    ……


    这一路上，沈瑶手上的电话都没停过。


    “我得让郭云龙问问，看看能不能把杨子岳送到学校去上学，他现在的年龄还小，需要接受基础教育，要是再晚以后长大就耽误了。”


    塞巴斯蒂安嘴上会抱怨沈瑶的善良，可她的善良，偏偏又是最吸引他的地方。


    再次拉住沈瑶的手，分明是最幸福的时刻，但塞巴斯蒂安的心里却莫名地生出了几分不安。


    “亲爱的，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的事情吗？”


    “嗯？哪一件事？”


    “圣诞节，跟我爸妈一起吃饭。”


    第152章 第 152 章 猪肉豆角卤面


    车子还没驶近, 沈瑶远远就看到二楼的阳台上挂着两排腐竹，偶尔还能看到厨房窗户里飘出来的一些白雾。


    曾经的庄园只是一幢空荡荡的建筑, 多了一些人气儿后，才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沈老板，你们这么早就来啦？！”


    老远看到了塞巴斯蒂安和沈瑶的车，文聪赶紧叫了几个人一起过来迎接。


    从车上下来，沈瑶被他这一声声称呼，还有恭敬的态度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文大哥，你直接叫我名儿就行, 总叫老板老板的我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文聪：“中, 那我叫你小沈妹子吧。”


    “行。”


    这是沈瑶把他们安置在庄园后，第二次来。


    华国人的基建能力就是强，在美国呆了太久，沈瑶以为还要一个多星期他们才能适应，并且转换好身份。


    没想到文聪他们才住进来三四天, 就已经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庭工厂”。


    趁着其他人把车上的物资搬下来时, 文聪带着他们又在庄园里参观了一圈。


    时隔几天, 庄园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变了个样。


    各个房间里多余的家具, 都被统一挪到了地下室，担心平常工作的时候会不小心弄脏、弄坏这里的东西, 他们还统一铺上了一层塑料膜。


    蒸煮间、干燥间、制作间、处理间、风干间、存放间……沈瑶上次只大概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化，他们就已经把她脑海里的想法给实现了。


    “俺村里头那个做豆腐的作坊就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改得对不对。”刘大嫂试探地问。


    沈瑶不住地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样！简直跟我一开始想得一模一样！”


    就想沈瑶当时要求的那样，在干活的每个人都很注意卫生, 各自戴着自己改造的袖套，头发也用布帽包着，哪怕是房间的地上也看不到有什么脏东西。


    “沈老板，能申请弄几个燃气罐吗？”


    放下手里的木棍，男人举起了手：“这儿的灶火太小了，煮得慢，一锅豆浆得煮好几个小时才能烧开。”


    沈瑶：“行，我回去找找看。”


    一听可以申请更多的物资，另外一个女人也赶紧举手：“能再找几个蚊帐不？菜干拉去晒太阳的时候罩着，就不用担心有鸟或者虫子弄脏了。”


    “嗯，我记下了，明天我就去超市里买。”


    在楼下转了一圈，沈瑶又来到了楼上，看了眼他们住的房间。


    沈瑶上次说过，这里的房间他们可以随便住，只要注意一点，别把房间里的东西弄坏就行。


    可他们还是只住了两间卧室，一间男寝、一间女寝，而且还不是睡在床上，而是简单地打了个地铺。


    看了一眼纸上记录的所需要的物资，沈瑶这才意识到，他们所要求的东西，都是为了更方便生产她需要的各类食材，除了希望给杨子岳带一本有中文的书外，没有任何一项是关于他们自己日常生活的。


    “你们自己有啥需要的可一定要给我说啊，别委屈了自己。”


    “没没没，我们啥都不缺。”文聪回道。


    沈瑶弯下腰，摸了摸铺在地上的薄被子，“这儿晚上降温后可比市里头冷，难道你们就不缺厚被子？”


    文聪尴尬地笑笑，解释说：“你能给我们一份儿工作，让我们能留下来继续赚钱，我们就已经很知足了，别的……”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瑶就严厉地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咱们可不是旧社会的地主跟长工，是平等的雇佣关系，你们帮我生产食材，我保障你们的生活这都是应该的。”


    吃苦耐劳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可要是太过吃苦耐劳，那可就是给自己找罪受了。


    沈瑶可不想剥削他们，当一个没良心的剥削者，也不想他们活得太憋屈。


    这里可是美国，在努力活下去的同时，也应该试着提高自己的生活幸福感才对。


    从本子后面撕下一页纸，沈瑶把笔和纸一起塞给文聪：“去找每个人统计他们需要的东西，衣服？鞋子？哪怕是想要指甲钳也得记下来。”


    “这……”


    沈瑶把音调提高了一个八度，“现在，立刻，马上！”


    “好好好，我这就去。”


    沈瑶并不想当一个严厉的老板，这都是他们逼她的！


    站在三楼的阳台，沈瑶看到庭院空了的游泳池里整齐地摆放着好几排大缸，大缸全部封了口，里面都是正在腌制的酸菜。


    而其他敞口的大缸则摆在游泳池的外面，上面盖着一些透光的纱布，让里面的黄豆可以在阳光下缓慢地发酵。


    深吸一口气，可以闻到粮食那股朴素的香气，闭上眼睛时，好像短暂地回到了华国。


    “宝贝。”


    从身后走来，塞巴斯蒂安的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咖啡。


    还没走近，沈瑶的思绪就被咖啡微苦的味道给拉回到了现实。


    “我试着往咖啡里加了一点他们做的奶皮子，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杯子的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乳白色的奶皮子，它不是像牛奶那样能和咖啡均匀地融合在一起，而是像一朵不规则的白云飘在深色的湖面上，边缘有点微微泛黄，那是奶皮子本身油脂的颜色，轻轻用咖啡匙压一下，还会变成很温柔、很混乱的那种虎斑纹。


    一大早就起来忙活，沈瑶还真有那么一点累了，本来是想喝一杯浓茶提神，不过用焦香的咖啡因来提神也是可以的。


    “谢谢。”


    接过塞巴斯蒂安递来的杯子，一股浓郁的奶香瞬间霸道地钻进了鼻腔。


    这个奶香跟普通牛奶不一样，它更醇厚，更野一点，带着那种小时候喝刚煮开的鲜牛奶上面结的那层皮的油脂香，甚至有一点点发酵过的、酸唧唧的奶香味，非常勾人食欲。


    塞巴斯蒂安在奶皮子上还撒了一点开心果碎和碧根果碎，那股被奶香衬托起的坚果香，闻起来又暖又舒心。


    轻轻晃着杯子里的那朵“云”，沈瑶先用咖啡匙试着挖了一小口尝尝味。


    “嗯！”


    “怎么样？”


    “不错不错，很好喝！”


    中式的奶皮子配上的西式的咖啡，吃起来是一种很奇妙的口感。


    绵密、厚重的口感，像吃了一口微微融化的芝士蛋糕，满嘴都是油脂的香气，咸咸的，酸酸的，奶味爆炸。


    紧接着再喝一口下面的咖啡，又是纯纯的苦，最好玩的是把它们搅匀，让咖啡的苦和酸跟奶皮子那种厚重的油脂和咸酸味相互融合……


    沈瑶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因为奶皮子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所以不像普通牛奶那么顺滑，喝到嘴里能感觉到那种颗粒感、那种软糯的固体在嘴里化开，然后咖啡液顺下去，苦味和奶香味在嘴里一起散开，最后喉咙里还会返上来一股很悠长的奶香，后味特别足，偶尔还能喝到一些坚果碎，每一次咀嚼都是一次惊喜。


    “过几天可以推出新饮品了，”沈瑶把杯子里的咖啡喝了个干净，“感觉奶皮子单卖也可以，应该会比咖啡伴侣更加火爆。”


    不过仔细想了想后，她还是把这个念头收了回去。


    “算了，不能单卖，奶皮子做起来不容易，一定要把能赚的利润拉到最大。”


    沈瑶上次回去后跟露比商量过了，主要是以底薪+分成的方式来支付他们的工资。


    每个月按照每天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计算，每个人的底薪就是一千三百美刀，然后再加上百分之十五的销售利润，这样一来，他们做得越多赚得也就越多。


    按照露比当时的计算，差不多八个月的时间，他们就能攒够办签证的钱。


    不过今天沈瑶来看过之后倒觉得，用不了八个月，说不定等到新年的时候，他们就能摆脱黑户的身份，过上和普通公民一样的生活了。


    回味着嘴里淡淡的奶香，沈瑶又说：“对了，下次回家你一定要带点回去，想来你爸妈应该也会喜欢的。”


    沈瑶答应了塞巴斯蒂安，圣诞节要陪他回家，和他的父母一起吃饭。


    虽然不知道到时候的情况，会不会像豪门小说里那样抓马，但还是提前送一些礼物比较好，说不定还能给他们留一些好印象。


    搂住沈瑶的腰，塞巴斯蒂安用脸颊蹭了蹭沈瑶的额头，“放心，他们一定会喜欢的，也一定会喜欢你。”


    “沈姐姐~”


    正说着，就听到杨子岳那清凌凌的一声叫喊。


    跑上来时见两人抱在一起，杨子岳立刻背过身去，害羞地捂住了眼睛，“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


    从塞巴斯蒂安的怀里出来，沈瑶理了理耳边的碎发，问：“有什么事吗？”


    “晌午饭快做好了，文大伯让我来问你们要不要和俺们一起吃。”


    说着，杨子岳便把手指分开了一条缝，然后稍稍转过了身，“沈姐姐，一起吃吧，俺妈做的卤面可好吃了，还有酸汤，每次我都能吃可大一碗~！”


    卤面？酸汤？


    好久都没有吃了，光是听名字，沈瑶就感觉口腔在不停地分泌口水。


    她也会做卤面，可是跟土生土长的河省人比起来，手艺肯定没有他们做得正宗。


    于是沈瑶欣然答应道：“好啊，那咱们就一起吃。”


    跟着杨子岳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那一口直径一米长的蒸锅刚好被掀开。随着那一股蒸汽从笼屉中涌出，在这遥远的异国他乡漂泊许久，终于闻到了一丝家的味道。


    经过两次蒸制，面条已经完全吸收了食材和调料的味道，却没有任何的惊艳。


    跟其他的各种面条比起来，卤面或许是最普通的面了，没有炸酱面的咸香、没有葱油面的油润、没有凉面的清爽……可就像是美国各个家庭做出来的炖菜一样，每个人做出来的卤面味道都会有所不同，这才是“家”该有的味道。


    “快快快，快点拿碗来。”


    “真香哎~多给我夹点豆芽，我今天得吃两碗！”


    细面条铺满了整层笼屉，吸饱了炒菜时的汤汁后，已经变成了好看的浅褐色，而在面条表面散着的豆角还是翠绿的，配上黄色的豆芽、暗红色的五花肉块，油亮亮的酱色勾得人直咽口水。


    面条是熟了，可还得拿筷子再来回搅搅，让面条和肉菜都混在一起，才算是真的做好。


    “小沈，你吃多少？”


    出锅后的第一碗，自然是留给沈瑶的。


    刘大嫂给沈瑶盛了满满一碗面条后，嫌筷子不好使，索性又拿起另一只碗往面条里拨了不少的菜和肉，“一碗这么多够吃不？”


    沈瑶：“够的。”


    刘大嫂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下：“多吃点肉吧，这肉我泡得时间长，没有一点猪骚味。”


    “好了好了，真的够了。”


    沈瑶话音刚落，刘大嫂又趁着拨菜的功夫多加了点面条：“这面条细，瞧着多，其实吃不了两口的，再来点吧。”


    “嫂子，够了够了，再多我真吃不完了。”


    碗里的面条堆成了一座小山，再压上半碗结结实实的菜，这一碗下去，怕是今天一天都不用再吃饭了。


    “没事儿，多吃点，菜也不占肚子。”


    刘大嫂虽然放下了另一只碗，却又抄起炒菜勺，从旁边的那口锅里舀了一大少的肉末茄子，一边盛一边晃着碗，恨不得把面条之间的缝隙给填满。


    最后，当沈瑶从刘大嫂手里接过那只碗时，沉甸甸的重量差点让她没端住。


    这一碗卤面的份量太扎实了，配上一勺肉末茄子的浇头，少说也得有三斤多重。


    沈瑶：……


    谁中午能一口气吃三斤多的面条啊。


    见塞巴斯蒂安也端着碗等着盛面，沈瑶索性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分给他了一半。


    忙碌了一上午，大家围着餐桌坐下后，迫不及待地吃起了碗里热气腾腾的卤面，虽然在国内的时候，他们来自天南海北，但此刻，他们就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一家人。


    “嫂子，你这手艺可真好，之前在那手工作坊，要是能让你当厨子负责做饭就好了。”


    “可不咋地，作坊的饭难吃死了，听说做一顿还不少花钱，还不如让你来做呢。”


    “我们那有焖面，感觉跟卤面的味道有点像。”


    “焖面其实就是卤面，只是一个靠蒸、一个靠焖。”


    “真是好久没吃面条了，我想再来一碗！”


    他们吃不惯美国的食物，什么土豆泥、炖菜、玉米煎饼，都不如一碗自己做的面来得实在，再配上一瓣儿蒜，这么有滋有味地吃下去才能有力气去干活。


    吃着碗里的卤面，沈瑶向塞巴斯蒂安问道：“味道怎么样？”


    “不算很美味。”


    塞巴斯蒂安笑着用英语说实话，这样就不怕他们从表情中看出自己的意思。


    咽下那口面条，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酸汤后，又说：“不过能让人有想吃下去的欲望。”


    刘大嫂做出来的饭菜和沈瑶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味道。


    五花肉煸得不够均匀，有些肥肉煸得焦香，有些入口时还是肥腻的，跟豆角和豆芽一起下锅炒时，也没有把控好火候，有些几颗豆芽都炒焦了，和面条搅拌在一起后上锅蒸的时候，菜汁也没有拌均匀，中间那些面条味道明显淡了一点……


    可就是这样一碗满是缺点的卤面，塞巴斯蒂安却把碗里吃了个精光。


    从商业的角度来看，它确实不算好吃，如果放在餐馆里售卖销量一定不好；可如果把食客的身份换成朋友、亲人，那这碗平平无奇的卤面则是最美味的家庭料理。


    一边听着他们聊家常、一边吃着碗里的面条，这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氛围才是最重要的，跟家人们吃饭不需要什么山珍海味，只要大家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快快乐乐的，那碗里的食物就会多出一些美妙的滋味。


    把碗里最后几根豆芽也吃干净，塞巴斯蒂安又“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酸汤。


    鸡蛋、西红柿丁、青菜，再加一点没有用完的肉末和豆芽，调味也只是放了一点醋和盐，可当喝下去的时候，就是会有一种十分惬意的满足感。


    “这小伙子吃得怪快呢，”刘大嫂向沈瑶问道，“够吃不？再给他盛一碗吧？”


    见刘大嫂在冲着自己笑，塞巴斯蒂安也小声问沈瑶说：“她说了什么？”


    沈瑶：“她怕你吃不饱，说再给你盛一碗。”


    “好的。”


    塞巴斯蒂安拿起自己空了的碗，微微躬身，用一口标准的中文对她说：“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


    接过塞巴斯蒂安的碗，刘大嫂像刚才一样，直接一筷子往他的碗里挑起了一座小山，又拨了不少的菜和肉片进去。


    “这么多，够吃不？OK不？”


    塞巴斯蒂安：“OKOK。”


    刘大嫂手上的动作还没停下：“再来点吧，这么高的个子，得多吃点才行，这样OK不？”


    看到碗里的小山变成大山，塞巴斯蒂安的语气都变了：“OKOK！”


    “没事，肉不占肚子，二十出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肉。”


    最后，看到那一碗堪比一颗橄榄球大的卤面时，塞巴斯蒂安整个人都愣住了。


    呃，难道中文里的“OK”和英文的意思是有什么出入吗……


    刚才还是一座小山，怎么说了几个OK之后就便成一座珠穆朗玛峰了？！


    杨子岳坐在沈瑶的另外一边，在吃饭的时候，他会主动站起身帮沈瑶去夹比较远的菜，感觉沈瑶好像吃不完那么多卤面，还会把碗挪近一点，说：“有什么不想吃的菜夹给我就行，不想吃了也可以倒进我碗里。”


    “谢谢多多~”


    多多的年龄跟乔治差不多大，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接受教育才对，可惜当初受到了介绍人的诓骗，跟着父母一起来了纽约，本想着能接受更好的教育，结果现在连看书的机会都没有。


    “对了，刘大嫂。”


    放下手里的筷子，沈瑶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我是这样想的，多多现在还小，应该去学校上学才对。我已经联系了人，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个借读或者旁听的机会，你看这样行不？”


    上学？


    听到这两个字，刘大嫂的眼睛都睁大了几分，“行行行！当然行！我们来美国就是希望孩子上好的学校！”


    勉强把嘴里那口面条咽下去，身为父亲的杨兵跟着问：“可这样会不会花很多钱？我们现在手里一分钱没有……妹子，你看我们用以后的工钱抵他的学费，中不？”


    “钱的问题都是小事，到时候咱们可以再商量，主要还是住的问题。”


    沈瑶继续说：“小学还没法办住宿，这儿离市区又远。我的想法是，如果能办下来的话，你们看同不同意让他暂时跟陈晨住？就是那个话说得不太伶俐的华裔。他一个人住，多多上学的时候跟着他住会方便一点，不过到时候可能只有周末才能回来。”


    “行，当然行。”刘大嫂想也不想就回道，“孩子上学是大事，只要能让他读书，你咋安排都行！”


    既然得到了他们的同意，沈瑶也就放心了：“行，那先等等通知，真要是能安排下来，那就送多多去上学。”


    杨兵：“谢谢，真的谢谢！”


    看到沈瑶的碗里空了，刘大嫂赶紧站起身，准备再给她盛一碗：“没吃饱吧，我再去给你盛一碗不？还是再来碗汤？”


    “不了不了！”沈瑶赶紧挡住自己的碗，“我是真的吃饱了！”


    嗡嗡，嗡嗡……


    还好，这时候沈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以防刘大嫂趁自己接电话的时候，再在碗里堆起一座小山，哪怕接电话的时候，沈瑶都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碗拿在手里。


    “喂？”


    “沈，你在哪？”


    是丽珊卓打来的电话。


    “我在庄园这儿呢，”听丽珊卓的语气有些克制，沈瑶试探地问，“是有什么事吗？”


    “上次的那些‘东西’还有吗？”


    “什么‘东西’？”


    第153章 第 153 章 麻辣素牛筋


    医院的病房里, 丽珊卓和尼娅她们正聊着这段时间关于她的事。


    尼娅和纳什离婚了。


    比她预想中要顺利得多，本以为要纠缠上几个月乃至一两年, 可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后，整个圈子都把他踢了出去，光是“殴打孕妇”这一条罪名，就足够让他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不止整条华尔街没有人愿意接他的案子，外地的律所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的圈子。


    “孩子呢？沃恩有说些什么吗？”


    滋溜~


    “沃恩跟我说了对不起，说他其实一直都知道纳什出轨的事，只是怕刺激到我……其实我知道, 这些年为了瞒着我, 他过得也很煎熬。”


    滋溜滋溜~


    “沃恩是个好孩子，还知道心疼你，看来跟他那个该死的父亲并不一样。”


    斯哈斯哈！


    “公司呢？公司的股份和财产是怎么分配的？”


    “好辣好辣！除了婚前各自的部分之外，剩下来的那些我占百分之九十。”


    这绝对是丽珊卓坐月子以来，听到的能排第二好的消息。


    排到第一的好消息是她不用母乳喂养, 可以不用再忌口, 因此每天都能吃到沈瑶给她制作的特殊“小零食”。


    白瓷盘的表面润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油, 不用凑近, 都能闻到一股辛辣的滋味。


    白瓷盘里放了好几样小零食，看起来都是一样的辛香麻辣, 可等吃到嘴里的时候才会发现，每一种的香辣味都有各自的特点。


    灯影牛肉丝失宠了，这曾经可是丽珊卓的最爱，薄如纸片、酥脆化渣的口感可以说是肉类零食里的天花板, 但今天却被各种豆制品和面制品打败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喝口水。”


    “沈是古希腊掌管辣椒的神吗？她，斯哈斯哈, 她竟然能把辣椒做成零食。”


    “我感觉有无数的电流在攻击我的舌头，好疼、好刺激、好爽……”


    “就是油有点多了，感觉热量过高会有发胖的风险。”


    “你可以夹着沙拉一起吃啊，一加一减，等于什么都没吃。”


    “不行，跟蔬菜一起吃就没那个味儿了。”


    捏起一片辣条递到嘴里，这样的好消息，就应该配上这样火辣的零食才够劲儿。


    簌~！


    油豆皮经过油炸变得像薯片一样脆，裹上一层黏糊糊、香喷喷的辣椒油，经过几个小时的冷藏后，每一片都被染成了敦实又实在的红色。


    比起油豆皮，尼娅还是喜欢吃更加有嚼劲的面筋。


    把做好的面筋擀成薄薄的一层，在上面涂满由辣椒、花椒、八角、桂皮以及各种调料磨成的香料粉，先搓成长长的一条、再拧成麻绳一样的形状，最后放到烤炉里烘烤，让表面发生奇妙的美拉德反应。


    面筋本身就很劲道，经过一次次的折叠、扭转，吃起来就像是由辛辣味道做成的弹簧，每一次咀嚼都会让里面的香气在口中炸开。


    吃完再吮一吮手指头上的芝麻红油，简直是绝了！


    “天呐，这吃起来真是太让人上瘾了。”


    揉了揉嚼累了的腮帮子，尼娅刚想让嘴巴休息一会，大脑就又下达命令让她又拿起一根更辣的面筋条，“感觉我的牙齿做了一万个仰卧起坐，累，但是很快乐。”


    “对了，你说沈要卖这种辣椒零食？”艾拉问道。


    “这不叫辣椒零食，它叫辣条，”丽珊卓一边解释一边顺手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应该会卖吧，如果你们想吃的话可得赶紧预定，否则到时候就抢不到了。”


    床头柜的抽屉，堪比一个全副武装的军火库，里面装着十多只真空塑封的包装，每一只包装里都装着一种辣条，也有几个没有抽真空的包装，用手捏的时候，里面像海绵一样质感的辣条还会挤出一些红油。


    这些辣条都是沈瑶前天专门给她做的零食。


    分明每一种味道都很重，吃到嘴里跟吃呛口的调料没区别，可丽珊卓就是对那霸道的滋味念念不忘，尤其是裹着一层麦芽糖的豆筋，除了辣味还能尝出一点点的酸甜，嚼到最后还能吃出豆子的香味。


    辣条的保质期沈瑶写了十天，不过像这样真空的包装，再加上高油高辣的特性，常温下存放一个月都不会变质。


    心动就要行动，艾拉和尼娅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拿出手机给沈瑶打电话。


    尼娅的速度要快一点，比艾拉快了一步打通沈瑶的电话。


    “喂？”


    听到沈瑶的声音时，尼娅瞬间感觉安心了不少：“听说你做了一种叫‘辣条’的小零食？我可以订一点吗？”


    “当然可以，你有什么想吃的种类？口味有什么要求吗？”


    尼娅：“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就是很像弹簧的那种细长条，吃起来不是特别辣，但是很香的味道。”


    沈瑶明白她的意思，说：“好，那先做一百克怎么样？”


    “行，”刚说完，尼娅就又改口说，“等等，还是二百克吧，一百克感觉不够吃。”


    “没问题。”


    记录完她的要求后，沈瑶又回道：“那我后天让人给你送去？差不多下午左右。”


    “后天？！”


    尼娅对这个日期有点意外。


    居然还要再等两天嘛？


    沈瑶解释说：“订的人有点多，光是怀利和威廉他们就订了五千克的量，再加上学校里订的学生也不少，可能要两天的时间才能做完。”


    “怀利？威廉？”尼娅惊讶道，“他们不是在洛杉矶吗？”


    说起来这事儿还得怪丽珊卓和亚当。


    前几天，丽珊卓一直在念叨辣条的滋味，那简直就像是“毒叶子”一样，乍一尝味道很奇怪，可当缓过来后才发现这味道极其地上头，尤其是爱吃辣的人，一定会爱上辣条带来的这种极致又霸道的快乐。


    前天，丽珊卓终于收到了沈瑶做的各种辣条。


    大豆做的、小麦粉做的、牛肉鸡肉做的……各种食材都有。


    微辣、麻辣、香辣、甜辣……各种辣度也很齐全。


    晚上，亚当和怀利打电话的时候，正好拆开了一包辣条来吃。


    斯哈斯哈的语气声，说话时不停分泌的口水，还有时不时需要冰水来解辣的停顿，一下子就把怀利的好奇心给勾出来了。


    “喂，你们又在吃沈发明的新菜吗？”


    “你们太不够意思了，为什么不等我下周去的时候一起吃？”


    “你们这声音，还让我怎么吃得下盘子里的意面？”


    “快快快，描述一下大概是什么样的味道，让我也想象一下。”


    比起面粉和大豆做的素辣条，亚当还是更爱吃肉。


    捏着那一小撮灯影牛肉丝，他几乎把毕生所有的口才都用在了描述味道上。


    “这牛肉丝用手撕的很细，每一根纤维都吸饱了香味。它好像是卤过再炸的，很脆，用舌头轻轻一压就会断开……”


    “嚼起来的时候也很韧，有点像是磨牙的小零食，嚼得时间长了，牛肉的香味才会慢慢透出来……”


    “说是零食，不过我感觉用来拌米饭吃味道肯定很不错！”


    这边，亚当刚声情并茂地用各种描述勾出怀利的馋虫，丽珊卓紧接着就用一声脆响，彻底把怀利的耳朵给征服了。


    咔嚓~


    “听见了吗？”


    怀利：？？？


    咔嚓！


    “这次呢？能听到吗？”


    怀利：！！！


    “听到了听到了，不要再吃了！！！”


    那声音简直比薯片还要脆，哪怕远隔千里，怀利似乎都能通过电话感受到炸过的豆皮再嘴巴里爆开的麻辣香，还有那像海绵一样蓬松的辣条，咬下时发出的声音也是十分诱人。


    “你确定这是零食？”怀利向他们确认道。


    “当然，没事的时候来上一两口最解馋了。”


    亚当吮了下手指上的油，又换了一个方式“刺激他”。


    “想象一下，当你开完两个小时的会，被合作伙伴的行为气得头昏，手底下的员工也达不到让你满意的要求，这时候你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往嘴里塞上一口味道劲爆的辣条，把他们当做大豆和面粉，用力地咀嚼几下，让里面火辣辣的红油迸发出来，感受着舌尖被灼烧的刺激……哥们，难道这还不够解压吗？”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怀利这段时间确实要被气坏了，每天从公司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健身房找教练打上半个小时的拳击。


    解气归解气，可实在是累得很，回家后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处理工作。


    既然把气恼化为力气是一种解决办法，把愤怒化为食欲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把情绪全部“吃”下去，这岂不是最轻松、最简单的解压方式吗？


    于是前脚刚挂了电话，后脚怀利就给沈瑶打了过去，哪怕没有尝过辣条的味道，也直接把所有口味、所有种类的辣条全部订了一遍……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再等等。”


    挂断电话，见尼娅有些失落，丽珊卓不想她不高兴，便主动提出：“要不你从我这儿拿两包先吃着？”


    “好啊！”


    一听丽珊卓肯分自己一些，尼娅的情绪瞬间阴转晴了，一边伸手在抽屉里挑选，一边说：“放心，我不白吃，你不是爱吃我做的玉米煎饼嘛，我明天就做了给你送来。”


    “我不想吃煎饼，我想要一只稀有皮的喜马拉雅。”


    尼娅：？？？


    用一条蚯蚓就想钓出一只鲸鱼，是不是太贪心啦！


    丽珊卓靠在她的肩上，坏笑地挑了下眉毛：“我的好姐妹~怎么样，可以吗？”


    一人得道日，姐妹升天时。


    尼娅这一离婚，手里的财产少说能翻个倍，区区一只喜马拉雅，对她来说不过是洒洒水而已。


    尼娅用肩膀轻轻顶了她一下，“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随便你挑啊。”


    这么多年以来，和她关系最好的朋友就只有丽珊卓和艾拉，这次离婚也多亏了她们的帮忙。


    所以既然她想要，肯定是要宠着她啦~


    ……


    “上次是样品吃完感觉味道怎么样？”


    “你放心，绝对是最正宗的华国风味！”


    “行，那我明天多带几瓶去。要不要再试试别的？我们还有泡菜、糖蒜这些，可以当做餐前小食。”


    ……


    客厅里，露比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发展出的新客户。


    现在不用餐馆、档口两头跑，时间一下子空出来了不少，除了忙论文的事情之外，露比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扩大她们的生意。


    为了论文的数据足够完整，露比最近经常需要去各个公司做调研。


    每次出门，她都会带上几小瓶烧椒酱或者几小包真空包装的熏肉片，在结束调研的课业后去附近的各个餐厅里推销。


    想要餐馆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靠她们一家门面是不够的，必须要借助其他餐馆的帮助。


    就像是在学校食堂，和各个档口相互合作一样，既能给他们带来更多利润，也可以让更多人尝到中餐的美味，扩大“沈”奇小馆的口碑，还能卖出更多的周边，帮文聪他们赚到更多的钱，一举三得。


    累是累了点，不过也是有收获的，这些天跑了十一家店，其中有六家在尝过她们提供的烧椒酱和熏肉片后愿意长期购买，又有三家还多订了各种豆制品和一些淀粉制品。


    二分之一的比例，对于推销这样的方式来说，已经算是很高的成功率了。


    挂断电话，露比把本子上的名字又划掉了一个，同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按照这个比例，等到圣诞节之前，我们起码能发展出五十个合作伙伴！”


    激动地摇晃着一旁沈瑶的手臂，露比的眼睛都在冒光，“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拿出橡皮擦了擦纸上的铅笔印，沈瑶淡淡地说：“意味着我们要早点把商标设计出来了。”


    给合作伙伴的食材总不能一直拿玻璃罐、塑料袋装着，给人看了会有种很不入流的感觉。


    商标，既然要扩大餐馆的生意，让更多人知道“沈”奇小馆的名号，就要去注册属于自己的商标，这样有了自己的logo以后，就会给人更深刻的记忆点，就像是麦劳大写的“M”和肯基的老人头一样。


    “我觉得这个就不错啊，”看着沈瑶纸上画了一半的logo，露比十分捧场地点评道，“很有中式风格，而且很有后现代的设计风格，甚至还带了那么一点梵高的抽象。啧啧~沈，你可真是个天才，不去学美术真的太可惜了！”


    “这是我瞎画的……”


    露比：？？？


    好家伙，拍马屁拍到马蹄上了……


    把纸上那些胡乱的线条擦掉，沈瑶叹了一口气。


    要让她设计新的菜式没问题，但要让她设计商标的logo可真是太难为她了。


    倒是也可以找人来设计，不过总要提供一个思路或者雏形。


    可现在的关键就在于，沈瑶的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连个具体的方向都没有。


    仰头靠在沙发垫上，沈瑶无奈地揉了揉头，“好烦啊，我们就不能随便一点吗？比如只用一个字来代替？”


    “可以啊，当然可以，”露比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去厨房给沈瑶倒了一杯水，“如果你想未来某天，看到市面上出现各种和我们一模一样的冒牌货，就像‘古琦’和‘古王奇’一样让人傻傻分不清楚的话，随意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那肯定不行。”沈瑶坚决道。


    去年鲍勃的事已经够令人讨厌了，她可不想再闹出被盗版连累的事。


    接过露比递来的水，沈瑶抬头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塞巴斯蒂安怎么还没来？”


    “他这会估计还在公寓睡觉吧。”


    为着设计商标的事，沈瑶已经头疼两天了。


    昨天晚上塞巴斯蒂安说今天会给她一个惊喜，她猜应该是跟商标的设计有关，所以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盼着他来。


    唉，男人！


    有时候盼着他不要“来”得太快，可真的“来”得慢了，也真是让人等得心焦。


    “算了，我先去上课，等晚上再说吧。”沈瑶放下了纸笔，收拾东西准备去学校。


    今天下午有雷蒙德教授主讲的经济学课，之前他说过，她有空的话可以随时去旁听。


    总埋头工作也不是个事，偶尔听听课权当给自己充电了，说不定在听课的时候，也能冒出什么灵感。


    哥伦比亚大学的教学楼里，基本上不怎么上课的塞巴斯蒂安，今天破天荒地出现在了教室里，而且还是坐在最后一排奋笔疾书。


    不过他并不是在写教授布置的课业，而是用铅笔在纸上涂画。


    厚厚的一沓纸，每一张上都是一个商标的logo，加起来差不多有二十多个。


    塞巴斯蒂安的画画水平不算特别好，却足够把大概的轮廓画出来：一只碗配上一双筷子，中间是一个“沈”字；一幢中式建筑下有一个“沈”字；用各种食物组成一个“沈”字……


    每一个画得都比较简单，不过等确定下来后再找人细化一下就行了。


    他把脑海里所有的想法都画出来了，就为了给沈瑶一个惊喜。


    先陪着她一起听课，等到下课的时候，再把惊喜交给她，然后趁机提出带她去看电影、兜风，最后一起度过一个幸福而愉快的周末……


    他从来没有这么地为一个人绞尽脑汁，但他并不觉得累，反而满心满眼都是想象到她开心时的那种幸福。


    距离下一节课上课还有十几分钟，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进来准备上课。


    “真的？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骗你干嘛，嘶嘶，上学期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那也只是谣言而已，雷蒙德教授怎么可能会看上一个厨师？斯哈斯哈……”


    坐在教室的中间靠窗的位置，两个女生一边吃着手里的辣条，一边聊着关于雷蒙德的八卦。


    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后排的塞巴斯蒂安，两个女生没有太过顾忌，只是稍稍压低了一些声音。


    “真的，她经常去雷蒙德教授的办公室，好多人都知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雷蒙德教授会给她开后门，允许她旁听。”


    “不然呢，如果没有点猫腻的话，她怎么可能有旁听的资格。”


    “办公室哎，啧啧~这未免玩得太花了吧。”


    手里辣条的味道已经够上头的了，但她们聊天的内容却更加火爆。


    教授和学生之间的八卦吃得太多了，没意思，还得是这样的才有趣。


    尽管这些流言从上学期就已经开始传了，大部分在课上见过沈瑶旁听的人都知道，可这学期不少人是新选修的经济学，所以在提前了解教授的同时，也会听说这些过时的八卦。


    听着她们略带尖酸的笑声，塞巴斯蒂安的表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手里的笔也停止了动作。


    他当然听说过沈瑶和雷蒙德之间的事，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


    可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这些话再次传到自己的耳朵里时，心里会很不舒服。


    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泼了一勺混着陈醋的辣椒油……烫、辣、酸，几种滋味同时刺激着他心口的位置，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塞巴斯蒂安是不屑于跟女人计较的，但看到她们脸上那刻薄的表情时，如果不是因为从小到大的教养，他真想冲过去好好教训她们一顿。


    “这个位置有人吗？”


    卫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教室的后门进来了。


    看到塞巴斯蒂安坐在最后一排，他的眼神里满是意外：“耶稣啊，我是不是眼花了，你竟然会来上课？！”


    塞巴斯蒂安尽量让表情保持平静，“怎么了？”


    “正好，你不是在中餐档口兼职嘛，一定认识沈，”说着，卫斯就把几本书放在了他旁边空了一个的位置，“她等会来旁听，这是雷蒙德教授给沈带的书，一会她来了记得转交给她。”


    除了几本书之外，还有一只用绒布包着的木头盒子。


    “哦对，还有这个。”


    “这又是什么？”


    第154章 第 154 章 油条糍粑


    周五的晚餐档, 中餐档口没有像以往那样准备热炒，只准备了各种浇头的打卤面。


    鸡蛋番茄、香菇鸡丁、香辣牛肉、爆炒鸡杂……份量也不多, 每一种浇头差不多只占了饭盒的三分之一。


    纽约的学生可能会选择回家，也有些学生也会出去约会，所以来吃饭的人可能不会很多，毕竟大家都急着开启一个快乐的周末，包括陈晨，也迫不及待地等着收工后去酒吧好好喝一杯。


    可出乎意料的是，今天档口的学生却比以往多了不少。


    “鲜花汤？你确定？”


    “我亲眼看到的, 花瓣比羽毛还要轻盈, 漂亮极了，吃起来是很鲜的味道。”


    “你看你看，那就是我说的鲜花汤！”


    “免费赠送？送完为止？天啊，赶紧排队吧！”


    一般沈瑶都会在每周一或者周四推出新菜，很少会像今天这样, 在周五的下午给大家一个措手不及的惊喜。


    踮起脚尖往锅里看一眼, 里面的汤好像不多了。


    前面一共还有九个人排队, 每人免费领一碗的话, 还能轮到自己吗……


    “要什么面？”


    轮到她们的时候，锅里的汤马上见底, 幸好幸好，还有几簇静静躺在锅底的雪白色。


    “香辣牛肉的吧，加个鸡蛋。”


    “我要香菇鸡丁的，也要有一个鸡蛋。”


    把过完冷水的面条盛够半碗, 再来一勺还温热的浇头，在捏葱花的时候，乔伊十分熟练地用锅勺在那口汤锅里搅了搅, 往一只巴掌大的小碗里舀出一朵白色的“花”，最后才把指尖里碧绿的葱花洒在那朵“花蕊”上。


    用鲜花做出来的汤，真的好漂亮！


    端着两只碗来到桌子旁坐下，女生迫不及待地想尝尝鲜花做出来的汤是什么味，可仔细一看才发现……


    “等等，这好像不是花？”


    碗里飘着两片海带和几颗红色的枸杞，如同一汪清澈见底的池塘，可漂浮在中间的那朵“花”却并不是植物，丝丝缕缕、飘飘渺渺地浮在清澈的汤里，它更像是一只毛绒绒的球。


    “是豆腐，”另一个女生轻轻用勺子推了一下后，十分确定道，“没错，确实是豆腐。”


    “天啊，这竟然不是花，是豆腐？！”


    女生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变得更加惊讶了。


    豆腐丝竟然能切得比头发还要细吗？耶稣啊，这到底得是什么样的刀工才能做到？！


    这豆腐做成的花实在是太美了，让人舍不得破坏，哪怕十分小心地想把它整朵都捞出来，可当花瓣从汤中离开后，还是被汤汁拉扯得破碎了一些。


    吸溜~


    哇！好鲜！！！


    那种鲜不是味精的鲜，是很自然的、醇厚又清爽的鲜味，一下子就把味蕾唤醒了。


    豆腐丝吸饱了汤汁，入口根本不用嚼，就那么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头上了。丝丝缕缕的口感很细嫩，但又比普通的嫩豆腐多了那么一点点存在感，好像在舌尖上跳了个舞就消失了。


    味道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喝，但不得不说，能把汤品做成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已经足够让她们震惊了。


    “你有没有尝到什么特殊的味道？”女生又喝了一口汤，问道。


    “没有啊。”


    另一个女生摇摇头，自顾自地用叉子搅拌着碗里的面条和浇头。


    牛肉被炖得很烂，除了带有牛筋的比较大块的部分，其他吸饱了卤汁的牛肉丝都在搅拌的时候和碎成泥的土豆一起裹在了面条上，吃之前再来上一小口糖蒜。


    吸溜吸溜~


    手擀出来的面条很筋道，不会随便两口就全部碎掉，而是会在咀嚼的过程中将肉香、辣香、面香、蒜香反复搅合在一起，提高那种大口吃碳水带来的满足感。


    等咽下去的时候，再来上一口煮过的荷包蛋，把嘴里剩余的辣味给压下去。


    “哇哦？！”


    “怎么了？”


    女生用叉子把勺子里的那颗荷包蛋推给她看：“我好像‘中奖’了。”


    她的那颗荷包蛋乍一看和正常的没有什么区别，可当看到里面那颗饱满的蛋黄时，另一个女生也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


    耶稣啊，蛋黄里怎么会有肉？！


    粉粉糯糯的蛋黄包着鲜嫩多汁的猪肉馅，里面还有一些香菇碎和胡萝卜碎，在咬下去时完全不会有干噎的感觉，爆出来的汁水甚至还带有一点清淡的调料香。


    另一个女生也忙不迭地咬开了自己的那颗荷包蛋。


    可惜，她的是“空奖”。


    嚼着塞在蛋黄里的肉，女生有点明白她刚才的那番话了，“等等，我好像吃到你说的那股‘特殊的味道’了。”


    “是吧，那是一种……”


    女生用手比划着想要解释，可却没办法把脑海里的想法表达出来。


    “对对对，就是那种，我懂你。”


    一切尽在不言中，都是女生，她怎么会不明白她要说什么呢？


    那股特殊的味道，并不是来自于食物本身，而是一种很抽象的“感觉”。


    就像是没办法描述出来的家常味一样，这股带有一丝丝暖意、一丢丢甜腻的感觉，就是她们所说的特殊的味道。


    “是……恋爱？”


    “对！就是恋爱！”女生立刻兴奋地附和道，“是恋爱中的女生给她男朋友准备的便当的味道！”


    做得像花朵一样的豆腐、被塞满了肉馅的蛋黄，看似它们的味道没有什么共同点，但只有同样恋爱的人，才能吃到做菜的人在处理食材时心里的愉悦。


    不约而同地看向档口的方向，两人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唔，看来她谈恋爱了。”


    一墙之隔的厨房里，沈瑶正在仔细地用布一遍遍地擦拭着那一套刀具。


    用M390粉末钢锻造出来的刀可以说得上是削铁如泥，主厨刀、砍骨刀、切片刀、水果刀、厨房剪、挑刺钳……从大到小一共有十六把，每一把刀的上面都有一只盘龙造型的“S”。


    定制的刀具和外面随便买来的，拿起来时手感明显不一样，定制的刀柄简直就像是按照她手的尺寸量身定做的，重量拿捏得也是刚刚好，使用时一点也不会累手。


    汤里的菊花豆腐、鸡蛋里的肉末，都是沈瑶今天用这套定制的刀具做的。


    “喂，你快把刀背擦成镜子了。”靠在门框上，帕克笑着打趣她道。


    “它本来就可以当镜子用啊，”说着，沈瑶就举起其中一把，在灯光下晃了晃，“瞧，是不是很闪、很亮，跟钻石一样耀眼~！”


    “唉，女人啊~”


    帕克幽幽地叹了一声。


    他从来没见沈瑶像现在这样，浑身都散发着粉红色的泡泡，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带着热恋中的那股甜腻劲儿。


    哦呦~收到这么一份礼物，真是把她给开心坏了呢。


    “沈，等会要一起去吃饭吗？”收拾好档口的卫生后，约瑟夫过来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了一套新刀具？！”


    约瑟夫：？？？


    再次把那一整块用来收纳刀具的皮革展开，沈瑶好不得意地向他展示着，里面每一把刻有代表自己的标识：“好看吗？塞巴斯蒂安送我的~”


    看得出来，这份礼物真是送到了沈瑶的心坎上。


    瞧她那眉飞色舞的神情，简直像学校里收到老师奖励的小女孩一样。


    谈恋爱以来，塞巴斯蒂安送过不少的礼物，唯独这一份真正戳中了沈瑶。


    下午抱着这一套刀回来时，沈瑶走路时都蹦蹦跳跳的，试刀的时候，流畅的手感、锋利的刀刃都让她十分满意，毫不夸张地说，这绝对是她用过最顺手的刀。


    最喜欢的刀来自于最喜欢的人，这才是让沈瑶最高兴的。


    起码某种程度上来说，塞巴斯蒂安真的很了解她，否则他怎么会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需要多重的钢材、需要什么样的刀柄来搭配呢？


    而更加锦上添花的是，在收到塞巴斯蒂安送的这份礼物之后，当沈瑶看到刀柄上由盘龙组成的“S”字母，一下子就有了商标logo的灵感：


    用盘龙形状的“S”和“沈”共同组成在一起，然后用一只碗在下面托举。


    龙的图案可没有那么好画，就算是有人想要抄袭和模仿，龙鳞的细节、龙的指头也容易出错，而且还可以给logo上再增加一些光栅效果……


    完美！


    把每一把刀都擦干净然后收起来，沈瑶决定了，等到“沈”奇小馆重新开业后，这一套刀就要成为她的专属刀具，谁都不可以碰。


    “哦对，差点忘了。”


    正当约瑟夫以为她要说什么正事的时候，只见她把收纳包翻了过来，露出了表面上那一处刺绣上去的“沈”字。


    “你看，这个字绣得好不好看？这可不是机器缝制出来的，是用手一根一根绣出来的，用的是还是我们国家的苏绣呢。”


    约瑟夫：……


    好啦好啦，知道你男朋友很爱你，知道他送了你一件很昂贵的礼物，不要再继续秀啦！！！


    ……


    朋友多、好办事，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错。


    本想着送杨子岳去学校上学，会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没想到短短一周的时间就搞定了，不对，准确来说，是只用了一通电话。


    原本沈瑶是请郭云龙帮忙，毕竟他算是唐人街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不过折腾了一圈后，还是需要花不少钱在中间打通环节才可以。


    后来在医院跟丽珊卓聊天时，提到了这件事，尼娅一个电话给校长打过去，就搞定了杨子岳上学的事，还顺带着把他的身份问题给解决了。


    一切问题都得到了解决，等到下周一上课，他就能跟乔治他们一起去学校念书。


    “你不怕，他们欺负你，有人撑腰。”


    “但在学校里，也不要闲管闲事，好好学书。”


    “需要什么就说出嘴巴，不要外人对自己。”


    ……


    院子里，陈晨一边忙着手头上的活儿，一边嘱咐着杨子岳。


    很少听陈晨说中文，看得出他这几天应该是特意练习过的，发音要比之前好了很多，不过和大多数的华裔一样，有些用词和停顿还是不准确，有时候下巴还要跟着上下移动才能发对音。


    坐在厨房旁边的桌子前，杨子岳像手里的杵头一样，点点头道：“嗯嗯，知道啦。”


    咚咚……咚咚咚！


    杨子岳从前应该没少帮忙做家务，沈瑶稍稍指点一下，他就知道该怎么使用那只石臼。


    有节奏地用杵头敲打着里面那一团蒸好的糯米，这才几分钟的功夫就快舂成糍粑了。


    沈瑶这边的鸡肉也已经腌上了，等到露比把定制的铁锅带回来后，就可以开始做今天的晚饭了。


    “多多，你累吗？”陈晨又向杨子岳问道，“累的话就休息。”


    杨子岳笑着摇摇头，“一点都不累。”


    瞧陈晨关心杨子岳的样子像极了一位父亲，乔伊揶揄他道：“怎么？想当爸爸了？”


    陈晨白了他一眼，不过并没反驳，只是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他当然希望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但他对杨子岳好，一方面是喜欢孩子，另一方面是觉得跟他很投缘，总觉得假如自己未来某天能有个孩子的话，多半会跟他一样乖巧。


    “那你现在分清他的名字了吗？”正在擦拭小推车上污垢的琼恩跟着问道。


    “当然，”陈晨得意地哼了一声，“多多是关系特别好的人才会叫的名字，杨子岳是他正常的名字。”


    他好歹也是半个华国人，这些小问题还能难倒他不成？


    等到琼恩把小推车上的污渍擦得差不多后，陈晨和乔伊这才把整辆车给放倒，开始用钳子和扳手把原本用来放平底煎锅的地方卸开。


    这是几个月前，沈瑶和露比用来卖夜宵的小推车。


    当初加起来用了不到一个月就闲置了，所以虽然看着有些脏，不过清理干净后还是跟新的一样。


    关于怎么多赚一点钱，沈瑶确实是真的考虑过。


    卖烧椒酱、腊肉腊肠这些中式食材是一方面，利用档口空闲的时间，继续摆摊卖小吃赚钱也是另一种渠道。


    不过沈瑶不打算自己做，而是把这项任务交给最需要钱的陈晨。


    档口每天最忙的时间，也就中午的三个小时和晚上的三个小时，其余时间陈晨大可以骑着小推车去摆摊，毕竟比起正餐，街边小吃的利润也不少，挑对了地方一天下来少说也能挣个几百美刀。


    时间不早了，把腌好的鸡送进烤箱后，沈瑶开始准备今晚的主食。


    把面团从冰箱里拿出来，沈瑶又简单地揉了几个来回。


    “沈姐姐，你做饭一定很厉害吧。”


    光是看她揉面的动作，杨子岳就能猜到她的水平。


    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不靠任何工具，轻松扯出几片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面片，甚至中间的那一道缝都丝毫不差。


    “还好吧。”沈瑶谦虚地回道。


    锅里的油烧热了，把薄薄的面片往油锅里一放，只过了短短几秒钟，白白的面片就变成了两根挤在一起的黄胖子。


    往碗里打一个鸡蛋、夹一点葱花，再用筷子蘸一下调料粉快速搅拌，等到油条差不多定型后，就用筷子把油条从中间分开，然后把蛋液倒进中间。


    滋滋！


    锅里的油份量刚刚好，既可以让油条漂浮起来，又不会让打进去的鸡蛋沉下去散开，乍一看就像是一条漂浮在油面上的小船。


    一条接着一条，锅里很快就飘起了好多条船，等到中间的鸡蛋熟得差不多后再翻一个面，再等上几十秒的功夫就可以出锅了。


    刚出锅的油条是那种金灿灿的，带着深黄色褶皱的胖管子，鼓鼓囊囊的，看着就酥。透过光时，能够清楚地看到里面像蜂窝一样的孔洞。


    杨子岳在国内吃过油条，但像这样夹着鸡蛋，炸得还这么漂亮的油条，他还是第一次见。


    锅里的油条并不是所有的都被沈瑶做成了“船”，有些没有放鸡蛋液，所以很快就被炸好捞出来了。


    控干了多余的油，沈瑶夹起几根普通的油条，用刀三两下就切成了两只宽的小段。


    油条真的很酥，刀起刀落，每次都能听到“簌簌”的脆响，案板上也掉了不少金黄的渣。


    啪！啪！


    用刀侧把黄瓜拍碎，再把炸好的油条加进去，淋上一些芝麻酱、蒜汁和香醋快速搅拌，感觉味道不太够，还顺手抓了一把花生进去。


    用来拌黄瓜的油条要更“实在”一些，虽然也有很多小孔，但搅拌时更像是面筋，那些蓬松的孔洞很快就被芝麻酱糊住了。


    油条还是热的，在搅拌时能够激发出芝麻酱和香醋的味道，最后再撒上一小撮的香菜……


    这手艺居然是“还好吧”？


    一道凉菜都做得这么让人流口水，不敢想炒菜得做得多好吃！


    “饿了吗？”


    见杨子岳在咽口水，沈瑶笑着问道。


    “没没没。”杨子岳急忙摇头。


    沈瑶用油纸包起一根油条，用筷子往中间轻轻一拍，再挑起一些刚才捶好的糍粑夹进去，最后蘸一些盘子里的黄豆粉、黑芝麻粉和白糖。


    “你先吃吧，菜估计还得等一会才好。”


    “没事，等会一起吃就行。”


    沈瑶把油条递得更近了些，“拿着先吃吧。”


    既然沈瑶这么说，杨子岳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接过那根油条，“谢谢沈姐姐。”


    其实刚才油条刚下锅他就馋得不行了，这会捧着一根沉甸甸的又夹了鸡蛋、又夹了糍粑的大油条，闻着那股很踏实的，用新鲜的油炸出来的面香，他的口水都有点忍不住了。


    “哦对。”


    杨子岳刚要下口，沈瑶又拿出番茄酱，在油条的另外一边挤了一点，“这样吃起来就不会太腻了。”


    咔嚓！


    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油条的外皮一下就在嘴里碎开了，有脆又响，但紧接着，就是里面糍粑的软糯，它不像油条那么脆，而是黏黏的、糯糯的，在嘴里跟嚼软糖似的，但又更绵软，再往里，才会咬到软乎的鸡蛋液还有包在里面的那股葱香。


    油条的咸香和嚼头，配上糍粑的清淡米香和软糯，口感上简直就是绝配，糍粑上粘着的黄豆粉和白糖还没完全化开，咬到的时候“嘎吱嘎吱”的，甜味一下子在嘴里爆开，配上一点番茄酱的酸，吃起来完全不会觉得腻。


    “好好吃！”


    嚼着嘴里的那口油条，杨子岳激动地两条腿都忍不住前后摇晃。


    分明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炸油条，但沈瑶做出来的就是莫名好吃，嚼在嘴里满口都是面香，偶尔一些掉下来的黄豆粉他也不舍得浪费，掉在桌子上时赶紧用手指蘸一下放进嘴里。


    “喝点橙汁可以吗？”


    “好。”


    走到冰箱前，沈瑶从里面拿出一盒橙汁给他倒了一杯。


    又给正在院子里干活的陈晨和乔伊倒了一些。


    “争取今天晚上把小推车弄好，这样明天上午我们准备准备，下午就可以出摊了。”


    “这么急？”


    陈晨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橙汁喝了个干净。


    “你不是急着想赚钱买房子嘛。”


    说起来明天要出摊的事，沈瑶又对屋里的杨子岳嘱咐道：“哦对，明天我们可能会回来比较晚，你先去乔阿姨家，等到我们回来，再让陈叔叔去接你。”


    “嗯嗯。”


    知道明天回来会晚，陈晨放下手里的锤子后，也跟着补充了几句：“先看看学校的书，不懂的等我回来教会你。”


    杨子岳笑得更灿烂了，“谢谢陈叔叔~！”


    “等一下。”


    陈晨不解地道：“为什么你称呼我的是叔叔，称呼沈的是姐姐？”


    陈晨虽然中文不太好，但是这些称谓他还是知道的。


    他和沈瑶是同辈啊，既然叫自己叔叔，也应该叫沈瑶阿姨才对啊。


    杨子岳喝着那杯橙汁，来回地摇晃那两条小腿时，表情有些害羞：“因为……唔，沈姐姐就是姐姐。”


    他自然知道应该叫沈瑶阿姨才对，可是哪个漂亮阿姨不喜欢被叫姐姐呢？


    年轻又漂亮的阿姨，当然要叫姐姐啦~——


    作者有话说：陈晨：？？？你的意思是我很老？


    第155章 第 155 章 老式炸串


    入了秋以后, 白天越来越短。


    夏天的那几个月，五点半的时候能看到东边升起的鱼肚白, 到了十月底，已经只剩下淡淡一层熹微的光了。


    公寓里，陈晨和乔伊正在一边打哈欠一边串着素串，沈瑶和露比也没闲着，一个在清洗各种食材，一个在帮忙把竹签子处理干净。


    “沈，我们一定要起这么早吗？”


    乔伊昨天晚上睡觉前喝了几瓶啤酒, 这会儿两只眼都是肿的。


    陈晨也没好到哪去, 为了让杨子岳住得舒服，昨天把自己的公寓仔仔细细收拾了一番，担心他到了陌生的环境睡不着，昨天晚上一直留意着他的呼吸声，直到确定他睡熟了, 才敢闭上眼睛。


    今天早上他还特地早起了半个小时, 四点半就起来开始给杨子岳准备爱心早餐：一只煎蛋、一只香菇青菜包、一只鸡汁鲜肉包, 还有一碗小馄饨, 就连他自己都从来没有吃得这么丰盛过。


    恋爱还没谈明白呢，就提前进入了父亲的角色。


    “可以晚啊, 如果你们想少赚一点的话。”沈瑶把水池里的土豆捞了起来，幽幽地道，“这一根素串的利润差不多有八十美分，一根肉串的利润在一美刀到三美刀不等, 想赚多少全看你们，我是无所谓的。”


    “才赚这么点啊。”乔伊撇撇嘴。


    在“沈”奇小馆工作得久了，每一桌拿到的小费都差不多有七八美刀, 一天下来算上自己的薪酬少说也有二三百美刀，以至于他都忘了曾经的自己，连一两美刀的小费都格外珍视。


    不过陈晨倒不会嫌弃，一根一美刀，现在的一只桶里全部用来装肉串的话差不多有一百串左右，素串差不多也能装上七八十串。


    而这样的塑料桶，在改造后的小推车上可以放大概十个左右，四舍五入也就是一千多美刀……


    纯利润的一千美刀，这还少吗？哪怕跟乔伊两个人平分，一人也有五百美刀呢。


    在心里算完这笔账后，陈晨的干劲儿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沈瑶和露比在忙完手上的活儿后，没有跟他们一起串串儿，而是打开了小台灯开始对着镜子化妆。


    “你们今天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轻轻往脸上拍着粉底，露比淡淡地说：“不去了，我一会要去图书馆写我的论文，下午还要去扫街，回来估计都晚上了。”


    “我也约了塞巴斯蒂安去约会，顺便继续学车，”沈瑶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粉嫩的唇色在涂上一层唇膏后像水蜜桃一样水润，“等下午快要出发的时候，我再回来。”


    “什么？我们俩要留在这从早上穿到下午吗？！”


    沈瑶拿着手里的梳子，无所谓地说：“如果觉得够卖了的话，现在回去也可以。”


    “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多准备一点，”露比故意卖了个关子，“相信我，别说是一千串了，今天沈瑶选的地方绝对超赞，就算准备两千串、三千串也能卖光！”


    说来也巧，这周末正好就有这么一个赚钱的机会。


    假如是换做以前，沈瑶和露比绝对会为了这上千美刀的利润，从早上忙活到下午然后再出去摆摊。


    可是现在，一两千美刀的利润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了，她们还是更看重长期的收益。


    “什么地方啊，竟然这么好？”乔伊好奇道。


    陈晨：“是啊，一直没告诉我们要去哪里摆摊，难道是布鲁克林的酒吧？”


    沈瑶和露比对视了一眼，还是选择继续卖关子。


    等到下午吧，下午出发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看到露比那意味深长的笑，陈晨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呃，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个地方啊……


    下午三点，沈瑶回到家的时候，陈晨和乔伊正躺在沙发上补觉。


    忙活了一上午，他们把提前准备的塑料桶全部塞满了：串好的素串泡在水里，肉串的外面罩着冰袋保温，担心那一桶油会不够用，还特地又备了一桶。


    沈瑶替陈晨想到的方法还是摆摊，不过不是卖烤串，而是炸串。


    炸串不会冒出浓烟，效率也要高出不少，更重要的是，可以做炸串的食材很多，油温要比火温可控得多，不用担心过火或者做不熟的风险。


    高热量的食物最容易带来快乐，炸串不像正餐，只有饿的时候才想吃，只要味道做得够香，就不怕别人不会闻着味儿来消费。


    尤其是挑对了地方，像那种人流特别多的地方，更是容易叫卖。


    “我们今天去哪？”


    沈瑶挠挠头，“麦迪逊广场花园。”


    陈晨：！！！


    “不是吧不是吧，麦迪逊广场花园？”不止是陈晨，乔伊也惊到了，“你知道今天那里是谁来开演唱会吗？”


    “当然知道，是麦克啊。”


    沈瑶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陈晨，声音越来越小：“陈一直以来的偶像。”


    麦克可以称得上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歌手之一，即使在这个信息流通还不算发达的世界，他的粉丝也遍布每一个国家。


    他经常会举办一些公益演唱会，用于慈善，这一站来到麦迪逊广场公园，就是为了遭受战火的儿童筹款。


    陈晨最喜欢的歌手就是麦克，他虽然没有那么狂热的追星，但他之前的随身听里装的都是麦克的磁带，听琼恩说，陈记之前的墙上还贴过不少麦克的海报。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定在这里。”陈晨问她道。


    “那怎么了？麦克举办演唱会是为了捐款，我们蹭一蹭热度是为了……给你买房啊。”


    沈瑶没有提前说，就是感觉陈晨会不赞成。


    因为在他看来，借着偶像的热度赚钱是可耻，他连演唱会的入场券都没贡献一张，却要在演唱会的外面赚别人的钱，这怎么让他好意思？


    不过沈瑶倒觉得这没什么，毕竟他们用食物来换钱，合法又合规，有人能在演唱会外面卖荧光棒、卖应援牌，那他们卖点炸串也未尝不可嘛。


    况且几个小时的演唱会，站得久了难免会饿，提前带点吃的进去还能补充补充体力。


    “再说了，我们又不是赚麦克的钱，我们是赚食客的钱，”沈瑶一边把厨房里的串放上小推车，一边劝他道，“如果你要是实在心里过意不去，那等卖完后也给那些可怜的孩子们捐点钱嘛。”


    乔伊也跟着把东西往车上搬：“确实，我们可以把收入的十分之一捐出去，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晨的心里还是没办法轻易地放下。


    “算了，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沈瑶问他道：“你确定？”


    “确定。”


    说着，陈晨就把袖套给摘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沙发。


    “好吧。”


    沈瑶没有劝他，而是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了一些，同时对乔伊说：“既然今天就我们俩，就不用准备太多了，否则容易忙不过来。”


    这下轮到乔伊懵逼了，“你确定？就我们俩也要去？”


    “当然，”沈瑶顺手拿起挂在墙上的围裙，“准备了这么多的食材，要是今天不能卖出去的话可就全部浪费了。”


    这句话像是故意说给陈晨听的。


    在陈晨看来，蹭偶像的热度是可耻的，但沈瑶就不信了，浪费食物的行为会更加可耻。


    推着小推车从院子出去，乔伊不停地回头想看陈晨会不会追上来，倒是沈瑶慢悠悠地踩着脚蹬子朝着太阳西落的方向前进。


    “真的不等他？”


    沈瑶胸有成竹道：“放心吧，他肯定会来的。”


    凭沈瑶对陈晨的了解，他一定会屈服的。


    他们只是借着演唱会的热度卖点吃的赚钱而已，又不是要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就这么一点事情，陈晨迟早会想通的……


    下午五点半，距离演唱会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看着窗户外面的太阳渐渐西沉，靠在沙发上，陈晨正在纠结要不要回家的时候，琼恩却推开门进来了。


    “你怎么会有沈家的钥匙？”陈晨惊讶道。


    “当然是沈给我的。”


    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串，琼恩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她让我再送点面筋、豆腐串还有各种肉串过去。”


    既然陈晨不想去，沈瑶索性就没再劝他，而是扭头给琼恩打电话让他来帮忙。


    陈晨记得沈瑶他们离开时，车上的食材装了不少。


    这才几个小时啊，竟然就全部卖完了？


    来到厨房找到沈瑶需要的那些素串和肉串，正在琼恩考虑该怎么带过去的时候，陈晨却从身后走了过来，帮他拎起了其中的两桶。


    “走吧，我开车送你过去。”


    不，他这可不是妥协，只是给琼恩帮忙而已。


    这里距离曼哈顿中城的麦迪逊广场花园远着呢，他单纯是不想让琼恩太累而已。


    嗯，对，就是这样。


    演唱会晚上才开始，但下午左右麦迪逊广场花园附近的街道就开始拥堵了。


    大部分人都是来看麦克的演唱会，从他们手里拿的海报以及荧光棒能看出来，他们都是麦克的忠实粉丝，有的人还在脸上用涂鸦画了麦克的应援颜色。


    马路上太堵了，陈晨和琼恩只能提前两个路口下车。


    本来还想着给沈瑶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摆摊的位置，不过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这是炸蔬菜？表面涂了一层什么东西，看着好恶心。”


    “恶心？你尝尝就知道多好吃了。”


    “我……我的天？！这蔬菜竟然是这种味道的。”


    “你们只要了菜，没要个中式面包吗？用中式面包夹着会更好吃。”


    “你们这是在哪买的？”


    “往前，下一个路口左拐就能看到了。”


    说是来参加演唱会的，但每往前走几米，就能闻到大家手里飘出的那股油润香气。


    不止是油炸后的脂香，更重的是抹在上面的那层调料酱的味道。


    是酸甜？是香辣？不不不，好像三种味道都有？


    油炸的食物吃起来很容易腻，偏偏那秘制的酱料有种神奇的魔力，非但不会吃出油的味道，反而能够把食材本身的香气和油香调和得很好。


    跟着人流一直往前走，可以看到路上有不少人在摆摊。


    有的卖果汁，有的卖荧光棒，还有一些蹲在不那么起眼的角落，趁着人多兜售自己“0元购”的各种奢侈品包……


    不过不管是哪个摊位，都没有十字街口的那辆小推车火爆。


    “一百三十四？一百三十四的好了，要辣椒吗？”


    “等一下等一下，马上轮到你，先让我数一下签子。”


    “一串辣椒、一串豆腐皮、一串香菇、两串羊肉、两串牛肉……夹个饼吗？夹饼的话十八美刀，不夹饼的话十七美刀。”


    “不要急，先排队，记好自己的号码。”


    ……


    又要维持秩序、又要收钱、又要数签子，乔伊的嗓子都快喊劈叉了。


    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这么讨厌赚钱。


    原本放在腰间的那只包早就被钱塞满了，现在用来收钱的，是从“0元购”摊位上换来的一个LV的水桶包。


    那个水桶包没花钱，是乔伊用三个炸串夹饼换来的，不过算起来，成本也就十美刀左右。


    比起乔伊的手忙脚乱，沈瑶就显得更加游刃有余，她只需要把炸串放进不同的筐里，然后等着炸熟后捞起来调味就好。


    “我们同在一个家庭~我们都是兄弟姐妹~如果能爱护彼此，明天一定会更好~”


    演唱会还没开始，就有麦克的歌迷等不及地拿出吉他，带头唱起了他今年最火的那张专辑。


    歌声一响，原本嘈杂的氛围瞬间变得平静，像是被激活了大脑里的某种程序一样，所有人都跟着那人一起哼唱。


    此时此刻，他们手里的炸串就是荧光棒，包着塑料袋的烧饼就是麦克的应援牌，跟随音乐左右挥舞。


    “琼恩，你可算来了！”


    看到拎着食材朝这边走来的琼恩，乔伊像是看到耶稣降临一样激动。


    不过在看到陈晨也跟在他旁边时，不由得压下了左边的眉毛，同时揶揄他道：“你不是不来吗？”


    把用来装食材的桶放在地上，陈晨双手插进口袋，故作风轻云淡地回答说：“我只是帮琼恩把东西拿来而已。”


    沈瑶倒是没有问他为什么会来，只是默默地把锅里炸好的串拿出来放在旁边的铁板上。


    滋滋！


    炸过的串还要再煎一下逼出多余的油脂，这才是让炸串没有那么油腻的关键。在煎的过程中，炸串的边缘会变得更焦，尤其是羊肉和牛肉，在煎的过程中稍稍撒一点孜然粒，那股肉香瞬间就变得更加狂野。


    把煎好的炸串放在盘子里，一边用夹子把签子抽出来，一边用刷子蘸一些酱抹在上面，最后用夹子微微炸过的烧饼开出一个口，用素菜和肉菜把里面塞满。


    “一百三十七？”


    “来了来了！”


    那是个模样瞧着二十出头的女生。


    接过自己的那只炸串夹饼，沈瑶一下子就认出了她，“你刚才不是买过一个了吗？”


    转过头时，乔伊也认出了她：“不对，这是她第三次来买了。”


    女生是最早赶来的歌迷，下午两点半就到了。


    她是从西海岸那边的城市来的，昨天下午出发，这一路奔波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


    她是麦克的铁杆歌迷，买的是内场前区第一排的绝佳位置，担心今天人很多，她一早就挤在最前面排队，饿了吃面包，渴了……什么都不喝，就怕需要离开去上厕所，到时候没办法率先进场。


    偏偏这个时候，沈瑶和乔伊骑着小推车来了。


    他们的车停在另一个路口，可那香味却能飘到这边来。


    “你要什么，这是我们的菜单你可以看一下。”


    “豆腐串是什么？还有这个韭菜……这都是什么食材，之前都没有听过。”


    “九号，这是你的一根香菇、一根辣椒、一根羊肉串，一共八美刀，这是额外赠送的一根土豆片。”


    “好香啊~我还能再要一点吗？”


    “还有人需要点餐吗？中式炸串，好吃的中式炸串，前五十名免费送一串素菜~”


    “可以看看你们的菜单吗？”


    俗话说得好，酒香不怕巷子深，更何况这巷子原本就不怎么深。


    让乔伊先去前面叫卖宣传，通过免费赠送和免费配送的方式吸引顾客，等到各种串都下锅后，炸出来的香味很快就吸引了更多路过的人，只这么两个来回，他们的炸串小推车前就排起了长队。


    女生一开始只要了两根炸串，一根土豆片、一根牛肉串，外加一根免费的豆腐皮卷生菜，想着配着面包一起吃，简单垫垫肚子。


    可当她咬下那一口豆腐皮卷生菜的时候，瞬间就后悔了。


    和以前吃过的炸物不同，表面那一层酱料味道并不是单一的酸和单一的辣，而是一种很丰富的香味，不止是抹在豆腐皮上好吃，涂在土豆片和牛肉串上也同样美味。


    里面有糖，有辣椒，有……


    分明是很丰富的味道，但女生只能尝出甜跟辣两种，关键是这甜味好像还不只是白糖的甜，辣味之中还带了一些不知名调料的辛香。


    三根炸串，一下子打开了她的胃口。


    本想着等一会乔伊来了再多买一些，好配着剩下的面包一起吃下去，可等了十五分钟也不见他再来，问了后来那些来排队的人才知道，他们摊位的客人太多了，没办法再来送了。


    吃？还是不吃？


    这是个问题。


    “请问一下，你是在哪买的炸串啊？”


    “旁边那个街口，挺好吃的。”


    “‘沈’奇小馆的吧，我之前吃过她们家的饭菜，真的超好吃！”


    “我好像听过这个店，是在唐人街上吧？”


    “对，不过最近在装修，可能正是这样才出来摆摊吧。”


    “味道真的不错，是油炸的，但是跟炸鱼、炸薯条的味道完全不同，配上这个蘸料简直是绝了！”


    “你还没吃过她们家的烤鸭呢，像玻璃一样脆的鸭皮，会流汁水的鸭肉，卷上葱丝和一张薄薄的像纸一样薄的饼，那个才是真正的美味！”


    大家都是麦克的粉丝，原本聊天的话题都和今天的演唱会有关，可当这炸串的香味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后，内容就变成了“烤鸭”、“东坡肉”、“啫啫鸡煲”这些听着就让人直流口水的中餐。


    听到最后，女生实在是忍不住了，便离开了自己占的前排位置，毅然决然地准备再买一些炸串。


    反正她有门票，就算不能第一时间进场又有什么关系呢？


    哪怕进去晚一点，前排的位置也会给她留着。


    等她找到路口的时候，拥挤的人群已经把小推车围得水泄不通了，排了将近十分钟的队，才终于轮到她。


    小推车有两口方形的炸锅，中间夹着一块用来煎的铁板，而在炸锅和铁板的前面则放着二十多只塑料盒，里面放着各种各种处理干净的肉串和素串。


    琳琅满目的串看得女生眼花缭乱。


    面筋、香菇、豆筋、豆皮……素串里，几乎有一半都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种类。


    鸡胗、鸭肠、无骨鸡爪、牛肉丸……肉串里，一大半看起来就让人没有胃口，可偏偏这些奇奇怪怪的食材卖得最好，几乎每个人都要挑上几串。


    怎么办，什么都好想吃啊，可是自己的肚子哪里能装得下这么多食物？


    女生纠结了好半天，终于经过一轮轮地筛选从中挑了十串看着最美味的串，还要求夹了一个饼。


    当炸串全部夹在饼里递到她的手里时，那一刻，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感觉到了满满的幸福感。


    烧饼被炸串塞得满满当当，撑开的口都变成了九十度，用两只手用力地压着才勉强能塞到嘴里。


    “嗯~哦~”


    香，真的香~！


    一口咬下去，能同时吃到牛肉、青菜还有炸到有几分焦酥的饼皮……


    奔波了几百公里原本还有些疲惫，本想着只有麦克的歌声才能让她得到救赎，却没想到这一口美味，同样能让她“起死回生”。


    第156章 第 156 章 饭包


    演唱会开始了。


    推着小推车来到体育场的外面, 哪怕隔着一堵墙，也能听到麦克感染力极强的歌声, 还有粉丝们如火一般的热情。


    整理着小推车上的食材，虽然没能买票进入现场支持自己的偶像，但陈晨也会跟着麦克的歌声左右摇摆着身体，还会把夹子当成话筒，模仿着他的经典动作。


    一开始他还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可当他开始收钱的时候，瞬间就想通了。


    对啊, 又不是坑蒙拐骗, 也没有违法违纪，为什么不能借着偶像的热度赚一点钱呢？


    要是运气够好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碰到麦克也不一定。


    “赚了多少？”


    坐在马路牙子上，乔伊和琼恩数钱数到手都快抽筋了，俩人根本来不及说话, 因为他们的嘴巴里的口水全都用在了数钞票上。


    “我这儿有四百三十七美刀。”


    “我有三百一十九美刀。”


    四百三十七加上三百一十九, 加起来一共是七百多。


    生意远比他们预想中还要好, 在演唱会开始前, 他们就把今天准备的食材卖掉了大半。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等到演唱会散场, 那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听演唱会其实是一件体力活，跟着节奏又唱又跳，全程跟下来堪比在健身房做了几个小时的有氧运动。


    那时候从体育场出来，换成谁不想来一个满满登登的炸串夹饼, 来填满自己的肚子呢？


    “早知道今天应该多串一点了。”乔伊后悔道。


    陈晨看了眼路口的方向，“沈不是回去准备其他食材了嘛，放心, 今天肯定还有的挣。”


    今天来看演唱会的有一万多人，赚个两千美刀还不是轻轻松松吗？


    嗡嗡，嗡嗡……


    陈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沈瑶打来的电话，应该是让他开车回去把厨房剩余的食材，还有她刚才回去准备的东西给带来。


    乔伊和琼恩已经等不及想见识见识，沈瑶会准备什么热卖的杀手锏了。


    会是她最擅长的辣卤吗？还是什么惊艳的热炒？不对不对，为了减少出餐速度、提高效率，大概率会是像麻酱面筋和醋汁藕片这样的凉菜。


    可当沈瑶和陈晨把那一桶热乎乎的米饭搬下来时，两人都沉默了。


    “这是什么？”


    “这些也是要放进锅里炸的吗？”


    除了那一桶米饭之外，还有一桶土豆泥、一桶蒸茄子、一筐生菜、半筐的小葱和生菜……不像是什么已经做好的菜，倒更像是把各种半成品一股脑地带来了。


    唯一有那么点锅气的，怕就是那一大盒的鸡蛋酱了。


    沈瑶把卖光的素串盒子收起来，然后把食材在小推车上摆好，解释说：“不用再加工了，直接把他们组合到一起就可以吃。”


    “什么？”


    他们相信沈瑶是有“魔法”的，可以把任何食物都变得很好吃。


    可前提是，她得有施法的这个动作，类似于煎炸炒蒸煮，直接把各种食材给摆出来……说实话，他们还真看不出这次的“魔法”会是什么。


    “我给你们演示一遍吧，”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沈瑶又说，“等会你们留下来继续卖，我就回去睡觉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刚才已经炸了一个小时的串儿，她可不想再忙活了。


    拿起那只铁盆，沈瑶随意地往里面舀了一勺米饭，又加了半勺土豆泥、半勺蒸茄子，再来一勺花生米、一勺炸黄豆，剪入一点葱花和香菜，最后来上一勺鸡蛋酱。


    一边摇晃着铁盆、一边用铲子轻轻推动里面的食材，沈瑶的动作完全踩在了那一首动感音乐的节拍上，三下五除二的功夫，食材就全部混合在了一起。


    挑两片叶子大的生菜倒在上面，然后把它们压实包好……


    “这是寿司吧？”乔伊问道，“我见过日料店这么做，不过用的好像是紫菜不是生菜。”


    说起来寿司，琼恩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尴尬的情绪：“哇哦……我楼上住了几个小日人，之前他们刚搬来的时候我吃过他们做的寿司，这么说吧，我只吃了一块，当天我是抱着卫生间马桶睡觉的。”


    “这叫饭包。”


    沈瑶解释说：“这是华国的料理，你们尝尝就知道了，这跟日料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说着，她就把包好的那一个饭包递了过去。


    “嗯，看得出来，确实不一样。”


    小日人的寿司只有小小的一块，沈瑶做的饭包差不多有拳头那么大。


    生菜、土豆、茄子……其实就跟生菜沙拉差不多嘛，只是把里面的沙拉酱换成了鸡蛋酱，并且还多加了一点米饭而已。


    可当乔伊一口咬下去的时候……


    “耶稣啊？！”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小瞧沈瑶了。


    她的“魔法”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需要任何过程去施展。


    几种食材看似没有什么味道，但是混合在一起后却莫名地美味！


    脆生生的生菜包裹着黏糊糊、软绵绵的土豆和茄子，在嘴里那么一抿就化了，炒熟的鸡蛋酱里有大块的鸡蛋，吃起来艮啾啾的，还有花生米和炸黄豆的嘎嘣脆，各种口感混在一块，又软又硬又脆又糯。


    而饭包最关键的灵魂，就在这一勺鸡蛋酱上，葱花的辣和香菜的冲就像是它的左右护法，在咀嚼时，完全把它的滋味发挥到了极致。


    刚才谁说饭包吃着没味道的？这可太有味儿了！


    要是再配上一根炸串，有荤有素有主食，这一餐晚饭不就搞定了嘛。


    “一个饭包大概的成本在七十美分，定价多少你们可以自己决定。”


    “好。”


    再过差不多一个小时，演唱会就要结束了。


    沈瑶得赶紧回家才行，要不过一会怕是附近的几条马路都要被人挤满了。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有一辆黑色的保姆车朝这边驶来。


    直觉告诉她，这辆车是冲着他们的小推车来的。


    嗤~！


    一个急刹车停在他们旁边，车门打开后，有两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急吼吼地从车上下来。


    “你们的炸串怎么卖？”


    他们说话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素的两美刀，肉的四美刀。”陈晨的反应迅速，眼睛一转，就接着推销起了沈瑶刚带来的饭包，“要尝尝我们的新品吗？中式饭包，小的三美刀、大的五美刀，量大管饱！”


    他们本来是来买炸串的，被他这么一推销，一下子就犹豫了。


    “行吧，每样都来一个。”


    “大概多长时间能做好？”


    陈晨从各个盒子里挑着串，说：“十分钟左右？锅里的油凉了，得重新加热。”


    十分钟？


    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一个人走到一旁小声地打着电话。


    应该是上东区的某位富豪想吃中餐了吧。


    这么晚了，学校的档口关着，“沈”奇小馆也在装修，所以才找到这里来买炸串。


    不过这人也挺厉害的，竟然能找到中城来。


    等到打完电话后，男人这才回来，说：“可以预定吗？等到演唱会结束后我们再来拿。”


    “可以是可以，”陈晨把刚打着的火又关上了，“不过最好提前订个时间，并且按时来取，因为炸串刚出锅的最好吃，放的时间长就软了。”


    陈晨是瞧不上那些有钱人的（虽然他也很想成为有钱人），所以一听要“预定”，心里那股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有钱人就是这样，以为自己有点钱就了不起。


    现在是提出要预定，等会再来指不定还要提出什么更多的要求。


    这毕竟不是自己的推车，自己又是沈瑶的员工，所以为了不给她惹事，也只能忍着对有钱人的嫌恶把钱赚了。


    “软了？是变质的意思吗？”黑衣人问道。


    “不是，就是字面的意思，”陈晨笑着拿起一片生菜抖了抖，阴阳怪气道，“就像一开始是硬的，等到‘热度’降下来之后，它就会变软一样。”


    黑衣人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只是理解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回去转告他一下。他应该会比较想吃新鲜的、硬的。”


    “要是他能来的话最好，我保证他能吃到最‘新鲜’的。”


    “好。”


    沈瑶：？？？


    听着他的加密通话，沈瑶都无语了。


    男人留下了一笔订金和一个时间，随后便开车走了。


    看着车子越走越远，她这才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在接预定单子呀，怎么了？”陈晨故作无辜道。


    拿起那张单子，陈晨指了下上面23:30的时间，说：“你应该问问他想干什么才对，快到凌晨才肯来，这像是想吃东西的态度吗？”


    这个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23:30。


    那时候演唱会都结束一个半小时了，马路上怕是也不会有什么人。


    凌晨跑来吃一个炸串夹饼？怎么听都像是富人才会做出的恶作剧，因为他们就喜欢这样为难打工人。


    “算了，随便你吧，我回家了。”


    明天她还要早起呢，反正推车是交给他了，就随他怎么折腾吧。


    深夜，沈瑶被一串震动声吵醒了。


    起来倒水的时候，她才看到手机上有几十条未接电话，还有十几条未读短信，无一例外，全部来自于陈晨的电话号码。


    ……


    星期一中午，一向最受学生欢迎的JH食堂爆满了。


    为了维持秩序，甚至学校还派出了保安在门口限制人流，可即使是这样，也挡不住学生们的那股好奇心。


    “上帝啊，麦克真的和中餐档口的人拍照了？”


    “真的！不信一会你可以进去看，照片已经打印出来贴在档口的玻璃上了。”


    “我听说昨天麦克来纽约开演唱会，但他是什么时候来咱们学校的，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就是中式饭包吗？看着有点一般啊……”


    “哥们儿，说句实话，中餐档口的味道有让你失望过吗？另外，如果真的一般，麦克会拿着拍照？！”


    在门口排队的人，一半都是来凑热闹的，哪怕他们不是麦克的粉丝，也想听一听关于这位国际巨星和中餐之间的故事。


    不止是食堂外面大排长龙，食堂里面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沈瑶特意请好几个档口的摊主一起蒸土豆、蒸茄子、炸花生，可在拿到自己的饭包后，他们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一个个都在交头接耳地听周围的人聊着他们听到的故事碎片。


    厨房里，陈晨的锅铲都快抡冒烟了，几个兼职的学生手上包饭包的动作更是没有停下来过，还有琼恩和乔伊，又是数钱、又是找钱，忙得他们恨不得能多长出几根手指头帮忙。


    倒是坐在后门处的沈瑶，慢悠悠地总结着今天上课的笔记，陪在她旁边的露比同样岁月静好地检查着初稿论文里面的错别字。


    “沈，快帮帮我吧……”


    又一锅鸡蛋酱出锅了，把锅子放在水池里冲洗，趁着这会功夫，陈晨才有时间擦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我，我感觉我要晕过去了。”


    “哦？”把书本往后翻了一页，沈瑶风轻云淡地说，“不是激动得睡不着觉嘛？怎么这才忙了一会就要晕倒了？”


    “我现在真的很累，你就别打趣我了。”


    露比跟着说：“昨天我们也很困，还不是被你强迫喊起来听你讲故事嘛？”


    昨天半夜不让她们睡觉，今天中午忙得停不下来，也算是他的“报应”了。


    不过对陈晨来说，此刻应该是痛并快乐着吧。


    昨天看到陈晨一连打了几十个电话，发的十几条短信都是【？】，沈瑶还以为他是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报复后出什么事了。


    直到给他回电话的时候，才知道他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跟她们分享。


    “还记得几个小时前，来预定炸串的那两个人吗？”


    “嗯，怎么了？”


    “他们是麦克的保镖！他们只是帮他跑腿，真正来吃的人是麦克！！！”


    “什么？！”


    “我也以为我在做梦，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我这就去你们家，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地跟你们说一遍！”


    沈瑶可以理解，近距离见到心里的偶像会让人很兴奋，但她不理解的是，陈晨怎么能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整整一个晚上……


    听陈晨说，麦克原本是不知道什么中式炸串的，是在和前排的粉丝互动的时候，“意外”地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其实也不能算是意外，前排的粉丝几乎有四分之一在进场前都吃了炸串，有的包里甚至还揣着一个夹得跟球一样的饼，让他想闻不到那味道都难。


    为了能在演唱会上保持最好的状态，麦克在上场前的五个小时都没有吃东西。


    原本就空着肚子，这时不时扑上来的香气，更是在不停地勾起他的食欲，尤其是当他无意间看到某个粉丝，趁着中场的时候，从包里拿出了她的炸串加饼大口地咬下去时……


    簌！


    哪怕距离几十米远，他似乎都能闻到那股焦香的滋味，甚至嘴里也会尝到孜然和辣椒的辛辣。


    不行，这实在是太香了，他也要吃。


    于是他趁着更换表演服装的功夫，让自己的保镖去外面打探打探，看这炸串夹饼是在哪里买的。


    还好，打探的过程并不费功夫，因为场馆里的有几位工作人员在演唱会开始前，已经用各种炸串填饱了自己的肚子，所以一问就问出了小推车摆摊的位置。


    本来想买了等休息的时候吃，可保镖却打电话告诉他放凉后会“变软”，不好吃，麦克这才让保镖帮他预定个时间，好等到演唱会结束后亲自来吃。


    晚上23:25，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五分钟。


    只有亲眼见到、亲自闻到，麦克才知道为什么普通的炸串会有那么多人吃。


    距离他演唱会结束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半小时，小推车前却还有一些在等着的客人，如果不是真的美味，有谁会大半夜不回家也要排队等待呢？


    等到那几名客人离开后，麦克这才从车上下来，款款地来到小推车前。


    “两个小时前我让人预定了一些食物，现在可以做了。”


    在看到麦克的那一刻，陈晨的心跳倏地停了一瞬，乔伊和琼恩也被眼前的星光闪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不好意思，订了这么晚的时间，”摘下墨镜，麦克谦逊有礼地向他们道歉说，“因为我的演唱会晚上十点才结束，后续还有一些别的事情，所以只能定在十一点半，希望没有影响到你们的收工时间。”


    舞台上的麦克是性感的、张扬的，却没想到现实生活中的他会这么温文尔雅，说话的语气也很礼貌，虽然他也算是富豪，却全然不像上东区的那些人一样用鼻孔看人。


    “没，没有。”


    缓过神来后，陈晨赶紧从各个餐盒里拿了一些串，或许是太紧张的缘故，他一次性拿了好多，来来回回几次恨不得把整个油锅都给装满。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太多。”麦克连忙阻拦道。


    “哦哦，好的好的。”


    把那一整把的羊肉串给拦下后，麦克只挑了几串面筋、藕片、豆腐皮和鸡胗，都是平时美国人不怎么吃的食材，不过他没有要烧饼，而是要了一个饭包。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麦克在挑完东西后并没有急着回到车上，而是像其他人一样站在推车前，那手机回复着之前的消息。


    和偶像的距离只有不到两米，把串放进油锅后，陈晨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既想找他要签名，又怕自己会打扰他。


    看着锅里缺了个角的藕片，还有断了个指头的无骨鸡爪，除了激动之外，陈晨心里更多的还是懊悔。


    真是该死啊！


    早知道预定的人是麦克，他就应该单独把最好、最完美的食材留下来给他，这样就可以给他留下最好的印象……


    或许是意识到了气氛有些尴尬，在回完消息后，麦克主动找话题道：“对了，这些中餐是你从华国带来的吗？看着好新奇。”


    “不是，是我的老板，”陈晨说话的音调都有些变了，“她叫沈瑶，是土生土长的华人，她的厨艺很好，这些都是她从华国带来的最正宗的味道。”


    把炸好的串从锅里捞出来，看陈晨熟练地按压着炸好的肉串、用刷子拌料，麦克不由得点头道：“你的手艺也不错，看着挺厉害的。”


    什，什么？！


    我也算得上厉害了嘛？


    被麦克这么一夸，陈晨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要不是炸串没办法炫技，他真想把油锅端起来给他现场表演一个颠勺。


    把拌好的炸串放在盘子上，乔伊这边的饭包也做好了。


    迫不及待地捧着饭包咬下一口，麦克被那丰富的味道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点头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惊喜，再来一串先炸后煎的羊肉串，孜然的野味更是打开了他的新世界的大门。


    简单尝了尝味道后，麦克决定带回酒店慢慢品尝。


    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陈晨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他。


    “等一下等一下！”


    用围裙擦了擦手，陈晨主动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我，我可以和你拍一张合照吗？其实我是你的铁杆粉丝，从你刚出道我就喜欢听你的音乐。”


    麦克微微一笑，欣然说：“当然可以。”


    于是在五分钟后，陈晨便拿到了一张有麦克亲笔签名的他和麦克的合照，而在拍照时，麦克的手里正拿着他刚做好的炸串和饭包……


    今天一大早，陈晨就找到打印店把照片放大，然后挂在了档口最显眼的位置，要不是学校不允许，他还想挂到JH食堂的门口去呢。


    食堂里，大家都在传着这些零星的故事碎片。


    原本大家就很喜欢沈瑶做的中餐，这下还得到了国际巨星的肯定。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小众的爱好忽然有一天被拿到了聚光灯下一样。


    谁能想到呢？有一天偶像也会吃自己吃过的食物，并且有了和自己一样的最爱！


    第157章 第 157 章 桥头三嫩


    星期三的晚上, 食堂档口收工以后，陈晨热情地邀请了琼恩、乔伊和沈瑶她们回家聚餐。


    今天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


    一方面是为杨子岳庆祝, 他上学后的第一次随堂测验就拿了满分，另一方面是想和大家一起看麦克的演唱会。


    说是有两件喜事，不过沈瑶却感觉后者占比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转播的演唱会要九点才开始，既然有好的节目，又怎么少得了好饭和好菜？


    忙了一天，正好大家都还没吃饭呢，索性就由陈晨亲自下厨单独给大家准备晚餐。


    沈瑶本来是想帮忙的, 不过陈晨坚持让她去休息, 这才把厨房都留给他一个人。


    陈晨的公寓不大，比她和露比的还要小了十几平，但是因为家里的东西不多，所以显得很宽敞，除了一张沙发、两张床和一个柜子之外就没有其他家具了。


    铛铛, 铛铛铛……


    陈晨在备菜的时候, 乔伊带着杨子岳来灶台前假意看了一眼, 随后就径直走向了那张餐桌。


    桌子上摆了两道凉菜和一盘农家小炒肉, 中央那只盘子里的五柳鱼刚出锅不久，蒸腾的热气满是酸甜的鲜香。


    乔伊揉了揉杨子岳的脑瓜, 轻声问他说：“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不了吧，”抬起头，杨子岳眨巴着眼睛回道“我现在还不饿，等会大家一起吃吧。”


    “好的, 我就知道你饿了。”


    杨子岳：？？？


    说是在问杨子岳，其实就是乔伊自己想吃了。


    话音刚落，他就拿起筷子从那一层“五彩衣”中夹起了一小块。


    吹了吹气后, 他的筷子又是假意在杨子岳的眼前晃了一圈，然后递到了自己的嘴边：“乖，我先替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之前大家就经常说乔伊是“饿死鬼转世”，不管什么时候都总想着吃东西。


    心情好要吃、心情不好要吃，别人都是对烟酒上瘾，唯独他是对吃上瘾，沈瑶每每推出什么新菜，几乎第一口一定是进到他的嘴里。


    可偏偏像他这么贪吃的人，一点都不会发胖，真让人羡慕得要死。


    “嗯？有进步~”


    鱼肉那个嫩啊，几乎是入口即化，关键的是它把“五柳”的味道都吃进去了。


    红的胡萝卜丝、黄的蛋皮丝、青的辣椒丝、黑的香菇丝还有白的笋丝，五种丝是先炒成的芡汁然后才淋在鱼肉上，蒸熟的鱼原本只有极致的鲜，可当浇上五柳丝后，却很快吸饱了它们的味道。


    沈瑶曾经做过几次这道菜，以至于当乔伊刚吃的第一口，还以为是沈瑶做的。


    又夹起一块鱼肉，仔细地尝尝味，乔伊像是评委似的点点头：“你现在的手艺和沈比起来，已经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了。”


    “臭小子！谁让你偷吃的？”


    拿起手里的菜刀，陈晨故作要砍他的架势，实际上只是用刀背在他拿着筷子的手上敲了一下，“下次再偷吃，我可就真的剁手了。”


    揉着手背被敲疼的部位，乔伊撇撇嘴：“下手真重，我刚才可是夸你了啊。”


    陈晨白了他一眼，“那你应该读读《说话的技巧》，重新学习一下怎么夸人。”


    谁会希望成为第二个别人呢？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


    他是他，她是她。


    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沈瑶”。


    哼哼？


    等等……


    乔伊好像闻到了一丝很奇怪的味道。


    好像是从自己的手背上散发出来的？


    再仔细闻闻……


    “我的天？！”


    乔伊被那一股味道给熏到了，赶忙跑去水池前洗手：“陈，你再做什么奇怪的东西，怎么会小便池一样臭！”


    要是不走过去还行，这一过去，那股腥臊的味道一下子就变得更浓郁了。


    “猪肝、猪腰、猪肚。”


    说着，陈晨就把刚切好花刀的猪腰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嫌臭？那一会你可别吃。”


    虽然沈瑶做的中餐很新奇，并且大部分的味道都不错，但有一说一，有一些菜的味道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的同胞能接受，像他这样的外国人，还是有些接受无能的。


    就比如说各种动物的内脏。


    当然了，鸡胗和鸡肚除外，这些用来做烤串挺好吃的；鸭肠和鸭舌也除外，做成辣卤后他自己就能吃一大盆；牛肚、牛血和牛肺也除外，毕竟牛杂汤还是蛮好喝的，还有鸡头、鸭掌、猪肚……


    除了这些之外，其他任何内脏他都吃不下去。


    “猪的肾脏……也可以吃吗？”乔伊试探地问。


    “当然可以，不信你问沈，在华国有很多人都喜欢吃。”


    说着，陈晨又拿起另外半边还没切的猪腰，在他面前晃了一圈。


    那不是臭，准确来说是骚，即使洗过很多遍还是能闻到那股特殊的味道。


    不行不行，这个是真的吃不了，他受不了这个味道。


    如果是让沈瑶来做的话……说不定他还可以接受，陈晨的手艺暂时还是算了。


    把猪腰打好花刀、再把猪肝切片、肚头切成小丁，陈晨并没有急着热炒，而是一直等着锅里的粉蒸肉。


    麦克的演唱会回放开始了，没过两分钟，锅里的粉蒸肉也好了。


    “好了好了，可以入座吃饭了！”


    看向案板上的碗里还有没炒的食材，锅也还没刷，乔伊问道：“你的猪肾脏今天不打算吃吗？”


    “别急啊，这不正打算做呢。”


    说话的功夫，陈晨就重新起火，同时用锅勺舀了一大勺的油来润锅，等到锅里的温度差不多后倒入猪腰、猪肝和肚头快速翻炒，过了几秒后再加入提前配好的料汁、素菜，只用了不到二十秒的功夫就出锅了。


    经过十几秒的猛火爆炒，盘子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甚至还能听到“滋滋啦啦”的热油声。


    看着盘子里微微变色的各种猪内脏，乔伊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熟了？”


    陈晨随手把用过的锅放进水池里，“嗯，熟了。”


    “这就可以吃了？”


    “当然。”


    这绝对是乔伊见过速度最快的炒菜。


    怎么回事，连一分钟的功夫都不到竟然就能吃了？


    那可是很骚的猪内脏啊，不炒的时间长一点，怎么把它的那股异味处理干净。


    别说是陈晨做的，就算是沈瑶这么炒……他都得犹豫犹豫才会动筷子。


    “是桥头三嫩！”


    看到那道熟悉的菜，杨子岳的眼睛都亮了。


    他并没有急着动筷子，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熟悉的味道：“我们家隔壁的叔叔是川省的，他经常会炒猪肝和猪腰。”


    说着，杨子岳就夹起了一小块猪腰给身边一脸震惊的乔伊，“你别看他闻着臭，吃起来真的超级好吃~！”


    乔伊没听懂他的话，于是向沈瑶问道：“他说什么？”


    “他让你尝尝，说很好吃。”沈瑶一边解释一边给自己的碗里夹了一筷子。


    桥头三嫩一定要快火爆炒才好吃，同样的，也一定要刚炒好就吃，才能吃到最完美的口感和味道，等到放凉后味道可就变了。


    琼恩没什么讲究，只要是食物就行，所以当这道菜上桌后，他就也跟着夹了一筷子。


    “嗯，味道有些怪怪的，不过确实不错。”


    “陈，你的手艺的确进步很大！”


    “可以的，火候刚刚好，豆瓣酱的用量也很合适，要是能再来一点点香菜就更好了。”


    “好吃好吃~比我们家之前的邻居叔叔做得还要好吃~！”


    红的辣椒、绿的葱段和芹菜被炒得油亮亮的，猪肝是那种酱色的嫩，腰花打了花刀，像个小麦穗一样卷起来，颜色比肝稍微浅一点，看着就脆生，肚头是白生生的，跟那些红绿辣椒混在一起，看着就辣乎乎、香喷喷的，特别有食欲。


    当然，前提是不知道用的是猪肾脏。


    见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乔伊只好也硬着头皮把碗里的那几块肉递到嘴里。


    吸溜~！


    嗯？


    味道和想象中有些不同，猪腰并没有特别重的腥臊味，反而在咀嚼时会爆出麻辣鲜咸的汁水，吃起来脆嫩脆嫩的，带了点弹牙的劲儿。


    那一片薄薄的猪肝也是滑嫩嫩的，感觉不用嚼，用舌头和上牙膛一抿就化了，一点腥味都没有，满口都是软糯的香。


    最后猪肚丁比腰花还要有嚼头一点，越嚼越香，配上那个麻辣味，过瘾得很。


    乔伊好像明白了这道菜的精髓，它的味道是其次是，最重要的就是这“三嫩”所带来的最极致的口感。


    “哇哦……”


    配上一点芹菜段一起吃下去，这味道真是让人上瘾。


    乔伊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虽然生的时候闻起来味道很奇怪，可吃下去的时候，却有一种很让人满足的味道。


    乔伊：“这道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男人应该会很喜欢。”


    “确实，”琼恩赞同地点点头，“我确实很爱吃。”


    陈晨也意味深长地笑道：“其实要是往里面放点韭菜，味道还会更好。”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默契。


    【让我们展翅飞翔，成为自由的灵魂~】


    【飞吧，飞吧，坚持你心中的爱~】


    【拥抱希望，光明永远在我们身旁~】


    【疯了又怎样？做自己就好~没人理解又怎样？快乐就好~】


    ……


    陈晨晚上一共就做了两道热菜，麦克的演唱会才到一半，盘子里的菜就吃得差不多了，不过大家碗里的米饭都没怎么动。


    没办法，炒得菜虽然香，可是不下饭啊，所以吃完后肚子里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要不我给你们煮碗方便面？还是番茄意大利面？”陈晨问道。


    大家相互对视了一眼后，乔伊幽幽地问：“还有别的选择吗？我想吃一碗炸酱面。”


    陈晨微笑地看着他：“你看我像不像炸酱面。”


    陈晨今天做得炒菜无可挑剔，就是不够“扎实”，有酸、有甜、有香、有辣，唯独底味不够足，所以吃得再多也会觉得肚子没被填饱。


    这时候，就应该配上一碗咸味打底的主食来收尾。


    吃完碗里的那根干煸豆角后，沈瑶默默地站起身，“还是我来吧，我看看还能做点什么靠谱的主食。”


    身为厨师，陈晨的厨房和她的一样，不仅会备足食材，就连各种调味料也是应有尽有。


    本来沈瑶是打算配上一点虾仁和火腿做金银炒饭的，不过刚蒸好的米饭达不到她想要的效果，便就此作罢了。


    看到上次拿给他的杂粮面粉还剩下不少，冰箱里也有排骨和无瓜肉，沈瑶也想过做一锅小猪盖被，但是又要炒、又要炖有点麻烦，所以……


    “这不是刘大嫂送你的酸豆角吗？”


    冰箱上面的玻璃罐子放了许久，用来隔绝空气的塑料膜还在，看样子，应该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对，我没想好该怎么做，就一直放着。”


    那一罐酸豆角是杨子岳的妈妈，也就是刘大嫂他们做的。


    除了酸豆角，几天前陈晨去庄园接杨子岳的时候，他们还装了好多的粉条、菜干和磨好的几袋杂粮面。


    他们目前身上没有什么钱，为了感谢陈晨帮忙照顾杨子岳，只好多塞一些亲手做的东西给他。


    看到冰箱上面的塑料袋里还放了几包米粉，沈瑶一下就知道要做什么了。


    滋滋……


    等待着米粉煮熟的时候，把炒锅调到最小火，即使刚才往里面加了一些开水，也没有把香味冲淡，反而把那股淡淡的酸香氤氲出了更浓的回味。


    肉末里的三分肥肉被煸出了大多的油脂，边缘炒得微焦，七分瘦肉在吸饱了汁水后也不是干柴的口感，共同的和剁碎的酸豆角搅和在一起，再少少点上一茶匙的酱油，微微泛黄的颜色看着就开胃。


    电视机里，麦克的演唱会有着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可是厨房里，沈瑶的手艺同样吸引着大家的注意力。


    就快到那几首经典的压轴曲目了，这个时候，厨房里也传来了好消息。


    “好了，大家可以过来拿碗了。”


    把米粉煮到可以用筷子夹断的程度，立刻捞出来放进凉水里降温，锅里的汁收得也差不多了，用铲子翻动两下，再洒一把花生碎进去，剩下的汁也全都裹在了花生的表面。


    先来一筷子的米粉，再来一勺油亮亮的臊子，最后加一点香菜进去快速搅拌。


    哗啦啦，哗啦啦……


    酸豆角带着一股发酵香气的酸味，不是陈醋那种直愣愣的酸，是有点绵长、有点醇厚的酸，光闻着就人的口水止不住往外冒，接着又是肉末煸炒后的肉香，混着油脂味，还有辣椒圈那种呛里带香的辣味儿，几种味道勾在一起，越搅香气越足。


    “吸溜！”


    “哇，好弹！”


    “这酸豆角做得真不错，炒完味道更香了。”


    酸豆角看似切得很细，可咬到的时候，还是会像咬到爆珠一样，“咯吱”一声爆出酸爽的汁水，刚好把肉末的油腻给中和了，这时候那股淡淡的辣味才会慢慢上来，时不时再嚼到一些酥脆的花生米碎，口感丰富得很。


    【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温暖的阳光总会带来希望~】


    【纯真的我们，美好的梦~】


    虽然转播的画面肯定比不上现场清晰，但麦克的歌声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的歌曲没有那么多情情爱爱，可充满磁性的声音仍然会让人感动。


    “你们看！那是不是我们卖的炸串夹饼？！”琼恩指着电视激动地喊道。


    镜头扫得太快了，等大家看过去的时候，已经切换到了其他的录制角度。


    “不会吧，真有这么巧吗？”


    “应该是你看错了，谁会在演唱会上吃东西。”


    就在他们以为是琼恩年龄大看错的时候，另一个镜头在扫过前排的那些观众时，大家一下子就看到了放在位置上，那只眼熟到不能再眼熟的塑料包装袋了。


    用来装饼的除了塑料袋之外，还有印着“沈”奇小馆logo的红色包装纸，虽然镜头拍的不够清楚，但能放在椅子上的肯定是他们卖的炸串夹饼，总不能是一块红色的铅饼吧。


    “我的天，我们这算不算上电视了？”陈晨勉强把嘴里那口米粉咽下，一字一顿地道。


    即使只有那么短短的几秒钟，甚至都没有特写，但这可是麦克的演唱会啊，哪怕是回放，也是全国范围播放的节目，更何况他还有那么多的歌迷，收视率一定不会低。


    “你说，会有人认出我们的炸串夹饼吗？”琼恩问道。


    乔伊：“应该有吧。”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要火了？”


    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琼恩。


    火？真的可以火吗？


    食堂的档口只是摆了一张合照而已，原本就火爆的生意就翻了好几番，要是更多的人都知道麦克吃过他们做的中餐……


    天呐，到时候JH食堂一定会被挤爆，他们的档口说不定就成为下一个观光景点了！


    简直不敢去想，到时候他们能赚多少钱，这跟天上下钞票有什么区别？


    演唱会的转播一直持续到了十二点。


    本以为演唱会结束，节目就结束了，没想到后面还有采访和回顾的环节，主要还是以这次演唱会的公益捐款为主，以及麦克为这次全国巡演的准备。


    女记者：【这次是你第几次来纽约？】


    麦克：【第六次。】


    女记者：【距离你上一次来差不多有一年了，过去的一年里，你一直在为公益行动。时隔这么长时间，你觉得纽约有什么变化吗？】


    麦克：【纽约发展得很快，跟我上次来可以说是焕然一新，我不仅认识了一些新的朋友，也得到了一些新的惊喜。】


    女记者：【哦？新惊喜？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麦克：【比如，你看，这是我的粉丝亲手做的娃娃，还有这个，公益组织给我寄来的照片，你看这些孩子，他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一边听着麦克的访谈节目，一边打扫着厨房和客厅的卫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了电视机里传来的几个熟悉的名词。


    中餐？肉串？曼哈顿？


    在听到这几个词的时候，所有人几乎同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陈晨还特地跑过去拿遥控器把声音调大了几度。


    【我这次来吃到了很美味的中餐，它的做法很简单，看着跟我们的炸薯条一样，但是配上他们的秘制酱料后，味道真的是太奇妙了，还有一个用米饭和土豆泥包裹的球……真的，我都有点羡慕住在曼哈顿的人们了，可以经常吃到这些美味。】


    众人：！！！


    如果说刚才在镜头匆匆闪过的画面是意外，那麦克现在说出的这些话，就相当于直接给他们打广告了吧。


    曼哈顿，中餐。


    虽然曼哈顿的唐人街开着不少中餐馆，但这指向性也太明显了，尤其是当他缓缓拿出了印有“沈”奇小馆logo的那张包装纸……


    “啊啊啊！！！”


    “耶稣啊！麦克喜欢我做的炸串！！他喜欢我们做的中餐！！！”


    谁能想到呢？麦克竟然没有把用过的包装纸丢掉。


    纸上有一大片油渍，可丝毫不影响上面那个盘龙形状的“S”以及“沈奇小馆”那几个字。


    【他们的中餐味道真的很不错，下次我来纽约的话，一定会再去吃的。】


    “啊啊啊啊！！！！！”


    这下不止是陈晨，沈瑶和露比也发出了激动地尖叫声。


    几人紧紧抱在一起蹦跳，这种感觉简直跟中了天价彩票一样！


    不，不对，他们就是中了天价的彩票！


    他可是麦克，是火遍全球的偶像，有他的宣传，还用担心以后的生意吗？这和中了天价彩票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笔来自未来的钱还没到手，但他们已经开始畅想以后要过什么样的好日子了。


    “等我有钱了，我要买房子，我一定要买一栋大房子！”


    “我，我要在华尔街开个公司，就像那些有钱人一样，赚个很赚钱的公司，用钱来生钱！”


    “我也是，我还要请四个护工照顾我，一个给我洗澡、一个喂我吃饭、一个哄我睡觉，一个专门给我的蛋蛋搓灰~！”


    第158章 第 158 章 虾仁三鲜锅贴


    那一夜, 大家激动得熬了个通宵。


    一个个嘴上说着要回家睡觉，结果一个赛着一个地精神。


    琼恩高兴地吃了两颗处方药；乔伊跑去买了几瓶威士忌；陈晨的家里有杨子岳在, 为了不打扰他第二天上学，他特地跑到了公寓外的走廊，开始研究要买哪套房子、房子里要买什么家具……


    相比之下，沈瑶和露比的发泄方式就“健康”得多。


    “馅都包完了吗？”


    “还剩小半盆。”


    “那我再和多少面合适？”


    “剩下的半袋都用了吧，我再包点素三鲜馅的。”


    公寓里，灯火通明，强尼熬得黑眼圈都快出来的, 困得脑袋瓜一点一点地像在敲木鱼, 厨房里的沈瑶和露比却跟打了鸡血似的，还在劲劲儿地包着锅贴。


    盘子放满了、篦子放满了、餐盒也快放满了……知道的是，她们在准备今天要售卖的早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在囤粮准备逃难。


    “五百只锅贴够不够啊？”


    看着家里快被锅贴填满了, 露比丝毫不担心会卖不出去, 反而在犹豫要不要再多准备一些别的餐食。


    她们的中餐档口, 原本就靠着麦克和陈晨的合照爆火了好几天, 昨天晚上又有麦克直接在电视节目里宣传，想想就知道今天她们的档口一定会更加热闹。


    等到看到宣传的食客们一来, 别说是在食堂门口排队了，说不定队伍还要排到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门口呢。


    “估计是不够。”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五点半了。


    七点开始供应早餐，剩下的一个半小时她们顶多能再多做一百只。


    “我觉得我们应该涨价。”露比一边揉着面团一边建议道, “现在的价格有些太低了，既然现在我们的生意这么好，应该适当提高点价格。”


    以前为了赚钱, 她们一直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随着“沈”奇小馆的扩店、外送服务的开展，还有跟其他餐馆的合作，再加上现在麦克直接在电视上宣传，她们也该从“便宜实惠”渐渐过渡到“食有所值”。


    “可以可以，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瑶对露比的建议表示赞同：“我感觉我们可以像电影院那样，按照座位的不同划分不同的价格。就比如平时外送的盒饭炒菜继续走之前的路线，但是像店里的招牌菜还有大部分热炒可以提价一部分，比较费事的功夫菜价格定到最高。”


    可能这就是好闺蜜之间的默契，根本不需要特意开个会来郑重其事地讨论，随便说句话的功夫就能定下来个大概。


    “先提价百分之三十试试？”


    “有点高了，百分之二十五吧。”


    “我感觉咱们除了京式烤鸭之外，还可以多加一道招牌菜，价格也顶到最高。”


    “东坡肉怎么样？我可以在原基础上再稍微创新一下，做得更精致一点。”


    “嗯，可以，要不再来一道？有没有什么中式风格特别足，最好新奇一点？”


    “有是有，不过新菜的话还是得先让食客尝尝，口碑好的话再定成招牌。”


    聊了一圈，两人就这么把餐馆目前的菜价全部更新了一遍，顺带着还把豆腐、粉条这些食材的价格稍微提高了一点，甚至“假如有工厂想合作，希望量产xxx”这类问题她们也都想好该怎么合作定价了。


    好了，现在白日梦做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等着慢慢实现就行。


    “今天咱们做了这么多，一定能赚不少钱吧。”看着那些胖乎乎的锅贴，露比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除去成本，应该也就三四百美刀吧。”


    “什么？！”


    刚才的美梦做得太美了，以至于露比差点忘了她们的现状。


    一份锅贴五只，每份的利润在就在两三美刀左右。


    没办法，现在毕竟是在食堂，定价肯定要以学生的消费能力为准。


    其实三四百美刀已经不少了，况且这只是早餐而已，只是在幻想中沉浸了太久，所以暂时还没回过神来罢了。


    唉，要是“沈”奇小馆能早日重新开张就好了……


    早上六点，熬了一个通宵的沈瑶和露比依旧精神满满，考虑到今天可能还会有很多的学生，于是她们提前半个小时去了学校，想着提前把早餐都预备好。


    沈瑶提前煎好了几份锅贴，准备分给其他档口的摊主们，在去学校的这一路上，使得街道里清冷的风里，都多了几丝油香和面香相互交织的暖意。


    来到学校的时候，JH食堂的门刚开，各个档口的摊主都还没来，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着门口的卫生。


    像往常一样来到档口，准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才发现档口的门上贴了封条，放在前面的那一排餐具也都盖上了几张大大的白纸，还有原本贴在档口上的那张照片，也不知道去哪了。


    “什么情况？哪里来的封条？”


    “是啊，昨天晚上走的时候还没有呢。”


    把东西放在门口，沈瑶和露比找到了食堂管理处的办公室。


    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已经来上班，隔着门都能听到里面在打电话的声音。


    等到里面挂断了电话，沈瑶才轻轻敲响了门。


    铛铛。


    “请进。”


    看到是来人是沈瑶和露比，负责人并不意外，十指交叉自然地叠放在桌子上，他似乎早就知道她们今天要来。


    “早上好~吃早饭吗？”


    露比没有急着向他询问是什么情况，而是笑着从袋子里拿出一盒锅贴，轻轻地放在他的桌子上，“我们今天早上刚做的锅贴，尝尝看吧，我们现在很需要一些宝贵的意见。”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露比还笑得这么漂亮。


    负责人原本都准备好跟她们“硬碰硬”了，露比递来的这一份锅贴倒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呃，这……”


    不止是锅贴，说话的功夫，露比又拿了一小盒的醋和辣椒，还把一双一次性筷子放在他手边，“先吃吧，有什么事吃完再说也来得及。”


    负责人原本还没什么感觉，当锅贴的香味从盒子里飘出来时，闻得他还真有点饿了。


    “好吧。”


    打开盖子，里面是五只倒放着的锅贴，底面被煎得金黄酥脆，乍一看像是铺在上面的一层金子，那是面水煎出来的脆皮，亮晶晶的，用筷子把锅贴分开时，可以清楚地听到那一层薄薄的“冰花”破碎时的响声。


    把锅贴翻过来时，上面的那层面皮还是白白嫩嫩的，透着点面粉的哑光，依稀还能够看到夹在里面的馅料，红的是虾仁、黄的是炒鸡蛋碎还有绿色的青菜……


    簌~！


    一口咬下去，软软的面皮和焦脆的底面开始在嘴里打架，里面鲜掉眉毛的三鲜馅也在让这口感变得更加热闹，里面的猪肉肥瘦正好，咬下去还会滋出一口鲜汤。


    稍稍蘸上一点辣椒和醋，嘴里的味道一下子变得更丰富了。


    “怎么样？味道还好吗？”露比问道。


    负责人嘴里被塞得满满的，不住地点头道：“好吃，很好吃。”


    刚把那只虾仁锅贴吃完，紧接着又夹起另外一只，简单在醋和辣椒里蘸了两下就一口塞进了嘴里，“感觉跟饺子很像，但是比饺子更焦一点，像是另一种做法的饺子，不过很符合我的口味。”


    一只接着一只，等到负责人把锅贴吃得差不多后，露比这才开口把话题转移到今天的正事上：“对了，我们的档口怎么会贴着封条？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露比的语气很平静，微笑的表情像是在说起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负责人的喉咙一哽，努力了半天才把嘴里的锅贴咽下去。


    “我，我……”他连忙喝了一大口水顺了顺，这才继续说，“我也只是遵从学校的安排而已，是学校不允许你们的档口再继续开下去了。”


    “为什么？”


    沈瑶不解道：“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负责人为难地倒吸了一口气，“学校里来的外人太多了，这影响到了学校的管理秩序，而这些人都是冲着你们的档口来的。”


    从这学期开学以来，JH食堂的中餐档口就多了很多社会上的人，他们并不是学生，但却会来学校的食堂里吃饭，一开始并不多，学校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最近的这一个月，在中餐档口排队的人里，几乎有三分之一都来自于校外。


    食堂是为了学生服务的，沈瑶的中餐档口很显然地违背了食堂的原则。


    哪怕她们的生意再好，做的美食再受学生欢迎，也要被清离出去。


    “不止是这样，还有学生会里那些跑外送的学生。虽然勤工俭学是好事，学校也相当鼓励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多多实习，但是你们的规模已经算不上是实习了……”


    说完，负责人便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这是你们档口的租金，你们做中餐的手艺这么好，离开学校的食堂说不定会让你们的生意更上一层楼呢，加油，祝福你们！”


    接过那张支票，沈瑶沉默了好久。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们中餐事业第一次遭遇滑铁卢。


    ……


    JH食堂的中餐档口被叫停后，反应最大的是学校里的学生。


    封条是早上五点多贴了，九点多的时候，学生会就开始组织抗议行动。


    带头人是塞巴斯蒂安，主要的抗议人员是之前在“沈”奇小馆跑外送的学生，次要的抗议人员是爱吃中餐的学生。


    原本也是有一些校工和教授想参加的，但考虑到影响不太好，只能默默地在抗议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而且为了不被看出来，还特意用了左手。


    “抗议！抗议！抗议！抗议！”


    “捍卫学生自由用餐的权利，请恢复JH食堂中餐档口！”


    “抵制黑手！中餐无罪！”


    “禁止歧视！还我中餐！”


    这是哥伦比亚大学第一次发生学生抗议。


    早上九点半的时候，学生队伍只有一二百号人，到了十一点左右，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围堵在了学校教师行政楼前，磅礴的气势恨不得将整座大楼推倒。


    不止是学生，JH食堂的各个摊主也参与了抗议的游行。


    沈瑶的档口这么一清，就没有人能够一家独大了，按理说他们应该高兴才对，可跟沈瑶共事了这么半年多的时间，他们和沈瑶早就不再是竞争关系，而是合作伙伴。


    所以，他们也和那些学生一样，希望沈瑶的中餐档口能够留下。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怎么样？”


    帕克摇摇头，“不行啊，沈还是不接电话。”


    “露比呢？露比的电话打得通吗？”珀尔又向奥伦问道。


    奥伦跟着叹了一口气：“露比的电话也打不通。”


    为了能够让沈瑶的中餐档口留下来，JH食堂的各个摊主也写了一份联名的请求书，本来是想交给食堂管理处的，但食堂管理处已经被学生“攻陷”了，只能换一条路子。


    从早上开始，去食堂管理处的人就没断过，看得出来，负责人已经快被来质问的人逼疯了。


    “为什么要清理中餐档口？请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中餐档口招来了过多外校人员，影响到了学校的秩序。”


    “所以，这是它的错吗？摊主沈瑶有做什么影响到学校的行为？”


    “这个是没有，不过……”


    “既然她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赶她走？花朵会招来蜜蜂，难道就要把花朵摘掉吗？”


    “……可是，沈瑶是愿意离开的，她们收下了支票。”


    “我们不信，一定是你们威逼利诱对她施压！”


    “真的，不信你看，这份同意书是沈瑶自己签的字。”


    沈瑶接受从JH食堂清退的安排，这句话管理处负责人说了无数遍。


    那张同意书一次次地拿给来询问的人看，都快被翻烂了，那句话负责人也重复了无数遍，恨不得把嘴皮子给磨破，可就是没有人相信。


    不止是学生们，平常和沈瑶接触最多的帕克和约瑟夫也不肯相信，这才一次次地给她们打电话，想向她们询问到底有没有什么内幕，偏偏这时候却死活都联系不上她们……


    把烟头丢在地上碾灭，约瑟夫深吸了一口气，说：“把请求书交给塞巴斯蒂安吧，让他一起拿给校长。”


    “好。”


    帕克来到行政楼的楼下时，塞巴斯蒂安正在和几名学生会的干部开会。


    讨论着一会要质问校领导的问题，还有学生们的诉求，顺带借着这次为中餐档口出头的抗议，把教学楼卫生间改造的问题提上一嘴。


    看得出来，中餐档口被清退，最生气的人就是塞巴斯蒂安。


    昨天见他时还好好的，这会儿他的嘴角已经被气得冒出了一颗痘痘。


    “联系上沈瑶了吗？”塞巴斯蒂安问道。


    帕克摇摇头，同时把手里的请求书交给他。


    塞巴斯蒂安捏着酸胀的眼角，拿出手机，再次翻看着几个小时前沈瑶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我好累，想好好休息一天，今天就别来找我了。】


    塞巴斯蒂安睡醒才看到短信，当时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想着沈瑶应该是太累了想休息，到了学校后才知道中餐档口被清退的事。


    现在再仔细研究着这句话，好像能看出更多的潜台词。


    我想好好休息一天=她被学校压迫得很累


    今天就别来找我了=她很委屈，并且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心里有多难受


    短短的几个单词，让塞巴斯蒂安越看心口越难受。


    他很早就知道沈瑶是个不太擅长表达负面情绪的人，早上在看到短信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多考虑一点？没有打电话过去问问她发生了什么？


    唉！她当时一定很需要自己……


    帕克：“你们怎么还没上去？”


    “校长他们还在开会。”一旁的学生解释说，“等结束后我们再上去。”


    抗议归抗议，他们并没有借着抗议的由头在明面上扰乱学校的秩序，免得校领导再把这些罪名安在中餐档口的头上。


    正说着，有人通过二楼的窗口，看到有几名教授从楼梯前经过。


    看到楼下被抗议的学生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并没有急着下来，而是回了各自的办公室，只有雷蒙德教授一个人，坦然地拿着几份文案快步迈着台阶下来。


    堵在行政楼前的学生并没有惊到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框，他只是淡淡地抬起手朝塞巴斯蒂安招了一下。


    “我记得你不是冲动的脾气，抗议？为什么？”


    雷蒙德声音低沉，字里行间却并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


    塞巴斯蒂安义正言辞地回答说：“为了学生的用餐自由，我们有选择各国饮食的权利，学校也应该尊重各国的饮食文化。”


    “不，你是为了沈。”


    雷蒙德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他。


    一个人不会轻易做出和平常行为相悖的事，除非是为了某个人、某件事。


    从这学期一开学，雷蒙德就注意到了塞巴斯蒂安的不同，去中餐档口兼职、经常出现在学校图书馆，身上尖锐的棱角也变得平滑……而这些改变，都与沈瑶有关。


    毫无疑问，他和沈瑶在一起了，是沈瑶改变了他。


    “对，没错。”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顺口就承认了。


    换成是别人，他一定会遵守对沈瑶的承诺，绝对不暴露他们之间的恋爱关系。


    但是在雷蒙德面前，他却不想要隐瞒，他想雷蒙德知道自己和沈瑶之间的关系，就像雄狮骄傲地展示自己的配偶一样，不容争夺、不容觊觎。


    雷蒙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欣慰，“既然是为了她，那就回去吧，组织抗议帮不了她。”


    “为什么？”


    “因为这是学校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你我都帮不上忙。”


    雷蒙德的一句话，让塞巴斯蒂安嗅到了一些别的信息。


    “你？”


    雷蒙德唇角微抬，他没有打算告诉塞巴斯蒂安，自己和其他教授在校董会为沈瑶求情的事，也没有打算说自己为了保留中餐档口，做了哪些努力……


    因为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回去吧，被清退虽然是学校的决定，但沈确实选择了接受。”


    塞巴斯蒂安不解道：“为什么？”


    “学校的食堂已经不适合她了，要想长成大树，就要去更宽广的土地，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


    快速地让自己冷静下来，塞巴斯蒂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时也觉察到了一些事。


    “沈瑶早上来找过你。”


    雷蒙德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


    是的，塞巴斯蒂安没有猜错，就在几个小时前，沈瑶和露比确实找过雷蒙德。


    当初，是雷蒙德以担保人的身份，介绍她们来JH食堂开中餐档口，如今她们被清退，沈瑶和露比最担心雷蒙德会受到自己的牵连。


    早上七点半左右，雷蒙德刚来学校就看到等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沈瑶和露比。


    经过半个小时的对话，他向沈瑶解释了学校这么做的原因。


    沈瑶没有钻牛角尖，非要留在JH食堂不可，而是很快就接受了被清退的事实，并且十分理解学校的决定，同时还接着这次谈话有了更多的启发。


    “她没有被这件事打击，相反的，对她来说，这反而是一个很好的转型机会。”


    “我觉得，你应该更好好地了解她一下，她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也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替她出头，有些事情，她靠自己的能力就可以解决。”


    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雷蒙德又说：“回去吧，抗议对她来说毫无帮助。”


    塞巴斯蒂安沉默了，他的注意力并没有在雷蒙德的这些话上，而是钻进了自己的牛角尖里：什么沈瑶早上会来找他，而不是第一时间来找自己……


    “我现在联系不上她，你知道她在哪吗？”


    雷蒙德耸耸肩，“或许是在某个安静的地方睡觉吧，毕竟昨天她们一整晚都没有睡，应该是累极了，难道她没有跟你说吗？”——


    作者有话说：沈瑶：我真的是睡觉！


    第159章 第 159 章 梅菜扣肉


    下午五点, 塞巴斯蒂安折腾了一天后终于找到了沈瑶。


    开车离开市区后，一路向东, 在来到庄园的时候，果然在一群忙碌的背影里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形。


    “露比？”


    双手比成喇叭状冲露比大喊一声，正在和其他人一起翻菜干的露比这才转过身，惊讶地朝他招招手。


    脚上穿着雨胶鞋、袖子上带着袖套，乍一看还真像是吃苦耐劳的农家女，就是那一头金发太扎眼了，一眼就能被人认出来。


    朝他这边走来, 露比用手遮着晃眼的夕阳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塞巴斯蒂安没有回答她, 而是反问道：“沈瑶呢？”


    “应该还在楼上睡觉吧。”


    沈瑶和露比是上午来的。


    原本是来给他们送点需要的物资，顺便讨论下一周各种食材的需求量，但因为昨天晚上一夜没睡，又折腾了一个上午，中午饭都没吃就“昏迷不醒”了。


    露比醒得比较早, 难得关于论文的一切能短暂地从生活里离开, 醒来后她便跟着刘大嫂她们一起干活, 不仅学会了怎么晒菜、磨豆子, 还顺便跟着她们学了几句华语。


    而沈瑶则一直在睡，估计要等到晚上才会醒。


    来到楼上的房间时, 沈瑶正躺在靠窗的床铺上睡觉，被子半遮着脸，呼吸均匀而平缓。


    “还在装睡。”


    坐在沈瑶的床边，塞巴斯蒂安不悦地道。


    塞巴斯蒂安的一句话, 直接让沈瑶忍不住笑着睁开了眼，“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塞巴斯蒂安帮她把床边的鞋摆好，说：“认识你这么久, 真睡假睡我还能不知道吗？”


    沈瑶还不知道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从床上坐起来抱着塞巴斯蒂安，她像小猫似的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猜的。”


    侧过身，塞巴斯蒂安赌气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天？”


    塞巴斯蒂安这么一提，沈瑶才想起来看手机。


    右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今天的短信和电话她一个都没收到。


    “这里信号不好，没有接到你的电话，不信你看，”把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沈瑶注意到了他的情绪有些不对，“怎么了？感觉你很不高兴的样子。”


    “档口被学校清退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我们也是早上去学校的时候才知道的，”沈瑶解释说，“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本来想等你早上醒了再给你打电话，结果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沈瑶的语气轻松，好像失去食堂档口确实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比起她，塞巴斯蒂安紧张的样子倒更像是承包档口的人。


    看到塞巴斯蒂安为自己的事情着急，沈瑶心里莫名为他的关心而感动。


    用手指帮他把微蹙的眉心抚平，沈瑶安慰他说：“别担心，不能继续承包档口真的不会对我们有太大影响，我们已经想到解决办法了。”


    话是这么说，但塞巴斯蒂安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


    人与人之间是由千丝万缕的羁绊相链接的，学校食堂算是他和沈瑶之间的一缕羁绊，离开学校，就意味着断掉了这一缕。


    当然，这只是令他不开心的其中之一的原因，另一个原因还是因为雷蒙德。


    男人的直觉有时候就是这么无理取闹，哪怕沈瑶已经是自己的女朋友，哪怕知道沈瑶和雷蒙德之间没有什么，但当听到沈瑶早上去找他寻求帮助时，心里还是会有根刺。


    可能这就是该死的占有欲在作祟吧。


    “好啦好啦，事情过去就让他过去吧，”捏了捏塞巴斯蒂安的脸颊，沈瑶像哄小孩子一样，试图用美食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今天能来算是你赶上了，等我一会给你做一道好吃的，保证你从来都没有吃过。”


    塞巴斯蒂安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试着转换情绪，抬了抬唇角：“好吧。”


    时间不早了，起床简单洗漱一番后，沈瑶便下楼和刘大嫂去厨房准备大家今天的晚餐。此时，其他人手上的工作并没有停下，有的在打包晾干的粉条腐竹、有的在收起外面在晒的菜干、有的则在称量着各种食材的重量。


    “这是棉花？”


    看到竹篦上那白花花的一片，塞巴斯蒂安问道。


    男人没听懂他的意思，而是用自己的中式英语回答说：“豆~腐~，这个is霉~豆~腐~”


    竹篦上放了好几排豆腐，乍一看像是一朵朵棉花球，细看才能看出，那白如兔毛的“棉花”其实是豆腐发酵出来的菌丝。


    洁白的菌丝裹满了每一颗豆腐块，干净得看不到一点杂质，男人先是拿起勺子沿着豆腐之间的空隙横竖分别划了几刀，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像下饺子一样把它们拨到消过毒的盆里。


    倒入几勺高度白酒快速摇晃，让菌丝能够融化，再加几勺辣椒粉、花椒粉继续摇晃，使其均匀地包裹着每一颗霉豆腐，最后就可以把它们装进高温消毒过的玻璃罐里了。


    看着男人处理霉豆腐的时候，塞巴斯蒂安从头到尾都锁着眉。


    发霉的豆腐能闻到一股微微的酸味，即使看起来挺干净的，但是……这样的豆腐真的可以吃吗？


    “开饭啦~！”


    两个人备饭的速度就是快，不到七点，阵阵的饭菜香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沈瑶和刘大嫂做的都是最家常的菜色，辣椒炒肉、地三鲜、手撕包菜、肉末茄子……看起来和平时“沈”奇小馆卖的盒饭很想，但吃起来味道却略有不同，里面多了一些“家”的味道。


    还有一道菜，沈瑶是从蒸锅里端出来的，一只盘子上盖着一只碗，盘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油润的汁，闻起来带着一点点的酒香。


    “最后一道菜，梅菜扣肉。”


    用勺子掀开盖在盘子上的碗，里面热乎乎的汁水一下子又淌出来不少。


    一片片的五花肉层层叠叠地压在一起，像是小山一样，看起来红亮红亮的，但不是那种很明艳的红色，而是一种带了点酱色的、温润的，像是琥珀似的红，油汪汪的，特别诱人，肉片肥瘦相间，肥肉的地方已经蒸得透明了，像一块块润泽的玉石。


    有点像是红烧肉，但颜色却要比红烧肉更浅一点。


    “好久没吃了，这味儿闻起来都能馋死个人！”


    “俺老家每次办席，都必做这道菜。”


    “我们那也是，尤其是婚席上，再来几个荷叶馍夹着，别提多香了~”


    “小沈，你这手艺是真的厉害，俺那最豪华的饭店做出来的都没你做得好！”


    肉片蒸得软烂，用筷子的时候都不敢太用力去夹，可尽管再小心，还是被夹烂了不少，沉甸甸的瘦肉从筷子缝里滑下来，溅起了一股复合而醇厚的香气，那股若有若无的酒味也更加明显。


    等到把肉片都夹开后，才看到埋在下面的那团梅干菜。


    梅干菜是他们亲手晒的，用的是萝卜苗、白菜干，味道一点不比用芥菜做出来的差。


    肉是软烂的，梅干菜吃起来却很有嚼劲，吸收了从肉里渗出来的油香，拌着米饭吃的时候还能尝到一丝丝的甜味。


    “味道怎么样？”沈瑶向塞巴斯蒂安问道。


    “确实有一种我以前没有吃过的味道。”


    往米饭里浇一勺汁，和肉片一起吃下去的时候，那股味道会更加突出，“里面是加了什么新的调料吗？感觉普通蒸出来的肉应该做不到这么软烂。”


    沈瑶笑着继续问：“那你再仔细尝尝，猜猜看是什么？”


    用筷子蘸了点盘子里的汁单独尝尝，塞巴斯蒂安试着说：“是豆制品？我尝到豆子的味道。”


    “没错，确实是豆制品，是腐乳。”


    腐乳是霉豆腐经过发酵后的产物，用来做各种荤菜又很合适，只需要小小的一块，就能解了肉的油腻，同时里面的菌还能让肉质变得更软烂，增加几分清甜。


    不止是用来做菜，平时还能直接用来拌米饭、夹馒头，味道同样不错。


    把厨房里用剩下的半罐腐乳拿来，沈瑶继续说：“我准备做一个酱料组合，烧椒酱、腐乳酱、豆瓣酱……到时候，可以打包一起卖到各个餐厅。”


    “嗯，我觉得可以。”


    塞巴斯蒂安点点头。


    话锋一转，塞巴斯蒂安又问：“所以接下来你的打算是售卖这些食材和酱料？等到餐馆装修好之后再继续做菜吗？”


    “当然不是。”


    沈瑶想也不想就回道，“你没看昨天晚上麦克演唱会的访谈吗？他在电视里给我们的餐馆做了宣传哎，我们一定要抓住这波流量，等到餐馆重新开张就来不及了。”


    往嘴里再塞一口米饭，看到沈瑶还保持着那股往前冲的劲头，塞巴斯蒂安也不由得跟着兴奋起来。


    “那你有什么计划或者想法吗？”


    沈瑶邪魅一笑：“这个还真的有~”


    ……


    JH食堂的中餐档口虽然被清退了，但各个档口都增加了几个品类的中式菜色。


    帕克和约瑟夫的档口主做中式小炒，还是像沈瑶的档口一样，每天提供十几个左右的炒菜盒饭；珀尔除了原有的米粉和米线之外，开始固定做各种面食，比如打卤面、炸酱面；卢克的档口偏清淡，可以吃到手打的牛肉丸，还有各种豆制品做成的甜品……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太阳西沉并不意味着消失，因为它光芒的余温会留在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学生们照样可以在学校吃到他们想吃的中餐，只是味道不如沈瑶亲手做得那么好吃罢了。


    “十六号？十六号在不在？”


    “在的在的。”


    “孜然辣椒都要吗？”


    “要孜然，不要辣椒。”


    哥伦比亚大学的校门口，陈晨、乔伊和琼恩三人组的炸串生意做得有声有色。


    琼恩负责收钱算账、乔伊负责摆串铺摊、陈晨负责炸串调味，虽然小推车比不上一个完整的厨房，但一天下来也能赚不少钱。


    陈晨和麦克的合照就挂在小车的招牌上，看到有麦克的签名，路过的人哪怕不掏钱尝尝也要放慢脚步多看两眼。


    除了炸串夹饼之外，陈晨还推出了好多新品，为了不跟学校里的JH食堂相互抢生意，他主做的是各类小吃，而且只有下午和晚上出摊，不过主要客源开始哥伦比亚大学里的学生。


    “这是要做什么？”


    那个烤盘看起来和普通的不太一样，上面有好多个半圆形凹槽，看着陈晨不停地搅拌着那一壶面糊，应该是要做什么新的小吃。


    男生是第一次见识这种中式小吃，各种炸串已经看得他眼花缭乱了，看到推车上还有各种形状的烤盘，他的眼神就像是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充满着好奇。


    “章鱼小丸子。”


    用沾了油的刷子蹭了蹭每一个凹槽，趁着锅里的炸串还没熟，他依次往里面倒了一些面糊。


    滋滋滋……


    半圆形的熟铁容器加热迅速，差不多一分钟左右，外面就煎出了一层焦脆的壳，拿起一根铁签子轻轻给它们调整下位置，再次倒入面糊的时候，陈晨往每一个里面都加入了指肚大小的一块章鱼足。


    不止是章鱼足，还有玉米粒、土豆泥、芝士粒和一些午餐肉粒。


    看到小小的丸子里一口气塞了那么多东西，排队的学生眼睛都看直了。


    这也太能……塞了吧？！


    用面糊给每一颗丸子都封好口，陈晨又开始对旁边那锅的鸡蛋汉堡下手了。


    “谁刚才要鸡蛋汉堡的？”


    “我，我我我！”


    用铁铲给鸡蛋汉堡开一个口，陈晨一边往里面刷酱一边问：“要夹点什么吗？生菜？芝士片？”


    男生看一眼挂在招牌下面的菜单，根本没看清上面写了什么，担心自己动作太慢会影响到其他人，于是说：“都要吧。”


    “全都要？你确定？”陈晨向他确认道。


    “嗯，确定。”


    得到男人肯定的回答后，陈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把鸡蛋汉堡的口子又撕大了一点。


    先往里面塞一片生菜打底，再放一些切碎的辣条，垫上一片芝士后再夹进去一大片鸡柳，随后再撒一点孜然和辣椒粉，正当男生以为结束的时候，陈晨又把一根烤肠切碎加了进去，最后还放了一层薄薄的，表面烤得微焦的奶皮子……


    “来，拿好。”


    看到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鸡蛋汉堡朝自己递过来，男生在接住的时候，心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巴掌大小的鸡蛋汉堡塞得比肯基、麦劳还要满，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左看右看，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


    他本来只是想下午随便吃一点，垫垫肚子，这下可好，一个鸡蛋汉堡下去怕是晚饭都不用吃了。


    熟练地用铲子压着铁板上的炸串，另一只锅里的章鱼小丸子也差不多好了。


    “要夹一份章鱼小丸子吗？”把炸串的签子都取下来，陈晨又对下一位女学生问道，“尝鲜价，一份两颗，跟肉串一个价。”


    “来一份~！”


    没人能拒绝“尝鲜价”这个词，更何况这还是美味的中餐？


    女生的饼里原本就夹了十来个串，陈晨用夹子压了半天，才给那两颗章鱼小丸子腾出地方来。


    章鱼小丸子看着跟乒乓球差不多大，表面煎得像虎皮一样焦脆，隔着烧饼用手指按压的时候，是像肉丸子一样微微Q弹的质感。


    噗叽~！


    刚咬下去，里面的馅料就在嘴里炸开了。


    丸子的里面并不是完全的固体，因为有芝士碎所以吃起来是爆浆的状态，脆甜的玉米、软糯的火腿碎，还有很有嚼劲儿的章鱼足，一口下去可以吃到好几种丰富的口感，配上饼里刷的甜辣味秘制酱料，和其他焦香油润的炸串，满口都是扎实的幸福感。


    陈晨他们的炸串车说是卖的都是小吃零食，可只有吃过的学生才知道，每一样食材都跟加了“膨大剂”一样，简直比哆啦A梦的百宝口袋还能装。


    别的就不说了，单看飘在油锅里的那几只胖乎乎的鸡翅……


    “伙计，你真的确定那是鸡翅？”


    “确定，那就是鸡翅。”


    “那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鸡翅个头比鸡腿还要大吗？”


    “可能它生前比较爱飞吧，锻炼得多了，翅膀的肉自然就多了。”


    简单地炸了一分多钟，等到差不多定型后陈晨便把鸡翅给捞了出来，让它在铁板的边缘继续用小火煎烤。


    不怪那学生好奇，陈晨捞出的那几只鸡翅每一只都肥嘟嘟的，比人的拳头还要大，不知道里面塞了些什么，连皮都被撑得紧紧的，像是一只鼓鼓囊囊的气球，好像用针一戳就会爆开。


    尝，必须尝！


    哪怕它是变异的，也得尝尝是个什么咸淡！


    “我要一个鸡翅。”


    “我也要一个。”


    往锅里的铁筐里下着大家挑好的炸串，陈晨擦了一把手，“得再等会，还要再烤个五分钟才会熟。”


    滋滋，滋滋~


    鸡翅的表面渐渐变色，从浅褐色变成了诱人的焦黄色，夹到油纸上包着，不用再放任何调料就可以直接吃。


    “里面塞了米饭？”第一个尝试的人惊讶道。


    鸡翅的骨头全部被剔出来了，为了保持形状，用了两根薯条来做支撑，鸡翅的肉紧紧地包裹在薯条上，米粒、青豆、玉米、胡萝卜又填补了空隙，炸制的过程中，鸡肉的汁水会被里面的什锦完全吸收，提前加在里面的调料也会渗出淡淡的香辛味。


    这一口下去，简直跟吃了一口实在的主食。


    从下午出摊开始，在推车前排队的人就没少过，食物的香气被风刮得老远，每有两个人捧着袋子心满意足地离开，就会有三四个人加入到后面的队伍。


    主力军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学生，不过路过被吸引尝鲜的食客也不少。


    “沈她以后真的不会再来学校开档口了吗？”


    “她去哪了？感觉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食堂档口虽然也做红烧肉，但说实话，还是你和沈瑶做得好吃。”


    “你们的餐馆什么时候装修好？我都等不及了。”


    吃着陈晨做得小吃，平常和他们相熟的学生们没有急着走，而是站在推车的旁边时不时地和乔伊闲聊几句。


    沈瑶可是当初打开他们新世界大门的人，要不是她在食堂的档口，经常做出各种各样新奇的美食，他们对中餐的印象还停留在寡淡无味上呢。


    所以他们很想念沈瑶，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吃到她做的美味。


    “想吃她的菜还不容易啊，”乔伊一边数着钱一边卖了个关子说，“你们可以去‘沈’奇小馆门口看看，说不定会发现什么惊喜。”


    “可是，你们的餐馆不是在装修吗？”


    乔伊唇角微抬，“嗯……不一定啊~”


    乔伊的话，一下子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放学后，几个学生约好一起来到唐人街，想看看乔伊所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沈”奇小馆的装修进度已经过了大半：中间的墙被打通了，所有的墙面重新粉刷了一遍，厨房也改换位置，最近正在装修那两间单独的包房，想来再过半个多月就能重新开张了。


    他们来的时候，装修队还在里面施工，看样子应该是有不少人都在关心沈瑶的去向，所以为了方便通知大家，特地在门口立了一块牌子。


    有几个人刚走没一会，就又有几个人从街道的另一边走了过来，从他们的穿着和打扮来看应该是从外地来的，而且是专门冲着“沈”奇小馆来的。


    看到“沈”奇小馆还在装修，他们先是有些失望，但在看到门口的牌子时，失望又重新变成了惊喜。


    可当他们走上前，看到牌子上的字时……


    【11.13-11.17出餐预告，D大街，橄榄树餐厅。】


    “什么意思，要去D大街的橄榄树餐厅吗？”


    “好奇怪，我想吃的是中餐，为什么还要跑去橄榄树餐厅。”


    “这牌子不会是橄榄树餐厅放在这儿的吧。”


    “啧啧，真是好恶毒的商战啊……”


    第160章 第 160 章 蟹粉小笼包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 工作日的最后一天终于结束了。


    霓虹灯起、车水马龙，各个街道的空气不再像平时一样充斥着紧张、快节奏, 而是渐渐“慢”了下来，甚至还带有几分周末的轻松和愉悦。


    连轴转了五天，曼哈顿的精英们需要一场彻彻底底的放松，来接触工作带给自己的疲惫。


    一场甜蜜的二人电影、一次劲爆火热的酒局、一顿美味的舌尖盛宴……每个人都在寻找着合适自己的消遣方式，不过在假期开始之前，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一顿丰盛的大餐。


    “请问有预定吗？”


    曼哈顿中城，D大街的橄榄树餐厅, 负责接待的服务生主动向前来用餐的两位客人问询道。


    “预定？”


    亚历山大有些意外, 看着在屋内休息区坐着排队的人，再抬头看看店面的招牌，一度怀疑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亚历山大？这是怎么回事？”


    和他一起来的南希同样对服务生的话感到不解。


    “我也不知道。”


    他们来橄榄树餐厅用餐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里的烟熏猪肋排味道很不错，而且千层面做得也很有特色，每次吃饭人均大概也就在七八十美刀左右, 算是比较小资的餐厅, 所以基本上只要是出来约会, 十次里有六次都会选择这里。


    因为餐厅的生意算不上火爆, 他们以往从来不需要提前预定，就算偶尔有几次排队的情况,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仅餐厅里的休息区坐满了人，就连餐厅外面都排起了长队。


    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从接待的人长着一张亚洲女人的面孔就能看出来。


    乔琳稍稍侧了下身, 一边露出旁边的那块招牌，一边笑着向他们解释说：“最近三天，橄榄树餐厅和‘沈’奇小馆有联名活动, 餐厅里会推出一些特色的中餐可供选择，结账时还有惊喜的抽奖活动。”


    看着外面那些排排坐的人，他们似乎都是冲着活动来的，有些人看起来风尘仆仆的，像是特地从别的地方跑过来一趟。


    “需要帮你们排个号吗？”


    亚历山大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看向了身旁的南希。


    “是的，我们需要。”南希替他回道。


    拿过乔琳递过来的纸片，上面赫然写着“A157”几个数字。


    157？！


    这才晚上七点，前面就已经有156桌人了？


    等等，A应该代表的是两人小桌，如果还有B、C、D的话……


    天呐，“沈”奇小馆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橄榄树餐厅变得这么火爆！


    餐厅外面的队伍差不多排了四五十米，还好餐厅是开在街角，面积也足够大，要是不能打个弯的话，非得排到马路上不可。


    坐在队伍的末尾，虽然同样对今天的特色中餐感到好奇，但一想到要排至少一个小时的队，那种上班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再次朝他压了下来。


    “要不我们换一家？队伍这么长，怕是要等很久。”


    “没关系，等等看嘛，”难得碰到这么新奇的活动，南希丝毫不会介意漫长的排队时间，“反正明天休息，而且一会吃完饭回家也没有别的事要做。”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没进去呢，她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混着淡淡油味的咸香。


    听坐在前面聊天的人不像是纽约的口音，南希试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她们搭讪道：“你们是从外地特意来橄榄树餐厅吃饭的吗？”


    “是啊，我们是从泽西市来的。”


    “就为了吃这个什么特色中餐？”


    几个女生点点头，“没错。”


    “为什么？”亚历山大不解道，“说是特色中餐，但和其他中餐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味道当然不一样。”


    “你难道不知道吗？麦克就曾经吃过这家的中餐，而且还在电视节目上夸味道好吃呢。”


    “我们来之前，还特意问了其他人，这家叫‘沈’奇小馆的中餐馆好像原本就很有名，只是店铺在升级，所以才会跟其他餐厅联名。”


    有名？


    仔细想想，亚历山大好像确实在公司里，见到过“沈”奇小馆的袋子。


    不过那不是廉价的炒菜吗？就像是超市里卖的那种速食便当一样。


    他偶尔会听到部门里职员们约着一起去唐人街，大概去的就是这家店。


    亚历山大对中餐的兴趣不大，他不喜欢米饭煮熟的味道，也不喜欢中餐过于清淡的菜色，但是他很喜欢吃饺子，不过不会特意去唐人街吃正宗的饺子，因为楼下那家速食店老板包的改良版更符合他的口味。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亚历山大提议道，“感觉中餐没什么好吃的。”


    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忙碌的工薪阶层才会吃中餐，而放眼整条唐人街，也确实没有什么上档次的中餐馆。


    特色中餐？怕也只是一些简陋的菜品吧。


    正准备起身离开，乌戈就端着一只盘子走了过来。


    “你好，先吃一点免费的餐前小食吧。”


    南希：“谢谢。”


    那是几只小的一次性纸杯，两只里面是饮品，另外两只装了一些小零食。


    “请问一下，”前面的女生举起手里空了的杯子，“我可以再要一点吗？”


    “当然。”


    得到乌戈肯定的回答后，其他人也纷纷把杯子伸了过来。


    “我也要，谢谢。”


    “还有我还有我。”


    “多要一点锅巴，麻烦了。”


    看到大家都要求再加一点餐前小食，亚历山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过是一点免费的小零食而已，尝尝味道就行了，竟然还要继续吃？


    呃，这行为会不会有点太掉价了。


    “哇哦~！”


    小小地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奶茶，南希惊讶地睁大了眼，“这竟然不是咖啡，而是牛奶的味道？”


    再尝一口，除了牛奶的味道之外还能隐隐尝出一些茶香。


    和印象里的茶叶味道不同，并没有丝毫的苦涩，咂咂嘴，甚至还能尝到一丝回甘，配上醇厚的牛奶，可比平常喝的咖啡香浓多了！


    可惜，用来装奶茶的杯子不够大，只喝了两口就没有了。


    意犹未尽地看向杯底的颜色，南希又捏起了一小片另一只杯子里的小零食。


    好像是某种油炸出来的零食？


    金黄金黄的，上面裹着那种沙沙的、看起来有点绒绒的咸蛋黄末，像披了一层金色的薄纱。本身不是那种特别平整的，有的还鼓起一点小泡，一看就知道炸得透透的。


    她刚才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不是那种腻歪的油味，是很霸道的、热乎乎的米香和蛋黄的咸鲜，光是闻着就觉得嘴里开始分泌口水了。


    “这好像是大米做的？”观察着锅巴的表面，南希猜测道。


    “大米能做成这样？不会吧。”


    嘎嘣~！


    和蒸出来的米饭不同，油炸过的大米是极致的焦脆，咬下去时，耳朵都能够听得很清楚的那种。


    吃到嘴里先是锅巴本身的米香，嚼两下，咸蛋黄的味就全出来了，那种沙沙的、绵绵的口感，裹着脆脆的锅巴，咸味、鲜味、还有一点点油润的香，全混在一起。蛋黄的那种咸香不是齁咸，是恰到好处地提味，让锅巴越嚼越香，根本停不下来。


    “哇哦，真的好好吃。”


    不得不说，亚历山大被咸蛋黄锅巴的味道惊艳住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吃到过的味道，和对米饭那种毫无味道的印象截然不同。


    一片接着一片，感觉还没怎么吃呢，纸杯里的锅巴就没有了，最后再吮一吮指尖上的咸蛋黄粉末，咂咂嘴时，有点意犹未尽。


    很快，乌戈端着一大盆的锅巴从餐厅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只小夹子，像是学校里给小学生发零食的老师一样，挨个给排队的每个人都发了一点。


    这次的锅巴撒的是另外一种调料粉，吃起来有点像是烤肉的味道。


    烧烤味的锅巴比咸蛋黄味的更让人上瘾，乌戈才刚发完，还没走到后面，前面的人就又举起了手里的纸杯要求再续一点。


    “天啊，这真是太过分了。”


    听到亚历山大的嘀咕，南希也跟着附和，“是啊，试吃而已，尝尝味道就好了，还真想着吃饱啊。”


    等了好半天，乌戈终于端着锅巴走到了队伍的末尾。


    “需要续一点吗？”


    南希刚想拒绝，只见身旁的亚历山大，“蹭”地一下就把手里的纸杯给举了起来，“需要需要，谢谢你。”


    南希：？？？


    乌戈先是给他的杯子里续了一半，转身准备走时，亚历山大却又叫住了他。


    “可以再来一点吗？”


    “当然。”


    等到乌戈走后，南希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眼神里还带了几分嫌弃：“刚才你不还说别人很过分吗？怎么自己还做同样的事。”


    “是啊，他们确实很过分，”亚历山大一边吃着锅巴一边说，“他们只顾着自己吃，完全都不考虑我们这些在后面的人能不能分到，这么自私，难道还不够过分嘛？”


    南希：……


    “哇~”


    “嗯！！！”


    “什么味道？！”


    排队的时候，总能看到靠近门口的人时不时站起来，还以为是队伍要往前移，过一会才发现他们只是朝着餐厅里面观望。


    一开始南希和亚历山大还在好奇，到底前面的人是看到了什么热闹，等到五十分钟后，他们从队伍的末尾排到前面时，这才理解了那些人的迷惑行为。


    “B18，B18可以进来用餐了。”


    正当乔琳在叫号的时候，几位吃过饭的食客正好从餐厅出来，更巧的是，正在上菜的服务员正端着一只刚出炉的烤鸭，走向了靠窗的那一桌客人。


    滋滋……


    刚出炉的烤鸭在灯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焦酥的皮是如宝石一般的色泽，油润的香气慢悠悠从餐厅里飘出来，催促着一双双目光更加快速地分泌口水。


    耶稣啊，这味道简直太丰富了！


    先是鸭肉的香气，细品还能闻到其中的焦糖味和香料味，最妙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果木香，远比任何美式的烟熏肉更加柔和。


    站在餐桌旁，服务员用一柄长刀仔细地片着鸭肉，然后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盘子上。


    嘶嘶……


    从座位上站起身，哪怕离得老远，在外面排队的人似乎都能听到刀刃划过酥皮时，那如玻璃开裂一样的声响。


    妙啊~！


    光听声音就知道，这烤鸭的滋味一定香到爆！


    那一桌客人是一家四口，除了那份正在切片的烤鸭之外，他们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份美式烤肉组合、两份儿童套餐和一盘已经吃干净的中式炒菜。


    他们正等待着那只烤鸭，盘子里的烤肉和儿童套餐都没怎么吃。


    “给我，给我~”


    坐在母亲身边的小男孩年龄还小，看起来只有四五岁，正扑腾着双腿，迫不及待地向那盘烤鸭肉伸出了手。


    女人替他整理着围在脖子上的餐巾，帮他把盘子里的牛排切成了更小的丁，安慰他说：“不要急，先吃点牛排，再等会就可以吃了。”


    “不要不要，我不要嘛！”


    见小男孩等得着急，服务员就先拿起一张春饼给他卷了一只烤鸭卷。


    两片鸭皮、一片鸭肉，知道小孩子不能吃得太刺激，就没有放葱丝，只夹了一点点的黄瓜条和甜瓜条，甜面酱也蘸得很少。


    “谢谢~”


    接过服务员递来的烤鸭卷，前一秒还带哭腔的小男孩瞬间露出了笑模样。


    张大嘴巴一口朝着包好的烤鸭卷咬下去，同样是扑腾着两条小胖腿，这次的情绪却是掩盖不住的开心，脑袋瓜也高兴地跟着左右晃动。


    他们只要了半只烤鸭，所以盘子上一共是五十四片鸭肉。


    烤得最精华那块鸭胸皮被切成了碎，和米饭、芝士、海苔还有芝麻包成了草莓一般大小的四个丸子，放在了盘子的边上。


    “鸭架是要油炸？还是炖汤？还是留着打包带回家？”


    “炖汤吧。”


    “炖汤有什么忌口吗？可以加入一些食材进去一起炖。”


    “没有，什么食材都行，你们看着安排吧。”


    看着那一桌的烤鸭，外面排队的人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


    他们后悔了，后悔刚才吃了那么多的锅巴，早知道今天的特色中餐这么美味，就应该空着肚子的！


    又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等到自己的号码了。


    “A157，A……”


    “在的在的！”


    不等乔琳重复第二遍，亚历山大就赶紧把手里的号码牌递了过去。


    “好的，里面请。”


    走进餐厅，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一处比较小的两人小桌。


    来了橄榄树这么多次，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拥挤”。


    不过，餐厅里虽然人很多，并不吵闹，还是可以听到台上乐队拉大提琴的音调，这种“拥挤”的感觉也不是因为人，而是相互交缠的各种食物味道。


    空气中的饭菜香完全被“中式”占领了，哪怕每一桌最多的还是橄榄树的特色，但味道也比不上各种中式炒菜。


    两人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菜单，目光就被旁边那桌的“面包”吸引了。


    盘子里是一只很扁的“面包”，用叉子轻轻戳一下，可以感受到那种duangduang的摇晃感，它的皮是半透明的，微微透了一点黄，灯光下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金黄色的馅儿和淡色的汤汁在晃荡，像是揣着一兜小太阳。


    “这是什么？”南希好奇地问道。


    旁边那桌的女人回答说：“我也不知道，是中式的餐前点心。”


    话音刚落，她对面的男人就用餐刀把“面包”给划开了。


    噗叽……


    里面的那一兜汤汁一下子滋了出来，它不是那种直愣愣往鼻子里冲的香，而是温温柔柔、绕来绕去把你包围起来的香。最明显的就是蟹粉那股子独特的、霸道的鲜香气，带着河鲜那种有点张扬的、富贵的味道。紧接着是猪肉的醇厚香味，把它托住了。再细闻一下，还有皮冻化开后的肉汤香。


    吸溜吸溜~


    吸一口里面的汤汁，又浓又滑，黏嘴唇，感觉满嘴都是胶原蛋白，但味道却是极致的清甜。


    “服务员。”


    亚历山大感觉嘴里的口水要压制不住了，赶忙叫来服务员开始点餐。


    “你好。”


    “隔壁桌的那种面包也给我们来一份，然后……”


    “不好意思，”不等他说完，服务员就轻声打断了后面的话，“中式的蟹粉小笼今天已经售空了，现在只有餐厅原本的餐前面包还有梅干菜锅盔。”


    “锅什么？”


    “锅盔。”


    那个音亚历山大读得不准，索性问：“那也是中式的餐前面点吗？”


    “对，是由秘制的梅干菜和猪肉末烤制的，味道也很不错。”


    “那就要这个吧，再要一份烟熏猪肋排和一份美式烤肠。”


    南希跟着补充问道：“今天的中式餐点有什么招牌菜吗？像那种金黄金黄的鸭子。”


    “不好意思，京式烤鸭也已经售罄了，不过还有金陵烤鸭，要试试吗？”


    金陵烤鸭？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直觉告诉他们，味道应该不会差到哪去，于是在与亚历山大对视了一眼后，便点了一份金陵烤鸭。


    等待的时间真让人揪心，余光看向隔壁桌的蟹粉小笼包，亚历山大努力地想把目光转向别处，可就是控制不住地挪到对方的餐盘里。


    小笼包里的肉馅很紧实，里面裹着蟹粉和蟹肉，猪肉的油脂香和蟹粉的鲜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配上一点中式的香醋，越闻越让人流口水。


    拿出手机，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亚历山大开始玩起了俄罗斯方块的游戏。


    游戏才刚开始不到五分钟，服务员就带着他们的餐前面点来了。


    “你好，你们的梅干菜锅盔。”


    锅盔是刚从烤炉里掏出来的，还热乎乎的。


    里面一共放了三张，最大的那一张差不多有六寸，另外两只加起来才跟手掌一样大。


    不止大小不一样，它们的形状也不同，最大的那张像是一张薄薄的纸，另外两只鼓鼓囊囊的则像是吹饱了气的气球。


    表面是那种焦黄焦黄的，还带着一点深褐色的小斑点，像是撒了一把芝麻粒儿，有的地方烤得微微鼓起，能透着光看见里头若隐若现的梅干菜，灯光底下，能看到油汪汪的一层。


    “梅干菜是什么菜？”亚历山大向服务员问道。


    服务员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是华国人自制的一种菜，我们也不知道配方。”


    烤过的梅干菜带有一股特殊的陈香，是普通的新鲜蔬菜所没有的味道，在晴朗的日子下暴晒过，里面还藏着太阳的余温，在与猪肉末结合的时候，会缓缓地渗出来。


    菜香、肉香，混合着面饼烤熟后的麦香，拿起时还能闻到一点猪油渣的焦香和芝麻被靠香的味道，丰富又饱满的滋味可比普通的烤面包香多了。


    拿起最大的那一只锅盔，根本不用刀叉去切，轻轻一折就断成了两半。


    簌~！


    咬下去时，那一声酥响脆得直掉渣！


    外层薄得透亮，酥得不行，里头却还是软软糯糯的，嚼两下，梅干菜那种咸鲜中带点回甘的味道就在嘴里爆开了，肉的油脂刚好浸润了干菜的干香，不腻不柴，刚刚好。咸里透着点甜，甜里还带着点肉香，那个酥脆劲儿配上那个馅料的浓郁，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和大的锅盔不一样，小的梅干菜锅盔里面装着更多的馅料，所以梅干菜的味道要更加突出。


    和梅干菜搭配的有三种蘸料：烧椒酱、西瓜酱、香菇酱。


    全是以前从来没在餐厅里见过的蘸料。


    撕下一小块锅盔，蘸一下小碟里的西瓜酱，那股清甜的西瓜香仿佛一下把味蕾带回到了夏天，再试着抹一点烧椒酱，微微椒麻的辣味不似普通的辣酱那么直接，油润的香气反而让梅干菜变得更香了，最后再往小锅盔里来一勺香菇酱……


    “天啊，亚历山大，这味道简直是太棒了！你觉得呢？”


    “说实话，这绝对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独特、最美味的中餐。”


    “幸好我们今天来了橄榄树吃饭，要不就错过了。”


    “是啊，多亏了我，要不我们怎么会尝到这么好吃的食物。”


    南希：？？？


    刚才是谁排队的时候想要走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