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他他！


    他可是准备过了年就结婚娶媳妇的, 好日子都定好了。


    就初六，他们家院子也刚收拾好，这就没了？


    原本明天杀猪能分到更多肉而喜笑颜开的赵成瞬间垮下脸，整个人都带着懵逼和无措。


    那他媳妇怎么办？该不会以为他家就这样, 之前那些话都是哄人的吧？


    大队长：“……”


    “奶, 翠花婶子和菲菲是看野猪朝我冲过来, 菲菲拉着我滚到一边, 翠花婶子把猪踹墙里去了, 这才塌掉的。”赵二丫在旁边小声说。


    这事吧，也不能怪许翠花, 为了救人哪里还能顾忌那么多，大队长夹着猎枪看赵成都快哭出来了，无奈地抹把脸, “这事大队会负责, 大队明天杀了猪会给你重新修院墙的。”


    泥巴墙弄的快，现在距离初六还有半个多月呢，能解决。


    他更想知道野猪怎么会下山，还一下子就是三头，难道说山里出了事，或者野猪又泛滥了？如果是的话，那他要上报公社, 通知其他大队也要注意巡查，可能还要带人上山一趟清一清了。


    大队长忧心忡忡地看着地上的猪, 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将猪抬走, 明天一起分了，而他则和明菲他们几个一起去赵成家看看那边那头猪。


    猪已经死了，左边肚子凹下去了一大块, 肋骨像是被重物撞击一般都断了。


    大队长不信邪地上前一步，仔细查了查这头死得同样很惨的野猪，最后确定是被人一脚踹死的，这才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站在一边的许翠花。


    “大侄子，翠花儿可是为了救人，你可不能因为这个扣她公分啊！”一看大队长看许翠花，赵三奶立刻挡住他的视线。


    许翠花救了她孙女，还是为了救她孙女才将墙踹塌的，她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


    要是大队长真要罚许翠花，她就去找他爹，让他爹看看他这儿子怎么欺负人的。


    “就是就是，不是翠花婶子，我命都没了，我翠花婶子有什么错，大伯你可不能找菲菲他们麻烦，不然我就去找堂爷，让堂爷打断你的腿。”


    大队长：“……”


    幽幽地看了赵二丫一眼，要不是看在这丫头才刚死里逃生的份上，他现在就想将她拎起来揍屁股。


    “我说要罚她了吗？我就是感叹翠花情急之下力气可真大，这肋骨都断光了，里面内脏估计都碎了，姑你能不能别添乱？”


    “救人我还罚她，以后谁敢救人？这事情我们大队会负责的，我晚上跟老书记聊聊。”


    “还有二丫，下次再胡说八道，我让我爸亲自揍你。”


    有这样天天给他找事的姑，也不知道上辈子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更可怕的是，他姑下面还养了个一看就比他活得久的孙女，这孙女还跟他姑一模一样。


    总感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也就他爸心疼这孩子亲爹不疼后娘不爱，就他姑这样，谁能欺负她们祖孙俩啊？她们不去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那那那，那菲菲和翠花婶子救了我，翠花婶子还救了我奶，杀了两头野猪，明天分猪肉是不是要多分一点给他们？”


    大队长：“……”


    “分分分！我说不给了吗？”


    三头野猪，许翠花一个人干掉两头，自然应当多分点的，不用二丫说他也会这么做，但现在弄得好像他不情愿似的。


    明二德蹲在那头野猪旁边收回手，他跟大队长一个看法，许翠花这女人怎么这么彪悍，吃啥长的？


    原本的许翠花瘦瘦小小的，力气可没这么大，应当是这女人带过来的。


    “爸，你在看什么？”


    明菲见明二德皱着眉头蹲在野猪面前不动，好奇地凑过去。


    “我在想，你妈这力气，这一脚踹我身上，得从前胸踹到后背吧？”明二德唏嘘道，他从前也见过那种天生神力的人，只是没想到许翠花也是。


    问题是现在这位脑子还一根筋，正在跟他争夺家主之位，他还不能像算计那些世家一样算计她，简直像个王八一样让他无从下手。


    他俩某方面来说也算是“政敌”了吧？


    幸亏这人脑子不太好使，比较好哄。


    明菲一头问号，不明白明二德为什么会思考这个问题，不过她还是老实回答了，同样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我妈现在那拳头，一拳头可以打死三个你。”


    这下换明二德沉默了。


    你可真是我的好闺女。


    “我不会打你，我打你干啥？打男人的女人不是好女人，谁家女人打男人，都要被笑话的。”许翠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信誓旦旦地说。


    “那你打我大伯他们也没手软啊。”


    许翠花伸手在明菲脑袋上摸了摸，这才解释，“因为在这个世界，男人才是女人，女人才是男人。”


    这话有点拗口，但明菲却懂了。


    许翠花的意思是，这个世界的男人相当于她那个世界的女人，女人相当于那个世界的男人，所以她打起来毫不手软。


    她不屑于欺负人。


    ——当然了，只是长了人脸，其实不是人的畜生另说。


    大队长摆脱难缠的赵三奶和赵二丫，回头就发现这一家三口蹲在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东西，“翠花儿，没事就先回去洗洗吧，菲菲还好，你这身上可都是血呢。”


    三个死前见多了血腥的人这才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这时候把那两头猪抬头的人也过来了，准备将赵成家这头也一起抬走，明大德也在其中。


    看到明菲一家三口站在这里，也听说明菲和赵二丫差点被野猪撞上，明大德心中可惜怎么就被拦下来了呢，要是这丫头真被撞一下多好。


    就这丫头的身子骨，被两三百斤的野猪撞一下，不死也残。


    这野猪也真是废物，居然被许翠花一个女人阻拦了，没把许翠花也一起撞死。


    甚至不用撞死，能撞伤也好啊。


    注意到明大德带着恶意的目光，明菲歪着头看过去，随后拉了拉许翠花的衣摆，“妈妈，大伯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好像很遗憾的样子，是在遗憾我没被撞到吗？”


    许翠花眉头一皱，冰冷地看着明大德，对上她的眼睛，明大德吓了一跳，几乎下意识退到旁边的人身后。


    没办法，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他就被打了三次，还一次比一次重，他这会儿那条脱臼的腿虽然已经复位了，可被许翠花这么一看还是觉得隐隐作痛。


    许翠花嗤笑了声移开目光，其他人见了也小声窃笑，明大德恼火却没有办法。


    “没事，应该是菲菲看错了，大哥应该是以为菲菲吓到了，想着明天分你点肉给你补补。”明二德摸了摸明菲的脑袋，笑盈盈地说，“大哥，你应该只是心疼菲菲吓到了，而不是真的可惜猪没撞上吧？”


    明大德：“……”


    不敢吱声。


    说什么？前者他要分猪肉出去，自家猪肉就少了，按照明二德这没良心的模样，还不知道会抢多少，后者……后者许翠花那个疯女人可能现在就会上来抽他。


    家里其他人没过来，他才不想这时候招惹这犯病的夫妻俩，还有那小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上前看过躺在赵成院子里的野猪，明大德刚才的憋屈就变成了更深的畏惧与后怕。


    ——这是许翠花踹出来的？


    这他妈……


    要是许翠花昨天晚上踹他的那一脚像这样呢？


    他还没有野猪皮厚耐造，野猪肚子都塌进去了，落他身上，他还能活吗？


    不止明大德，其他看出来的人也纷纷用一种惊恐又带着敬仰的目光看着许翠花。


    壮士啊！


    难怪能一刀就将野猪脑袋砍飞。


    正在这时，明菲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手里还拎着篮子的许素兰快步走过来，没管地上的猪，先是看看明菲，又明二德和许翠花，最后目光落在身上溅了不少血的许翠花身上。


    确定她身上没什么伤，许素兰这才放下心来，随后气急败坏地拧住她的耳朵，“啊！冲上去打野猪？那么多人你往前冲？就你能是吧！”


    她隔壁大队有小媳妇胎位不正，生得有些难，就把她叫了过去，结果她给人接生回来就听说野猪下山，她闺女冲在最前面。


    她就离开一天而已！


    人家都夸她闺女勇猛，可许素兰却快要吓死了。


    那是三四百斤的野猪啊！


    狼遇上都要避开，她闺女拿着把柴刀就上去了？


    “诶诶诶妈！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啊！”


    刚才还威武雄壮，一脸霸气的许翠花歪着头不敢挣扎，怕小老太给摔了，口中只能求饶，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煞神的模样。


    “外婆外婆！妈是为了救人才冒险的！”


    “大妹子快松手，翠花这么好的闺女你怎么舍得呢。”


    “许奶奶不要打翠花婶子，她救了我奶和我……”


    “……”


    “素兰婶子，翠花厉害着呢，她也知道错了，下次不会冒险的。”大队长也赶紧拦着，说到这里可疑地停顿了一下，随后看向许翠花，“翠花妹子，你下次应该不会冒险的吧？”


    大队长想到那件事之后许翠花这半个月干的事情，突然不确定了。


    这都打了多少架了？


    “不会的不会的，我下次肯定会小心，妈你先松手，耳朵要掉了，真的要掉了！”


    “妈，翠花知道错了，我会看着她的，这次是我的错，没拦着。”明二德看许翠花吃瘪心里偷笑，不过为了防止被这女人私下里报复，他还是说了几句好话。


    许素兰当然知道许翠花是为了救人，可不妨碍她这当妈的担心自己闺女啊！


    她可就这一个闺女！


    愤愤地松开手，许素兰又瞪了她一眼，“回去再跟你算账！”


    气死她了！


    菲菲和二丫就算了，那时候情况紧急，那另一边那么多人，她一个人冲上去？


    许翠花和明菲先跟着许素兰回去了，明二德则留了下来，又和大队长老书记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才离开。


    他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明大德回家，对他笑了下。


    明大德对上他的笑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总觉得老二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东西。


    三番五次的，明大德是个识时务的人，他是真的对这一家子有心理阴影了，从上到下没一个好相与的，以前怎么也没想到，向来老实孝顺的老二能翻脸不认人。


    亲爹亲妈都能纵容家里媳妇打，他这当哥的算什么？


    三百块钱他确实眼馋，就算分他一半，他都能给家里起个大房子，可比起钱，还是他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


    他回去得跟家里说说，以后离明二德那一家子远点。


    想到家里烧了肉，明大德回家的步伐也快了起来。


    他们家除了他没出来看热闹，就是因为家里烧了肉，热闹哪有肉重要，他们又不是赵三奶。


    “爸爸你回来啦！”


    明菲看到明二德，立刻小跑迎上来，兴致勃勃地问他跟大队长说了什么。


    她可不信明二德没事会专门留下。


    “当然是提醒一下大队长，好好的野猪为什么会下山啊。”


    金蛋这次可是又差点害死了人，要不是许翠花出现及时，赵二丫可能会直接夭折，而其他人也可能被野猪獠牙顶破肚子。


    上次是明菲，这次是大队其他人。


    这种事情明二德怎么可能不提醒大队长？惹得野猪下山找孩子，差点害死人，还想分猪肉？还想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他肯定要好心点，不能让大队长被蒙在鼓里。


    讲道理，明菲一点都不意外。


    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没有野猪下山这回事，原主在山上也没有遇到狼和野猪大战。


    那时候原主父母刚死，那一家子正想将她家的一切都据为己有，金蛋忙着有自己的新房间，大队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孩子也不会像这次一样嘲笑他，他自然不会闲得没事带银蛋上山，也就没有遇到那头腿受伤的小野猪。


    估计就是这样，所以才没有野猪下山这回事的。


    大概因为蝴蝶效应，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的事情与原主记忆中不同，不过明菲倒是没慌。


    她又不是靠原主记忆带来的情报先知生存。


    “好了，等你妈好了咱们就吃饭吧，晚上这么冷，感觉这天要下雪。”


    确实冷。


    明菲觉得自己手指都快冻掉了，在后世因为温室效应，冬天已经没那么冷了，至少没现在这么冷，穿个毛衣套个厚外套就好，在室内有空调甚至连外套都不用穿。


    可现在，即使差不多的地点，她也觉得自己呼出来的气都快结冰了。


    吃完了饭，明菲自己往热水瓶里灌了炉子上的热水塞进被窝，随后心满意足地在许素兰之前住的那间屋子住了下来。


    惦记着第二天的杀猪菜，明菲一大早就醒了，昨天晚上差点出事的赵二丫也跑了过来，精神奕奕的居然没有做噩梦。


    “菲菲我们快走吧，今天有五头猪要分，我大伯说早点开始，中午吃杀猪菜。”赵二丫兴奋地说，把一个鸡蛋塞到明菲手中，“给你，我奶说谢谢你和翠花婶子昨天救了我，今天下的蛋给你吃，就不留着卖了，晚上我奶还说让你带我翠花婶子和二德叔去我家吃饭，好好谢谢你。”


    “我婶子呢？”


    如今，许翠花已经成为赵二丫最大的偶像了。


    声明一句，她之前的偶像是大队长他爸，因为大队长他爸能追着大队长抽。


    “我妈好像被叫去帮忙压着猪了。”


    昨天大家已经见识过翠花同志的勇猛了，今天杀猪就有人来请她帮忙按着猪。


    “那咱们也赶紧走吧。”


    今天可是大日子，大队能来的人都来了，整个晒谷场热闹得很，一看明菲和赵二丫过来，立刻有小孩围过来。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明菲熟悉熟悉。


    ……要是能跟许翠花熟悉一下，那就更好了。


    哪个小孩不希望自己变成许翠花这样杀起野猪来跟杀鸡似的，还能一脚踹死野猪的人呢。


    以前明菲身体不好，也不怎么跟他们玩，他们跟她是真的不熟悉。


    现在么……


    不熟悉没关系啊，玩着玩着不就熟悉了。


    许翠花很忙，明二德也站在大队长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明菲没去打扰两个大人，跟一群小孩坐在一起。


    祝小七过来就看到明菲坐在一堆小孩中间，自己也没上前，就随便找了个地方站着，等着分猪肉。


    他已经盘算好了，到时候分到的肉就不留了，拿去跟比较富裕的人家换粮食，这个年就能过去了，等来年开春，山上动物多，吃的东西也多。


    金蛋兄弟几个过来也不想靠近明菲，站的地方居然距离祝小七很近，看到祝小七朝那边张望顿时嗤笑，“哟，小叫花子又过来了？”


    祝小七没理他。


    在他眼里金蛋兄弟真的脑子有点毛病。


    而金蛋显然想起上次栗子的事情，见祝小七绷着脸不理自己，更觉得对方是在瞧不起他。


    自从家里被许翠花两口子收拾过，现在金蛋就很敏感，小霸王总觉得别人在笑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妈！金蛋又在欺负小七哥，他是不是记恨小七哥救了我，把我带下山，没让我在山上出不来啊？”


    金蛋的手还没碰到祝小七，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喊了出来，而随着这一声，本来在看杀猪的众人纷纷看了过来——自然也包括明二德和许翠花。


    金蛋吓了一跳，立刻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你别胡说！我才没有！”


    “没有没有，菲菲你误会了，金蛋在跟祝小七开玩笑呢，他俩玩呢，怎么会因为他带你下山记恨他！”赵秀兰冲过来一把拉住金蛋，干笑着解释。


    许翠花把野猪一脚踹死了啊！


    她还一刀就将野猪脑袋砍下来了！


    她儿子要是被她盯上怎么办？


    赵秀兰已经没了以前的嚣张气焰，短短半个月时间，她真的要被许翠花和明二德折腾出心理阴影了，昨天夫妻俩躺在床上，基本奠定以后离那一家远点的原则。


    招惹不起。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七哥，你救了我，是我救命恩人，我们一家子都感激你，金蛋肯定不会因为这个找你麻烦的。”


    言下之意，金蛋找祝小七麻烦，就是记恨祝小七救了明菲，希望明菲死山上，那许翠花和明二德自然不会让。


    金蛋：“……”


    他以后还是离祝小七远点吧，不然肯定会被那个疯女人盯上的。


    许翠花脚下还踩着大队养的猪，盯着金蛋冷笑，“祝小七可不止是我家菲菲的救命恩人，也是你明金明银的，我家菲菲要真的在山上出什么事情，你猜你们俩现在还能不能有命活？你以为你们还能站在这里不成？”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翠花也完全不掩饰她对于这件事的在意以及凶狠，至于会不会让其他人因此惧怕，许翠花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不招惹她，她闲得无聊去找人麻烦？


    可麻烦到面前，许翠花可不是怕事的。


    赵秀兰一手金蛋一手银蛋，母子三人都是脸色煞白，没有一点血色。


    许翠花的眼神告诉他们，她是认真的。


    如果那天明菲没能好好下山来，金蛋兄弟两个绝对活不了，所以许翠花才说，祝小七不但是明菲救命恩人，也是金蛋兄弟两个的。


    其他人都被许翠花这煞神模样吓到了，不过想到明菲从小身体不好，好不容易才养大，而且还会是许翠花唯一的孩子，大家其实也能理解。


    谁要是害了自家孩子，他们也得要那孩子偿命！


    可别说什么对方是孩子，不是有意的，那他的孩子就该死，就不可怜了？何况那事情金蛋还是故意的。


    明二德见大队长和老书记脸色都不好看，轻笑了声，“哎呀，嫂子你也别怕，毕竟金蛋要不想害菲菲，我家翠花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大家也理解下，我和翠花毕竟就这一个宝贝疙瘩，自然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话听上去似乎在安抚大家，可明二德意思很明显，你不害我闺女自然没事，既然想害我闺女，那就等着付出代价。


    别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道歉？


    忏悔？


    去当着受害者的面道歉忏悔吧。


    金蛋这小子向来张扬跋扈，在整个小明庄都是数一数二的，而银蛋看着不起眼，可明二德对他并无好感，这两个人，包括明大德赵秀兰他们，真的可能会因为祝小七将明菲带下来而针对欺负他。


    赵秀兰和明大德或许还不会做什么，可金蛋绝对不会忍。


    而偏偏祝小七在小明庄无亲无故，孤身一人，还比金蛋小了三岁——是个非常好欺负的对象。


    金蛋现在不敢对明菲做什么，可祝小七背后没有许翠花这个让金蛋畏惧的人，金蛋几乎必然会将在明菲这里吃到的瘪转嫁到祝小七身上去。


    欺软怕硬，金蛋跟明大德一模一样。


    明菲也清楚这一点，所以今天干脆趁机将事情挑明了。


    祝小七帮了她，她不可能让祝小七因为帮了她而招惹金蛋这样一个麻烦。


    所以她需要提前解决这个麻烦。


    帮了人，就应该拥有正面的结果，负面的结果应当由被帮的人处理好才对。


    这就是明菲的态度。


    许翠花和明二德也是这么想的。


    “小七哥，要是金蛋银蛋找你麻烦，一定要告诉我，我带我妈给你出气去，你可是他恩人！”明菲一边说一边朝金蛋挑衅，“我们家可不是知恩不报的人。”


    “……我没，我就是想和他，和他说说话。”


    就算之前有，现在也不敢有了。


    老书记显然看明白了，见大队长想说什么，扯了扯他的衣袖阻止了。


    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明菲跑过来，往祝小七手里塞了一把香喷喷的炒花生，又回去看翠花同志杀猪。


    一共五头猪，尽管野猪的肉没有大队养的好吃，但他们不嫌弃啊，有肉吃就不错了，整个晒谷场都热热闹闹的，旁边还有人架着锅，里面烧着热水，就等着做血豆腐了。


    干活的人多，杀猪也快，不过大家在剁开那头野猪时，尽管早就知道里面情况，可看到还是吓了一跳。


    内脏几乎都碎了，肋骨折成几截插在碎肉中，可想而知许翠花情急之下这一脚到底有多重。


    大队长对许翠花竖起大拇指。


    “大伯，我翠花婶子是不是特别厉害？”赵二丫只要想到马上能吃肉，顿时就不怕血腥了，凑到大队长旁边喜滋滋地问，“我要让翠花婶子教我，将来给我奶找肉吃！”


    明菲伸头看了一眼，随后身体后仰——翠花同志放到她前世，妥妥一个力量系异能者。


    人间兵器啊！


    到了分肉环节，大队长先宣布了一件事。


    ——明大德一家只能分两头大队养的猪，三头野猪没有他们的份。


    明老太几乎立刻就跳了起来，“凭什么不给我们家分？我们家不是大队的吗？”


    “就是啊大队长，你不能这么偏心，这可是大队的肉，每个人都有才对。”赵秀兰一想到自家分到的肉少了一半，立刻就不干了。


    今年分的肉多，她还想着初二回娘家的时候带一点呢，结果大队长说野猪肉不分给他们了？


    大队长没管跳脚的婆媳两个，只看向明大德和明老头，“昨儿野猪好好的怎么会下山的？你家金蛋偷了小野猪，导致三头大猪追着孩子下山来，差点害死了人，还指望分肉？”


    金蛋一愣。


    其他人还没想到这一层，一听大队长这么说，顿时哗然。


    昨天虽然没什么人受重伤，可还有好几个伤到了的，结果现在才知道野猪下山居然是因为金蛋？昨天可差点就死人了！


    肉是好东西，但再好的东西有人命重要？


    “我说呢，孩子上山玩都没看到过野猪，咋突然就有野猪下山了。”


    “我说叔，你家金蛋也不小了，过两年都能说亲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可不行，上次是菲菲，这次是野猪，下次是啥？”


    “孩子他爸腿肿了那么一大块，差点被那野猪顶翻，原来是你小子惹的祸？”


    赵成一想到自家塌了的院子，怨气简直比鬼重，逮着人就是一顿喷，原本气焰嚣张的明老太和赵秀兰一看这样，顿时呐呐不语。


    “这次野猪就不分你们了，也给金蛋吃个教训，总这么下去不行，孩子都耽误了。”


    “行，就这么办吧，金蛋的事情对不住大伙儿，回去我会好好说的。”明老头一看金蛋这次惹了众怒，当即说道，随后瞪了一眼明老太，“没见识的女人将孩子都宠坏了！”


    明菲听着明老头这一套说辞，差点笑出来。


    真就有事女人冲锋陷阵，顺便背锅啊。


    恶心的玩意！


    明大德一家分了猪肉将肉送回去很快就回来了。


    因为翠花同志的努力，他们家分的肉更多，一直到许翠花结束才将肉送回家去，等明菲再跟着人回来，晒谷场已经飘着杀猪菜的香味了。


    没什么肉的大骨头在锅里咕嘟咕嘟转，奶白的汤带着浓郁的鲜香，一堆小孩拿着碗在那里排队喝汤，另一边则是大白菜炖猪下水，里面放了不少干蘑菇，满满两大锅，主食则是这年头常见的窝窝头。


    不过放汤里泡一泡，带着肉香的窝窝头也比平时美味百倍，完全没有那种干得刺啦嗓子的感觉。


    本来赵三奶感激许翠花救了赵二丫，晚上想请他们一家三口过去吃饭，不过最后还是被明二德给拒绝了。


    这年头谁家的粮食都不多，赵二丫现在不能拿公分，赵三奶年纪也大了，一个人赚公分两个人用，实在有些拮据。


    到家后明菲看着三斤猪肉和五斤野猪肉，还有两个猪蹄，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多好多肉！


    猪蹄……猪蹄……花生猪蹄……软烂Q弹，口感绝佳的猪蹄……


    “想什么呢？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明二德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脑袋询问道。


    “在想猪蹄怎么做好吃。”


    “想吃明天让你妈给你做。”


    明菲眨了眨眼，看上去无辜极了，“可是爸爸，今天才是我妈做饭，明天好像轮到你做饭了。”


    但是今天吃杀猪菜，所以许翠花中午没做，晚上他们吃得也比较简单。


    明二德：“……”


    他也想到这一茬了，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消失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小闺女。


    “菲啊，你也六岁了，是个大孩子，以后还是咱们一家三口轮流来吧。”


    明菲：“……”


    是人吗？我现在还没有灶台高啊！


    明二德似乎看出了明菲的控诉，重新挂上笑容，“没关系，家里有小板凳，站在小板凳上就能够得着了。”


    明菲决定跟新爹绝交一天。


    路过的许翠花听了这话沉思片刻，觉得有点道理，“大女人不能整天只顾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锅前屋后地绕，但做饭得会，将来有啥事情自己解决……不如明天早上菲菲试试吧？”


    明菲决定跟新妈也绝交一天。


    考虑到一家三口都是西贝货，大家有事情一起分也正常，明菲一边唉声叹气一边答应下来，“好的吧，那明天我试试。”


    我才六岁啊！


    但王爷将军都能干了，她有什么不能的，做呗。


    许翠花和明二德对视一眼，随后笑了出来。


    “逗你呢，还没腿长的小丫头。”


    “走路上都不一定看得见，这么大点做什么饭。”


    明菲：“……”


    你们不让我干我是很感动，但没必要人身攻击吧？我才六岁，我还会长高的！


    还有你们俩天天斗得跟斗鸡似的，怎么还联合起来逗我呢？


    逗小孩这么好玩吗？


    逗小孩真的很好玩，尤其是逗明菲这个假小孩，反正第一次当爹妈的许翠花和明二德都很高兴。


    “对了菲菲，我给你换个爷爷怎么样？”


    笑完了见孩子气鼓鼓的样子，明二德话风一转问道，他这话一出来，许翠花和明菲纷纷看了过来。


    “啥意思？啥叫给我换个爷爷？你要给明大奶重新找个老伴儿？”


    不能吧？


    总不能是二德同志今天看到明老头对明老太的态度，又心软了吧？


    想想也不可能啊。


    “想要他俩离婚不容易吧？”


    这下换明二德沉默了，“……你们俩想哪里去了，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没听过？他俩过得好好的拆了干嘛？”


    “那，要是将来我对象对我不好……”


    爹你应该不是个老封建吧？根据最近的接触不像啊。


    “那就先离婚再让他消失。”明二德一听这话想到这个可能，顿时一脸阴恻恻，一看就是个大反派，“可不能顶着渣滓遗孀的名头。”


    明菲：“……”


    “我就说不靠谱，还是娶个男人回来给你相妻教女更合适。”


    入赘？好主意啊！


    明二德第一次觉得，许翠花的提议很好，于是转而看向明菲，面对两人灼灼的目光，明菲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我努力娶个男人回来？”


    许翠花满意地拍拍明菲小小的肩膀，“妈会好好教你本事的，保证那些小男人看到你就脸红心跳，尖叫着要嫁给你！”


    “爸也会注意好男儿，给你把把关，提前给你筛选好的。”


    明菲又沉默了。


    你们俩在这件事上态度还真是一致啊。


    “……要不，我们还是说回之前的话题，看看我爸说的换个爷爷是什么吧？”


    亲，我才六岁，讨论娶男人的事情是不是有点早了？


    “哦对，说回这件事，就是说你爸我呢现在没爹没妈，给自己找个爹没什么问题吧？”


    “刚好马上过年了，给自己换个爹庆祝一下。”


    明菲这下懂了，这是想要和明老头他们彻底割席。


    那她自然乐见其成的，她也很讨厌和那一家子扯上关系，不过……


    “爸爸，那你是准备给自己找个活爹还是找个死爹啊？”


    第22章


    明菲觉得, 明二德不是个给自己找事的人，所以大概率是给自己换个死爹。


    就是已经去世了的那种。


    “你想给自己换个活爹我没什么意见，但不能是个事儿精。”许翠花想了想倒是无所谓，多养一个人而已, 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点能力她还是有的。


    但人不能太烦人。


    “我像是那种给自己找事的人吗？是觉得日子过得太无聊了, 所以给自己找个活爹伺候一下？”明二德一脸无语, 不懂这对母女怎么想的。


    事实上, 明二德并不在意旁人的看法，明老头和明老太也管不了他的事情, 但他们之间毕竟还是父子母子，有些事情处理起来太烦。


    可如果他过继出去，那名义上, 他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这年头对过继关系还是很看重的。


    如果过继关系没有原生关系重, 那么谁还会过继？


    ——你过继来的孩子再怎么说也不是你的，有亲爹亲妈在呢，即使你付出再多，也还是他亲爹亲妈更重要。


    这话有人敢说吗？


    没有。


    过继了这就是人家的孩子，跟你家关系好就多来往，关系不好就彻底当个陌生人，这才是常态。


    一劳永逸, 免得那两个老登总是整日以他父母长辈的身份找事，不然他怕自己哪天忍不住让他们消失。


    “爸, 看你的意思, 你已经有人选了，是谁啊？”


    不像是心血来潮，更像是早就有这想法了, 按照明二德的性子，现在说了这话，那必然人选已经找好了才会通知他们。


    明二德朝隔壁明四爷家墙头看过去抬了抬下巴，刚好此时明四爷家的大孙子爬上墙头找东西，对上明二德的目光，挥了挥手打招呼，“二叔，翠花婶儿，菲菲，吃饭了没？”


    许翠花和明菲看着只比明菲大了几岁的小伙子，顿时沉默了，随后扭头看向明二德，一脸不可置信。


    “你要认着小子当爹？”


    许翠花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来。


    这话刚好落在了明四爷大孙子明小福耳朵里，脚下一空就摔了下去，隔壁顿时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妈！妈！不好了我耳朵坏掉了！”


    明二德：“……”


    要不是打不过许翠花，他真的要忍不住动手了。


    这是人说的话吗？


    猪脑子都说不出这话来吧？


    还有菲菲你，你妈猪脑子就算了，你也猪脑子？


    明二德深吸一口气，拳头捏紧又松开，觉得自己所有念想都被抽走了——他跟这种拳头长在脑子里的人计较什么呢？


    随后看向反应过来的明菲，心中欣慰：还好闺女还是正常的，总算有点盼头，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菲菲，你跟你妈说，我缓缓。”


    他要缓缓，不然他担心自己被气死。


    明菲干笑了声，拉着翠花同志坐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又将长大了一些的小狼崽揣在怀里取暖，“妈，我把说的不是小福哥，应该是四爷的三哥。”


    明四爷兄弟四个死了三个，只有明四爷活了下来，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是自家的，二儿子过继给了明大柱，三儿子过继给了明二柱，不过三个孩子都是他们夫妻养大的，只是名义上老二是他大哥孩子，老三是他二哥孩子而已。


    只有明三柱依旧没有孩子。


    明二德选中的人选就是明三柱。


    明菲想了想，觉得这还真是个绝妙的人选。


    明四爷这人心正明理，明四奶也是个性子非常好的人，不然她也不会同意自己孩子过继给早逝的大伯二伯，他们家难得和谐，家庭氛围很好。


    明四爷还是明老头的堂弟，两家血缘关系很近。


    他若是有想法，明四爷绝对乐见其成，还会帮忙，不过是逢年过节祭拜一下而已，明二德还真不介意这些。


    他本来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人。


    至于明老头和明老太的想法，他们的想法不重要，明二德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同意。


    明菲细细地将自己的猜测和许翠花说了一遍，明二德在旁边点点头，表示明菲说得都对。


    许翠花这才明白过来。


    刚才明二德的意思是选的人是明四柱家，并不是明小福那小子的意思。


    她也觉得这人挺合适的。


    早逝，膝下没有孩子，兄弟家庭和睦明事理。


    真要能跟那边割席，明菲是非常愿意的，不管是明大德一家还是偏心眼的明老头明老太，又或者是女主所在的明三德一家，她都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晚上躺床上默默背了一会儿汤头歌，明菲这才沉沉睡去。


    年后就好好跟许素兰学医吧，小孩子没多少事情，可不能浪费了大好的光阴。


    等明菲被外面的动静惊醒，屋子里的炭盆已经没多少温度了，只有星星点点的火星还在闪烁着。


    好冷。


    知道许翠花和明二德一定也听到了动静，明菲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没办法，被子封印大法太厉害了。


    不过明大德他们难道这么胆大包天不死心吗？昨天晚上才被卸了腿，今天又来？


    总不能是又被自家那么多肉给刺激到了吧？按照明大德那怂样，他应该没胆子才对。


    那就是别的小偷？


    明菲心里纳闷，自家翠花同志的杀伤力都传遍整个小明庄了，谁敢跑过来偷他家东西啊？难不成是其他大队过来的二流子？


    听到开门声，明菲翘起耳朵，可惜只能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好像是许翠花在跟谁说话。


    手里拿着棍子的许翠花也没想到自己打开门看到的会是祝小七。


    对方被许翠花吓了一跳，估计也没想到许翠花会突然打开门出来，紧张地捏着衣角，“翠花婶子。”


    “祝小七？大半夜不睡觉你有什么事情吗？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祝小七连连摆手，看上去似乎有些窘迫，“白天多谢菲菲和翠花婶子帮了我，我给你们送点柴。”


    “金蛋是因为我家菲菲才盯上你的，本来就该我们处理好这件事，哪里用得着你一个小男孩家家的大半夜去砍柴，出事了怎么办？”


    祝小七总觉得这段话好像哪里怪怪的，不过他也没细想。


    “菲菲当时给了报酬了，不管怎么说，今天白天都要谢谢你们，这柴就当还你们的。”


    他没钱没东西的，那点肉他要用来换粮食。


    看天未来几天可能要下大雪，祝小七干脆就趁着雪还没下跑去砍了点柴，下雪后总需要更多的柴，这也算是回报了。


    祝小七说完将怀里的柴推到许翠花手中，随后调头就跑。


    他不喜欢欠人，因为他没什么可以还的东西，他爷说了，债是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的，所以要及时还掉。


    摸着黑回到家，又将被许翠花修过的门关好，祝小七搓了搓冻僵的手，将屋子中间浅浅的坑点上枯枝，随着火光起来，整个屋子也慢慢有了热气。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四肢终于恢复知觉的祝小七爬起来，将原本紧闭的窗户开了个一指长的缝，又喝了碗热水，身体都热起来才爬上床。


    另一边，明菲翘首以盼，终于等到许翠花推开了房门。


    许翠花就是过来看看的，毕竟她也察觉到了，明菲晚上很机警。


    “妈是谁啊？是小偷吗？”


    “不是，是祝小七，感激我们白天帮他一把，砍了一捆柴送了过来。”


    一听祝小七，不是小偷，明菲还隐隐有些失望，“小七哥也真是的，那本来就是咱们该做的，总不能好心人帮了忙还要招惹到麻烦。”


    “行了，你快睡吧，以后看到多帮一把就行。”


    等许翠花出去，明菲却没有睡意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祝小七……祝小七……


    原本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的明菲突然灵光一闪，总算想了起来。


    原主记忆她有，但是占据主导地位的还是她自己，原主的记忆对于她来说像是一段可以随时翻看的纪录片。


    也就是因为这个，她没能及时想起来祝小七。


    在原主记忆中，祝小七死得很早，这才是她没多少印象的原因。


    他在十岁那年，也就是明年夏天，下水摸鱼的时候溺水淹死了。


    原主和祝小七真的不熟，两人只算是认识，都没说过什么话，他还死得这么早。


    明菲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那肯定要提醒一下的，别说两人之间这段时间的接触，就算是陌生人，她要是知道了也会提醒。


    第二天一早，明菲就将祝小七在明年淹死的事情告诉了许翠花和明二德，两人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时间还久，三人也没太在意，眼下距离过年还有不到十天，明二德还想在年前给自己换个爹，吃完了早饭就去找明四爷聊天了。


    至于换个爹会不会气死旧爹……那不是更好嘛。


    明菲见没自己什么事情，干脆去找许素兰，看许素兰工作。


    许素兰很忙，她是大队的赤脚大夫，和小胡医生一起，经常会遇到各种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还会有周围大队的人过来找她。


    除了正常看病，她还会给大队的猪和牛看看，猪现在杀了，最重要的就是牛了。


    在这之外，她还兼职接生。


    不过接生这一块有别的接生员，只有遇到孩子情况不太好时才会叫她过去盯着，比如昨天隔壁大队小媳妇生孩子就是这种。


    总之，身兼数职，而许素兰本人显然对这份工作也非常满意。


    有人许素兰就给人看病，没人就坐在那里教明菲东西，小胡医生见明菲学得煞有其事，也在旁边时不时说两句。


    “素兰嫂子！小胡医生！”许素兰正在听明菲背汤头歌，听到外面焦急的喊声立刻冲了出去，旁边嗑瓜子的小胡医生也将手里瓜子一丢就往外冲。


    明菲腿短，等她爬起来跑出去，就看到许素兰怀里抱着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正一边给他掰开嘴一边吩咐小胡医生赶紧烧火。


    那孩子脸都憋紫了。


    异物窒息？


    同样学医的明菲几乎立刻就想到了异物窒息急救法，“外婆！”


    孩子妈正焦急地看着许素兰救人，许素兰脸上没什么表情，抱着孩子三两步到屋里，接过一根足足有十公分长的银针，让小胡医生按住孩子的脑袋，孩子妈按住孩子身体，她自己手指在孩子颈侧摸了摸，随后在火上烧过的银针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原本脸已经憋紫了的孩子浑身一颤，突然哭出声来。


    许素兰这才松了口气，脸上表情也缓和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将银针拔掉丢到桌子上，“命救回来了，不过他这嗓子可能伤到了，以后说话声音跟之前不太一样。”


    “命救回来就好，命救回来就好……”孩子妈浑身一软瘫在地上，一脸后怕，随后爬起来抬起手就想揍人，“你这倒霉孩子！急什么急啊！”


    最终抬起的手还是没落下去，孩子实打实鬼门关跑了一趟，她这会儿也是真狠不下心。


    “婶子，小喜怎么了？”


    明菲一开始以为是异物堵塞，可现在看却不是这样，见孩子没事了，这才好奇地上前询问。


    “急着吃汤圆，呛到又烫到了。”许素兰也无奈，快速解释了一句。


    中午明四爷家做了汤圆，明小喜急着吃，汤圆这种东西外面凉了里面还没凉，他偷吃被吓到直接呛住了，好在及时将汤圆吐了出来。


    许素兰交代了几句，小喜妈这才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离开卫生室。


    明菲站在门口，看着一脸焦急陆续追上来的几人，知道小喜妈这是情急之下跑得飞快，后面的人现在才赶过来。


    “汤圆被吐出来了，但他气管被烫伤了，起了泡，可不就喘不过气了。”眼下没人，许素兰就细细跟外孙女详细说说具体过程，小胡医生也在旁边看着，手里还拿着笔和本子，一边听一边记录。


    “我找到起泡位置，用针将泡戳破了，他就能继续喘气了，但是这么做必须对人足够了解，一旦戳错了位置，这血可就止不住了。”


    明菲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许素兰，她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医学生有一个专业名词叫气管切开术，针对的就是因为各种原因窒息，是先切开气管引入空气，然后再根据窒息原因做其他处理。


    她没想到许素兰这么熟练精准，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外婆好厉害啊！”


    许素兰摸了摸明菲的脑袋，又详细跟小胡医生说了说处理细节，明菲在旁边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补充。


    讲道理许素兰这一套操作真是野啊，脖子那块是能随便下针的吗？


    可如今这条件，并且还是和时间赛跑的窒息性危险，她的操作已经是最合理最合适的了。


    小胡医生是学医的，但这年头能学多少？他还年轻，所谓学医也不过是去集体培训一段日子，能处理简单常见的病，像是今天这种他就没办法了。


    如今全国真正的医生也没多少。


    作为一个学医人，明菲太了解这时候的艰难了。


    不得不说，许素兰今天真的让明菲大开眼界，这处理太妙了。


    晚上坐在饭桌上，明菲都在琢磨白天许素兰的那一针。


    见明菲吃饭走神，许翠花用筷子敲了敲碗，听到这声音明菲才有些茫然地抬头。


    “在想什么？”


    明菲将嘴里的小青菜咽下去，随后说了白天在卫生室那边遇到的事情，“爸，妈，我在后来的世界也是学医的，知道一些急救的方法，我想宣传出去。”


    “小孩子吃东西喜欢狼吞虎咽，很容易噎住，我有个方法就是针对这种情况的，是我后来学的，靠这个办法，孩子窒息夭折的概率都低了很多。”


    “那个方法是国外一个医生发明的，现在还没有问世，还有七年才会问世，但是我想着，能救更多的人，咱们就不要等了，越早宣传出去越好。”


    “救人的好事，有什么好等的。”许翠花显然赞同明菲的打算，她小时候下山就遇到过一个吃栗子噎住的小孩，最后那小孩没救回来，就这么夭折了。


    那小孩原本很强壮，将来一定会长成稳重可靠的大女子，每次她下山都想跟她学打猎。


    明二德放下筷子，皱着眉头沉思。


    这是好事，但要怎么操作，还要细细打算。


    从前明二德不信鬼神，但现在有自己一家三口身上发生的事情，不信也得信了，有鬼神之说，自然也讲究因果报应，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多行善积德都是好事。


    “这件事交给我和你妈来处理就好，你安心长大，别小小年纪操心那么多，小心思虑过重长不高了。”


    将事情交给大佬们，明菲自然没什么担心的，说完了这件事又说起了明二德换爹的事情。


    今天差点出事的小喜刚好是明四爷孙子，今年才四岁。


    “这个不急，过年之前肯定能安排好。”


    他已经跟明四爷透出了意思，相信明四爷那样的人一定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整个小明庄，谁不知道明老头夫妻两个不喜欢明二德夫妻，两家现在还彻底闹翻了，明二德当着明四爷的面称呼明老头夫妻都是叔叔婶子。


    明四爷确实接收到了明二德的意思。


    他上面三个哥哥都去世那么多年了，明二德突然问起他三哥，提到他三哥至今没个后人，又提到自己现在没爹没妈，还能是什么意思？


    明四爷有些心动。


    要他说，他堂哥家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就老二好点，老大不用说，欺软怕硬，贪小便宜，老三倒是进了城，成了工人呢，可那两面三刀的性子实在不讨喜，他也不是很懂他堂哥夫妻怎么会不喜欢老二。


    有情有义，是非分明。


    许翠花因为救他不能生了，所以即使明菲是女孩，即使没儿子会被人诟病欺负，他也没想过离婚，没有因此怪明菲不是男孩，怪许翠花没有生个儿子出来，这是有情有义。


    父母瞧不上许翠花，因为各种原因偏心，时常在他面前为难，他也从来没有让许翠花忍着点让着点，这是是非分明。


    这就是明四爷对明二德这侄儿的评价。


    最近虽然闹得有些大，但兔子急了还知道蹬腿呢，老实人急了翻脸不是很正常？事实上明二德和许翠花能忍到现在他都惊讶。


    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四爷还在想着这件事，一直到被老伴儿踹了一脚才老实下来，不过他也到听到鸡叫才朦朦胧胧睡过去。


    明二德可不知道自己给明四爷造成了多大的苦恼，反正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是许翠花做饭，他睡得当然香了。


    明菲第二天一早吃了饭就跑去找许素兰了，继续跟着她在卫生室那边混一天。


    这里都是小病小痛，处理起来繁琐，许素兰还要准备一些御寒的汤药，留着过两天下雪用，明菲就跑前跑后帮忙递东西。


    冬天对于老年人来说总是尤为难过，过了年，老人就又撑过一个冬季了，越是靠近过年，老年人越容易倒下。


    下午时分，明菲正跟着许素兰认识中药，卫生室门口突然来了两个小孩。


    穿着干净棉袄棉裤，头上还戴着军绿色帽子的明芳手里牵着弟弟明为军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许素兰自然认识明芳兄妹两个，看到他们就想到明三德欠明二德的钱，以及过去从来没给明菲买什么东西，脸上表情也淡淡的。


    她倒是没有迁怒到两个几岁小孩身上，只是对这姐弟两个也喜欢不起来。


    这姐弟俩穿着暖和衣服棉鞋，吃着肉的时候，她外孙女正因为家里条件不好，连口荤的都舍不得吃呢。


    “许奶奶，我是明芳，我们来找菲菲玩。”


    面对明芳的笑脸，明菲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芳芳姐啊，你们去玩吧，我要跟着我外婆学医呢，没时间去玩。”


    明菲这话一出来，明芳脸上的笑就僵住了，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见明芳还是不肯走的样子，明菲歪着脑袋又丢出一个问题，“芳芳姐你们回来是来还钱的吗？”


    明芳：“……”


    她的笑真的要撑不住了。


    想到现在家里的情况，明芳顿时一脸菜色。


    她也不知道重生一趟，怎么家里情况还越来越差，不如上辈子了呢？


    先是知道自家欠了明二德那么多钱，不得不掏出三百块钱，以后每个月还要还债，紧接着她妈在百货大楼临时工的工作也丢了，家里简直一团糟。


    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喜欢几乎算是罪魁祸首的明菲一家？


    她此时过来找明菲玩，自然也是有自己目的的，只是不能让明菲知道而已。


    好在明菲只有六岁，只是个好骗的小孩。


    想到自己这一行的目的，明芳重新挂起笑脸，“我也不知道，我爸妈没跟我说这件事，我还小呢，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明芳在那里说话，被她牵在手里的明为军则有些不耐烦，三岁的小孩本就是到处折腾的时候，明为军被她牵着不能走，自然不开心。


    “姐，我想去找妈妈，我不喜欢她，她去吃肉都不带我，才不是我姐！”


    他还记得那天明菲当着他的面去吃红烧肉不带他的事情。


    “你在家吃肉，吃鸡蛋糕，喝麦乳精的时候也没带我啊，我为什么要带你？而且好巧哦，我也不喜欢你。”明菲一脸莫名其妙。


    谁要你喜欢了！


    你小你有理了？你吃好吃的也没想起我啊。


    说完明菲又看向依旧赖着不走的明芳，“芳芳姐看上去好像瘦了很多啊，是家里没钱吃肉了吗？”


    明芳：“……”


    要不是为了……


    “好了，这里不是你们小孩子玩的地方，等会儿人家还要过来看病，想玩的话去别的地方吧。”小胡医生从里面探出脑袋开始赶人，至于赶人的目标自然是没有生病却跑过来的姐弟两个。


    他们菲菲忙着呢，还要跟素兰婶子学医呢，哪有时间出去玩啊！


    明芳不甘心就这么走，可明菲已经扭过了头不理她了，这让她心里恼火又憋屈。


    上辈子的明菲是什么样子？


    没有父母，只有年迈的外婆，即使她没说，明芳每次回来也能感觉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羡慕的目光，她那时候多得意啊，谁知道后来两人的境遇竟调换了似的。


    不过，这一次她肯定不会再让自己过得像上辈子那样落魄。


    她要抓住机会，她要上大学，去大城市，找个好男人，过人人都羡慕的生活，而不是一家几口缩在那么大点筒子楼里，想转个身都难，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你这小孩怎么回事，还不走啊？”


    面对小胡医生，明芳勉强笑了笑，只能暂时先离开。


    ……反正她爸妈这次回来要过两天才会回家，她还有机会，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减轻明菲对自己的戒备。


    等明芳姐弟两个一走，明菲的屁股顿时像是坐在钉板上一样忍不住挪动，一刻也安歇不下来。


    这不是她的错。


    明芳和明为军都在这里了，那明三德和王桂英肯定也回来了，明菲真的很想回家去。


    前几天他们刚拿了钱回来，晚上明大德就上了门，明二德知道这其中有明三德的手笔，必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她现在真想回去看好戏，想知道明二德那性子究竟做了什么。


    许素兰无奈地看了坐立不安的外孙女一眼，知道继续下去她也记不住，干脆让孩子先去玩吧。


    小孩子嘛，贪玩很正常，她能坐这么久已经很难得了，慢慢来不着急。


    得到许素兰首肯，明菲立刻欢呼一声，从凳子上跳起来就往外冲。


    “素兰婶子，菲菲的身子骨好像好了不少，人也精神了。”小胡医生探出脑袋说，以前许素兰就经常带孩子过来这边，这孩子又经常生病，小胡医生对她很了解。


    小姑娘说话都细声细语，有气无力的，提不起劲来，这些日子倒是好了不少。


    “那可不，她爸妈弄来两只鸡，每天都给她吃些肉，炖些鸡汤，喝的疙瘩汤都给她用鸡汤调的，肉吃多了，气血自然就好了。”小胡医生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许素兰自然察觉到了，声音也轻快了起来。


    提到鸡汤……小胡医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没办法，他也想喝。


    前天的杀猪菜也很香，他当时吃了三碗！


    明菲确实身体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她自己也有感觉，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去找明二德。


    她妈干活去了还没回来，只有她爸在，不过即使只有她爸，她也不担心明大德一家能欺负她爸。


    眼睛从王桂英身上飘过，明菲跑到明二德旁边，“爸！”


    ——哟，上次见面不还精神奕奕，穿着新衣服，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模样嘛，怎么才几天没见，人就憔悴了这么多呢？


    明菲目光和明二德对上了，意思很明显——您干的？您干什么了？


    她早就发现了，她爹好像有几分腹黑属性，跟狐狸似的。


    当然了，作为己方队友，她肯定很高兴。


    明二德面对闺女的疑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笑来，算是默认。


    总不能明三德都给他找事了，他还什么都不做吧？原主会吃亏，他可不会，他不但不会吃这个亏，还会挑明这事情就是他做的。


    “弟妹以前总说工作忙，没空回来看叔叔婶子，以后弟妹没工作了，应该就有时间回来孝顺叔叔婶子了吧？这是好事呀，婶子你不是经常说，当儿媳妇的就是要伺候好公婆，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吗？现在弟妹有空了，你开不开心啊？”


    “肯定高兴啊，明大奶以前说了，小婶工作忙没空回来，埋怨好久看不到儿媳有些想她呢，以后估计就能多多看到了，一定非常开心。”


    明菲依靠在明二德旁边，目光一一扫过，笑眯眯地配合她爸。


    哟，不止王桂英憔悴了很多，明三德也萎靡了，夫妻两个脸色都难看得很，再没有之前的扯高气扬，明菲觉得还是这样的两人看着顺眼点。


    靠自己本事活得好，那是人家厉害，别人只有羡慕佩服的道理；靠吸血别人活得好，完了还鄙夷人家好欺负，想进一步吸血，那就别怪她见不得人好了。


    王桂英脸上显然还化了妆，不过即使化了妆也遮掩不了难看得气色。


    明菲和明二德一唱一和，明三德捏紧了拳头又松开，终究没敢说什么。


    他已经知道明大德腿差点被打断的事情了，许翠花没想闹太难看，才只是让他脱臼，不然直接真的从骨头中间踹断，明大德得一辈子拖着腿走路。


    虽然她当时确实挺想这么干的。


    明三德现在只希望明二德不要知道三百块钱的事情是他告诉明大德的。


    “还是咱们菲菲孝顺。”明二德笑眯眯地揉揉闺女的脑袋，坐在堂中看上去自在极了，“知道婶子想弟妹，我还费了好大的劲呢。”


    明三德哆嗦着双唇，看向明二德的目光带着点畏惧。


    他突然想起来，王桂英一直骄傲自己有百货大楼的工作，即使是临时工，那也是很多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她并不想家里人知道她现在没工作了，所以从回来到现在他们夫妻都没提这件事，那明二德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他说的费了好大的劲，是指什么？


    “……二哥，桂英的工作，是你干的？”


    “对啊，我只是替你妈着想而已，帮她一把。”


    明二德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明菲在心里为明二德鼓掌叫好。


    明二德下手就是精准啊，知道王桂英最在意什么，她觉得，要不是还要等着明三德给他们家当老黄牛赚钱，倒霉的就不只是王桂英了。


    不过嘛……谁让明三德夫妻两个先撩着贱呢。


    明菲在叫好，王桂英反应过来后却疯了。


    那可是百货大楼的工作啊，当时她花了快一百块钱，又找了关系才进去的，虽然工资不高，但地位高，福利好，还能买到不少瑕疵品，现在就被明二德弄没了？


    王桂英终于绷不住城里人的骄傲，朝着明二德就扑了过去，“你为什么这么做！”


    明二德抬起脚准备将扑上来的人踹出去，明菲这个豆丁为了防止自己被殃及，也往旁边让了让，然而明二德的脚没有踹开王桂英，王桂英也没能扑到明二德身上厮打。


    身后出现一只大手，紧紧拽着王桂英的衣领将人扯了回去，随后一脚踹开，“干啥干啥？又趁我不在欺负我家男人？当我家没人了吗，还是当我是死的？”


    许翠花是真的恼火。


    要下雪，今天收工早，回来就听说明三德一家回来了，她一过来就看到女人打男人，打的还是她的男人，可不就炸了。


    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许翠花的目光落在明三德身上，两步走上去抓着他的衣领，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怎么，上次揍了其他人，没揍你是吧？今天就给你补上！”


    “我们家二德性子柔弱好欺负，我可不是！再有下次，我剁了你的爪子！”


    警告完了，许翠花一把将人推开走到明二德和明菲旁边，“吓到没？你也是，过来怎么不等我一起？这不又被欺负了？”


    从许翠花出现，明老头他们就安静了，原本坐在明三德旁边的明老太在许翠花动手的时候就丝滑地流到了明老头旁边，此时看着许翠花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生怕这煞神注意落在自己身上。


    至于小儿子……嗨，小儿子还年轻，挨点打没什么事，她一把老骨头可禁不住这煞神打。


    都怪王桂英，要不是王桂英突然动手，许翠花也不会打她小儿子。


    想到这里，明老头狠狠瞪了地上的王桂英一眼。


    至于许翠花的话……


    你瞎了吗？我们欺负明二德那遭瘟的？


    “妈好厉害呀，要不是妈，小婶就打到我爸了，她还想打我！”


    翠花同志威武雄壮！


    才过来明大德一家就话都不敢说了，她都看到了，许翠花揍明三德的时候，其他人身体下意识后仰，恨不能躲得远远的，仿佛揍的是他们一样，没一个敢吱声的。


    “以后都教给你，一定让我们家菲菲也成为顶天立地的大女人！”


    正在这时，带着明为军在村子里转了转的明芳终于回来了，看到她妈披头散发地瘫坐在地上，她爸半边脸都肿了起来，顿时惊叫出声。


    怎么回事？！


    听到明芳的声音，王桂英像是终于回神了，突然抬手一巴掌抽了过去。


    明芳没想到王桂英会突然打她，身体一歪带着明为军一起摔在了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面色狰狞的王桂英。


    “……妈？”


    第23章


    明芳表情恍惚,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在提醒她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


    她明明回来看到她爸肿着脸，她妈瘫坐在地上没人管，担心他们遇到事情的啊，为什么她妈看到她却像是疯了一样抽了她一巴掌？


    她做错了什么？


    明芳还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让王桂英打了她这一巴掌, 可明菲却看明白了。


    ——所以说, 前几天明三德告诉明大德那三百块钱的事情, 果然有女主的影子吗？或者说, 那果然是女主出的主意？


    所以现在, 王桂英知道因为明三德怂恿明大德觊觎那三百块钱，想要明大德给他们一家添点麻烦, 她爸为了报复让王桂英丢了工作，她不能对明三德这个丈夫怎么样，此时也显然不是许翠花那个疯女人的对手, 那她唯一可以迁怒的对象……自然就只有自己六岁的女儿, 虽然重生但还只是小孩的明芳了。


    王桂英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明菲的猜测是对的。


    “蠢货！要不是你胡乱出主意，我的工作怎么可能会丢！”


    那份工作对王桂英非常重要，可现在没了。


    当着大大小小的面，明三德被许翠花抽了一巴掌，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血气上涌，看向许翠花的目光像是要吃人一般, 然而他刚跳起来就被明大德还有明老太压住了。


    “三弟冷静！三弟冷静！你不是她对手冷静啊！”


    这煞神把他三弟打一顿就算了，万一气头上没收住手, 把他家掀了怎么办？修房子可是要钱的！


    再一个……万一想起之前的事情, 干脆把他们也揍一顿怎么办？


    “三德啊不能动手啊，她可是一脚踹死一头成年野猪，又一柴刀砍了野猪脑袋的啊, 妈不想你死啊！”


    明老太也抱着明三德的腰抹眼泪，她现在真的怕了许翠花，也是真的担心明三德冲上去会很惨。


    冷静冷静冷静！


    “许翠花！你疯了不成！”明三德才是真的要疯了，他根本就听不下去明老太他们的劝阻。


    小时候他机灵讨喜会钻营，长大后找了个城里对象，成了光荣的工人，一家子成了城里人，他多骄傲啊，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被人当众抽耳光？


    他现在怎么可能冷静得下来？


    “这不过是给你们个小教训。”有许翠花在前面挡着，明二德也不介意，至于许翠花的那些话……听听就得了，不用放在心上，毕竟就算他抗议许翠花也不会听的。


    “明三德，以前我是不跟你计较，你该不会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真不清楚吧？王桂英工作怎么丢的，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到底又算计了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明大德是怎么上门的？”明二德嗤笑了声，看傻子一样看着涨红了脸的明三德。


    “白天刚拿到钱，晚上他就上门了，倒是劳烦你赶着投胎似的赶回来通知他，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明芳不可思议地捂着脸看着明菲三人，怎么都没想到她妈百货大楼的工作丢了居然是因为这点小事。


    居然是因为这点小事！


    即使后来百货大楼和供销社都没落，可现在这俩可是香饽饽啊，不知道多少人挤着脑袋想进去，她妈即使工资不高，可在那里工作经常能弄到一些好东西，他们家也总能有各种各样的“瑕疵品”，明芳一直以为是她妈被人盯上了，或者有人瞧上了她妈的工作。


    结果居然是因为她爸怂恿她大伯找明菲家麻烦？


    就这点小事？


    她很清楚这份工作对她妈，对他们全家的重要，从她妈工作没了到现在已经两天了，她在家里都小心翼翼，生怕惹恼了她妈，想到那主意还是她提的，明芳心中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妈一定会迁怒到她身上的。


    可她当时也只是一说啊，她只是担心她二伯拿了那么多钱，被大伯知道后肯定会想要，并没有说别的，难道不是她爸不甘心么？


    不管心里有多少委屈，明芳此时都不敢说什么，她妈工作没了，家里少了一份收入，本来每个月就要给明菲家三十块钱，现在更是雪上加霜，她只恨不能她爸妈忘了她才好。


    眼睁睁看着许翠花和明二德牵着明菲的手出去，明芳心里不是滋味。


    没有失去父母的明菲居然是这样吗？


    这样牙尖嘴利，明显不喜欢她的明菲，她真的能拿捏得住，从她手中要到东西吗？


    明芳心中不安，捂着脸将被吓哭的明为军拉起来，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掌控了。


    从她发现明二德和许翠花还活着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她而去了一般。


    明明她才是多活了一世，不该是越来越好吗？为什么……越来越好的人仿佛变成了明菲呢？难道明菲就那么好命？


    她不甘心。


    明菲才不知道她眼中的重生女主有多少不甘心，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都重生了还不想着赶紧努力，尽不怀好意折腾些有的没的，这女主也不咋样。


    可惜她不记得那本书的剧情，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故事。


    “爸，妈，你们有没有觉得芳芳姐有些不对劲？”


    许翠花闻言立刻点头，“是有点。”


    不过她的注意不在明芳这个小孩身上，只是觉得有些异常而已，可明二德不一样，明二德从前些日子看到明芳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


    那根本不是一个六岁小孩该有的目光。


    藏都不知道藏好了，他从那双眼里看到了贪婪和势在必得，以及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没事，不用在意，以后离她远点就行。”


    见明二德似乎察觉到了，明菲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到家后明二德和许翠花去忙了，明菲则搬着小板凳坐在火盆旁边写东西。


    她写的是简单有效的急救方法。


    这是误会小喜被噎住时产生的想法，除了针对异物窒息，还有溺水急救等等，现在这医疗条件，这些东西能救不少人命。


    至于要怎么将这些东西的作用最大化，那明菲就不知道了，她爸妈肯定有办法，她才六岁诶，只要将东西弄出来就好。


    等屋子里的光线慢慢暗下来，许翠花将煤油灯点亮放到明菲旁边，防止她看不清楚，一边好奇地拿着她写好的东西翻看。


    和村里其他女孩不一样，原本的许翠花有许素兰带着，从小就教她识字，加上后来扫盲，她还真不是个文盲，不然现在的许翠花也无法认识那些简化的字。


    明二德不在家，去了隔壁明四爷家，估计是为了年前给自己换个爹的事情。


    按照明老头他们一家现在对明二德和许翠花的避之不及，成功率还挺高的，哎呀想想过几天还有热闹看，明菲就觉得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妈好厉害啊，今天你一出现，明大奶他们就安静了呢，像是被吓到的小鹌鹑，生怕出声你会注意到他们。”想到那一幕，明菲转着手里的铅笔，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尤其想到原主的经历，明菲就笑得更开心了，笑完了之后又有些感叹。


    原主大概也想不到，不过半个月，那一家子就被收拾得老老实实吧？


    “有些人，靠说是没用的，得让他们疼，才会记住，这就跟畜生一样，你好好跟它说没用，畜生怎么能听得懂人话，但是你要是劈头盖脸打一顿，下次它就知道知道什么可以干什么不可以干了。”


    说这话的时候，许翠花目光盯着地上抱着明菲鞋子啃的小狼崽看，看得小狼崽浑身一哆嗦，扭头夹着尾巴钻进了明菲的小板凳下面。


    她闺女这是将这只小狼当狗养了？


    看了明菲一眼，许翠花还是没说这样会让小狼没了野性，当狗就当狗吧，没事。


    一直到天都完全黑了，明二德才从隔壁回来，见明菲和许翠花靠在一起说话，也三两步凑了过来，然后他终于听到这母女两个到底在聊什么了。


    “……我就说，这个家没有我不行，我要是不在，王桂英那个女人今天就扑到你爸身上去了，你爸弱不禁风的，这能行？王桂英也是的，女男有别不知道吗？男人的身子是能随便碰的么，何况还是个有主的男人。”


    “果然还是得靠我来撑起这个家，没我你爸都得被欺负，他也就嘴皮子利索了点。”


    明菲：“……”


    那嘴皮子可不是利索了点，而是非常利索了。


    见明二德黑着脸，明菲还是将快要到嘴边的话给换了，“我爸其实也挺厉害的。”


    “菲菲你不用勉强，女人嘛，就要靠拳头说话，整天爷们兮兮的可不行，自己强了才是硬道理。”


    “许翠花！你不要给菲菲灌输奇怪的想法！”


    什么叫爷们兮兮的？


    什么叫女人就是要靠拳头说话？


    虽然自己强了才是硬道理这话没错，但前面的是什么玩意？


    “什么叫奇怪的想法，我哪里说错了？菲菲你可不能跟你爸学，软弱只会换来欺凌。”


    明菲：“……”


    她爸？


    软弱？


    这个词跟现在的二德同志有一点关系吗？


    感觉两人马上就要吵起来了，明菲只能打断，“好了好了，现在我才是一家之主，你们两个都要听我的，吵什么吵啊，看谁能干啊！好了咱们吃饭去吧？”


    许翠花瞪了明二德一眼，率先出去了，算是给明菲这个临时家主个面子。


    明二德：“……”


    你还敢瞪我！


    简直没天理了！


    要不是打不过她，要不是打不过她……


    “……爸，咱们不是我妈得对手，算了算了，不跟她计较。”感觉明二德被气得不行，明菲真担心他俩刚干完了明三德他们就自己又干起来，赶紧安慰。


    “咱们明天还要去找那边麻烦呢，不生气不生气，我妈也是担心你，她没别的意思。”


    “她这还叫没别的意思？算了，我跟个拳头长脑子里的莽人计较什么。”明二德冷哼了一声，算是接受了明菲的建议。


    都怪明三德他们，要不然许翠花也不会有这表现机会。


    只要他俩不干起来，那他俩去干谁，明菲都没意见，她很忙，要整理急救知识，还要跟着许素兰学医，还要跟着瓜田小猹赵二丫吃瓜。


    作为好朋友，明菲有瓜自然不会忘了赵二丫这个小伙伴，提了一下过两天有热闹看，让她别跑远，免得吃不到第一手瓜，直接把赵二丫的胃口吊起来了。


    明二德显然想要尽快将事情给办好，免得拖得久了夜长梦多，所以没两天，医务室就被住明大德隔壁的赵远撞开了。


    “许奶奶，二德叔要过继给明四爷三哥明三爷，那边正在闹呢，书记让我叫你过去下。”


    因为天冷腿疼过来让许素兰扎两针的赵三奶闻言立刻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抬手拔掉腿上的银针放下裤脚就往外走，“哎哎哎素兰妹子，这可是大事，我的腿暂时没事，咱们赶紧去瞧瞧怎么回事吧！”


    没等许素兰拦住人，赵三奶已经窜了出去，那速度，灵活得不像是一个孙女都大了的小老太。


    知道赵三奶是什么性子，许素兰只能将银针收起来交给小胡医生，自己拉着明菲的手往明大德家赶，小胡医生一边收银针一边眼巴巴地看着。


    ——他也想去看看怎么回事，可卫生室这边不能没人。


    “菲菲你怎么好像不惊讶？”


    “对啊对啊，我爸说了，想在过年前给自己换个爹庆祝下。”


    许素兰：“……”


    这爹是随便就能换的吗？还年前换个爹给自己庆祝下，女婿这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你妈没意见？”


    “我妈就问我爸想要给自己换个活爹还是死爹。”


    许素兰觉得头都要炸了，这夫妻俩真是……该说不愧是夫妻俩吗？就是有缘啊，俩不靠谱的大人都能凑一块去。


    “菲菲，你可不要跟你爸妈学，他俩……算了，总之你不要乱学就好。”


    “好的外婆，我现在可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我会管好我爸跟我妈的，外婆你不用担心。”见许素兰欲言又止，明菲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新爹和新妈不是那种胡来的人，明菲放心得很。


    许素兰却更担心了，再次考虑要不还是把外孙女带在身边养着吧？孩子还小，还能掰回来，不然照这样下去，孩子真要被带坏了。


    好像已经被带坏了一点。


    ……越来越愁人了。


    明菲那话是为了安慰许素兰，哪里知道现在在许素兰眼里她也是需要重点看顾的人，祖孙两个一前一后很快就看到了明大德家。


    此时那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了，许素兰还能听到里面明老太的哭嚎和明老头破防的训斥声。


    看到许素兰牵着明菲过来，看热闹的人纷纷让开了位置，让她们两个进去。


    个子矮小的赵二丫站在最前排，看到小伙伴过来立刻将她拉到身边，眼睛亮晶晶地低声和明菲交流着事情的经过。


    “我听到动静就过来了，没人比我更早，二德叔过来就说准备把自己过继出去，然后明大奶和大爷就生气了。”


    说到这里，赵二丫小小地撇了撇嘴，“你说他们又不喜欢二德叔和我翠花婶子，以前经常骂二德叔我没你这儿子，现在二德叔要过继，咋还不同意呢？他不想要我二德叔，我二德叔还不想要他们当爹妈呢，这不是刚好嘛！”


    明菲倒是懂明老头夫妻两个怎么想的，明二德是他们儿子，他们怎么作践，怎么不认都可以，甚至不把他当人都行，但明二德不能不认他们。


    很霸道是吧？


    但对有些父母来说就是这样，他们可以不认孩子，但孩子不能不认他们。


    一旦孩子不认他们，那破防得比谁都快。


    之前明二德称呼明老头为叔，明老头脸上就不高兴了，只是那时候也没说什么，现在他要正式过继出去，又完全不一样。


    “我告诉你明二德！想要过继出去没门！老子不死，你就永远是我儿子！反了天了你个不孝的东西，狗还不嫌家贫呢，我跟你妈把你养大，你却翻脸不认人，简直猪狗不如！”


    比起明老太，明老头一直装得很好，他很少破防也很少撒泼，但明二德这次真的戳到他痛脚了。


    他可以不要明二德这儿子，可明二德怎么可以不要他？


    这让别人知道了怎么看他？他有什么资格不认父母？他们是偏心了点，可他们将他养大了，没让他饿死，是不喜欢他媳妇不喜欢菲菲这丫头，可那也是为了明二德这儿子好！


    就为了这点小事，明二德就不认爹妈，上赶着给别人当儿子是吧？


    明老头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尤其他心里很清楚，明二德才是最听话的那个儿子，是最尊敬他们的那个。


    “二丫，你说明大爷怎么知道狗不嫌家贫？难不成他还能听得懂狗说话吗？”


    这是二德同志的战场，明菲只要跟小伙伴一起蹲在旁边吃瓜看热闹就好，压低了声音跟赵二丫嘀嘀咕咕。


    “那谁能知道呢，可能真的能听懂吧？”


    跟着明菲一起挤进来，此时就站在明菲身后的赵远闻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面对涨红了脸，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的明老头，明二德反应平平，闻言还好声好气地问他，“叔你的意思是说，我要是过继了，你就会死吗？那你是不是要赶紧让你儿子把棺材弄出来？不然赶不上你用吧？毕竟我今天就要过继出去了，你来得及死吗？”


    不是说除非他死吗？那赶紧的啊，他还等着给自己换个爹呢。


    明老头闻言，指着明二德的手都在哆嗦，一副气的说不出话的模样。


    ——他也是真的被气到说不出话了。


    这是在咒他死啊！


    “二德啊，你咋变成这样了啊，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现在连爹妈都不要了吗？”明老太伤心得很，她是不喜欢这儿子，甚至这儿子现在还一直叫她婶子，都不愿意叫妈，可她还是没想过有一日她儿子会彻底不是她儿子，和她再也没有关系。


    她儿子真的不要她了。


    怎么会这样呢？她也没做什么啊，他们虽然偏心了点，可也没把他当外人。


    明老太目光落在许翠花还有明菲身上，心中顿时升起一阵怒火，“是不是这女人怂恿你的？从前我就说了，这女人……”


    “妈！”


    明老太气头上忘了这些日子许翠花带来的恐怖威慑，但明大德却没忘，一看许翠花捏紧了拳头立刻打断了他妈，生怕他妈再说出什么让他们全家挨打的话来。


    别说，许翠花这疯女人绝对干得出来。


    明老太噎了一下，可算是想起来现在的许翠花不是以前那个任她欺负也不反抗，只能忍着的二儿媳了，慌慌张张地低头抹眼泪。


    见此，许素兰也放下了差点抽过去的手。


    她闺女在这老婆子手里吃了多少苦，她这当妈的最清楚了。


    “二德啊，到底怎么回事？有事情好好说，别胡闹。”冷冷地看了明老太一眼，许素兰温声问。


    她当然也支持明二德带着她闺女外孙女一起过继出去，毕竟明老头和明老太可没一点当爹妈的样子，那所谓的血缘亲人就是在需要的时候恨不能将他踩死，借着那点血缘好将人吃得干干净净。


    “妈你别管，我这现在没亲爹亲妈，给自己找个亲爹怎么了？再说了，是婶子自己说的，没我这儿子，总不能……叔，你认我？”


    “你当然是我儿子！”


    “好，那你们离婚吧。”


    围观的其他人：“……”


    啊？这什么情况？


    明菲倒是懂了，就是那天晚上他们误会明二德意思时的那个怀疑呗。


    “婶子没我这儿子，但叔你有我这儿子，你们俩不得离婚啊？”明二德抱着胸看上去无赖极了，许翠花站在他旁边，也不吱声。


    嗨！


    家里男人想发挥一下，那就让他去，她站旁边，还能怕他把明老头他们气得上来打人？


    “二德啊，有话好好说，像什么样子，他们毕竟……”


    老书记话还没说完就被明二德先一步打断了，“十来天前就不是了，我现在无父无母状态，就想给自己找个爹好过年，这很过分吗？”


    明菲抿唇，好不容易才忍住笑意。


    她爸，这种时候，谁能想到这位上辈子是皇帝胞弟，是个身份尊贵的王爷呢。


    损到没边了，上上辈子是熊猫吧？


    这得吃了多少笋啊。


    老书记看出来现在的明二德油盐不进，看向明老头的目光恨铁不成钢。


    ——现在知道急了？


    早干嘛去了？


    这是彻底离了心了，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两家现在都彻底撕破脸了，还有什么好说的，要他说，这也是自找的。


    一碗水端不平也是常事，十指还有长短呢，可明老头夫妻俩这不把人家孩子媳妇当人看，恨不能敲骨吸髓来往大儿子家扒拉的也是少见，把人欺负狠了，人家现在不干了吧！


    明老头知道，今天绝对不能让明二德过继出去，否则的话他几十年的名声都得坏掉，出了门都要被戳脊梁骨，说他心狠导致儿子过继自己。


    可他也不可能因为这个和这蠢女人离婚，不然像什么话？


    “叔你现在是舍不得我了？其实也不是不行。”老书记做事公正，德高望重，明二德对他很有好感，而且当初要不是老书记及时让他儿子把当初的许翠花送去公社医院，明菲就不是生来体弱，而是一生下来就会夭折了。


    这是明二德愿意给老书记点面子的原因。


    “菲菲，难道我叔真的不过继了？”


    赵二丫一听，立刻凑过来，她叔该不会是退缩了吧？


    她奶说了，遇到事情可以犹豫，但一旦考虑好了，那就做下去，不能半途而废，中间突然后悔。


    她叔不至于这么没用吧？


    明菲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安心吧。”


    她爸可不是容易被影响的人，与其说现在突然不过继了，她更相信她爸是准备让明老头自己认下来。


    提前好几天就准备这事情了，现在突然说不过继了？开玩笑呢1


    至于明老太？


    哈，只有傻子才相信明老太能做主，尽管明老太声音大，但那家真正能做主的从来不是明老太。


    明菲和赵二丫小声聊着，赵远也凑了过来，他也好奇。


    大家其实都在小声说话，如果是之前，大家可能还会劝明二德，明老头他们毕竟是长辈什么什么的，可明二德生死不知时发生的事情大家也看在眼里。


    怨不得人。


    明二德也确实没让明菲失望，笑眯眯地提出了两个要求，只要明老头满足他，他以后都不会提过继的事情，安心给他当儿子。


    “你总得做点事情让我相信，叔以后会公平公正，不会偏心吧？比如说，给我起个房子，你大儿子当初结婚，可是新房子，我结婚分家的时候就俩碗俩板凳，床都没有，现在补给我，不过分吧？”


    原本还以为明二德松口的明老头瞬间黑下了脸。


    分家那会儿明老头想着，许素兰一个不是寡妇胜似寡妇的女人就许翠花一个闺女，明二德娶了许翠花，那许素兰的房子不都是他家老二的，现成的房子哪里用得着起？


    甚至家里都不用再给他留地方，刚好让大孙子住。


    起房子那是说起就能起的吗？


    明二德想得美！


    “还有，让你三儿子把拿了我的东西还给我，我也不要别的，就现在还我。”


    明二德还指望明三德给他赚钱，所以没说出来明三德拿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这反而引起了其他人的好奇。


    什么东西能现在拿出来说？


    明三德可是城里的工人，能拿明二德什么东西啊？


    “我说安叔，二德说的也有道理，大儿子有的二儿子不说一样，但至少也得有吧？你家三德是工人，有钱，不然就给二德起个房子。”


    “是啊，三德到底拿了二德什么东西啊？赶紧还给你哥，没看你哥都气到要过继了。”


    “三叔到底拿了我叔什么东西啊？大人也这么不要脸吗，拿了人家东西就不还了？”小猹本能地觉得这其中有大瓜，而明菲肯定知道，双眼充满了求知欲。


    就等着明菲跟自己分享了。


    可惜这事情明菲还真不准备告诉她。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小孩子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


    赵二丫怀疑地看着小伙伴。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


    见赵二丫还盯着自己不放，明菲赶紧指了指里面，“快看，明大伯在那儿，明三叔估计也快出来了。”


    明二德这要求可是涉及到他们两个利益，并且还是大利益的，他俩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看到这里，明菲基本就猜出接下来的走向了。


    明老头输了。


    他答应下来，明二德确实可能会不过继出去，但心里始终会有疙瘩，不可能和从前一样，而与此同时他大儿子和小儿子却一定会跟他离心，那以后就一个都别指望上。


    而不答应，那就坐实了他偏心逼儿子过继自己。


    他两难了。


    明二德见明老头呼吸粗重，弯着嘴角挑眉，“叔，你什么时候让我住上新房子，什么时候让你小儿子回来？到时候我一定叫你爸。”


    “爸，他没良心不认你就算了，有我和三弟呢。”见明老头沉默，明大德有些着急。


    老三在城里，家里的一切都是他们大房的，明老头要是给老二建房子，那花的可都是他的钱，而且一旦老三回来，肯定也会分家里东西，他还是留在城里比较好。


    老三回来会买东西，会给父母钱，这些东西最终不还是落入他们大房口袋，可如果进城的是如今的老二，那屁都别想有。


    明大德这点事情还是能够想明白的。


    “是啊爸，我和大哥会孝顺您的，他既然不认您，就让他走，我倒是要看看连亲兄弟亲爸妈都不认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爸，金蛋过两年就能找媳妇了，银蛋慢慢也大了。”


    家里的钱还要用来给他儿子娶媳妇呢，怎么能拿来给明二德建新房子？


    说实话，明大德对于明二德过继这件事其实很随意，反正明二德留下来他也占不到好处，走了也一样，他无所谓，他跟明二德早就没什么兄弟情了。


    明三德对于这件事也无所谓，影响不到他，可明二德提出来的要求对他影响可就太大了。


    他俩这时候是同一战线的。


    可这些落在明老头眼里就格外不是滋味了些。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明二德过继出去，他这个当爹的要面对多少闲言碎语？


    明菲差点笑出来，这边就是明老头明老太一心打算，疼得跟什么似的大儿子小儿子？关键时刻还不是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不过这也是明老头和明老太应得的。


    明菲目光往后，刚好和躲在里面，只焦急探出脑袋的明芳对上了视线，于是她露出了一个还算友好的笑容。


    嘻嘻。


    明芳愣了一下，表情复杂得很。


    她和明菲一样看明白了，知道今天明二德一定会过继出去的，只是……这变化也太大了吧？大到让她怀疑自己真的是回到小时候了吗？


    明二德夫妻上辈子死得太早了点，明芳对他们根本没什么印象，一共也没见过几面，无论她多努力，都翻不出什么关于这夫妻俩的记忆来，所以她也不知道他们上辈子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叔你想好了没啊？该不会是后悔了吧？快过年了，你不给我建房子也行，折算成钱，也就几十块钱吧，你给我吧，剩下的就不麻烦你了。”见明老头沉默，明二德又继续说，看上去真是贴心的好儿子……啊不，好侄子。


    “明三德！你要是敢答应，我就带着为军跟你离婚！你自己过吧！”王桂英见明老头不说话，立刻威胁明三德。


    然而她表面威胁的是明三德，实际上却是明老头。


    现在家里已经这样了，要是明老头敢让明三德回来，他就等着三儿子妻离子散吧！


    明芳躲在后面有些着急，生怕明老头真的答应下来。


    现在家里困难，可她爸每个月还是能留下三十来块钱工资的，他们依旧住城里，而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农村。


    她不想真的回来，在这里落地生根。


    可明芳不敢吱声。


    王桂英那一巴掌确实把她给打醒了，让她原先因为重生而产生的优越感都消散了很多，人也更加谨慎，可惜她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在明菲一家三口面前了。


    看着扭头和赵二丫说话的明菲，明芳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对，她发现自己还是嫉妒明菲，上辈子嫉妒明菲功成名就的人生，现在则嫉妒她对她的袒护。


    明菲从末世穿越到这世界，对危险与恶意多敏锐啊，几乎立刻扭头对上了明芳的视线，随后歪着头抿唇。


    毛病啊这！


    要过继的是我爸，欠了东西的是你爸，决定这一切的是你爷爷，你对着我发什么癫？


    怎么了？看我好欺负？


    那就别怪我往你心口捅刀了。


    “爸爸，小婶为什么只带着为军小弟离婚，不要芳芳姐啊？”


    明芳怔了下，随后涨红了脸。


    明芳一直觉得，她家里只有她和小弟，但她爸妈非常疼爱她。


    上辈子，这位在小明庄的那几年，可没少在原主面前炫耀父母的重视与疼爱。


    明知道原主父母惨死，却时不时烦恼地提起爸妈担心她在小明庄过得不好；知道明老头他们抢了原主父母留下的那点东西，却要提起明老头他们舍不得她干活，怕累到她。


    原主以为她真的在烦恼，还曾经羡慕过，可仔细翻了原主记忆的明菲不会这么觉得。


    第24章


    明芳, 好像对原主真的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明菲终于动了动来到这里后就不怎么用的小脑袋瓜子。


    作为重生女主，明芳明显瞧不上小明庄的环境与条件，但依旧来到了这里，这里有她的贵人。


    那么……这个贵人, 真的是她的贵人吗？


    还是说, 这个贵人原本是另一个人的贵人, 但是重生的明芳知道这件事, 所以重生后专门回到小明庄, 就为了遇到早就知道的这个贵人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这个贵人原本是谁的贵人？


    是原主。


    在原主的记忆中, 明芳帮过下放的教授夫妻俩，后来那一家平反之后对明芳也多有照顾，那时候原主忙着生活, 忙着照顾年纪大了, 身体还出问题的外婆，跟下放的人自然没多少关系，她跟他们不熟。


    之前明菲以为明芳是因为前世的记忆，知道小明庄这边下放的人在这里过得很苦，直到后来平反走了，所以想要提前抱大腿，这在明菲看来其实也不算什么, 知道机遇而试图得到这份机遇是人之常情。


    而且不管明芳的出发点是什么，她确实帮了人。


    可如果明芳不是单纯知道小明庄有大佬下放后又平反, 而是知道有人因为帮了教授一家并因此获利, 她是来截胡的呢？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她知道大佬遇到人生低谷，试图抓住机会雪中送炭, 后者是她试图抢夺本属于别人的机遇。


    明菲一开始以为是前者，毕竟明芳是重生女主嘛，后者结合原主的一生就显得明芳这个女主过于卑劣恶毒了些，女主总不能这么low吧？一般人也不会这么写主角，但是现在结合明芳对她若有若无的敌意，她怀疑是后者了。


    那还没过来的教授一家很可能是原主的贵人，是原主意外帮了他们，并且在对方平反后得到了高额回报，重生的明芳知道这一点来截胡，那么在明芳眼中原主应该就是竞争对手。


    这么一来，明芳对她那种若有若无的敌意就好理解了。


    因为心虚啊。


    可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明芳这个重生女主就太恶心了，因为原主的一生被毁掉了啊！


    明菲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了解那本书的剧情，知道得太少了，就知道原主是个重生女主的凄惨对照组，她这些推论是结合了原主的相关记忆。


    如果是真的，那么明芳重生之前的剧情大概就是这样的——原主跟外婆生活，意外帮了下放的教授，平反后教授帮原主改变了人生，这人生并且应该还非常美好幸福，光鲜亮丽，功成名就，好到明芳羡慕嫉妒。


    可明芳重生后原主的一生呢？早早烂在了没什么人的小山沟里。


    只要这个假设成立，那明芳真的就是踩着原主的尸骨改变人生的。


    而明菲知道，这个假设成立的概率高达九成，否则明芳不应该对她有敌意。


    如果毫不相干，明芳只是为了贵人，她为什么会对原主有敌意？除非她想要偷人家的东西，而想要偷人家东西的小偷都这样。


    原主被偷走的是顺遂的人生。


    明菲深深地看了一眼明芳，随后看向明三德。


    一模一样。


    明三德踩着明二德的人生，从原本小明庄大队普通人一跃成了城里吃供应粮的工人，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而明二德依旧留在小明庄过着朝不保夕的艰苦日子，抢了明二德机遇的明三德却不但不想拉明二德一把，反而对明二德的困境视若无睹。


    明芳这个女儿就抢了原主光明的未来，任由原主困在小明庄，最终年纪轻轻惨死，而她踩着原主的人生与性命去了首都，一路成为最早富裕的那一代人。


    这父女两个还真不愧是亲的，就连行事作风都一样。


    ——你都抢了人家光明的未来了，好歹照顾一下人家，给点补偿吧？可这父女两个却作壁上观，任由明二德和原主的人生跌落谷底。


    他们抢了人家的肉，却连口肉汤都不愿意给人家留，像阴暗角落里的老鼠一样。


    不是明菲搞拉踩，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她穿越过来虽然记得不清楚，但却从来没想过要抢明芳这个重生女主的机遇，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明芳呢？


    那么好的机会，不想着提升自己，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反而想走捷径，通过掠夺来达到目的。


    掠夺别人的机缘就这么轻松是么？


    “菲菲？菲菲？你想什么呢？”


    赵二丫见明菲皱着眉头不说话，拉了拉她的手，明菲回神，这才注意她居然发了好一会儿呆，此时明老头已经面色灰败地妥协了。


    ——他已经和明二德离心了，不能连另外两个儿子也搞得离了心。


    这取舍还是很好做的，无论他多不甘心都无法改变明二德今天就是会过继出去，以后就是他隔房堂哥的儿子，跟他没有关系的事情。


    另外两个儿子的态度也让他失望，这时候他其实应该再说几句好听的话，别让这过继闹得太难看，可他真的没精力，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就不懂了，事情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


    明菲对明老头的选择并不意外，明老太显然不甘心，可见明老头阴沉可怕的脸色，她最终还是将心里的不甘都咽了回去。


    “明二德，我倒要看看，连自家亲爹亲妈亲兄弟都不顾的人，你将来能有什么好下场！我当初生了你就该直接丢茅坑去，省得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来！”


    这点诅咒明二德根本就不当回事，这才到哪儿啊，都破不了身。


    “那就不用婶子担心了。”明二德轻轻弹了弹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眯眯地说。


    初战告捷。


    这件事老书记都没怎么调解，因为没法调解，明二德人家做得过分吗？


    不过分啊。


    只是一家骨肉闹到这份上，也确实让人唏嘘，可那不是明二德的过错，还不都是明老头偏心，明大德先不讲情面的，谁会想兄弟一家赶紧死啊。


    “书记，我看过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赶紧把过继这事情办了吧，我还急着回去给我新爹介绍我孩子媳妇呢，真是一刻都等不了，想想就高兴。”


    其他人：“……”


    用得着这么急吗？


    用得着的。


    没看那边几个见明二德这么迫不及待甩开脏东西的样子，脸上五颜六色好看极了吗？


    比起脸拉得比驴长的明老头，明四爷就真的眉开眼笑，喜笑颜开了，“是啊书记，反正没什么事情，咱们先把事情办了呗，我三哥也想见见孩子呢。”


    明菲没管大人们，只是冷冷地看着刚才被她一句话噎住的明芳。


    她确实不想跟女主扯上关系，但如果这个重生女主真的是截胡了原主的人生还眼睁睁看着原主惨死，那就不要怪明菲给原主报仇了。


    明芳见明老头做好决定，松了口气就跟着同样松口气的王桂英进去了，根本不知道就因为她对明菲露出的那点恶意，明菲就猜出了她前世的一切。


    一路跟着许翠花明二德回到家，明二德还邀请明四爷他们过来吃饭，毕竟以后就是亲叔侄亲堂兄弟了，让明四爷坐着，他自己就钻进了厨房。


    明菲将长大了一些的小狼抱在怀里，心里还在琢磨着事情，突然听到明四爷大儿子明爱国的声音，“菲菲，怎么是你爸做饭，你妈坐着？”


    明菲被打扰了思考也没生气，抬起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亲堂伯，“不然呢？妇女能顶外面半边天，那妇男也能顶家里半边天吧？我爸跟我妈一人一天做饭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明菲看向正帮忙收拾菜的爱国媳妇，“伯娘，你不会要顶外面半边天到家还要顶家里整片天吧？咱们不是男女平等的新时代了吗？”


    明爱国媳妇抬头看了他一眼，拎着篮子走过来，将装满大白菜的篮子往明爱国面前一放，自己去找许翠花说话了。


    明爱国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说什么，幽幽地看了明菲一眼，在明菲无辜的目光中败下阵来，蹲在篮子旁边开始收拾菜。


    瞧他这破嘴，他说什么呢。


    这些日子难道还不知道菲菲牙尖嘴利，嘴皮子跟她爸一样利索？


    明二德在厨房也听到这对话了，笑眯眯地探出脑袋，“大哥，你瞧瞧咱们家的翠花同志，你还敢小瞧她啊？她一个拳头都可以打三个你了。”


    明爱国：“……”


    要不回去找他媳妇要根针把嘴巴缝起来得了。


    明四爷也没第一天就占侄儿便宜的意思，从家里拿了肉拿了菜，还拿了些自家弄的豆芽过来，晚上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要不是没有酒，明四爷都想喝两杯了。


    他三哥一直没孩子这件事都快成为他心病了。


    他跟他媳妇两人生了三个儿子，他媳妇人好，也不介意孩子不在自己名下，可他三个儿媳介意，不愿意过继个孩子给他三哥当孙子，明四爷也不可能去强求。


    都要以为他三哥这辈子这样了，没想到柳暗花明，阴差阳错他堂哥不想要的孩子现在刚好成了他三哥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他太感激他堂哥了，要不是他堂哥堂嫂作妖，这种好事还落不到他三哥头上，而他对明二德也是真的满意。


    两家当了好几年邻居，谁还不了解谁啊！


    明菲作为小孩子，跟小喜他们坐一桌，明四爷家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都是小子，没一个闺女，明四爷自己三个儿子，然后这兄弟三个又生了七个小子……


    这七龙珠从大到小排排坐，正好奇地看着明菲，一边还压低声音嘀嘀咕咕，最后最大的明小福站了出来，“菲菲呀，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子了。”


    明菲不知道明小福想干嘛，茫然地点点头，等着他下文。


    “那我翠花婶子就是我亲婶子了是吧？”


    明菲：“……”


    这表情，她以为自己看到了赵二丫，甚至都猜到明小福接下来想要说什么。


    “那你说，我能跟我翠花婶子学学怎么杀猪么？就那嗖的一下翻猪身上砍了脑袋，还有一脚把猪踹死那个。”


    明菲：“……”


    果然。


    “这个你要去问我妈呀，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就知道，翠花同志现在简直就是这帮小子的偶像。


    但她是不可能没经过翠花同志同意就贸然答应的，这事情别问她，想知道去跟翠花同志说，不要找她啊，她才六岁！


    明小福窘迫地搓搓手，声音带着讨好，“……这不是不敢嘛。”


    明菲不想说话。


    几个小孩围绕着明菲，一直到吃完饭回家去都没能让明菲同意，最终只能失望而归。


    而明菲洗漱完了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就看到床上摆着两件新衣服。


    一件是黑色的棉裤，还有一件则是绿色的棉袄，两件都是新衣服。


    不是……等会儿，这东西哪里来的？


    啊？


    这年头有衣服穿就不错了，居然还都是新的？看着还是百货大楼买的，而不是自家做的那种。


    明菲上手摸了摸，随后跑去找许翠花和明二德，“爸，妈！我床上的新衣服哪里来的？”


    许翠花手里同样拿着一件新棉袄，闻言扭头看过来，明二德正坐在火盆旁边，听到闺女这问题立刻挺直了脊背，嘴角含笑。


    “妈，是你弄来的吗？”


    明二德：“……你妈那没拳头大的脑子还能弄来这东西？”


    “骂我？”许翠花歪了歪头，冷静地看过来。


    “……不，夸你拳头大呢。”


    二德不高兴，二德委屈，但二德不敢说。


    “爸，你哪里弄来的？这年头布都不好弄，你还弄来这城里百货大楼才卖的衣服，你干啥了？”明菲也知道是明二德，刚才就是故意的，此时不敢再逗父母玩，怕被小心眼的明二德报复。


    见明二德不说话，明菲立刻有眼色地去倒了碗水，殷勤地递到明二德面前。


    没别的意思，就是怕她爸渴了，她孝顺。


    明二德这才满意，“这是买的瑕疵品。人家感激我好心举报百货大楼的人将好东西当瑕疵品处理，刚好他儿媳就在服装厂工作，内部可以买一些真瑕疵品，知道我缺衣服，就带我买了些。”


    这话说得有意思。


    举报百货大楼的人将好东西当瑕疵品低价卖给亲人，这人是谁呢？好难猜啊。


    也就是说，她爸让王桂英丢了工作作为警告的同时，还将王桂英丢掉的这份工作作为人情送给了别人，换来低价买服装厂衣服的机会，给全家都换了新装备，同时还得到了人情。


    他买的这些是真瑕疵品，而不是王桂英那种谎称瑕疵品的好东西，可就算是瑕疵品，那些也不影响，别人想买还买不到。


    一箭三雕。


    想明白怎么回事，明菲对她爸竖起了大拇指。


    明二德矜持地拿着带缺口的碗喝水，仿佛手里拿的是精致茶杯，里面喝的是千金难得的极品好茶，而不是破碗白开水。


    许翠花对此也满意。


    她能打猎能赚钱，能弄来肉给全家补身子，也能让别人不敢欺负她男人孩子，可让她弄点其他东西，处理人际关系，她确实不太擅长，她习惯直来直往，而要是没有路……没事，她还可以用拳头开出一条路来。


    原本她都准备去山里打点大猎物，回来鞣制一番做皮褥子了，没想到明二德居然弄回了棉衣。


    见明二德志得意满的模样，许翠花也没打击，反而夸了一句作为鼓励，“是的，二哥就是厉害，是个当家主君的料，我都没想到这些。”


    明二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随后抹了把脸幽幽地盯着许翠花看。


    许翠花：怎么了？夸错了吗？


    “……”


    他就不该指望这人能听得懂。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明二德随后朝明菲抬了抬下巴，“喏，那边还有一件事给你外婆留的，明天带过去给她，咱们一家子过年都穿新衣服。”


    还是闺女好啊，好歹闺女听得懂人话，贴心又孝顺。


    他一直是个很护短的人，许素兰对他们怎么样，这些日子明二德看在眼里，既然能弄来难得的衣服，那明二德自然不会漏了家里任何一个人。


    许素兰是回去住了，可明二德依旧将她归类到一家人范围内。


    他看的不是血缘关系，也不是世俗的远近，否则他就该跟明老头他们绑死才是，可惜即使作为王爷的陆叙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主。


    明菲想到许素兰那件破袄子，脸上笑开了花。


    现在天这么冷，她外婆那袄子根本不保暖，现在有新衣服，今年一定能过个好年。


    “好，我明天就给外婆带过去，让大家看看爸有多孝顺！”


    明二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可以。”


    “那爸，我明天能穿新衣服吗？我会注意干净，不会弄脏的。”


    这是为过年买的衣服，而此时距离过年还有几天，倒不是明菲看到新衣服就想穿上身，而是这年头真的冷啊！


    “衣服买了不就是用来穿的，坏了爸再给你买。”


    这个人情用完了他还可以找下一个人情，人还能被这点事情憋死？而且作为他的闺女，这要放到上辈子最低也是个郡主，想要什么没有？


    这已经够委屈了。


    他不像许翠花一样能在后山来去自如，但也不至于都靠许翠花，他对自己定位很明确，靠脑子。


    ……毕竟靠拳头他还真不是许翠花的对手，人要学会扬长避短嘛，没什么丢人的。


    明菲眼睛一转，想出了个好主意。


    第25章


    第二天一早, 明菲就给自己换上了那套新衣服。


    这年头的布颜色比较少，大部分就那几个颜色，主要以蓝色绿色还有灰色黑色为主，没多少亮色, 大概只有那边的大城市会有。


    明二德眼光不错, 给明菲拿的棉裤是黑色, 上面的棉袄却是浅绿色, 看上去就生机勃勃的, 明菲套上后没一会儿就暖和了，快快乐乐给自己束好小辫子, 这才抱着许素兰的那件棉袄去找她。


    小明庄一共就这么大一点，稍微有点异常都会被关注到，昨天过继出去的明菲一家还是小明庄的话题中心, 她刚出门, 立刻就有人发现她穿了新衣服。


    “哟，菲菲穿新衣啦？真是越来越俊了！”


    “是呀四奶，我爸说了，要给爷爷留下好印象，过年了当然要穿新衣啊。”明菲抱着棉衣，仰着脑袋笑眯眯地和明四奶打招呼，说了两句就走了。


    他们去卫生室不用经过明大德家, 不过明菲却不嫌累，抱着大棉袄一路绕道, 专门从明大德家那边绕了一圈, 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大人小孩。


    新衣可不容易弄到，新棉衣就更是这样了，不过明菲的目的也不是整个大队去炫耀, 她是想要给明老头他们一家看的。


    ——以及明芳这个重生女主。


    对，明菲之前并没有刻意去针对明芳，毕竟她觉得明芳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她过她的重生大女主日子，自己过自己的摸鱼小日子，她们最多就是认识，就是有点血缘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明芳这个重生女主疑似抢夺原主一生的罪魁祸首，疑似造成原主这一辈子惨死的幕后推手，那明菲肯定不可能再跟之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


    “菲菲，你怀里抱的这是什么？”


    赵远手里还拿着铁锹，好奇地看着被明菲抱了满怀的衣服。


    “是我爸给我外婆买的新衣服哦，我要带到卫生室去给外婆。”明菲走了这么一段也累了，干脆坐在赵远家门口的小板凳上歇歇，一边和赵远聊天。


    经过昨天的事情，今天明老头和明老太都没出门，觉得丢脸，明大德和赵秀兰去上工了，金蛋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明三德一家挤小屋子里也没出门，此时他们自然能够将听到隔壁明菲的声音。


    “我爸说了，外婆身上的那件棉衣都不暖和了，给她换个新的，而且咱们今年过年都有新衣服了，外婆当然也要有，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一起穿新衣服！”


    赵远将手放到衣服上擦了擦，这才伸手摸了摸明菲身上浅绿色的新棉衣，一边继续聊天，“瞧着不像是做的，像城里百货大楼卖的，你穿着真好看。”


    “明二叔真好，还给素兰奶奶也买了一件，瞧着就暖和，等我将来赚钱了，我也要给我奶买一件，我奶冬天可冷了。”赵远奶奶身体不是很好，这也是赵远惦记的原因。


    “我爸当然好了，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啊，我外婆跟我们可是一家人，他当然孝顺。”


    隔壁的明老头和明老太：“……”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难受呢，明二德可从来没给他俩买棉衣。


    可此时的明老头和明老太却忘了，那也要明二德有钱，他和许翠花那么努力才将将把女儿养大，整个大队有几个人有能力给自家爹妈买百货大楼衣服的？


    而且不是他们纵容明三德拿了明二德的工作吗？


    现在又埋怨明二德没钱给他们买东西孝顺他们了？他哪里来的钱？


    明老头还好，毕竟那衣服是给许素兰的，可明老太不一样，她是亲妈，那个许素兰不过是丈母娘，可明二德宁愿给丈母娘买也不愿意给她。


    难受，真的太难受了。


    “分不清远近里外，亲妈不认，上赶着给人家当儿子的白眼狼！”暗暗骂了一句，明老太将手里的碗一丢就起身回房了。


    王桂英漠然地吃饭，又给明为军塞了个鸡蛋，至于旁边的明芳则被她给无视了。


    她到现在依旧怪明芳乱出注意导致她丢了工作的事情。


    那天他们钱已经给了，接下来只要明三德每个月给点钱就好，她根本就不会有事情，工作也不会丢，结果就因为明芳乱说话，导致明三德赶回来将这件事告诉明大德，明二德就让她丢了工作。


    那么好的工作啊，多少人挤破头。


    她没打死明芳，都是看在明芳是她生出来的。


    王桂英怪明芳，明芳心里也委屈，她妈完全忘了做决定的是明三德，找麻烦的是明大德，报复警告他们家的是明二德，而也是她自己上班搞小动作，把完好的商品当瑕疵品低价卖给亲戚或者拿回家才会被举报成功的。


    总之他们都没问题，怎么就都是她一个六岁小孩的问题了呢？


    她承认她当时气不过，想要给明二德添麻烦，那也不都是她的错啊。


    草草喝了碗玉米红薯稀饭，明芳不想在家里待着，总觉得愁云惨淡的，干脆起身跑了出去。


    明天他们就回城里去了，她真的不想一家人挤在转不过身的屋子里，上茅房也不方便，地上都是冻泥，太阳一出来化了冻，走都没法走。


    要不是为了后半辈子，她压根就不想到这地方来，脏得要死。


    明菲歇了会儿，跟赵远嘀嘀咕咕完想说的话，听到隔壁传来敲敲打打的暴躁声音，这才满意起身准备去找许素兰。


    赵远笑眯眯地和明菲对视一眼，两人笑得更欢了。


    赵远也是故意的。


    两家是邻居，明大德他们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两家会有摩擦矛盾很正常。


    明菲刚准备走，就看到旁边开了门，明芳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她就挤出一个笑来，“菲菲，我能跟你去玩吗？我在这里不熟，都不认识什么人。”


    装可怜。


    “我很忙的，没空玩，而且芳芳姐，现在不熟没关系，反正以后三叔他们说不定也要回来，到时候你回来，跟大家就熟悉了，不急。”


    明芳：“……”


    牙尖嘴利的臭丫头，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再说了，谁要真的回来了？谁想待在这破地方啊？


    “你该不会是嫌弃大家是农村的泥腿子，所以不想跟其他小孩玩吧？”不等明芳说话，明菲又一脸怀疑地补充了一句，“你这思想是不对的。”


    反手一个大帽子扣上去。


    “对了芳芳姐，你今年怎么还穿去年的衣服？三叔三婶没给你买过年的衣服吗？啊，我忘了你们家现在没什么钱了，你看，我爸爸有钱就给我买衣服买东西了，我用不着你送我旧东西。”


    还是用本该属于他们家的钱。


    “菲菲，我只是想跟你玩而已，你干嘛这么说我。”


    “可我不想跟你玩啊，再说了，我说什么了？”明菲眨眨眼，一脸无辜，“你是说我有新衣服你没有的事情吗？不是你去年过年问我，过年该穿新衣服，为什么我爸不给我买吗？今年我爸就给我买了。”


    即使没有重生的明芳，在原主面前也带着优越感，她似乎真的很介意原主跟她同一天出生，总是想要和原主比较，在原主身上寻找优越感。


    好啊，那就让她找，等她把她身上觉得更优越的地方全部铲平了，看她还怎么秀。


    明芳早就忘了自己小时候说过的话了，闻言脸色更加难看，还想说什么，可明菲只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忙着呢，急着给她外婆送新衣服，跟她外婆学东西。


    虽然马上过年了，但许素兰还得去卫生室，防止有人生病找不到人。


    明芳真的很想打这说话往人肺管子戳的丫头一顿，可惜对方身后有不好惹的明二德和更不好惹的许翠花，以及她现在还有所求，最后她咬咬牙，迈步跟了上去。


    本来明菲还不确定，现在见自己说话都这么难听了，明芳还是跟了上来，心中顿时有所悟。


    ——自己身上看来有对方想要的东西，或者对方有什么事情必须要经过她的手才行。


    不然，就凭她和明芳短暂接触后对这人的了解，她绝对不会跟着她。


    所图不小啊重生女主。


    现在，明菲不用怀疑明芳抢夺原主机缘，导致原主一生黑暗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了。


    是真的。


    “你跟着我干嘛？”


    “……我也想跟素兰奶奶学点东西。”


    “呵。”


    明菲笑了声，意味深长地看来明芳一眼，这一眼却看得明芳心惊肉跳，总觉得自己被看穿了所有秘密。


    这不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也不是在一个人身上感觉到这种感觉了。


    除了明菲，还有明二德也给她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所有秘密都展现在了对方面前一样。


    真是邪门了。


    然而即使如此，明芳也没有退缩。


    明菲懒得去探究明芳图的到底是什么，反正最后她总会忍不住露出尾巴的。


    两人到了卫生室，小胡医生正独自在那边看着，见明菲过来立刻打招呼，“菲菲啊，素兰婶子去牛棚了，今儿立春说牛棚的两头牛都不太肯吃东西，她就过去瞧瞧了。”


    “好的，那我把东西放这里，我去牛棚看看我外婆去，我听二丫说，明年会有人下放到我们这里来，到时候是不是就住牛棚？”


    小胡医生没想到赵二丫连这都知道，估计是偷听大队长和书记说话了。


    “好像是的，到时候看大队长和书记安排吧，除了那个人，好像还有几个知青同志要过来。”反正年后人就来了，小胡医生也没瞒着，干脆说了几句。


    明芳对城里来的知青没什么关注，但是她在意那个要下放到牛棚的人。


    她不记得前世被明菲帮了，后来又帮助明菲走出小明庄的教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了，难不成就年后？


    那她是不是要留在小明庄？


    见明菲对那些人感兴趣的样子，明芳心里担心自己回去后，那教授一家要是过来的话，会不会被明菲占据先机？


    “菲菲，你可不要靠近牛棚那边，听说被下放到牛棚的人都是资家臭老九，你还是离他们远一点比较好，他们可坏了，都不把人当人看的。”


    怕明菲好奇，明芳只想先让明菲对他们产生恶劣印象，最好看到就躲着走才好。


    小胡医生皱了皱眉，看了明芳一眼没说话，准备等人走了私下和明菲好好说说。


    现在外面乱他知道，要不然家里也不会把他塞到小明庄来，这里面水深着呢，可确实也有一些是无辜的。


    “哦，是吗。”


    明菲呵呵笑了声，“那芳芳姐可要记得离牛棚远一点，不要莫名其妙突然迷路到那边去哦。”


    人还没来呢，就先给她上眼药了？当她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