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幸运的是, 许素兰真的没有气到要追到他们家来揍闺女的地步，不幸的是，明菲第二天去跟她外婆学习，就被许素兰拉着上了很长时间的思想教育课。


    主题是不要被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带坏了, 不要好的不学尽学坏的。


    明菲能说什么？她只能认真地应下来, 不敢说其实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还是很靠谱的, 没有外婆你想的那么靠不住。


    这话要是说了出来, 许素兰可能会给她加课。


    许素兰看着乖巧应下的外孙女, 心里却并没有松口气，反而更愁了。


    唉。


    菲菲这么乖, 这么听话，怎么可能不被影响？越是这种越容易被带坏啊。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好歹现在日子都比从前好过了不少, 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如此安慰自己，许素兰才专心给明菲加课。


    可能是出于心虚，接下来好几天许翠花都没在许素兰面前溜达，倒是明菲每天照旧去找许素兰。


    没办法，现在小学的课程对于她来说实在过于简单了，而他们虽然上学了，其实是没什么作业的, 因而作为一个不用干什么活的小孩子，明菲真的有大把的时间。


    明二德这些日子老老实实在小明庄上工, 不过他每天的工分都没有许翠花多——这是必然的, 这种事情是许翠花的强项，明二德自己自然不差，每日也能拿满工分, 奈何许翠花拿十二工分啊。


    还有人拿这件事调笑明二德，明二德面上笑笑，根本没什么反应，“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跟男人对咱们国家的贡献都是一样的，你觉得我工分没我家翠花高，因此嘲笑我，是觉得男人就该比女人拿高工分？”


    说到这里，明二德怀疑地看向那个奚落他的人，“你该不会瞧不上女人吧？领导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了，嫂子，大树哥在家应该没有觉得你对家里的贡献没他高吧？”


    “大树哥，重男轻女这是封建思想，咱们都新中国了，可不能这样。”


    大树媳妇本来没当回事，此时听了明二德的话立刻将脸拉了下来，上去拽住自家男人的耳朵就往家里拖，“你给我自己做饭洗衣去！老娘天天跟你一起下地赚工分，回去还要洗衣做饭，你还瞧不上老娘是吧？”


    “哎哎哎媳妇我错了他胡说的！你可是咱们家的功臣，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明二德笑眯眯地收回目光，看向其他人，“大家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没有！”


    “回去吃饭了，走了走了。”


    明二德心中冷哼，这才拿着铁锹往回走，今天许翠花做饭，她已经提前走了。


    这几天革委会两个小领导撕得正凶，两人都在垂死挣扎，县城那边乱得很，他们晚上都没去黑市卖水果，准备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


    那边现在风声鹤唳的，过去了也难受，明二德干脆在家待着，也算是避避风头，希望他们动手快点，这场风波快点过去。


    之后不说焕然一新，至少鹤山县情况肯定要好很多，石田和夏成才简直就是恨不能连骨头渣滓都不留的毒瘤，不早点解决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遭殃。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夏成才已经盯上了许素兰，为了家庭的安稳，他还是赶紧完蛋吧，省得太闲了，总想着惦记这个惦记那个的。


    夏成才确实没闲心惦记许素兰了，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末路，当初宋家被他举报下放，宋家当时的东西他藏了不少，然而事实上宋家还真没多少问题，就是成分不干净。


    可在这特殊年代，成分不干净就能要命。


    宋家在建国后就主动将家业大部分都捐了，能有什么问题。


    可这不妨碍夏成才将宋家当做垫脚石。


    他当初作为宋家的赘婿，跟着宋家接触了不少人，对哪些人家有好东西都一清二楚，靠着举报宋家进入革委会，又一路成为小领导，他就开始下手了。


    这么久以来，他手上自然不干净，有些人家很干净，他为了下手，可没少做小动作，现在他眼看着就要倒了，从前的那些仇人自然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藏的那些东西也是活脱脱的证据，他不知道石田为什么会知道他私下里藏的东西，但他却知道那些东西能要他的命。


    而且……


    夏成才躺在床上，目光阴翳地看着自己的双腿。


    而且石田为了防止他反击，还找人半夜废了他的腿还废了他一只手，身上的伤至今都没下去，他的腿断得太多，根本不可能恢复，甚至连他那个没什么用的大儿子都被废了，只有现在还小，帮不上什么忙的小儿子逃过了一劫。


    他跟石田那王八蛋不死不休！


    就算死，他也要拖着他一起下地狱去，他夏成才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夏成才冷笑，还好他手里同样也有让石田倒台的东西，只不过之前他没急着举报，想要将石田那些财产据为己有，如今他自己都保不住了，怎么可能还惦记着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根本不会到他手上！


    另一边石田知道夏成才被人报复打断了腿，加上手里有让夏成才倒霉的证据，动手自然快。


    他没夏成才那贪心，没想着将夏成才的东西也抢过来，可他没想到夏成才那老狐狸手里居然这么多东西，现在他已经被查上门了，就连他几个孩子都被查了，以前不算什么的那些事情都被翻了出来。


    石田都快气死了，夏成才疯了不成！


    然而还有更让石田愤怒恼火的事情，他这边正焦头烂额，另一边他儿子闺女却跟他断绝了关系。


    你妈的当初靠老子的关系被人捧着，拿了别人的好工作时候怎么没断绝关系呢？老子还没死呢！


    石田没被夏成才气死，却差点被自己亲生的几个孩子气中风。


    而他更加清楚，这件事背后绝对有夏成才的影子，那几个蠢货该不会以为靠着他顺利留在城里，吃遍了好处，他倒了以后他们还能安安稳稳留着吧？


    夏成才看到报纸上断绝关系的声明，得意地笑了声。


    他大儿子跟着他干了不少事情，虽然最重要的那些没让他知道，但也借着他狐假虎威干了不少事情，这次肯定保不住，但小儿子还能努力一下。


    小儿子是宋家的孩子，他构陷宋家的事情也被一起爆了出来，因而小儿子说不定还真能保住，只不过想要留在城里是不可能了，但可以让他插队到大明庄去。


    事实上夏成才更加想要让宋阳去小明庄，宋阳和许翠花毕竟是姐弟，她还能真不管自己亲弟弟啊？可夏成才更加担心许素兰。


    上次夏小东回来不想承认自己没用，只能将责任推到夏成才身上，说许素兰还恨着夏成才当初抛弃他的事情，因而夏成才担心宋阳去了小明庄会被许素兰针对。


    许翠花毕竟是许素兰闺女，还能拗得过亲妈？


    原本夏成才想要找个时间给宋阳改个名字，甚至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夏红军，不过现在却不能改了，还是先让他继续姓宋吧。


    夏成才之所以想要将宋阳插队到大明庄去也有另一个原因，只不过这个秘密他谁都没有说。


    大明庄背后那座山里很可能藏着宝藏！


    当初的地主是个开当铺的，夏家的少爷还是留学归来的人，帮助鬼子辨认古董，那批古董都被鬼子运走了，可夏成才却听说一个秘密。


    当初鬼子带走的古董很多都是假的，被夏家的少爷用赝品调换了，真正的古董就藏在山里，等着他回来取，可惜那些鬼子根本没想过东西运走就放夏家少爷回来，直接将他杀了，因而要是那小道消息是真的，那么应该真的有一批宝藏藏在山里。


    夏成才谁都不信，因而他从来没想过要将寻找宝藏的事情交给亲近的人，只能是他自己的孩子，但大儿子太废物了，小儿子倒是聪明机灵，可年纪小。


    可现在也没那个时间让他等着小儿子长大了，他只能将这件事透露给小儿子，让小儿子在大明庄的时候多查探查探。


    要知道当初小明庄都没几个人，大明庄才是夏家的庄子，是夏家老夫人的陪嫁。


    要不是意外，夏成才也不会知道这件事，现在只能看小儿子能不能找到了。


    许素兰还不知道幸亏有她在，夏成才才断绝了将宋阳送到小明庄的心思，她这几天觉都有些不安稳。


    虽然许翠花和明二德都说没什么问题，夏成才不知道是他们下的手，以为是他对头干的，现在正跟对头撕得你死我活，可许素兰还是担心，毕竟没人比她更加清楚夏成才那人到底有多畜生了。


    连着几天干活都容易走神，直到大队长一脸凝重地过来找她。


    “素兰婶子，小胡医生，忙不？不忙我有点事情想找素兰婶子。”


    “不忙，大队长跟素兰婶子有事情就先走吧，这边有我在呢。”小胡医生跟着许素兰真的学了不少东西，闻言笑着说。


    “那行，有事情你就让人去叫我。”


    许素兰没想多，只以为是牛棚那边有什么事情。


    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大队长才压低了声音和她说了自己刚知道的消息，“夏成才被下放到农场去改造了，还是最艰苦的西北农场，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


    许素兰立刻眼睛一亮，“真的？”


    大队长点头，“我今天去公社，郝书记跟我说的，估计是想要让我透露给你。咱们翠花儿都没在他身边长大，当初可是他丢下你跟翠花去给资本家入赘的，这件事不会牵扯到你俩，婶子就放心吧，不过夏小东也一样被下放到农场去了……”


    提到夏小东，大队长有些迟疑。


    他不确定许素兰的态度。


    许素兰之前确实厌恶夏小东，也不承认他，可谁知道听说他被下放到农场去改造会不会心疼？大队长的意思很明显，要是许素兰在意，他就去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人送点东西，虽然他厌恶夏小东狼心狗肺，但看在许素兰份上也不是不能忍。


    “哦，好事啊，跟着夏成才不知道干了多少缺德事情，现在一起下放才正常。”许素兰完全不在意夏小东，一脸喜气洋洋。


    夏成才完蛋了，夏小东也一起去了农场改造，父子两个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知道，以后铁定不会打扰他们家翠花的生活了。


    这可真是大快人心，简直太好了！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之前夏小东没找上门的时候，许素兰其实就一直有点担心，现在好了，可以彻底睡个好觉了。


    大队长见许素兰一脸过年恨不能放个鞭炮庆祝一下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给夏小东送东西，实在有点膈应他啊！


    还好不用！


    他就说，他们素兰婶子不是那种放不下的人。


    “夏成才还有个小儿子，就是他入赘过去后生的种，跟那户人家姓宋，夏成才当时担心宋家成分不好影响他，干脆先下手为强举报了宋家，现在查出来那件事是构陷，作为宋家的孩子，宋阳没跟着去农场，不过被送到大明庄去了。”


    许素兰才不管什么宋阳宋阴的，这人跟她，跟他们家翠花儿都没什么关系。


    “他作为知青插队到大明庄，我会跟那边书记说一声，尽量不让他过来找你们的。”


    大队长说了会儿又补充道，“虽然这事情没有牵扯到宋阳，但我看这小子也不是个好的，宋家都下放多久了，那是他亲妈亲爷爷，他都没反应，现在倒是无辜了，也是个自私自利的。”


    所以大队长一听说这事情，对宋阳的印象就非常不好。


    “行，谢谢大队长，这事情我知道的，晚上来翠花儿家喝酒，她前些日子换了瓶酒，晚上叫上书记一起喝一杯。”


    庆祝一下。


    大队长本来想拒绝，一听说有酒，立刻迟疑了。


    酒诶。


    他都好久没碰那玩意了。


    “……算了，晚上我还有事情，就不过去了。”


    想了想，大队长还是忍痛拒绝了。


    又跟许素兰说了两句，大队长垮着脸走了，明菲立刻跑过来，一脸好奇，“外婆，大队长跟你说了什么啊？”


    到底什么好事啊？不然她外婆怎么笑成这样？


    许素兰脸上的笑意还没收起来，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嗯，是好事，夏成才还有夏小东出事了，两人都被下放到了农场。”


    怕吓到明菲，许素兰没明说，那夏小东和夏成才的腿都刚断不久，绝对不可能恢复，如今要长途跋涉去西北农场，运气不好路上就没了。


    反正十有八九是不可能回得来的。


    明菲一听，眼睛都亮了，果然是大喜事啊！


    这都过去快半个月了，她空间里的水果都熟了一茬，新的果子正在树上挂着呢，夏成才那个老登还有石田终于完蛋了？


    甚至夏小东都一起滚蛋了。


    半个月时间，革委会就少了两个心狠手辣的大毒瘤，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晚上让你爸妈多做点，咱们叫大队长他们庆祝下。”大队长还过来将这事告诉她，安她心，这份人情许素兰记着。


    叫了大队长不好漏了书记，干脆一起。


    她家翠花儿脑子缺根筋似的，估计也想不到这茬。


    嗯……大队长估计也不知道夏成才还有夏小东被自家闺女一家废掉的事情。


    “好！我去告诉爸妈这个好消息！”


    宋阳的事情许素兰没跟明菲说，准备回头私下里跟许翠花说一下，万一那小子找上门，让翠花别搭理。


    可别提什么姐弟，翠花跟他可不是什么姐弟。


    没了夏成才，当天晚上吃完了饭，明二德和许翠花就出门了，只有明菲带着已经长大了很多的小狼在家里休息。


    有肉肉在，他们也不担心明菲一个人在家会有什么危险。


    明菲心情好，也没什么睡意，干脆就进了空间打理那几块地。


    果树不用她管，正长果子呢，药材其实也不太用管，最后她只是收拾了一下空间就出来了。


    第二天休息，不用上学，明菲跟赵二丫约好了要上山去玩，除了他们还有大队其他小孩。


    现在山上吃的东西多，是春夏秋是大队孩子最喜欢的日子，因为上山总能找到一些小零食，比如这时候，野蔷薇刚长，剥掉外面那层皮，里面的茎吃起来味道就很不错。


    明菲上山还在小篮子里带了几个杏子。


    她不缺这些，空间里有那么多水果，因而有时候就会带点分给小伙伴。


    因为家里水果不断，明二德就说是认识了个朋友能弄到一些水果吃，也没什么人怀疑，毕竟之前推广急救小册子的时候明二德确实认识了不少人。


    但大家都很羡慕明菲！


    简直要羡慕坏了好嘛！


    给几个小孩一人分了个橘子，至于他们现在吃不吃，还是想要拿回去跟家人分，明菲是不管的，拎着小篮子一路说说笑笑往山上走。


    野菜，野果子，运气好还能捡到野鸡蛋。


    野果子自己吃掉，野菜拿回家做菜，遇到一些眼熟的药草小孩也会摘下来。


    这些东西许素兰会给他们记分量，到了一定分量可以换一个工分。


    大队里很多药草都是小孩们上山顺便带回来的，不然除了小明庄，其他大队偶尔也会有人过来，卫生室那点药还真不够用的。


    这不是明菲第一次上山了，事实上开春以来她已经跟着上来几次了，只不过每次都没跑太远，就在半山腰，小明庄的大人不让小孩去太深的地方。


    赵二丫正跟明菲分享自己刚知道的小八卦，突然眼睛一亮，拉着她往旁边跑，拨开上面的叶子，露出下面红得发紫的果子，“是羊奶果！我就说我没看错！”


    “哪儿呢哪儿呢？”


    “这儿，还有好多呢！”赵二丫没有据为己有，大方地招呼其他人一起过来摘。


    不是很多，一人摘了一小把就够了，小孩也不嫌弃没洗，摘下来一边吃一边继续找。


    明菲嘴里也塞着羊奶果，酸酸甜甜的别提多开胃了，而且这年头没什么污染，绝对纯天然野果。


    没一会儿羊奶果就吃完了，她又在旁边拔了一小把鲜嫩的茅草尖。


    这玩意也就这几天能吃，之后开花就老掉不能吃了，她还分了几根给东张西望的赵二丫。


    可惜这里经常有人上山，在他们过来之前已经有大人来过将周围能吃的野菜都摘得差不多了，下一茬估计要等几天。


    想要找好东西还得到深山里，外围这些经常有周围的人过来，根本不可能有好东西。


    不过她也不嫌弃，摘点刚发芽不久的枸杞叶子，回头炒着吃。


    哦还有菊花脑，摘点回去跟鸡蛋烧汤，清热明目，她爸妈经常大半夜出门，可要保护好眼睛。


    这也带一点，那也带一点，这个好，那个也好。


    一群小孩一开始还能好好走，没一会儿就四下散开了，不过大家对这附近都了解，也不会跑远。


    明菲就跟赵二丫拎着篮子慢悠悠走着。


    “菲菲，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哦，万一我大伯知道是我说的，肯定会揍我的。”


    “什么事情啊？你又从赵三奶那里听到什么事了？”


    “咱们牛棚那里不是住了两个老头嘛，他们好像过一段时间就要写一份作业交上去，然后我大伯好像看他俩挺累的，就帮他们写作业了。”


    明菲：“……”


    大队长你……


    赵二丫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明菲知道啊，思想改造报告呗，结果那居然是大队长写的吗？


    难怪赵二丫不让她跟别人提，这要是传到大队长耳朵里可是要倒霉的。


    “不要跟别人提大队长跟牛棚接触的事情。”怕赵二丫不知道事情严重性，明菲又提了一句。


    “我知道，我只跟你说了，我奶说了，那边的事情不能到处说的。”赵二丫甩甩头，她确实不知道事情严重性，但她听她奶的。


    她还小嘛，很多事情不懂也正常，等她长大就懂了，不着急。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前面传来哭声，有两个小孩正围在那里，明菲一看，赶紧小跑过去，“小寿哥怎么了？”


    是明四爷的孙子明小寿，也是她如今的堂哥之一。


    “菲菲，我腿好像断掉了。”看到明菲，明小寿忍住了眼泪说，“看到树上有鸟窝，想看看有没有蛋，不小心掉下来了。”


    明菲将篮子放到一旁，随后小心地卷起明小寿的裤脚。


    还好，没断，就是脱臼了。


    “小寿哥，你腿断掉了，以后会不会瘸掉啊？”明菲一脸担忧，围过来的孩子一听都吓了一跳。


    “会不会跟我大伯一样？”


    “那小寿还能娶媳妇吗？”


    “能的吧？咱们大队长不一样娶媳妇了嘛！”


    明小寿也被吓到了，本来因为妹妹过来想要忍住的眼泪又要开始往下掉了，就在他被其他小孩引走注意的时候，明菲动手了。


    “咔！”


    “嗷！”


    “好了，小寿哥你走走看。”


    明菲松开手站起来，示意明小寿也起来走走看，还在哀嚎的明小寿愣了一下，惊奇地看了看腿。


    好像……真的不疼了。


    “我跟我外婆学的，怎么样，有用吧？”


    “好厉害，真的不疼了！”


    “哇！”


    明菲：“……”


    讲道理，给人脱臼复位，被一群小孩用惊叹的眼神看着，怎么就这么让人感到羞耻呢？


    “没错，我菲菲就是这么厉害！”


    明菲：“……”


    这话不是我说的！


    是赵二丫！


    “……要不，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小寿哥的腿回去得好好休息。”


    其他小孩当然没什么意见，他们没什么任务，只是出来玩而已，回去就回去，回去也一样玩。


    于是今天的上山团建戛然而止。


    明菲没想到下山路上还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人。


    明芳。


    说实话，从明三德一家搬回小明庄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这位重生女主没有再跟之前那样事事要跟她比，也尽量避免接触她，明菲对此事非常满意的。


    也就是说，两人虽然就在同一个大队，但已经很久没有交流了。


    他们是结伴上山的，可看明芳好像就一个人。


    明菲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可明芳不一样，明芳忍不住打量小孩堆里的明菲。


    经过两三个月的调养，明菲整个人都圆润了不少，唇红齿白，眼睛亮而有神，头发也乌黑的，看着就精神得很。


    反观明芳自己呢？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干净一点了，可身上的衣服依旧带着洗不干净的污垢，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自己现在气色非常不好，原本干净白嫩的手也长了茧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抱着她跟明菲幼年经历调换，她们未来的人生也会调换的期望，可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唯一休息的时间就是晚上睡觉还有上学，在家就有忙不完的活，做不完的事情，今天还是好不容易说服了她妈才让她出来玩的。


    她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转转，万一运气好碰到好东西呢？


    稍微改善一下家里的条件，也能让人活得好一点，实在不行，只改善她一个人的条件也行啊。


    可惜明菲的阴阳鱼丢了，如果当初没丢，她偷都要偷到手。


    想到上辈子明菲接受采访时说的话，她是不是跟着明菲就可以找到好东西了？


    可她们两家彻底闹翻了啊，她和明菲也根本不来往。


    感觉到明芳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明菲皱了皱眉，有些诧异地看过去。


    ——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明菲翻了个白眼，收回了目光，这个白眼却差点气死明芳。


    到家将摘的枸杞叶子和菊花脑放下，给自己洗了个桃子，一边坐在桌边看书一边吃桃，这一坐就到了中午。


    脑子里却忍不住想到明芳看她的眼神。


    简直像是狗看到了肉包子似的。


    算算时间，闻教授一家还有不到半年就会下放到小明庄了，相信那时候明芳就没空盯着她了，还会尽量远离她。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不地道，但明菲还真挺希望闻教授一家转移一下明芳注意的。


    “咚咚咚！有人在吗？”


    陌生的声音，谁啊？


    大门打开一个缝，明菲看到外面站着的人，顿时怔了下。


    熟人。


    “有事？我爸妈上工还没回来，你找他们的话换个时间吧。”明菲说完就准备将门关上。


    “唉等等，你就是菲菲吧？我是你舅舅宋阳。”宋阳见明菲要关门，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


    他已经到大明庄三四天了，他爸跟他说，最好不要去找许翠花，但他真的要受不了了。


    从前宋家生活条件好，他又是唯一的，正儿八经的宋家人，自然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头，就算后来他爷爷出事，他妈跟他爸离婚，宋阳也没受过苦，等到他爸当了革委会领导，他日子就更好过了。


    如今插队到大明庄，干了几天活，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得了？


    而且他爸被带走送去西北农场，他家的东西已经全部都被没收了，他下乡来除了身上的衣服什么都没带，就连生活用品都是其他知青的。


    他也是没办法，只能过来找他姐，看看能不能让许翠花帮他一把，给他点钱或者给他点东西都可以，只要让他撑过这个阶段就行。


    至于他妈跟许素兰的事情，那跟他也没关系，他也是无辜的啊。


    他那个废物哥哥肯定是废了，这辈子都不一定能回来，他可是他爸唯一的儿子，许翠花作为他姐，总不能真的不管他吧？


    “上次遇到个随地大小妈的男人，走路上拉着我外婆喊妈，现在又来一个随地大小姐的，我说这位同志，你喜欢认姐，就去别的地方，我可没听说我妈有弟弟，我妈也不需要弟弟，你去别的地方吧。”


    想到上辈子这人对她不闻不问，丝毫没说什么我是你舅舅的话，这辈子倒是蹦出来了？


    谁稀罕啊？


    她可不相信上辈子的夏红军不知道许翠花的身份。


    “唉我真的是你舅舅！”


    宋阳没想到明菲的嘴巴居然能这么毒，只能再次重复。


    明菲呵呵一笑，“我知道你是知青，所以你以前在城里享福的时候想不起来自己有个姐姐，是别人的舅舅，现在下乡累到了，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姐姐，是吧？”


    此时的宋阳毕竟还年轻，被一个小孩这样嘲讽，几乎立刻就涨红了脸。


    “都说正月剪头死舅舅，我正月剪头了，你还没死，由此可以证明你肯定不是我舅舅。”


    有理有据。


    第42章


    明菲这话一出来, 宋阳脸色就五颜六色好看极了，偏偏他还没办法反驳。


    说那句话是骗人的？可他要跟一个小孩争辩正月剪头死舅舅这句话的真实性吗？


    见明菲要关门，宋阳赶紧抵住门，明菲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该不会以为, 自己看着很好欺负吧？还是觉得她把人迎进来, 她爸妈就会认？


    正准备直接把门撞上,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严厉的声音。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祝小七快步跑过来, 一把将没注意旁边的宋阳推开, 挡在明菲面前警惕地盯着陌生的宋阳，“你是谁, 到小明庄来有什么目的！”


    门里，肉肉也探出了一颗脑袋，对着宋阳龇牙咧嘴, 幽幽的目光带着猛兽独有的残忍。


    明菲怀里抱着祝小七塞过来的野兔, 伸手淡定地在肉肉脑袋上拍了拍，原本蓄势待发的肉肉立刻摇了摇尾巴，亲昵地蹭了蹭明菲的手。


    “肉肉乖，到里面去，没事的啦！”肉肉现在还没有咬过人，不过跟翠花同志进过几次山，但明菲并不想它咬人。


    现在大队很多人都知道他们家肉肉不是狗, 而是狼，不知道是不是以前老书记也养过狼, 并且那狼还救过大队不少人的原因, 大家对此似乎并不排斥，可伤人的狼不一样。


    至少非特殊情况明菲不会让肉肉开这个头，一个宋阳而已, 她自己就可以解决，并不需要肉肉出面。


    至于祝小七……


    “小七哥你怎么来了？”


    祝小七给了她一个有事等会儿说的眼神，继续警惕盯着宋阳，仿佛把他当拐小孩的拐子了。


    那回头的一瞬间，明菲真的觉得祝小七和肉肉好像挺像的，都像炸起毛警惕敌人的小狼。


    宋阳被撞得差点摔倒，一看是个陌生的小孩，这段时间积攒的火气几乎立刻就上来了。


    明菲是他外甥女，他还想要得到许翠花的帮助好让他在大明庄那边过得更好，这个跟要饭似的小男孩凭什么？


    他爸出事后谁都能欺压他，连他插队到大明庄，大明庄的人都能给他脸色看，大明庄明明是他爸长大的地方却任由他一个人挣扎，要是他爸没出事，这群人有这胆子吗？


    他们给他提鞋都不配！


    从他爸被石田举报到现在，他就一直压抑着情绪，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对他甩脸子是吧？


    “你找死！”宋阳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拳头朝祝小七挥过去。


    祝小七护着明菲，肩膀硬挨了一拳，两个小孩身体往后差点摔倒，明菲脸也黑了，将手里还活着的野兔网身后一丢，“肉肉！”


    肉肉扑上来压住扑腾的野鸡，明菲则扶住祝小七，“小七哥你没事吧？”


    祝小七吃痛地揉了揉肩膀，闻言只是摇摇头。


    见他还好，明菲松开手，两步迈过门槛，宋阳还想说什么，明菲却突然抓住他的手，随后，“咔！咔！”


    到嘴边的辩解直接变成了哀嚎，宋阳两只手扭曲怪异地垂着，而明菲还不想作罢，甚至有种把他两条腿的关节一起卸掉的想法。


    不然万一他踹人怎么办？当然要彻底没收他的行动能力。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小明庄是你能撒野的地方，什么玩意！”明菲看着哀嚎的宋阳冷笑，一脸蠢蠢欲动，对他的厌恶让她难得露出了凶残的一面，“吵死了，再吵把你下巴一起卸了！”


    宋阳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明菲的目光都带着惊恐，他怎么都没想到，一个不过几岁的黄毛丫头居然能有这本事。


    听到哀嚎声出来看看的明四奶：“……”


    她这两天有些不舒服，今天就在家歇着，听到隔壁有人跟明菲说话就起来了，结果刚穿上衣服出来，就看到明菲将人家两只手的关节都卸掉了。


    肩膀正痛着的祝小七也惊呆了。


    明菲太小了，比他小了三岁，虽然嘴巴毒，但身子骨一直不太好，瘦瘦小小的，而且脾气特别好，他都做好今天要挨打的准备了，总不能让明菲顶上去吧？明菲家帮了他那么多，他肯定要保护好明菲等翠花婶子他们回来的。


    结果明菲好像并不需要他帮忙。


    “你哪儿来的？找我们菲菲干嘛？有事情找孩子，不知道找大人吗？谁家有事情不找大人找孩子？”明四奶想到许素兰那一手，估计明菲是跟许素兰学的，收回心中的疑惑，看向宋阳的目光却带着戒备和警惕。


    不会真是拐子吧？


    这年轻人瞧着就心术不正的样子，反正以明四奶的眼光，不像什么好人。


    就算夏成才出事，宋阳的待遇也还好，至少他没挨打，也没受伤，从小到大日子都过得非常好，现在突然被明菲卸了两只手的关节，疼得整个人都哆嗦，“我是……我是许翠花同志的弟弟，我想找我姐姐……”


    巧了不是，明四奶是跟许素兰差不多年纪的人，当年的事情她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却也听说过，知道许素兰前夫攀上城里的小姐，抛弃妻女，再看宋阳的年纪，哪儿还能猜不到他是谁。


    “弟弟？哦，你妈就是那个明知道人家有媳妇有孩子，还上赶着看上人家，让人家回来离婚好跟她一起的女人？”明四奶冷笑了声，“不是我说，你妈眼睛瞎了不成？一个狼心狗肺，能轻易抛弃子女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了，我不是说你妈是好东西的意思。”


    宋阳难堪极了，可他现在两只手关节都错位了，疼得他只冒冷汗，哪里还能反驳什么。


    “夏小东都不是咱们翠花的哥哥，你又算个什么东西，上赶着找咱们翠花？咱们翠花需要你这过来占便宜的弟弟？她想要弟弟，咱们大队多的是人愿意，还轮不到你。”明四奶目光扫了一圈，恍然大悟，“该不会被赶回老家了吧？”


    宋阳哪里敢说他爸被送去农场改造了，不然的话他还怎么在大明庄活下去？那些劳改人员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没人比他更清楚了，毕竟他爸以前就经常将那些人拉出来。


    “还不滚等着我妈请你吃饭啊？”


    明菲看了看祝小七的伤口，肩膀那块都青了好大一块，她也没有给宋阳双手复位的意思，直接恶声恶气地赶人，拉着祝小七准备去找她外婆拿点药。


    不过宋阳她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等许翠花回来，让翠花同志过去收拾，现在最重要的是祝小七。


    被明菲拉着，祝小七有些不自在，“没事，不影响，就不用去找素兰奶奶了。”


    自从许素兰不再去其他大队教人急救处理，祝小七就跟着许翠花学了点套猎物的本事。


    他以前还是太粗糙了，能不能套到猎物纯粹凭借运气，可在许翠花的指导下，他现在套到的东西更多了。


    作为感谢，祝小七时不时就会送一只给许翠花作为当初的学费。


    今天这只野鸡就是这样，他套到两只，还有三个鸡蛋，鸡蛋准备留着，他家里那只野鸡则准备卖掉。


    哪里想到一过来就看到明菲被人欺负。


    让他为了这点小事去卫生室，他是不愿意的，他觉得有点小题大做。


    但明菲不这么觉得。


    明四奶正单手叉腰应付着宋阳，而明菲则拉着祝小七往卫生室走，祝小七不愿意也不行，因为这会儿的明菲看着确实有点可怕，小狼嘴里叼着野鸡，耳朵都变成了飞机耳。


    宋阳知道今天不可能达到目的了，也知道许素兰肯定将他们家的事情大加宣传，博人同情，只能咬咬牙先回大明庄去。


    等他度过了最艰难的这段日子，他一定要找到他爸让他找的东西，他要把这群人全部踩在脚下，到时候这群欺辱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许素兰正在卫生室给人艾灸，前几天下雨，好几个老人腿脚都疼得很，就到卫生室这边找她艾灸一下，效果很好。


    “外婆，有没有外伤的药，小七哥为了保护我被宋阳打了。”


    “宋阳？”一听这话，许素兰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伸着腿坐在那里的病人也看了过来。


    “对，莫名其妙跑上门，硬要说是我舅舅，找我爸妈，我不认识他，小七哥为了保护我，惹恼他了，被他打了一拳，肩膀这块青了一大块。”提到宋阳，明菲再次咬牙切齿，两辈子，这人都是一如既往地冷酷恶心。


    要不是他在大明庄那边过得不好，估计也不可能找上门来吧？


    许素兰平静地听着，知道宋阳为什么找过来了。


    大队长才说让大明庄大队的大队长拦着点，他今天就跑过来了，还能是因为什么？当初夏成才不也是这样，受不了这边的苦日子，说是进城看看，找点工做。


    然后呢？他进城找工就进城找工，却把家里仅有的那么点钱都带走了，要不是她运气好，有好心人帮了她一把，她当时带着夏小东早就饿死了。


    这个宋阳跟不愧是夏成才的种。


    “小七过来我看看。”


    “素兰奶奶，我没什么事情，不严重，菲菲夸张呢。”


    明菲不听，直接将人推到许素兰面前。


    “回头跟你妈说一下宋阳的事情，让她上门去说清楚，别乱攀扯关系，咱们可是根正苗红的农民，可没有资本家的亲戚。”许素兰一边给祝小七处理一边叮嘱明菲。


    至于许翠花如今的暴脾气上门去会不会只是说说，还是要再干点别的事情好让宋阳记住，那许素兰就不管了。


    畜生这种东西，就是要打到身上，疼过之后才会长记性。


    明菲点头，就算许素兰不说，她也准备出动许翠花的，不然宋阳肯定还有下次，要彻底断绝他到小明庄来打扰他们的可能才行。


    上次许翠花和明二德想到这些事情跟宋阳没什么关系，没有对他下手，只是将人打晕了，可要是宋阳没眼色，那就别怪他们了。


    本来明菲想带着祝小七一起回家吃饭，可祝小七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直接转身跑了，明菲没办法只能一个人回去。


    到家门口就看到赵二丫正拎着把扫帚站在那里，看到她立刻跑过来，“菲菲，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人在哪儿呢？我帮你揍他！”


    瓜田小猹情报网非常广，很快就知道有个男的来找明菲麻烦，当时就带着家里的秃头扫帚过来了，准备给小伙伴撑腰，可惜到了却没有看到人。


    “没事没事，人已经走了，等会儿告诉我妈，让我妈给我做主找他去。”明菲笑眯眯地说，跑进去拿了两个橘子塞给赵二丫，这才让人回家去。


    重新进门，肉肉叼着奄奄一息的野鸡跑过来，将野鸡往她面前一吐。


    不知道是不是多次想要逃跑都被抓了回来，这野鸡被丢在地上也没挣扎，似乎已经失去了未来希望，进入摆烂状态。


    “肉肉真棒，回头奖励你。”


    许翠花和明二德回来还没进门就被明四奶拦住了，对着两人添油加醋一顿告状，重点在宋阳有多不要脸，还有祝小七挡明菲面前都被打了。


    原本心情极好的许翠花脸上表情几乎立刻就没了，和明二德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意思都明显得很——不能就这么放过他，要给他一个教训，让他记住不能找菲菲才行。


    明四奶告完了状，这才回家去，丝毫没提明菲当场就将人两只手废掉的事情。


    咳小孩子嘛，下手没轻没重的也正常，那个宋阳他要是自己不蹦出来，菲菲还能冲到他家里把他的手给废了啊？


    两人都想着吃完饭就去大明庄那边，中午吃得也简单，就烧了点菜汤，配上之前在公社买的包子，快速吃完就起身了。


    明菲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包子，跟着站起身来，显然是想要跟他们一起去大明庄。


    她对夏成才将宋阳安排在大明庄没什么意见，也不想知道宋阳的目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不希望这人出现在小明庄，出现在她外婆面前。


    两边到底是什么关系，难不成宋阳心里没数？


    既然上辈子一直到原主死，都不知道她还有个舅舅，那这辈子宋阳也不必说了，他们不稀罕。


    总不能有需要的时候我是你舅舅，我们是亲人，没需要的时候就直接查无此人吧？


    明菲回忆了一番上次坐的是谁的车，随后果断爬上明二德那辆自行车的后座。


    一家三口就这么往大明庄去了。


    小明庄和大明庄两个大队距离非常近，骑车不过十来分钟就到了，下了车许翠花问了知青都住哪里。


    “知青？你们找他们干嘛？”


    两个大队距离很近，经过报纸的事情，人家显然也认识许翠花和明二德，顿时有些好奇。


    “找个人有事，今天你们大队有个知青跑到我家去找麻烦，我家当时可就菲菲一个孩子在，他还动手了。”明二德笑眯眯地抱怨。


    那人一听就震惊了。


    他们大队的知青？


    去找人家一孩子的麻烦？谁啊？


    这下好了，被人家家长找上门了吧！


    “走走走，我带你们过去，这也太过分了。”


    这要是他们大队的人，那可能还会护着点，两个大队因为这些小事偶尔冲突也正常，像年前赵三奶不就因为桃子被婆家欺负直接带人上门了嘛，但既然是外面来的知青，那可就没话说了。


    宋阳正躺在床上，下面是块铺在稻草上的芦苇垫子。


    他的手已经被大明庄的人接回去了，不过他以自己的手还疼为理由，今天下午就躺床上不去上工了。


    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宋阳也只以为是住一起的知青回来了，看不顺眼他不去上工，因而压根没搭理，继续闭着眼睛休息。


    他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然而下一刻，他就被人一把从床上拖了下来，这才发现拖自己下来的居然是个年轻女人，只是那女人看他的目光尤为冰冷，仿佛他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物件。


    “你谁啊……”


    “不是自称我舅舅吗，怎么连你想见的姐姐都不认识，这位同志，你想见我妈，我妈这不就来了？”比许翠花迟了一步的明菲看着被拖到地上正气急败坏的宋阳，脆生生地说。


    宋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震惊地看向面无表情的许翠花，“你是许翠花？！”


    许翠花却根本不回应，拽着他往门外拖。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快来人啊，有乡亲打知青了！”知道许翠花来者不善，宋阳一边挣扎一边喊，听到他的声音，立刻有人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许翠花却根本不管没见过人拖到外面就开始动手，拳脚直接往宋阳身上落去，其他人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赶紧上来阻止，“哎哎哎怎么打人呢？”


    “这是怎么了啊好好的怎么过来就打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赶紧先停手，咱们有话好好说啊！”


    比起其他人，大明庄的几个知青反应更加激烈，他们也不喜欢才来几天的宋阳，什么都不会干，就只会占便宜，可他们同为知青，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宋阳被本地人欺负？


    那之后呢？他们知青本来就少，不团结一点下次被人欺负了都没办法。


    “哎呀这位可是自称我妈的弟弟，找上门要见我妈，我说他们不在家，家里没大人，没放他进去他就跟小孩子动手了。”


    “他不是说他是我妈弟弟吗，我妈教训弟弟怎么了？”明菲见几个知青一脸愤愤地要上来帮忙，抬高了声音说。


    明二德则一边拦人一边在那边给其他人补充宋阳的身份，详细到夏成才怎么抛弃妻女入赘，宋阳又到底是谁。


    不管是从伦理道德上，还是从血缘关系上，许翠花都有足够的理由揍宋阳，而不是以本地人的身份去揍知青。


    这完全是两码事。


    原本还一脸激愤的知青一听明菲这话，脸上的愤怒瞬间就僵住了，再看宋阳的目光都嫌恶了起来，那三个女知青更是往旁边让了让。


    她们都是女人，对这件事中的受害者自然感同身受，此时再看许翠花揍宋阳，那是一点同情都没有了，她们甚至不能理解，宋阳怎么有脸找上门去的？


    了解当年情况的老人都想了起来，不了解的现在也了解了，他们对许素兰倒是没什么恶意，可再看宋阳就哪儿哪儿都不对了。


    新来的知青不会干活，都要有一段适应的日子，他们也习惯了，可配上宋阳的身份……


    倒是有那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男人想说什么这可是夏家的男丁，许翠花作为夏成才的闺女怎么也该照应宋阳，一家人说不出两家话什么的，可惜看许翠花揍人的凶狠模样，他们也没那个胆子将这些话说出来。


    至于他们心里怎么想的，谁在意？


    得到消息的大明庄大队长终于赶了过来，许翠花看到他，抬脚在宋阳身上踹了一脚，这才退开，伸手理了理头发，“不好意思，这玩意上门欺负我闺女。”


    大明庄大队长姓夏，一听这话头都大了，可他又不能不管这事情，再想到亲姐上次进城回来跟他说这位怎么救一车人的丰功伟绩，他真的想不通宋阳到底哪儿来的胆子找上门去的，不该老老实实缩着，以免被许翠花发现打上门吗？他还主动过去？


    没长脑子？


    现在谁不知道许翠花和许素兰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多年啊，宋阳的亲爸妈都是当年欺负许素兰的人，许翠花不找宋阳麻烦就不错了。


    刚想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让让！麻烦让一下！”


    大队长火急火燎地进来，车子一停，立刻开始骂人，“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还当自己是小孩吗，遇到事情就不管不顾冲上来，不知道找大队长吗？夏老哥这么公正的人还能偏心不成？”


    骂完了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大队长立刻扭头对大明庄的大队长露出笑容，从怀里掏出珍藏的烟递了一根过去，“老哥不好意思，翠花儿和二德就是太生气了，一时冲动，你也知道这里面的事情，换了谁不生气啊。”


    大明庄大队长：“……”


    什么话都被你赵平安说了是吧？我要是护着宋阳那就是不公正，就是偏心？


    搁这里玩心眼，赵平安你是人嘛你！


    大明庄大队长斜了脸上带笑的赵平安一眼，把烟接了过来。


    赵平安面上不显，心中却心痛得很。


    这可是他妹给他带回来的好东西啊，一共就那么点，现在分出来可心疼死他了。


    许翠花心中不服，正要辩解几句，明菲赶紧拉了拉她的衣摆拦住了。


    妈你别拆台了，大队长在给咱们收拾烂摊子呢。


    第43章


    大队长还在拉着大明庄的大队长闲聊, 殷勤地给对方点上烟，一边还偷偷瞪许翠花还有明二德一眼——回去再收拾你们！


    他本来刚吃完饭没多久，正准备歇会儿，明四爷家的明小福跑过来, 说自称许翠花弟弟的人找上门来找明菲麻烦, 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带着人找到大明庄去了。


    明小福这话一落, 大队长就知道事情不好。


    搁从前的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身上或许还不会出什么大事, 搁鬼门关走了一圈的许翠花还有明二德身上？他不敢想这两口子能给他惹出什么事情来。


    如今知青下乡插队, 跟本地人之间本来就容易出矛盾，这一个不好就是大事, 大队长哪里敢耽搁，火烧屁股一样往大明庄赶。


    大明庄大队长一边抽烟一边用眼神示意他看地上脸都肿了一圈，疼得直抽抽的宋阳。


    实话说, 夏成才觉得, 大明庄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儿子回来就算不会被当自家人，但至少也不会太差，甚至大队长都还跟他们家有点血缘关系。


    可他却忘了，他入赘到宋家后，为了哄宋家人高兴，这么多年可几乎没回过大明庄, 跟大明庄彻底断了，不管他当宋家姑爷的时候还是成为革委会小领导的时候, 都没想过大明庄这些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大明庄的人也没找上门去, 人家发达了躲着他们这些老家的人，他们也没那么不要脸，硬要凑上去, 可你出事后就将儿子送回来，指望他们照应，这就过分了吧？


    有福不能同享，有难倒是想起乡亲了。


    什么东西啊！


    何况当初他抛弃妻女，跑去入赘，他们夏家脸都丢干净了，许素兰要带着女儿离开夏家，他们都没脸阻拦。


    许素兰本来是他们大明庄的人，出了这事情才去小明庄的，不然他们大队现在看病能需要跑到小明庄去？上报纸的就该是他们大明庄许素兰，而不是小明庄许素兰了。


    赵平安一和他说，让他尽量拦着宋阳不要去找许翠花，他就答应了，不过那时候他只以为赵平安是担心宋阳跑去占人家便宜，现在么……


    可能赵平安这家伙是担心人家下手一个没轻重就把他给打死了吧。


    知青和本地人的问题，那事件性质完全不一样，别说他，郝书记都得过问，可变成姐弟之间，还是有仇的姐弟之间，那就是家事了。


    他本来也没想管。


    宋阳回来只说自己的手被折了，可没说他还动手打人家孩子了。


    “行了行了，没事都散了吧，人家的家事有什么好看的。”又瞪了一眼赵平安，大明庄大队长不耐烦地说。


    这事情他不准备管。


    按照他的经验，许翠花打了，也很疼，但没有伤筋动骨，躺一两天就可以继续下地干活了，不影响什么，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见几个知青还没走，大明庄大队长还以为他们有什么事情，“你们不回去？还有什么事？”


    “大队长，这是知青院，咱们住的地方，咱们还能回哪儿去啊？”说话的女知青表情有些疑惑。


    在人家家里问人家怎么不回去，这不好吧？


    大明庄大队长：“……”


    气糊涂了都。


    “还有啊大队长，这事情跟咱们可没关系，宋阳您可得管。”真要是知青被本地人欺负，他们肯定团结起来，可这是人家姐弟的事情，而宋阳的父母还让人嫌恶，他们可不想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所以一直到现在，宋阳依旧躺在地上哼哼，根本没人上去扶他。


    本来就刚来，跟大家都还不熟悉，还整天抬着下巴，也不知道傲什么，空着手过来，连吃饭的碗都是他们的呢。


    大家想着他刚来，还不习惯，他们刚来也这样，都比较照顾，可现在么……滚蛋吧！


    丢人现眼的玩意！


    宋阳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去找许翠花，想要改善一下生活，最后却弄得更加讨人嫌了，就连知青点这些知青都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的父母过于让人诟病了。


    “下午马上要上工了，我先带他们回去干活，回头请夏老哥喝酒。”大队长看了看天，笑眯眯地跟大明庄大队长告别。


    “扣工分不？”


    “扣扣扣！回去就扣他俩工分！”


    “那你们走吧，想来翠花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大队长背在身后的手快速摆了摆，示意他们赶紧推上车走人，他又跟大明庄大队长聊了聊，这才上车。


    明菲：“……”


    好靠谱的大队长！


    不枉她跟着她爸妈来大明庄之前让小福哥去找他。


    至于说工分，他们家还真不缺这玩意，实在是翠花同志和二德同志太能干了……尤其是翠花同志。


    大队长在前面自行车都快蹬出火花来了，直到离开大明庄才停下来，幽幽地看了许翠花一眼，见对方梗着脖子，立刻移开眼睛看向明二德。


    他习惯了许翠花如今极为横冲直撞的作风，但明二德还是很稳重，思虑很周全的啊，翠花儿莽撞你也不知道拦着点？故意的吧？


    明二德只是笑眯眯地跟大队长对视。


    稳重什么稳重？都趁着大人不在家，欺负到孩子身上了，还稳重什么稳重？这些事情闹到孩子面前就是不合格！


    虽然他们家菲菲有一辈子的记忆，但没有父母保护的上辈子过得太苦，不管是许翠花还是明二德，都希望她能够开开心心，安稳无忧地长大，当个真正的小孩，这也是他们两人一直以孩子要求明菲的原因。


    况且宋阳委实不要脸了点，不处理好肯定还有下次。


    大队长：“……”


    唉。


    再次感叹，自打从鬼门关跑了一趟，大队长真的能感觉到明二德和许翠花的变化，偏偏他还不好说什么。


    作为上过战场的人，大队长甚至时不时能感觉到这两口子身上的杀气，可想而知当初的事情对他俩刺激到顶有多大了。


    两个大的是没法管了，好在这小的还能试试看。


    “菲菲，过来坐大伯的车，大伯带你回去。”


    已经爬到许翠花车上的明菲看看爹妈，最后老老实实又爬下来，坐上了大队长那辆自行车后座。


    于是就变成了大队长背着明菲在前面骑，许翠花和明二德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似乎不放心大队长，生怕他将明菲摔了。


    回头看一眼的大队长：“……”


    烦死了！


    他姑给他养了一个小号的姑，难不成许翠花和明二德两口子又要给他养个小号的许翠花和明二德集合体出来？


    想想这丫头跟她爸一样伶牙俐齿，再想想自己刚听说的，上午那会儿直接上去就把宋阳两只手给卸了……不行，绝对不行！


    孩子还小，还能掰一掰，两个大的就算了吧，瞧着也不可能掰得回来。


    “菲菲啊，下次遇到事情不要冲动，你可以找大伯，也可以找周围的大人。”


    不要跟你妈似的，上去就给人家的手脚给卸了！


    “好的大伯，我知道啦。”明菲感觉到大队长的心累，立刻乖巧地答应下来。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回答能安慰大队长那颗饱经沧桑的心呢，结果大队长却神经一跳。


    ——赵二丫每次也答应得很爽快！


    于是明菲接下来一路上都被迫听着大队长苦口婆心的教导，听到最后脑子都有些懵了，不过尽管脑子懵了，她还记得掏一个梨出来给大队长润润喉。


    说了一路，累了吧？吃个梨歇歇。


    “哪儿来的梨？”大队长嘀咕了一声，毫不见外地接过梨咬了一口。


    他嗓子都快冒烟了。


    他也听说明二德认识人，偶尔会给家里买点水果，甚至明菲偶尔还会送给大队其他小孩吃，他就是疑惑没看到明菲带。


    回到小明庄大队，大队长挥挥手让人回去了，随后自己头也不回。


    “我就说他们夫妻两个都是冷心冷肺，没一点感情的人，明二德为了点小事就跟爸妈断绝关系，现在许翠花她弟好不容易找上门，她还完全不认，可真不是个东西。”


    “咱们当初就是知道他们两口子这样的。”


    “就是，那可是她亲弟弟，是夏家的种，她都能不认，上一辈的事情关下一辈什么事啊。”


    赵秀兰正站在那里跟人闲聊，提的也是上午宋阳过来被赶走的事情，话里话外都在给自家洗白，恨不能将自家当初占原主一家便宜的事情抹平。


    “伯娘好大度，那以后要是我大伯找别的女人，金蛋他们几个应该能和她好好相处吧？是不是要叫她二娘啊？”明菲冷笑了声，凑过去一脸好奇地问。


    “可惜我外婆可没这么大度宽容，我外婆说了，脏掉的垃圾就要丢掉，不能捡回来当宝，伯娘这么大度，回头我要告诉大伯，让他以后给金蛋他们多找几个娘。”


    赵秀兰听到明菲的声音吓了一跳，她不敢惹明菲一家，这些话也只敢私下里说，她就是知道许翠花还有明二德去了大明庄，所以才敢说的，哪里能想到自己还能刚好被抓个现场。


    可听完明菲的话，她的脸几乎立刻就青了。


    都不用变成真的，光是想一想明大德那个混账玩意出去鬼混，完了金蛋他们几个还叫她妈，还跟她好好相处，赵秀兰就恨不能冲回去将明大德的脸都挠了。


    “……我可是老明家的大功臣，给他生了三个儿子的……”


    “哦，儿子而已，换个人又不是不能生，再生不就行了。”明菲这话真的听得非常气人，尤其她这无所谓的态度更是戳中了赵秀兰心头的担忧。


    因为……儿子确实可以再生。


    那个宋阳不就是夏成才入赘后生的儿子？


    明菲自己自然不是这种看法，她就是为了气赵秀兰故意这么说的而已。


    今天不看到赵秀兰，她都忘了赵秀兰背地里一直拿夏成才丢下许素兰当笑话，觉得许素兰没人要，将这当做许素兰的污点。


    同为女人，这些话太恶毒了些，何况大部分人就算不知道当年细节，也知道是夏成才抛弃妻女，然而有些人却只嘲笑许素兰被抛弃，而不是去指责夏成才。


    不止现在，就算是几十年后，都有这样的人。


    受害者有罪论。


    明二德今天会借着宋阳将当年的事情挑破，也是为了将夏成才钉死在耻辱柱上，许素兰是不屑于夏成才的卑劣，所以才会果断带着许翠花离开的，而不是被抛弃后灰溜溜地消失。


    这也是明二德接触过许素兰后，知道她确实不在意这些，所以才会这么做。


    在人心这方面，他向来摸得准。


    “两个婶婶也想你们的孩子跟后娘好好相处？你们人真好，回头我就跟大伯还有叔叔们说！”


    另外两个刚才跟赵秀兰闲聊的人脸上表情都有些尴尬。


    明菲笑了下，也没等她们回答，转身朝许翠花明二德跑去，临走之前，许翠花还冷冷地瞪了三人一眼。


    要不是大队长今天刚警告过，她这会儿就要上去抽人了。


    该死的赵秀兰一段时间不收拾心里就难受是吧？


    回头就去把明大德打一顿！


    接下来几天宋阳都没有再过来，估计这一趟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许翠花也没收祝小七的野鸡，知道送回去他也不会要，干脆晚上卖水果的时候一起带过去卖掉了，回找个理由把钱给祝小七就行。


    一个小男孩，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一个人生活本就不容易，她哪里能收下人家东西。


    两人一致觉得，以后要对祝小七好点，毕竟遇到危险下意识保护他们家菲菲，这可不是一句两句的感谢就可以结束的。


    许翠花自己晚上现在也不上山打猎卖了，倒不是家里有明菲提供的水果，过一段时间卖一批水果就够了，而是因为现在到了春天。


    春天是母兽繁殖的季节，她又不缺钱买肉，何必挑这时候上山呢。


    当然了，对于祝小七继续上山套猎物，她也没什么意见，毕竟祝小七要先解决生存问题，什么山上猎物繁殖不繁殖的，对他不适用，人家要先活下来。


    许翠花一边觉得男儿要娇养，另一边又觉得男儿要自立自强，不能过于依附他人，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一种复杂的心理。


    男儿要娇养，这个观念来自于她前世的影响，男儿要自立自强，这个观念又来自于她本身想法。


    自己立起来才是最重要的。


    巧了不是，明二德也是这么想的，而明菲本身就很自立。


    于是和谐了。


    关于宋阳的父母问题，这件事只在大小明庄传了没多久，很快就被别的事情引走了注意。


    明菲继续过着去学校上课，回家跟着许素兰学医，偶尔跟赵二丫出去浪的日子，偶尔跟着她去给牛棚里的牛，猪圈里的猪，还有牛棚里的两个老人做做检查。


    因为对明芳那天的眼神比较在意，她每次上山时候都会注意周围，还真时不时被她发现明芳喜欢盯着她看。


    原本明芳是不跟着她们一起玩的，但自从发现明菲他们会上山，明芳就有意靠了过来，都是小孩子，明芳想要讨好他们并不难。


    又怎么了这是？总不能在前世，原主还在山上捡到了宝藏吧？


    反正每次明芳盯上她肯定是为了截胡原本属于原主的机缘，绝对没什么好事。


    明芳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明菲猜中，但要让她跟明菲对上，她也确实不太敢。


    她真的没想到父母还在的明菲居然这么凶残，听说那个宋阳就是被明菲卸掉手腕关节的，要是和明菲对上，惹恼了明菲，她会不会对自己动手？


    更让明芳觉得绝望的是，就算明菲将自己伤了，她爸妈估计也不会心疼，只会怪她为什么要去招惹明菲，又或者试图因此让明二德他们给钱。


    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明芳就将父母之间看得清清楚楚，整个家庭已经彻底没了从前的温馨。


    明芳现在也没别的想法，她就等着下放的教授一家过来，等着将来离开家，去外面的大世界，只能顾好她自己。


    她弟弟不用她管，就算是现在，明为军也不用干活，只是吃的用的没以前好了而已，可他依旧有鸡蛋吃，明芳自己回到小明庄到现在，还是她爸妈没回来那天在明大德家吃的蛋。


    有时候明芳会看到祝小七上山套猎物，可把她给羡慕坏了，还想上去打招呼，可惜那个祝小七根本不搭理她，气得她都想去跟大队长举报祝小七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后山是国家的，祝小七却私自进去套猎物，不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是什么？


    可惜后来想起许翠花和明菲都明确说过祝小七是他们家的恩人，出于现在对明菲一家不知名的畏惧，最后明芳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她觉得明菲一家有点邪门，不管是小的，还是那两个大的，根本就和她记忆中的不是同一个人的感觉。


    虽然她上辈子跟这个堂妹相处时间其实非常非常少，可与外婆相依为命的明菲绝对没有这么张扬。


    这是父母带来的底气吗？


    正在听明二德说话的明菲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重新确认，“所以爸你是说，你在县城买了个房子，以后咱们家过去就有地方落脚了，也能提前将那几种成熟的水果送过去，不用晚上临时背过去了是吗？”


    明二德穿着围裙一边烙饼一边点头，“每次晚上带过去太麻烦了，而且咱们以后既然经常要到那边去，那自然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更方便。”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原主上辈子几乎没去过几次县城，明菲现在自然好奇。


    按照他们的需求，肯定不能是几家聚集在一起的那种，至少得是带独立院子的房子才行，所以不是筒子楼，而且户主要能转让，否则明二德绝对不会买。


    这么多限制，可选择的可就不多了。


    “是个五间瓦房带院子。”明二德笑了笑。


    原本的户主是个独居老人，之所以在这时代一个人护住了那么大的房子，还是因为她孩子全部都上了战场牺牲了，就算鹤山县最闹腾的那段日子，也没人去找她的麻烦。


    不过，独居老人有这么大地方肯定是遭人惦记的，城里房子紧张，好几个孩子一个房间都正常，她一个人住那么大屋子。


    许翠花偶然帮过她，知道她的经历后晚上过去偶尔会顺道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所以在被娘家侄子找上门，想要先住进来，等她死了就占据这房子，那老人就在黑市门口等着了，等到许翠花就比划着问她想不想买她的房子。


    那么大的房子，保存得还很好，谁不想要？


    许翠花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明菲心里痒痒的，都是从后世过来的，明菲对房子确实有着非同一般的爱好，现在就特别想去看看。


    “多少钱啊？你跟我妈那儿的钱还够吗？”


    嗯……家里存款几乎都在明菲的空间里，毕竟明菲是负责管账的家主嘛，不过两人每个人手里也都有些零花钱。


    或者说私房钱更加合适一点。


    房子可不便宜，在县城里是和工作一样稀缺的硬通货，何况他们买的还是带院子的独居，房子还大。


    明菲的意思很简单——要拨款吗？


    “不用，不贵，就一百多块钱。”


    明菲：“？？？一百多？不可能吧？”


    虽然现在钱很值钱，但也不可能一百多就在鹤山县的县城买到那么大那么好的房子啊！


    “本来确实不止这个价，但你妈当时主动说，对方不用搬走，有事情我们也会照应着，就当家里晚辈就行。”明二德将烙好的饼盛出来放在桌子上凉着，一边解释给明菲听。


    “那个老人孩子都在抗战时候牺牲了，就一个孙子还夭折了，你也知道的，你妈是个将军，对牺牲将士的家属肯定更加照顾，就主动提了这个事情，然后那老人就只收了一百多。”


    “对了，她孩子牺牲时候哭坏了嗓子，不会说话，你看到她注意点。”明二德虽然说都是许翠花的主意，不过他自己也没有反驳，对这种为国牺牲的人家属，他也更加尊重，所以对许翠花的决定他完全没意见。


    明菲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真乖，户主姓徐，你叫徐奶奶就好。”


    等明二德饼全部都烙好了，晚一步下工的许翠花也刚好到家。


    明二德看看桌子上刚烙好的饼，满意地端上桌，顺便用轻蔑的目光看一眼许翠花。


    非常不错，形状圆润，代表着圆满，弹性十足，一看就知道咬下去又香又软，没有糊没有焦，也发酵得恰到好处。


    真是一锅不错的饼。


    可比许翠花烙的好多了。


    “菲菲，尝尝爸烙的饼！”明二德笑眯眯地说，显然对自己今天的作品非常满意。


    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饼！


    许翠花一听就知道明二德在炫耀什么，不就是她昨天烙饼的时候没注意火候，有些糊了吗？


    “搞不懂烙饼好有什么好得意的。”拿了一块饼咬一口，许翠花莫名其妙地说，随后有些怀疑，“你上辈子封号该不会叫大饼王爷吧？”


    明二德脸上得意的笑容从许翠说第一句话开始就僵掉了。


    对啊，烙饼好而已，他到底在满意什么东西啊？


    什么时候这种事情都能给他带来满足了？


    然后再听许翠花第二句话……


    ……大饼王爷？


    说的是他吗？


    明菲：“……”


    火速拿起一块大饼钻进厨房，将里面红艳艳的鸡丁辣椒酱打开，挖了一勺塞进饼里，咬了一口后满意地眯起眼，然后才往外面走。


    嗯。


    很好，堂屋已经结束了，许翠花还在吃饼，就干巴巴啃着，也不嫌噎得慌，明二德则黑着脸坐在旁边，紧紧抿着唇，眼睛不停地朝许翠花甩刀子。


    好的，战斗结束，这次战斗又是翠花同志赢了，不过两人在家的时候虽然日常干架，时不时就来一场，但波及范围并不大，比如说……桌上的饼都还好好的呢。


    但是二德同志显然心情非常不好。


    “爸爸，吃饼，塞点鸡丁辣椒酱进去可好吃了，今天的饼又香又软，非常好吃的！”


    明菲的本意是安慰受伤的二德同志，但很显然，她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人家夸他做的饼！


    该死的许翠花！


    他早晚要弄死她！


    不就仗着自己满脑子都是拳头，有什么了不起的，头脑简单的家伙，稍微弄点计谋就能搞死的莽夫！


    “菲菲说得没错，二哥做的饼确实很好吃，比我昨天做得好多了。”许翠花刚才虽然愤愤于明二德得意洋洋的模样，可她也是实话实说的，明二德确实做得比她好，“不愧是二哥，我就说你适合掌管家中中馈，你还不信。”


    明二德：“……”


    去死啊！


    是人吗你！


    我一个身份尊贵的王爷给你烙饼，你还阴阳怪气上了？


    明菲一看又要打起来了，赶紧将饼塞到二德同志手中，“吃饼吃饼！”


    “妈，你也吃，别说话了赶紧吃，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说话会噎着。”


    都别说话了，尤其是你，翠花同志，再说下去二德同志真的要被气饱了，咱们家没穷到要让二德同志气饱省粮食的地步啊！


    好不容易这顿饭吃完了，明菲下午出门上学的时候还担心两人会不会打起来，好在二德同志了解许翠花，一个中午时间已经将自己调理好了。


    ——不调理好没办法，他一天得被气三次，按一日三餐来，饭都不用吃了。


    他跟个莽夫计较什么！


    嘁！


    等明菲晚上回到家，就发现两人似乎已经停战了，这才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要进城去看房子，顺便将水果放过去，空间里的水果不会坏掉，已经存了一茬了，以前得分两次带进城，现在倒是方便很多，不过出发之前，明二德又让明菲将家里的小推车给塞进了空间。


    那小推车是算好了大小的，刚好能塞进去，再大点就不行了。


    一家三口进了城，在偏僻的地方将东西放出来，果子装进麻袋，然后堆上小推车，这才推着车往新买的房子走。


    原本的户主徐奶奶似乎知道他们今天晚上要过来，一直没睡，听到敲门声才颤巍巍地起来。


    她眼睛也不是很好，几个儿子牺牲，唯一的小孙子夭折，都让她流了太多眼泪，眼睛早就坏掉了。


    明菲看到她出来，立刻扬起笑容，“徐奶奶好，我叫菲菲。”


    围着围巾的小姑娘对她笑得眉眼弯弯，徐奶奶怔了一下，用手比划着，随后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从身上摸出一个银镯子递过来。


    明菲歪着头想了想，知道有地方有些习俗，长辈会给晚辈，尤其是女儿打银镯子保平安，因而也没有多拒绝就收了下来，“谢谢徐奶奶！”


    看她收下了，徐奶奶脸上的笑容都更大了。


    许翠花和明二德将水果运进去放下来，这才过来跟徐奶奶打招呼，许翠花还拿了几个水果过来，“婶儿，你喜欢吃哪个？”


    徐奶奶连连摆手。


    “选不出来啊？没事，咱们每种都尝尝，看看喜欢吃哪个。”许翠花一看徐奶奶摇头，立刻表示了解，非常体贴地说，“还是挑不出来咱们以后就轮流吃。”


    将橘子塞给徐奶奶，许翠花转身去洗剩下的几种，留下徐奶奶茫然地站在那里。


    明菲：“……”


    她的意思好像是说她不要。


    翠花同志你……


    第44章


    徐奶奶没办法说话, 只能比划着，明菲拿过她手里的橘子帮她剥开，“奶奶吃。”


    许翠花很快就回来了，将东西放在桌子上, 自己则去和明二德收拾水果, 等着稍后去黑市, 明菲今天不用跟过去, 她在这里睡就好, 等他们卖完了回来，明天一早再赶回去。


    徐奶奶表情有些复杂, 跟明菲一大一小，两个人分着将那几个水果吃完了才去休息。


    ——不是明菲嘴馋，而是她不吃, 徐奶奶根本不会去碰, 最后她干脆拿刀切开，跟徐奶奶一人一半，她是小孩子，吃不了那么多，放久了不好吃。


    徐奶奶也看出来她的意思了，没有继续拒绝。


    吃完了东西，明菲也有些犯困了, 被徐奶奶带到房间里爬上床，乖乖钻进被窝, “奶奶晚安。”


    徐奶奶正要关门, 听到这句话怔了下，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抬手擦了擦, 轻轻将门关好回了自己房间。


    小孙子死后，也没人会这么叫她了。


    今天的东西比较多，两人一直忙到天快亮才避开人回到徐家，明菲已经睡了一觉了，听到动静爬起来穿好衣服，这才出门。


    明二德熟练地将一个小包递给明菲，那是今天卖的钱，到底有多少他也没数，反正都在这儿了。


    许翠花去跟徐奶奶说话了，老人家觉浅，早上起得也早，看到许翠花过来立刻笑着点头。


    跟老人交待了一声，一家三口就准备回家去了。


    坐在许翠花车上，明菲想着要不找个机会问问她外婆，看看徐奶奶这情况眼睛还有嗓子还能不能治吧，不然他们也不经常在那边，就一个老人家，真要被她那个侄子找上门，都没人能搭把手。


    “哦，你说这个啊，应该没事，徐婶那个侄子短时间内应该没空过来惦记徐婶的房子。”许翠花听着明菲的念叨，突然说。


    “……妈，你干嘛了？”


    这话一出来，明菲就敢肯定，他们翠花同志一定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我能干什么啊，就是找个机会教训一顿罢了。”


    至于怎么教训的，就不用告诉明菲了，明二德可经常在明菲面前说她的坏话，万一让明菲以为她确实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人怎么办？


    明菲：“……”


    行吧，翠花同志的行动力一直很强的，不然也不会刚穿越到这陌生的世界都还没摸清楚世界怎么样，就跑上山去打猎了。


    “至于你说让我妈看看倒是可以，改天跟她说说，带她去县城一趟。”


    “……你们是不是先想想要怎么跟她说房子哪儿来的，为什么晚上经常往外跑的问题？”明二德骑在旁边，忍不住幽幽地说。


    明菲和许翠花同时扭头看过去，最后明菲开口，“这不是有爸爸你嘛？”


    明二德不说话了，脚下用力一蹬就冲了出去。


    现在已经是农历三月，马上就要进入四月了，小麦抽穗飞快，大队也开始忙了起来，明二德白天留在大队上工的时间也多了，一边要收拾麦田里的杂草，一边要修整田头的引水渠，顺便准备育秧。


    四月育秧，五月初收麦子，麦子收完了立刻就要马不停蹄了引水灌溉，开始插秧种水稻。


    也就是说接下来两三个月都会是一年最忙的两个时间之一，见两人这么辛苦，明菲就主动将做饭的任务接了过来。


    ……当然了，她的厨艺还不如许翠花和明二德。


    许翠花和明二德继承了原主的一些技能，可明菲没有，而她上辈子末世前在上大学，也没多少做饭的机会，等末世开始，那就更加没机会了。


    做出来能吃，就是不太好吃而已。


    吃了两顿后，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是一脸沉重。


    “菲菲啊，你还小，这些事儿对我跟你妈来说不重，轻松得很，还用不着你一个孩子忙前忙后做饭的地步。”


    “是啊是啊，你才八岁，着什么急，以后还是我跟你爸一人一天做饭吧。”


    明菲：“……”


    嫌弃我做得不好吃就嫌弃，还说得这么委婉。


    再说了，之前我也做过一两次，你们当时没嫌弃还夸我了啊！


    这事情就连许素兰都知道了，最后忙起来还是许素兰抽空过来做饭，一家人就一起吃。


    “以后有空菲菲可以跟着我学，总不能一直这样。”许素兰尝过明菲做的东西，无奈地说。


    不是没熟，也不是调料放得不对，但就是味道特别寡淡，这年头大部分人都不挑食，在这样的情况下许素兰都觉得不好吃。


    当然了，填饱肚子还是可以的。


    “不然长大后嫁人了怎么办？”


    “没事的妈，菲菲还小呢，不着急，再说了，我是在养闺女，不是在给人家养儿媳。”明二德见明菲生无可恋地吃饭，忍不住说。


    再说了，不会做饭怎么了？搁上辈子，他们菲菲最差也是个郡主，哪里用得着洗手作汤羹，就算不随他，随许翠花，那也是将军家的大小姐。


    他真的不觉得明菲不擅长庖厨有什么不可以的。


    “是啊妈，将来给菲菲娶个贤良淑德，蕙质兰心的男人回来就好了，让他做不就行了，也没人规定这是女人的活，现在不都讲男女平等么，你看二哥不就做得很好。”


    明二德：？？？


    许翠花你什么意思！不加最后一句话会死吗？


    本来心如止水的明菲听到两人都这么维护自己，心中正感动，一听许翠花后面这句，立刻没忍住笑了出来，害怕二德同志恼羞成怒，低着头压抑着笑意，浑身都在抖。


    许素兰也噎住了，可她想想许翠花还有明二德的话，觉得也有道理，就是他们家翠花儿说话方式真是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也行吧，那将来给咱们菲菲找个大厨也不错，不管什么时候大厨都不会缺吃的。”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除了明二德拉着一张脸，其他人都是皆大欢喜。


    农忙时候大人小孩都要干活，学校也会暂时放假，让小孩回来帮忙，大点的帮忙运输，小的就跟在后面捡麦穗，许素兰瞧着许翠花和明二德都瘦了不少，有些心疼，干脆让小胡医生看着卫生室，她则去公社买了点肉回来，准备炖肉给两个大人补补。


    明菲没什么事情，加上跟着许素兰学了不少东西，现在也能在卫生室帮忙，大的问题小胡医生不方便交给她，小的问题却没关系。


    赵二丫忙着给她奶帮忙，这段时间也没什么空来找她玩，不过明菲记得小伙伴，给她送了几个橘子过去。


    “素兰婶子！小胡医生！我们家大虎摔了，你们给看看呢？”


    小胡医生正在给明菲灌输他学的那些东西，听到外面传来声音立刻起身走出去，“嫂子快带大虎进来，怎么摔了？”


    “还不是那遭瘟的金蛋，我们家大虎只不过看他在那儿玩，想跟他一起玩，他嫌弃大虎还把大虎给推了。”刘金菊提到这件事就生气，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简直要把金蛋给骂死了。


    小胡医生摇摇头，打开柜子拿东西，这摔得不轻，可能擦石头上去了，破了老大一块，看着就触目惊心。


    明菲和刘金菊打了个招呼就开始给小胡医生打下手。


    至于说金蛋会做出这种事情，她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家和明大德还有明三德家不来往，金蛋对他们也心理阴影很重，因而几乎不会出现在她面前，可这不影响他依旧到处惹事，妥妥的小明庄一霸。


    半大的孩子别人也懒得跟他计较。


    刘金菊丈夫早逝，就一个儿子大虎，而大虎小时候发热没及时发现，导致烧坏了脑子，有时候就会被其他小孩欺负，每次刘金菊都会上门去闹，说人家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见明菲帮着小胡医生打下手，刘金菊目光从她身上扫过，那打量和评估的目光让明菲眉头一皱，“小胡医生，菲菲能行吗？”


    “当然能行，你忘了当时赵小志还是她救的了？她跟着素兰婶子可是学了不少本事呢，别看年纪小，特别可靠。”小胡医生和明菲相处多，一听这话立刻维护，对她一脸夸赞。


    这不是夸张，他是真的觉得明菲非常厉害，学东西特别快，一点就通，虽然现在年纪小，但将来肯定是个非常厉害的医生。


    “真的啊？真厉害，也不知道将来便宜哪个小子。”刘金菊闻言，脸上笑容都更加宽和了，可那种让明菲不舒服的感觉同样更加严重，“我们大虎将来要是能娶到菲菲这么优秀的女孩子，那可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一定把她当祖宗供着，肯定不学其他婆婆似的。”


    这是她穿到这里后第一次接触刘金菊，两家距离相反，挺远的，大虎也很少出门，导致她几乎没碰到他们母子两个。


    刘金菊这话一出来，明菲突然神经一跳，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她听到刘金菊的声音就觉得有点耳熟了。


    之前她和许翠花送祝小七回家，晚上经过那片竹林的时候听到有一男一女在里面，当时她只觉得两人的声音都有些耳熟，却死活想不起来，现在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那女声就是刘金菊。


    同样让她觉得有些熟悉的男声倒是依旧不确定，但肯定也是认识的人，只是那男声似乎刻意压低了声音让人听不清具体声线是什么。


    “嫂子，咱们菲菲还小呢，这话可不能说。”小胡医生一听刘金菊这话就不高兴了，“要是落到翠花嫂子还有二德哥耳朵里，可就不得了了，你也知道他俩对菲菲的重视，也不想他们找上门吧？”


    什么呀！


    什么叫你们大虎将来要是能娶到菲菲？


    这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你谁啊你！


    就你们家那情况还想娶菲菲？咋不照照镜子呢！


    刘金菊也想到了彪悍的许翠花，脸上表情都有些僵硬了，“……我就随口说说，随口说说而已。”


    “婶子声音好耳熟啊，我想起来了，年后那会儿晚上经过小竹林，好像听到婶子声音了。”明菲后退了一步，没有继续插手大虎腿上的伤，突然好奇地说，“啊，我就说说，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刘金菊听到这话，脸色却瞬间就变了，“肯定是听错了，我晚上要带着大虎休息，哪儿有时间出去玩，菲菲这话可不能胡说。”


    “哦，是吗，大概吧。”


    不知道是不是明菲的话吓到了刘金菊，小胡医生给大虎处理好伤口，她立刻就拉着儿子走了。


    小胡医生摇摇头，也没让她给钱。


    其他人来卫生室总会给点钱，几分钱一两毛的，不过刘金菊从来没给过，小胡医生想到她一个寡妇带着烧坏脑子的孩子也不容易，从来没要，此时却忍不住咂咂嘴。


    “菲菲，你真听到了？”


    一回头小胡医生就换上了八卦的表情，好奇地看着明菲。


    他知道明菲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她既然说了，肯定就真的遇到了。


    “是听到了，在跟谁说话，不过到底跟谁说话没听清楚。”


    “哦……”小胡医生身体顿时后仰，一脸恍然大悟，显然是猜到了什么，不过他不好将自己猜到的东西跟明菲一个孩子，还是小女孩说，因而只能坐在一边惊叹。


    明菲同样坐在一旁，正皱着眉努力翻原主的记忆。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长到十七岁，赵秀兰还有明大德都盯上了她，想要以长辈的身份将她嫁出去换礼金，只不过被原主提前发现，因而在他们动作之前就自己找了当时的知青程志远。


    可现在明菲努力翻了翻原主的记忆，却发现了点不一样的地方。


    赵秀兰想要将她嫁去出彩礼多的人家，可明大德最初却并非如此想。


    明大德最初是想要将原主嫁给赵大虎的。


    对，就是刘金菊的儿子大虎。


    只不过后来改变了主意而已，可那段时间刘金菊出现在原主面前的次数确实多，特别喜欢用那种让原主不喜欢的目光看着她，即使刘金菊当时笑得热情和善，原主也依旧不喜欢她。


    原主看不懂那种目光，可明菲作为旁观者却看懂了。


    当时的刘金菊似乎对她志在必得，把她当货物一样打量评估，评估她配不配给自己当儿媳。


    大虎那样的情况，而原主虽然父母双亡，没有亲人，可她确实优秀，考上了高中也只是因家里才没去而已，是实打实的初中毕业生。


    这在那年头很少。


    为什么刘金菊却一副对她势在必得的模样？


    明大德。


    那天晚上的人十有八九是明大德。


    这么一来就完全说得通了。


    明大德有哪些优势？当时的原主一家被他们吸血，还有明三德这个城里的工人当弟弟，时不时就能弄到别人弄不到的好东西，刘金菊既然想要找个人攀附，那盯上他也不意外。


    她看中了原主将生病的外婆照顾得很好，而且还是个初中生，说动明大德将原主嫁给赵大虎，所以她才能以那样挑剔儿媳的眼神看着原主。


    想通了这些，明菲简直要被气笑了。


    难怪原主上辈子那么着急结婚，都没能好好了解当时找的对象。


    感情一个个都把她当肥肉盯着呢。


    事实上，刘金菊在小明庄过得并不差，有大队长盯着，他不会让其他人欺负孤儿寡母，不然就他们这情况，在这年头很难活下去。


    但是不可能有人愿意将闺女嫁给赵大虎的，只要心里稍微有闺女点位置都不可能将闺女嫁过去，除非刘金菊能靠钱打动那些心里没闺女的人家。


    可她一没有钱，二也看不上那些人家养出来的闺女，反而瞧上了原主。


    在她心里，虽然她家大虎脑子坏掉了，可他是小时候生病，又不是天生是个傻子，就该配最好的姑娘，而且这个姑娘还要会照顾人，这样才能将她家大虎伺候好，不用她担心，除了有些命硬克死了爸妈，其他哪儿哪儿都好。


    想到这里，明菲忍不住犯恶心。


    有大队长和老书记盯着，小明庄大部分人都很好相处，虽然各个都有点小毛病，但大问题没有，可依旧有某些老鼠屎在。


    大部分事情都被明菲给猜中了，不过刘金菊现在跟明大德却已经断掉了。


    她以前看上明大德手里有好东西，可现在呢？明二德家的东西明大德占不到任何便宜，明三德这个工人弟弟也丢了工作回小明庄来了，明大德以后可弄不到什么好东西了，刘金菊怎么可能还乐意跟他不清不楚的？


    她图的就是明大德手里的东西，他手里没东西了，那她当然不可能浪费精力，总不能是看上明大德这个人了吧？


    她也确实眼馋明菲，要是明菲能给自己当儿媳多好啊。


    许翠花和明二德都是能干人，还只有明菲一个闺女，两口子现在赚的将来不都是明菲这丫头的？要是大虎能娶到她，将来还愁什么？


    可这只是她的想法而已，她还没疯，知道大部分人都比较眼瞎，就看表面，不太可能看上她家大虎这样的好孩子，心中顿时遗憾。


    她本来还想着，明菲年纪小好骗，只要她将人哄住了，要是她硬要嫁给大虎，那她爸妈还能拗得过？可惜丫头片子那么精干什么！


    她更没想到，明菲居然听到那天晚上她跟明大德在小竹林说话了，幸亏她还小，应该没想太多，可还是吓了刘金菊一跳。


    她可不想被赶出小明庄，带着大虎，在小明庄才能生活得更好，去了其他地方就等着被欺负死吧，至少大队长是个敞亮人。


    想到许翠花那个凶悍的女人，刘金菊有些可惜，知道不能惦记明菲了。


    明菲还不知道刘金菊已经被许翠花的名头吓到放弃了她，意识到原主被刘金菊盯上，她更多的还是那种踩到狗屎一样的恶心感。


    当然了，那种反胃的感觉被中午许素兰一锅萝卜炖肉给解决了。


    许素兰做得多，还让明二德给隔壁明四爷家也送一碗过去，现在两家毕竟是亲叔侄，还是要多多走动的，而且明四爷家几个孙子对明菲也很照顾。


    许翠花想了想，也起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拖着身体一直往后却挣脱不了的祝小七回来了。


    “妈，中午小七也跟咱们一起吃！”


    祝小七被拖进来，一脸尴尬地跟许素兰还有明菲打招呼，“素兰奶奶，菲菲。”


    他在家已经准备吃饭了，吃的是菜团子，许翠花上门他还以为有什么事情，然后就被一路硬拽过来了。


    “小七哥快来，我给你挑个大肉，我外婆炖的肉可香了，这萝卜也好吃，肉汁都吸饱了，快过来尝尝。”


    明菲忍笑，知道对祝小七这种比较自立还不爱欠人人情的人来说，许翠花实在是有些冒昧了，想拒绝都拒绝不了，要不是怕祝小七更加尴尬，她都要直接笑出来了。


    明二德回来看到屋里的祝小七也不意外，看到许翠花跟他一起出去他就知道她是去干嘛的了，“小七坐啊，赶紧吃饭。”


    明菲将祝小七拉过来坐下，又将碗筷塞他手里，这才开始专心吃饭。


    许翠花也端起了碗，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小七，大队长看这些日子大家辛苦了，明天想带几个人上山去打点肉回来犒劳一下，我给你也报名了，到时候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


    “啊？”手中端着碗的祝小七一愣。


    “你也跟我学了些日子了，刚好这次练练手，咱们可能会去得深一点，光学不练可没用。”看在祝小七几次帮明菲的份上，许翠花教祝小七打猎的时候也比较认真，某方面来说祝小七就是她徒弟。


    所以这次大队长一跟她说，她就想到了他。


    “跟着一起的人，到时候分到的肉也会多点，多吃肉才能强壮，你可不要学那些男孩子弱柳扶风的，走两步都晃，实在不结实。”


    这可是光明正大进山打猎的机会。


    祝小七已经学会跳过许翠花那些奇奇怪怪的形容了，闻言点了点头应下来，“好的婶子，我知道了，明天会准备好的。”


    明二德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吃完了饭，不等明菲和许素兰动手，祝小七就火速将桌子给收拾了，端着碗筷往厨房走，“我来收拾吧，素兰奶奶你和菲菲歇着。”


    在人家吃了一顿肉，再不干点什么，祝小七真的要撑不住了。


    许素兰也看出来了，笑呵呵地应下来，“好，那就麻烦小七了。”


    明菲一听进山打猎，也有些心动，许翠花没什么意见，她闺女将来可是要当家作主的，这些本事自然要学，而且许翠花每天带明菲练拳脚，没人比她更清楚明菲现在如何了，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好欺负的人也不能一个照面就卸了人家关节啊。


    但许素兰不同意。


    对许素兰来说，也许明菲现在确实健康了很多，但身体底子毕竟不怎么好，还要继续再养养，他们既然要去打猎，那肯定不是在外围转转，肯定要到里面去的，山路本来就不好走，明菲还太小了。


    祝小七十岁，可明菲才八岁。


    许翠花和明菲对视了一眼，在许素兰的镇压下妥协了。


    “好的妈，听你的。”


    她可不敢挑衅素兰同志的权威，素兰同志生起气来真的会将她耳朵拧下来，也会拎着扫帚追着她打的。


    许翠花第一次体验真正的长辈，她并不想打破这种关系。


    “外婆也不是不让你去，你现在太小了，起码要跟祝小七现在一样大才行。”见母女两个消停了，许素兰声音缓和下来，“你看大队长都不乐意带祝小七，还是你妈跟人家保证祝小七确实有本事。”


    “外婆，我知道的，我不去，外婆别担心。”


    都决定不去了，明菲自然不会抓着不放，非常坦然地安慰许素兰。


    不去就不去呗，以后有的是机会，实在不行晚上也能让翠花同志带着她还有肉肉一起上山转转。


    明二德坐在一边慢悠悠地喝汤，根本没参与进去。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家还得许素兰镇压，没看许素兰面前许翠花都学会好好说话了么。


    哦，感情你不是不会说好听的啊？


    是咱们不配是吧？


    呵！


    第二天许翠花带着肉肉一大早就跟大队长上了山，大队长还把他的猎枪也带上了，祝小七跟在许翠花身边，也准备了些工具。


    看到他，许翠花还塞了个包子过去，“喏，菲菲怕你早上没吃饭，让我给你带的。”


    “谢谢婶子。”


    明菲跟着许素兰在卫生室忙了一天，下午才去找赵二丫玩会儿。


    傍晚时分，太阳快要落山了，上山的一行人终于下来了，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每个人身上都扛了东西，其中许翠花身上东西最多，就连祝小七背后的竹筐里都背了三只兔子，这还是其他人照顾他小，没让他拿多少重的。


    一看大大小小这么多猎物，看到的人立刻喜气洋洋地围上来，“大队长，你们今天运气这么好，打到这么多东西啊？”


    “那咱们接下来几天不都有福了？”


    “那可不，想想这些肉，干活都有力气了！”


    大队长带着人将东西运去大队部那边，将背上半大的野猪往下面一丢，这才气喘吁吁地用枪撑着身体喘气，“行了，今天晚上就分，都回去叫人吧！”


    他也没想到今天能打到这么多，可累死了。


    他知道许翠花会偷偷上山，也知道许翠花教祝小七不少东西，可他真没想到许翠花这么能干啊，这都不是一般的老猎人能做到的，所以……


    他不知道的时候，许翠花到底偷摸着上山多少次了？


    这经验可不是一次两次能练出来的，她大半夜不睡觉的吗？


    简直离谱。


    不过收获这么多，大队的人也能好好吃几顿，今年这次农忙大家也不至于亏损太多，想到这里，大队长脸上笑容更深了。


    ——回头就去跟大明庄的大队长炫耀一下。


    至于会不会把人气到吃不下饭，这就别管了。


    明菲跟赵二丫作为小孩子很容易挤到前面，数了数一地的猎物顿时惊叹，一大一小两头野猪，还有两头鹿，以及一堆兔子野鸡，堆在那里看着极为壮观。


    整个大队都知道外围没有鹿，这些东西都是从深山里背出来的。


    大晚上打着手电筒在这边分肉，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的，大队长看大家高兴的模样，也满足了。


    哦对了，知青作为刚来不久的人，除了方瑶夫妻俩，其他人都没经历过分肉，此时他们也分到了不少肉，跟小明庄的人没什么区别，一个个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大队长还给牛棚的两个老头也分了些，不过那边的分量只有其他人一半都没有，又分了几根腿骨过去。


    其他人看在眼里也没什么意见，那俩老头到了这里老实得很，也肯干活，而且人家就分那么一点，还有那几根没有肉的骨头，还有什么不行的。


    这些肉可都是白得的。


    大队长记得许素兰说过，这俩老人最好多用骨头炖汤，这不巧了嘛！


    分过去的还是鹿骨。


    祝小七抱着自己那份肉，脸上笑怎么都掩不住。


    他要告诉爷爷，他凭借自己也可以活得很好了，今年冬天肯定不会像去年冬天一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肉的鼓励，小明庄今年农忙结束得很早，包括育秧收割再到插秧都顺利得不像话。


    五月底，一切农忙都结束了，大队长还专门跑去了隔壁，最后气得隔壁大队长追到了小明庄来，将许翠花给借走了。


    是他不想带人上山打点猎物给大伙儿补补吗？是他没那个本事啊！


    没本事打什么猎？拿大队的命去打吗？他还没疯。


    还好赵平安这小子有眼色，跟他推荐了许翠花。


    在许翠花的带队下，大明庄那边也上山打了点猎物，不过那边的人不是很熟悉，最终收获没有小明庄多。


    当然了，大明庄大队长坚信是因为他们提前把猎物打了，而不是他们大明庄不如小明庄。


    五月结束，就进入了一年最炎热的六七月，赵二丫也闲了下来，继续跑来跟明菲嘀嘀咕咕。


    “咱们大队好像又要有人来了，就是不知道是知青还是要跟程老头他们一起住牛棚的人。”一边啃着梨，赵二丫一边跟明菲分享情报，“我奶说，再来人知青院那边就要住不开了。”


    明菲闻言有些惊讶。


    上辈子这会儿可没有知青或者下放的人过来，就算是闻教授一家也要过两三个月才会来。


    她也好奇了。


    “反正我大伯已经去接人了，等他回来咱们就知道了，菲菲，要打赌吗？就赌是知青还是牛棚那边的，我觉得是知青。”


    “那我站牛棚吧。”


    于是两个小姑娘就坐在门口眼巴巴等着第一时间看到答案，下午三点多，大队长终于驾着牛车慢悠悠回来了，车上还坐了四个人。


    “大伯！”


    赵二丫像小炮弹一样冲过去，“他们住牛棚还是知青院啊？是知青院吧？”


    大队长头疼地看着蹦出来的侄女，“一边玩去，我忙着呢。”


    “一看就是我赢了啊！”明菲见赵二丫不死心，乐得哈哈笑，“这年纪看着也不像你猜的那个。”


    赵二丫深吸一口气，“老的送去牛棚，小的送去知青院，我没输！”


    大队长：“……”


    你还安排上了是吧？


    明菲目光落在第四个人身上，觉得对方似乎在看她。


    陌生的。


    上辈子没这人。


    第45章


    明菲并不介意这辈子和原主记忆中有多少不同, 毕竟人生这玩意，本身未来就是未知的，她这种有原主记忆，知晓未来的才是bug一样的存在。


    哦对, 重生的明芳更是这样。


    有这份记忆对她来说比较好用, 但却不是必须, 因而当未来发生改变, 她自然能够坦然, 而不是去恐慌为什么不一样了，如果不一样, 导致这辈子有她不知道的重大变故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凉拌呗，人家对未来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吃饱喝足, 能够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不照样过得很好？有什么好焦虑的？


    所以她真的纯粹就是好奇哈，尤其她觉得对方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像是完全陌生，倒像是熟悉的陌生人。


    明菲心里忍不住嘀咕，总不能，这又是一个穿越者吧？这世界成筛子了？


    赵二丫还在那里和大队长吵架，老的送去牛棚，小的送去知青院, 有什么不对？他们不都是这么干的吗？凭啥这次小的也送去牛棚？她觉得这小的就该送去知青院！


    “赵尔雅！我在忙正事，不许胡闹！”


    一听大队长叫自己大名, 原本还理不直气也壮的赵二丫缩了缩脖子, 声音瞬间低了八个度，“我也……我也没说错啊，大伯真不讲理。”


    两人话题的中心, 贴着奶奶坐着的小少年只是安静地坐着，抓着奶奶的手却下意识扣紧，显然有些紧张，生怕他真的会被送去知青院。


    闻教授夫妻俩倒是挺希望孩子送去知青院的，至少那边住得能好一点，牛棚什么条件，就算没去他们也清楚，可很显然孙子并不这么想。


    “……去玩吧。”见自己似乎吓到了赵二丫，大队长声音也缓和了些，带着人准备继续往牛棚走，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越来越乱了，而且他有预感，以后可能还会继续乱。


    鹤山县前些日子夏成才和另一个毒瘤倒了，都被送去了农场劳动改造，如今革委会主任姓周，现在人瞧着似乎没有夏成才还有石田那么心狠手辣不择手段，县城那边倒是没之前那段日子风声鹤唳的感觉，可跟从前比起来也没法比。


    外面只会比鹤山县还乱。


    想到这里，大队长觉得自己得跟老书记聊聊，回头好好管好大队这群人，别让他们惹事了，还得跟隔壁大明庄那边说一下。


    牛车一路到牛棚停了下来，大队长没管跟过来的几人，招呼车上的三人下来。


    程老头和安老头显然早就被大队长通知过，今天会有人过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看到三人进来隐晦地打量了下，随后收回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疏离模样。


    闻教授夫妻也不意外，人家要真的热情洋溢地迎上来，他们才要害怕。


    夫妻俩真的被整怕了。


    唯一的儿子身死，儿媳离婚离开，原本活泼开朗的孙子如今稍微风吹草动就会被吓到，对任何外人都警惕又戒备，人也沉默懂事了很多，如今还跟着他们到这地方来。


    家庭的剧变对孙子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可闻教授夫妻也没办法，如今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沉默地跟着大队长进去，里面很暗，床上铺着稻草，只有一张破桌子和一点生活用品，门瞧着还是现拼的一块木板，屋子里还萦绕着一种牲口的怪味。


    “大队长这是又接了人过来？”夏立春将牛牵进牛棚栓好，有些好奇地凑过来，注意还有个小的顿时更加惊讶了，“嚯这怎么还有个小的？”


    这小的能犯啥事啊，要下放来改造？而且这小的能干活吗？


    一听夏立春这话，跟在爷爷奶奶旁边的闻景春顿时贴得更近了，生怕大队长觉得他太小了将他送回去。


    “行了行了，孩子还小，没地方去，跟着爷爷奶奶过来而已。”大队长也头疼，十来岁，他也不好安排啊。


    要是不给他安排活儿，不说容易引人注意，光靠那夫妻俩干活也养活不起三个人，这小的可是个半大小子呢。


    明菲正被赵二丫拉着嘀嘀咕咕，突然感觉自己面前多了个影子，抬头就看到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


    是今天跟着大队长回来的老头，也是上辈子没出现的人。


    这都要让明菲怀疑，闻教授夫妻之所以提前下放到小明庄来，有可能跟这位有关了。


    老头弯着腰，挤出一个笑容来，“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明菲还没什么反应，只是觉得这人有点奇怪，赵二丫却迅速拉着她远离了老人，快速凑到大队长身边，“狼外公！”


    狼外婆是坏婆婆，这是个男的，那当然就是狼外公了！


    “大伯，这人想拐我和菲菲！”


    老人和大队长的表情都僵了下。


    “胡说什么呢，人家只是看你们俩跟着有些好奇，在小明庄谁还能拐你们俩啊？”他正跟夏立春说话，听了二丫这话真的无奈。


    是不怕他姑，还是不怕许翠花？不要命了吗？


    嘴上这么说，他也忍不住看了那人一眼。


    老头看上去似乎有些局促。


    大队长倒是不操心他，他毕竟只有一个人，而且精神状态和气色都还不错，可这爷孙三个就不一样了，小的一脸惊惧戒备，显然之前遇到事情被吓得不轻，丈夫还好，妻子面色极为不好，脸色蜡黄憔悴，没有一丝血色。


    估计来这里之前被磋磨了一番。


    回头得让素兰婶子过来瞧瞧，别出事了。


    另一边，明芳这时候才知道今天大队长去公社接人，又有人被下放到他们这里，借着带明为军玩的工夫，拉着他就往牛棚这边跑，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来的肯定就是她一直翘首以盼的教授一家！


    明为军的性格和之前有了不小变化，此时明芳光顾着往牛棚跑，哪里想得起来明为军比她小了那么多，根本就跟不上她，最后明为军实在火了，一把推开了她。


    因为没有防备，加上明芳这段时间瘦了很多，明为军这一推就将她推了个趔趄，身体往前一扑差点摔倒，顿时恼火回头，“你干什么！”


    “我回去要告诉妈，你只顾着自己跑，不管我！你等着被妈打吧！”


    明芳拳头捏了捏，最后还是没有一巴掌抽过去，深吸一口气哄着明为军，毕竟她也知道现在自己在家中地位究竟如何。


    明三德从来不是什么好人，现在突然从人人羡慕的工人回到老家，还被明二德点破遮羞布，他现在已经端不住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了。


    他一直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王桂英是成年人，还要干活，明为军是儿子，那么最佳撒气对象是谁？


    是明芳。


    王桂英同样不喜欢她，夫妻两个几乎都喜欢将负面情绪倾倒在明芳身上，稍微有点不如意，或者明芳稍微有点没做好的地方，非打即骂，如果明芳是个孩子，遭遇这样的剧变可能早就崩溃了。


    好在她不是。


    所以她一直跟自己说，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会离开小明庄，再也不回来，她要让她爸妈，让他们后悔！


    她要让父母，让明菲，让这些曾经欺辱她的人都后悔，要他们都只能仰望她，看着她一步步越来越好！


    好不容易哄好了明为军，明芳终于带着他来到了牛棚，目光快速扫过，看到了贴着奶奶坐的闻景春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没见过小时候的闻景春，只见过长大后的人，能从闻景春脸上找到日后的影子，加上他旁边的夫妻俩，顿时笃定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只是此时的闻景春脸上多了阴郁，而不是日后一身贵气。


    然后明芳又注意到大队长旁边的明菲，心中顿时恼火。


    都怪明为军！


    要不是他闹事，她可能早就到了，根本不会让明菲抢先一步认识教授一家！


    想到上辈子，明芳对明菲更加警惕了。


    “啊嚏！”明菲抽了抽鼻子，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在惦记她，再看明芳时不时瞥过来的目光顿时无语。


    有病吧女主？


    你以为这是人人都爱的人民币啊？搁这儿警惕她？况且人家是人，不是物，怎么就这副据为己有的模样。


    再次对上明芳的目光，明菲对着她翻了个大白眼。


    她对闻教授一家没多少兴趣，她感兴趣的是那个多出来的老头。


    翻完了白眼，明菲就拉着赵二丫去看牛了。


    他们大队的牛脾气是真的好，经常会有小孩爬上去骑牛，要不是夏立春盯着，牛可能真的要被欺负。


    见明菲过来，正在吃干草的牛甩了甩尾巴。


    跟牛玩了会儿，又去看了看程老头，明菲这才回家去。


    明芳见明菲走了，立刻放松了下来，摆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凑过去，她时不时就会到牛棚这边来玩，夏立春也没赶她。


    见新来的几人正在收拾东西，她瞥了帮忙的闻景春一眼，也凑了上去帮忙，“我来帮你们……”


    “唉，菲菲也真是的，看到这边正忙着，也不知道帮一把，就这么跑掉了。”一边帮忙收拾，明芳一边感叹道，“小哥哥，你好啊，我叫明芳，你叫什么？”


    闻景春看了她一眼后退一步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有些怪异。


    他知道明芳说的是谁，是刚才跑掉的那两个小孩之一，可人家为什么要帮忙？他们根本不认识吧？


    见闻景春没有说话，明芳也不失望，继续在那里说着，“菲菲被爸妈宠坏了，在家都不干活的，所以在外面看到有人需要也不知道搭把手，我二伯他们宠她，她都习惯了。”


    “明芳，你胡咧咧什么东西呢？没事就给我回去，这里是小孩子玩的地方吗？”大队长听到这话，眉头立刻就皱起来了。


    明芳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好的跑到外人面前说明菲坏话干什么？明菲干的不比她多？哪天不去卫生室那边帮忙？


    这个明芳怎么回事？


    小小年纪心眼怎么这么坏？他倒是不知道明芳在外人面前说明菲的坏话是为了什么，但这么小的孩子就一肚子坏心思怎么能行？


    想到明三德和王桂英那些作为，大队长强烈怀疑这孩子是受爸妈影响，被父母带坏了。


    回头他得去找明三德夫妻两个说说。


    “给我回去！”


    明芳没想到大队长会突然发火，想到明菲和赵二丫的关系，心中顿时咬牙。


    不就因为他侄女跟明菲是好朋友，他就护着明菲？


    她当初要是知道大队长对赵二丫这小土妞那么在意，她肯定跟她打好关系！


    面对生气的大队长，明芳也不敢招惹，只能不甘心地放下手中的活。


    她根本没说错！


    明菲在家就是不怎么干活的，她又不是不知道，而且她也没做什么，只是希望闻景春不要对明菲有什么好感而已。


    等明芳不甘心地离开，跟着闻教授他们一起过来的老人才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继续沉默地干活。


    大队长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有些不对。


    回到家，大队长还有些不安心。


    他们家二丫倒是没什么，但明菲还真有那么点名气，毕竟当初许素兰和明二德可都上了报纸的，可这人既然被下放到他们这里，怎么也不该盯上一个孩子吧？


    盯上明菲能有什么好处啊？


    与其因为这件事盯上明菲，还不如直接找许素兰和明二德，他俩也不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真需要帮忙他们肯定会帮的。


    有点不放心，大队长又去找赵三奶，“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你过去看看呗……”


    明菲回到家，也和许翠花还有明二德提了这件事。


    “你是说，上辈子小明庄下放的人当中没有这人？”


    “不但小明庄没有，我压根没见过他。”


    “该不会也是个有奇遇的人吧？不过这小明庄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怎么一个个都往这里跑？”许翠花一边擦拭着头发上的水一边疑惑。


    明菲是真不记得，而原主显然也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那接下来你尽量别忘那边跑，既然那个明芳总想过去，那就让她去，不用管。”明二德想了想，又问明菲，“你说，今天下放过来的两人以前都是教授，他们教什么的？”


    这种最高等学府的夫子必然是有真本事的，明二德想着能不能好好利用一下。


    “闻教授好像是建筑学教授，谭教授好像是植物学教授。”明菲努力想了想，终于从原主回忆中翻了出来。


    没办法，原主在明芳的干涉下，跟这一家的接触实在很少，他们又是下放的人，谁去了解他们以前学什么的啊。


    “建筑？那他应该会烧砖吧？”


    明菲：“……应该会的吧？”


    这下她也迟疑了。


    建筑学教授，主要应该是建筑相关的，什么设计啊建造啊等等，那……知道怎么烧砖也正常吧？


    砖……砖……有砖头的话，就可以将他们家这个泥土茅草屋给换掉了。


    没办法，太暗了。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既然有可能，谁不想换成宽敞明亮的砖头大瓦房啊！


    只不过现在砖头不好买，还需要开条子才能去砖厂拉，就这都得排队，明二德也不想太显眼，只能暂时忍下来。


    他还挺喜欢小明庄这生活氛围的，暂时不准备离开，否则的话想进城其实不难，不管是对他来说还是对许翠花来说都不难，可他们都没有要离开小明庄的意思。


    一方面是现在外面比较乱，小明庄有脑子清醒的大队长老书记管着，不会出什么事情，另一方面这里生活确实不错，颇有几分隐居的感觉。


    可要是他们大队就有砖厂，那他们大队自然能够早早换上大瓦房，只是先后的问题而已。


    而且这样小明庄以后也能更好。


    至于闻教授的妻子谭教授，植物学教授好啊，明二德可还没忘他闺女冬天想要搞暖房种菜的事情呢，起码到时候能丰富下冬天的饭桌。


    不过这些都得慢慢来，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解决的，人家刚来，又是下放过来的，对周围一切都警惕戒备，不着急。


    反正人是他们的了。


    这其实也是明二德不太能理解的地方，搁正常时候，这样的人物几乎不可能会出现在偏远落后的地方，如今因为这些事情下放到全国各地，他们就真的让他们去干体力活了？不要求他们抱大腿，但至少学学怎么把人的真正价值榨出来吧？太浪费了。


    劳动改造，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怎么就不算是劳动改造了呢？


    他从小学的就是权谋，就是将合适的人摆在合适的位置。


    想了想，明二德跟许翠花还有明菲说了一声，从家里翻出一包百货大楼买的烟就出了门。


    嗯……


    上次大队长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给了大明庄大队长一根烟，这事情明二德可还记得，虽然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可这不是补上了嘛！


    这东西可不好买。


    “你爸要是能说服大队长弄点砖头，我就能给你们建个大房子，也不用你们俩挤在这茅草屋里了。”许翠花也是一脸期待，“他别的不行就嘴皮子利索，应该能成功，菲菲就等着住大房子吧！”


    明菲跟着幻想了一下宽敞明亮的大房子，等听到翠花同志又下意识diss二德同志，立刻囧了下。


    你们俩真是抓住一切机会叨叨对方坏话啊？


    好在许翠花只是说说。


    第二天明菲下了课就跑去找许素兰了，跟她提了牛棚的牛，“我感觉有一头好像瘦了些，但不是很明显，眼睛也没有以往明亮。”


    她昨天去看牛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只是不太明显，所以夏立春没察觉到，可对于疾病极为敏感的明菲却隐约感觉到了不对。


    总不能等牛生病了再说吧？


    许素兰一听这话，顿时也有点不安心。


    他们大队现在还没有拖拉机，不过听说下半年有可能会分到，只是还不确定，目前来说，牛是他们最重要的种地工具之一。


    说比人金贵都不夸张。


    “小胡啊，你盯着点，我去牛棚那边瞧瞧去。”


    “唉好的，素兰婶子你去吧，这里有我在呢。”小胡医生探出脑袋说，随后又把头给缩了回去。


    他正在看报纸。


    许素兰找了找可能用上的东西，拎上就跟明菲走了，两人路上还一问一答，一场和谐。


    她也听说昨天牛棚那边又有人下放过来的消息了，只觉得外面真是越来越乱了，好在他们都是根正苗红的农民，而且她和明二德还上过报纸，小明庄这边应当没什么事情的。


    两人到牛棚的时候，夏立春刚好出来，看到许素兰眼睛一亮，“素兰婶子，我刚想去找你呢，有一头牛今天食欲不振，也不太肯动，我瞧着好像生病了。”


    “我听菲菲说了，过来看看。”


    住在牛棚的几人就在牛的隔壁，此时刚开始吃饭，吃的是野菜汤配上窝窝头，程老头两人倒是习惯了，吃得正香，刚来的闻教授一家则明显还没适应，吃得有些艰难。


    不过比起饿肚子，有得吃就不错了。


    许素兰目光从那边扫过，突然停顿了下，随后收回目光落在牛身上，放下东西就去检查，可明菲却感觉许素兰今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外婆，怎么了？”


    许素兰收回注意摇摇头，“没事，在想这牛的问题。”


    好好查了一遍，又看了看牛粪和牛嘴巴，最后许素兰终于差不多确定了，“上山吃错东西了，应该是不小心夹在其他叶子里被一起吃了下去，回头我去开点药，你给这头牛喂下去，其他牛喂一半，也预防一下，不确定它们是不是也吃到了。”


    “那行，婶子那我跟你过去拿药，就不用你再跑一趟了。”夏立春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几人，最终目光落在安老头身上，“老安，我去给牛拿点药，这边你看着点。”


    “行。”被叫老安的安老头继续唏哩呼噜喝菜汤，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立春也没办法，新来的几个谁知道是什么人，是不是好人，他怎么可能把大队的牛交给他们，程老头身体又不太好，他作为负责牛的人，自然知道许素兰给程老头开药的事情。


    最后就只能选安老头了。


    许素兰不管夏立春怎么安排，拿上东西带着明菲就走了，一边走一边给明菲介绍导致牛生病的草药。


    山上的东西是药，既然是药，那就可以是治病的药，也能是害病的毒药。


    明菲将许素兰说的全部都记在了心里，临走之前却还是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牛棚的方向。


    真奇怪。


    许素兰下午没去卫生室那边，而是在家里准备药，本来中午那会儿就应该把药给夏立春拿走的，但许素兰后来发现有些药潮了不能用，只能重新弄。


    这些事情都是她做习惯了的，将弄好的药放到干菜里拌匀，随后许素兰将药杵一丢，皱着眉头起身，端着装药的大木盆就往牛棚走。


    夏立春正在那边翘首以盼，看到许素兰过来，赶紧跑过去将木盆接过来，“婶子怎么还送过来了呢，让人通知我一声，我去拿就好了。”


    “牛棚里那几个人呢？”


    “昨天刚来的那个女人在休息呢，她身子骨好像不太好，那个小的在照顾她。”


    许素兰点点头往里面走，“我看看去。”


    “那行，我先去喂牛了，素兰婶子你也忙吧。”


    闻景春听到敲门声还有些紧张，只把门开了一个小小的缝，看到外面的许素兰迟疑了下，还是将门打开了，“找谁？”


    “我是大队的赤脚大夫，大队长跟我说这边有人病了，让我过来看看。”看出来这小孩紧张又戒备，许素兰声音缓和了下，也有些怜惜。


    要是当初翠花儿和二德没有醒来，她的菲菲也会这么可怜，随时像个受惊的鹌鹑。


    “小春，快让人家进来。”谭教授撑起身体坐起来。


    她本来就在生病，又一路长途跋涉，担惊受怕的，赶到这里没倒下已经不容易了。


    许素兰走进来，三两步上前将谭教授又按了回去，“别起来了，你躺着就好，我看看。”


    闻景春站在旁边，脸上带着不明显的期待。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许素兰给谭教授检查了一番，这才坐下，“亏空有点严重啊，病了也没能好好养着，忧思过度，加上长途跋涉累到了。”


    “那、那有什么办法吗？”闻景春一听这话心就提了起来。


    “喝药吧，不能干重活，我会跟大队长说的，让大队长给你安排点轻便的活计，不过咱们小明庄没那么多好药，只能慢慢养着，要是能弄点好东西补补倒是不错。”


    可好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他们这穷乡僻壤的能有什么好东西，最多吃点肉啊之类的，可就算是肉，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也是奢侈品。


    闻景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表情瞬间黯然了下来。


    谭教授倒是坦然，主要是她自己其实也知道问题到底在哪儿，因而并不意外。


    “我知道了，谢谢这位同志。”


    许素兰起身，想了想还是安慰了一句，“不客气，也不用想太多，好好在这儿过日子吧，总能过下去的。”


    谭教授没想到许素兰会说这话，顿时有些惊讶。


    许素兰却已经往外走了，心中琢磨着以后给程老头准备药的时候也得给这边准备一份了。


    实在亏空太严重了，都不知道咋活下来的。


    看着好像还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得崩塌。


    她……不太擅长这些，当年她学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医术。


    想到外孙女的笑脸，许素兰有些犹豫，她知道按照外孙女的悟性，她教不了她多少东西，因为她本身其实就没学多少，现在还能带着外孙女，再过两三年就不行了。


    如果明菲不是很喜欢，许素兰其实也不会强求，可明菲明显很用心很刻苦。


    真要说，明菲其实才七岁，谁家七岁小孩不是在到处玩不归家？可明菲呢？她布置的任务她总是完成得又快又好，从来没有漏过，平时除了跟赵二丫一起玩，大部分时候都跟在她身边学习。


    许素兰有时候甚至有种感觉，她的那点东西都快被明菲掏干净了。


    老中人自古以来就有一个很重的思想——不能耽误孩子。


    以前是没办法，所以她暂时不去考虑这问题，可现在么……办法这不是来了嘛。


    想到这里，许素兰咬咬牙当天晚上又来了一趟。


    这次过来是为了跟闻教授好好交待一下谭教授的身体，免得她避重就轻，怕闻教授担心。


    别说，这种事情许素兰遇到不止一次。


    跟闻教授交待好了，许素兰这才准备回去，临走之前看了一眼跟程老头还有安老头挤在一起住的老人一眼。


    安安静静蹲在那里的老头搓了搓手，站起身跟了上去。


    “……你说，他俩啥关系啊？”


    安老头看了一脸八卦的程老头一眼，转过了身没有回答他。


    才来这里多久啊，老程你怎么突然这么八卦？


    “问你话呢。”见老伙计不理自己，程老头有些不高兴。


    “你很闲？这有什么好问的，实在闲，明天碗你洗。”


    “哎哎哎，别说你不好奇，你不好奇，你刚才怎么也盯着门口那边看？装蒜！”


    安老头：“……”


    你还记得刚来这里时，你跟我商量说要小心谨慎，谨言慎行，能不说话尽量别说话吗，以免被人抓住了把柄吗


    “你要是实在闲，这个月的思想报告就别让人家大队长给你写了。”


    你把我俩思想报告都写了算了。


    “你这人真扫兴。”


    日子这么无聊，每天除了干活回来啥事情也没有，这不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啊？


    村里其他人都不太跟他们接触，倒是有个小孩喜欢往这边跑，不过他瞧着心不是很正。


    他们接触比较多的一个是大队长，一个是负责牛棚的夏立春，还有一个就是经常过来给他检查身体的许素兰。


    现在许素兰跟新来的这个明显认识，他可不就好奇了。


    另一边，明菲提起许素兰在牛棚那边心不在焉的事情，明二德立刻猜测她是不是跟这次来的人认识，许翠花起身表示，既然这么想知道，直接去问就好了啊。


    明二德和明菲想了想，觉得也是，一家三口饭后散步就往许素兰那里去了，到了那边却被许素兰邻居告知，许素兰去牛棚那边有事情，于是又调转方向往牛棚那边走。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然后许翠花就发现许素兰面前站了一个人。


    许素兰也没想到明菲他们居然会找过来，顿时有些无奈，“你们怎么过来了？”


    “担心外婆。”


    许翠花看看许素兰表情，觉得她这会儿的表情跟当初提起夏小东还有夏成才时特别像，都很冷淡平静，心中顿时有了猜想。


    “妈，这人年轻时候也欺负过你？”


    许素兰愣了一下，没想到许翠花会说出这样的话，脑子都懵了，愣是没反应过来。


    一看她没吱声，许翠花顿时觉得还真是被自己给猜中了，袖子往上一卷，杀气腾腾地看向对面的老头。


    老头的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已经僵掉了，眼睛透着懵逼茫然。


    “我帮你报仇！”


    许素兰想到许翠花和明菲他们上次帮她报仇做了什么……好像把夏成才给废了，想到这里，许素兰瞬间就清醒了。


    “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样！”


    “许翠花！”


    同样准备上去踹一脚的明菲慢慢躲到了明二德身后，眼睁睁看着被气到暴跳的许素兰拧住许翠花的耳朵。


    “说了多少次了！遇到事情不要冲动不要冲动！你又当没听到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