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此时先一步接到通知的曲教授也下来了, 身后还跟着萧竹他们几个助手，看到他，乔婉仿佛看到了救星，“曲同志, 这几个同志认错人了, 我不认识什么夏成才啊！”


    “宋清琬, 首都那边已经查清楚了, 包括你养在郊区的孩子。”曲教授避开了乔婉, 或者说宋清琬的目光，冷声说。


    宋清琬愣了下, 心猛地一沉，“曲同志，我承认……我承认我隐瞒你不对, 但我只是怕你嫌弃我, 我跟夏成才早就没有关系了，我没杀人，你也知道我的，我哪里敢啊……”


    “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做，公安同志不会冤枉你的，到时候你配合公安同志的调查就好。”曲教授扭过头，没有搭理宋清琬。


    他都一把年纪了, 自己也有孩子，相亲时候还提了要年纪大一点, 根本不会因为对方结过婚或者有孩子而嫌弃, 或者说这年纪结过婚有孩子才正常，他忌惮的是别的事情。


    如果只是明二德告诉他的那些，曲教授不会轻易怀疑认识了三年的对象, 可她身份的问题还有郊区的孩子是曲教授自己查到的，也是他真的意识到自己来小明庄，两个孩子频繁上山是受到了宋清琬的引导。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宋清琬的动机。


    更让他感到后怕的是宋清琬背后的力量。


    意识到曲教授不会搭救她，宋清琬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的惊慌失措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冷漠。


    她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既然能查到她的身份，查到她养在首都郊区的孩子，自然就会知道乔婉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如果曲凌川此时阻拦一下，她还有机会，可曲凌川显然没这个意思。


    现在想起这些日子曲优还有曲信那两个蠢货住公社而不是住家里，宋清琬哪里还不知道曲凌川早就已经怀疑上了她，顿时冷笑。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曲凌川这没什么脑子的玩意骗到，也是她最近光顾着找东西，没注意到曲凌川身上的异常。


    明二德站在曲教授旁边，见宋清琬看过来，笑眯眯地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等人被带走，曲教授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净了般，周围都是议论声，见萧竹和柳弦扶住他也只是苦笑着摆摆手。


    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吧？这些日子他晚上都睡不安稳。


    不知道宋清琬的目的，不知道她背后还有哪些人，他才发现自己对这个妻子一无所知。


    要不是明二德他们察觉到异常，进而去调查，他这会儿可能还被蒙在鼓里，继续被对方利用。


    赵二丫一放学就听说了这事情，一路狂奔到明菲家，此时赵三奶也在这儿，正堵着明二德询问怎么回事。


    这种一手瓜她居然不知道，简直是对她的羞辱，她必须要了解清楚到底咋回事。


    许素兰回来后看到明二德被赵三奶追问，脚下步伐一转，准备去牛棚那边看看里面的牲口，再去养猪场看看猪长得怎么样了，至于吃饭，等等吧，不着急。


    明二德看着许素兰转身溜走，考虑到夏小东的事情，他最终还是没把人拦下来，许翠花回来见到这一幕，径直去做饭了，反正这种事情赵三奶不会找她，她说起来没什么意思。


    这事情不小，赵三奶之后也总能知道宋清琬身份的，明二德被小老太缠得没法，又不能骂又不能赶的，只能挑着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说了。


    不该说的那些自然不会提。


    赵三奶听说乔婉真正的身份是宋阳他妈，也就是让夏成才抛弃妻女的女人，顿时冷笑，“就说这人整天装得很，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的，原来是资本家的女儿，难怪了。”


    再说了，知道人家有老婆有孩子还招赘的，能是什么好玩意，跟夏成才什么锅配什么盖了，想到听过来的公安同志说夏成才已经死了，还是这女人插手的，赵三奶只觉得是报应。


    “她该不会是个特务吧？”


    赵三奶听完，风风火火地拉着赵二丫走了，想来过不了多久，宋清琬的身份就会被大队知道了。


    这件事明二德算是全程参与的，所以后续他知道的也多一点。


    “她想见我？”


    许素兰疑惑，不懂宋清琬为什么会想见她，她不觉得她和宋清琬之间有什么关系，需要在这种时候见面，她俩之间唯一扯上点关系的不就是夏成才，那也是宋清琬亏心而不是她。


    她可不相信宋清琬要见她是为了跟她道歉。


    明菲也看了过来，“爸，她为啥要见我外婆啊？”


    不可能是好事。


    明二德摇了摇头，“她没说，只说要见妈才会交待她背后究竟有哪些人。”


    “那就见见呗，我也想知道她能跟我说些什么。”


    “不行！”明菲想到夏小东，立刻阻拦。


    夏成才他们背叛了宋清琬，被宋清琬清算，她找许素兰能有什么好事，光看她这段日子对许素兰还有许翠花的轻蔑就知道她对许素兰她们抱着极大的恶意。


    许素兰是个坚强的人，可是带着那么大恶意的宋清琬见到了许素兰，会说些什么？那些东西许素兰或许都能无所谓，可夏小东呢？


    明菲可还没忘掉夏小东是怎么死的。


    宋清琬到时候会不会用夏小东的死攻击许素兰？


    明二德也想到了这茬，顿时有些后悔，“她可没什么好心思，妈你就放心吧，我有法子让她开口，不用你去，你安心在家歇着就好了。”


    就是手段可能不那么人道。


    宋清琬现在被关了起来，明二德不想做得太极端，可现在却觉得还是他来吧，不就是让人说话嘛，麻烦是麻烦了点，但不是不行。


    “是啊妈，那女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去见她，多膈应啊，还是交给二哥吧，她不是想见你吗？就偏让她见不到，憋死她！”


    许翠花捏了捏拳头，心想要不然她半夜溜过去逼问吧，可不能让她妈过去。


    夏小东死不足惜，却不能成为伤害她妈的工具。


    许素兰一看就知道许翠花想干嘛，这么多年了，许翠花挪个屁股她都知道她要放什么屁，顿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翠花儿，我不想听到宋清琬被关起来还断手断脚的消息，你懂我的意思吧？”


    许翠花：“……懂的懂的。”


    警告完了许翠花，许素兰又看向明二德，闭了闭眼随后睁开，声音有些迟疑，“夏小东……你说他遇到了野兽，他遇到什么了？”


    明菲低头没说话，她觉得，有时候别这么敏锐也好。


    “你们不让我见宋清琬，夏小东死得挺惨吧？说说呗，我有心理准备。”


    本来许素兰不会多想，但女儿女婿都不让她去见宋清琬，她瞬间就意识到了。


    可她哪有那么脆弱啊。


    在许素兰的要求下，最终明二德还是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告知了她，许素兰听完只是皱着眉头沉默，“还是见见吧，我也好奇她到底想说什么。”


    许素兰是真的好奇。


    其他人拗不过她，最终只能同意，不过明菲专门请假了一天陪同。


    因为她刻薄起来非常刻薄，怼人一把好手，论动手，十个明菲再加上十个明二德，都不一定比得上一个许翠花，但论嘴皮子，十个许翠花也比不过一个明菲，她有的是办法往人痛处戳，有她陪着，最终被气死的是谁都不一定。


    宋清琬整个人看上去都憔悴了很多，嘴唇干裂，面色苍白，眼睛下面还带着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没有休息好，而她看人的目光则带着阴沉，宛如藏在黑暗中的毒蛇。


    已经完全没了从前在人前曲夫人的优雅温柔。


    看到衣着整洁，头发也疏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干净利落的许素兰，宋清琬眼中的恶意立刻就倾泻了出来。


    她确实对许素兰抱着极大的恶意，而许素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却只是坐下来，表情冷淡，“听说你找我，说吧。”


    她跟宋清琬能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要一起声讨夏成才有多渣？她没那么闲。


    宋清琬打量着气色很好的许素兰，冷笑了声，“你知道夏小东是怎么死的吗？”


    许素兰没说话，只是冷淡地看着宋清琬，面上表情都没变一下。


    明菲坐在许素兰旁边，心中同样冷笑，果然不出所料，这女人就是想要从孩子的角度攻击许素兰。


    “我外婆肯定不知道啦，毕竟离得这么远，不像宋大小姐，还有机会看着宋岩章死，所以宋奶奶你一定很清楚，宋岩章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吧？”


    宋清琬为什么做这么多，又是夏成才又是夏小东，甚至连亲儿子宋阳都没放过，只是看在亲生的份上没要他的命，却带走了他儿子，她这么做，是因为宋家因为夏家父子三个倒了，因为宋岩章死在了农场。


    从当初离婚，宋清琬没有留下，而是跟着宋岩章去了西北农场专门照顾他，就知道他们父女两个感情应当很好。


    都说死者为大，明菲没兴趣欺负死人不会说话，但既然宋清琬能拿夏小东来攻击许素兰，明菲不介意用宋岩章一个去世的人攻击她。


    来而不往非礼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嘛。


    “怎么样？宋岩章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听说，他是累死的？真可怜啊，听说死的时候瘦得只剩骨头架子了呢。”明菲故意拉长了声音，悠悠地说。


    随着她的话，宋清琬眼中的冷笑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扭曲的仇恨，她猛地站起，抬手朝明菲扇了过来，许素兰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


    明菲还坐在那里，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右手稳稳地挡住宋清琬扇过来的手，手上一个用力，直接卸了宋清琬的关节，“宋奶奶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也没夸张啊，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笑话，她能被宋清琬打？


    大队长几年前可就警告过她不能随意把人关节卸了。


    陪在旁边正想阻拦的两个公安：“……”


    宋岩章没有大问题，也不属于奸商，就一个比较正常的商人，可明菲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一个会纵容女儿抢夺别人丈夫，还任由对方抛弃妻女招为赘婿，你说他是一个正派的人？正派在哪儿？真正派的人能教出宋清琬这样的女儿？


    引狼入室，是他咎由自取。


    夏成才能为了钱抛弃妻女，自然也能为了别的东西抛弃他们，还是说他以为他能一辈子压着夏成才？


    宋家会落得如此下场，是三十年前就埋下的祸根，怨不得人，明菲也完全不同情，即使没有遇到这特殊时代，宋家这下场也是早晚的事情。


    宋清琬凭什么仇视她外婆仇视她妈？当年挨欺负的难道不是她们母女两个吗？


    不能因为许素兰不在意，就当这段伤害不存在。


    “贱人！”宋清琬被明菲几句话激起了戾气，就如明菲所想，她和宋岩章感情确实非常好，那是这个世界最疼爱她的人，而这人因为自己被连累得客死异乡。


    她恨啊。


    可人总是会为自己推脱责任，不肯承认自己才是责任最大的那个。


    “可没宋奶奶贱，知道人家有妻有子，还上赶着让人家抛妻弃女跟你结婚，至少我外婆可不会去抢有妇之夫。”见宋清琬脸都扭曲了，明菲依旧笑眯眯的，嘴里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往宋清琬身上戳，脸上虽然带着笑，可那副表情从里到外都透着挑衅。


    从宋清琬故意提夏小东开始，明菲就火力全开了，不气死她，都对不起她当初在网上跟人吵的架。


    宋清琬快要被气疯了，要不是错位的手腕还在提醒她明菲不像普通的十几岁孩子一样好欺负，她真的会忍不住再次抽过去的。


    许素兰：“……”


    早就知道她家菲菲气人的时候非常气人，没想到才几句话就将宋清琬气成这样，可算是知道闺女女婿为什么要让她带上这孩子了。


    许素兰自己嘴皮子其实也还好，但要说戳人痛处，她却没那么擅长，并且也不想提某些事情，可明菲就没有那个顾忌了，她是孩子没分寸正常的吧？


    不去拿孩子攻击母亲的软肋，明菲也不至于开口就喷。


    然而就如明菲清楚地知道宋清琬的痛点在哪里，宋清琬根据明菲的反应，也明白明菲为什么会往她心窝子扎——因为她确实碰到了许素兰的逆鳞，她提起的话题确实会让许素兰心中不痛快，甚至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所以明菲梵音才会这么大。


    想到这里，宋清琬顿时冷笑。


    她不好过，许素兰凭什么好过？


    她才刚准备开口，一个字都还没有吐出来，明菲突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了什么般，这拍手的声音刚好打断了宋清琬到嘴边的话。


    “对了，宋奶奶，没记错的话，我那便宜舅舅是在外面遇到了野兽吧？哎哟那边果然危险，野兽到处都是，真可怕，那……宋阳同志在那边成家了，他出门会不会也遇到危险的野兽啊？比如说狼群之类的？”


    明菲眨巴着眼睛，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好像真的在好奇这问题，想知道那边是不是野兽遍地跑，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可宋清琬知道不是。


    明菲不是出于好奇才问起这个话题的，也对宋阳完全没有任何担忧。


    她是在警告她，最好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夏小东能逃出农场“巧合”遇到熊，被熊吃得死无全尸，宋阳自然也可以不是吗？甚至可能比夏小东还惨，直接被敲骨吸髓吃得干干净净，毕竟那边那么危险呀。


    什么熊啊狼啊豹子啊，这些猛兽可多得是呢呵呵。


    宋清琬浑身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依旧满脸笑容，看不出一丝破绽的明菲，眼中的憎恨带上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惧意。


    对，宋清琬早就对宋阳失望了，也不愿意承认那是她宋家的孩子，所以她才会带走宋阳刚出生的儿子，在她原本的安排中，拿到宝藏她就会带着自己的那个孙子从香江离开，直接出国，那个孩子就是她宋家的继承人，跟夏家，跟宋阳都没有任何关系。


    可即使对宋阳这么失望，那也是她疼宠了多年的儿子，是她寄予厚望的孩子，甚至为了这个孩子将来能有一个更好的前途，她还试图将女儿的下半辈子作为他的垫脚石。


    夏小东死得有多惨她一清二楚，每次想到心中都会被快意填满，可如果将夏小东换成宋阳呢？宋清琬发现自己完全不敢想地上破破烂烂的尸体是宋阳，也不敢想宋阳一点一点被吃掉的模样。


    完全不敢。


    夏小东和许素兰都分开二十多年了，可她依旧觉得夏小东的死能够攻击到许素兰，那么宋阳呢？宋阳的死，对于她来说呢？


    宋清琬哆嗦着双唇，想要否认宋阳对自己的重要，想要说她才不会管宋阳是死是活，可她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明明刚才试图用夏小东攻击许素兰的时候她那么畅快……


    许素兰也听出了明菲的言外之意，哭笑不得地想，回头得说说这孩子，她当然知道她家的孩子不可能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些不过是吓唬宋清琬的话而已。


    可宋清琬不这么想，因为她自己真的干过，那她真的相信明菲，或者说明二德和许翠花真的能干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畏惧了。


    明菲心中嗤笑。


    你看，刀子不捅到自己身上是不会觉得疼的，她不过是吓唬一下，帮助宋清琬想象一下宋阳的那个结局，宋清琬就受不了了，那许素兰呢？夏小东可是真真切切死成了那般模样啊！


    所以明菲才更加恶心宋清琬这样的人。


    她自己是人，别人不是。


    明菲手臂撑在面前的桌子上，歪着头看着面色难看，想要嘴硬却又因为畏惧而张不开口的宋清琬，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啊对了，养在郊区的那个孩子听说公安同志要送回父母身边了，这么小的孩子离开爸妈真可怜，好在他现在要回去了，以后就能好好地在父母身边长大了。”


    “就是那边好像真的挺危险的，不过相信小孩爸妈肯定能保护好他，不让他外出遇到什么野兽的，所以宋奶奶你就放心吧，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齐齐整整才好呢，是吧？”


    一个宋阳不够？那再加上宋阳的儿子呢？


    宋清琬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宋阳是个成年人，遇到事情他或许还能逃，可那个孩子却还小，才几岁，遇到危险连跑都没办法跑。


    甚至他还什么都不懂，别人稍微哄一哄，骗一骗就能带走。


    将明菲话中的威胁听得清清楚楚，许素兰手又痒了。


    不是针对明菲，她知道明菲这些话都是为了保护她，怕宋清琬说出什么让她难受的话来，可这孩子这么凶……总不能是自学成才吧？


    再想到家里两个不省心的闺女女婿……九成是那对不靠谱爹妈干的好事，好好的孩子被教成现在这个样子。


    明菲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火力全开往许素兰将账记在了明二德还有许翠花身上，看着宋清琬眼中带着惊惧，浑身僵硬的模样，想了想继续加码。


    “听说宋奶奶女婿刚好在钢铁厂工作啊？我爸差点就进去跟他当同事了呢，不过虽然我爸没能进去，跟那边还比较熟，还认识宋奶奶女婿呢，这可是人人想要的铁饭碗，可惜一个萝卜一个坑，没多余的，除非有人能让出坑来。”


    有人能让出坑来。


    你女儿一家我们也摸得清清楚楚。


    到这里，明菲心满意足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转而好奇地询问僵着身体的宋清琬，“对了，我看宋奶奶刚才好像想说什么？说呀，我跟外婆听着呢，你不是叫我们过来就是有话要说吗？”


    来，现在机会摆在你面前了，说吧。


    “怎么不说了？”


    见宋清琬不吱声，明菲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在那里催促着。


    宋清琬此时已经将对许素兰的憎恨转移到了明菲身上，只是跟对许素兰憎恨中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不同，对明菲的憎恨中畏惧更多，甚至那种畏惧快要压倒她的恨意了。


    这个女孩是魔鬼。


    宋清琬能感觉到，她真的能够对一个几岁小孩下手，她家里甚至养了一头成年的狼，并且还把狼训练得跟狗一样！


    明菲等了等，没等到宋清琬的声音，于是继续追问。


    “是突然不想说了吗？还是突然忘掉自己想说什么了？没关系，我们有时间，可以等你想说的时候你再说，也能等你想起来再说。”


    “不急，毕竟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也正常，是吧？宋、奶、奶？”


    第107章


    宋清琬张了张嘴, 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找回声音的。


    明菲的表现过于出乎她的意料了，在她的印象里，明菲是一个牙尖嘴利但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黄毛丫头, 跟她那个外婆一样没用, 可她今天却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而这种错误的预判让她面对此时的明菲时, 几乎迅速被击溃——她也有软肋。


    而她现在被抓, 不可能有本事护着她的软肋。


    宋清琬终于意识到, 自己想要在许素兰身上找不痛快的行为有多错误。


    她不该因为自己这样的下场，想要让许素兰这个明明处处不如她, 如今却过得比她好的女人不好过，如果她没有，甚至她刚才没有提夏小东, 都不可能招来明菲这样的人。


    可惜此时才意识到已经有点迟了。


    可她恨许素兰。


    不止因为两人如今的状况对比。


    “我恨你……”


    宋清琬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轻声说，随后那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癫狂，“我恨你！许素兰！”


    许素兰只是拍了拍明菲的肩膀，示意她别说话，不用几次攻击宋清琬了，她能应付, 不至于让一个孩子冲在前面，面对宋清琬的憎恨, 她只是平静地点头。


    “好啊, 你恨我，我已经知道了，然后呢？”


    许素兰冷淡地看着癫狂的宋清琬, 还以为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如果只是为了说这话还有夏小东之死，那宋清琬也太小看她了，“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很显然，许素兰无所谓的态度让宋清琬更加破防——凭什么呢？凭什么许素兰还能不在意？


    “为什么！你个贱人！没用的废物！为什么你不守好男人，连个男人都拴不住？要不是你没用，拴不住男人，拴不住夏成才那个王八蛋，我怎么会家破人亡，我爸怎么会客死他乡！许素兰！我恨你！我恨你！许素兰你不得好死！”


    所以她绝对不能让许素兰好过！


    如果当初许素兰拴好了夏成才，她没有遇见，没有招他为婿，她现在还好好的，她爸也根本就不会被下放到农场去，最后受尽苦楚，死在西北。


    她把这一切都怪在了许素兰身上，因为夏成才已经死了。


    许素兰身体微微后仰，后背靠在椅子上，依旧平静地看着整张脸都扭曲着的宋清琬，完全没有被她这段颠倒是非，倒反天罡的话激怒。


    “哦，那跟你相比，我反而要感激你，谢谢你当初看上夏成才，把他勾搭走，不然光是想想要跟这样虚伪冷血，还不安分的男人相处几十年，真是让人觉得未来日子都没盼头了，所以我真的谢谢你。”


    明菲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在心里默默给素兰同志竖起了大拇指。


    直接质问宋清琬责任在谁那里是没有意义的，宋清琬要真的会因为许素兰的反驳而自责，她就不会说出这些话了。


    所以许素兰先不反驳，一点都没，反而顺着宋清琬的话说下去。


    这一句话直接把宋清琬彻底搞破防了。


    许素兰嘴角带着笑意，手指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看上去悠闲又轻松，“况且……是我算计你遇见夏成才，跟夏成才私下密会的吗？”


    “是我让你在明知道夏成才已经结婚生子的前提下，还要跟他结婚的吗？不是你自己要夏成才跟我离婚，入赘到你们家的吗？你那个最好的爸爸明明知道自家女儿跟有妇之夫勾搭在一起还没有阻拦，还让他入赘，现在这样难道不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许素兰停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宋大小姐，这些年我从来没去找过你们，甚至几乎不去鹤山县，你们该不会以为我是怕了你们吧？我只是不想跟你们这对奸夫□□扯上关系，怕脏了我周围的空气而已。”


    “一个不安于室的男人而已，还不值得我费心。”


    记着夏成才和夏小东的背叛，宋家的欺辱？没有必要，即使是夏小东，从背弃她这个将他养大的生母时，也失去了在她心中的分量。


    她向来拿得起放得下。


    许素兰是好脾气，但不代表好欺负，不然的话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长大，还是那样的年代，早被人欺负死了，根本不可能让许翠花长大成家。


    甚至如果不是遇到那三年几乎颗粒无收的灾荒，许翠花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嫁给明二德。


    况且，让明菲一个孩子在前面冲锋陷阵保护自己，她这个当长辈的也太不合格了。


    “宋清琬，宋岩章会有这样的下场，是他自己眼瞎引狼入室，明明知道夏成才为了权势连孩子都能舍弃，还觉得自己能拿捏夏成才，是因为你这个女儿识人不清，而不是因为我。”


    “你要恨，不该去恨你自己吗？还是说舍不得责怪自己，将责任甩到我身上，这样就能骗自己说，一切都是因为我，你和你爸是无辜的？”


    “夏成才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


    宋清琬：“……”


    手腕错位的关节都被她忘掉了，她几乎立刻就朝着嘴角带着笑意的许素兰扑过去，许素兰见此身体稍微后仰重新倚靠椅子，明菲则抬脚朝两人之间的桌子踹过去，桌子连带着宋清琬一起被掀翻在地。


    许素兰显然并不意外，甚至她双臂离开桌子的时候还不忘把桌子上放着的搪瓷缸子一起端走。


    身上的剧痛让宋清琬灰飞烟灭的理智再次归位，她趴在地上，抬头就看到许素兰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明菲站在她旁边，手正搭着她的肩膀。


    那居高临下的俯视姿态，像极了从前她看许素兰。


    宋清琬的眼前模糊了起来，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呢？


    许素兰只是淡淡地看着宋清琬，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与骄傲，可这种平静比许素兰一脸得意更让她难受——人家真的彻头彻尾都没把她放心上，衬托得她像个小丑。


    “凭什么……”


    “凭什么？就凭我行得端，走得正，从未做过亏心事，老天总不会亏待我，去照顾那些歪门邪道的人吧？宋大小姐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想明白这问题吗？”


    许素兰觉得她有点可怜，可心里却同情不起来，因为宋清琬只是在怨恨命运，从未反思过自己，她可怜，她闺女从小没有爹就不可怜吗？她有那心思干嘛不去同情怜悯被命运玩弄的人，要去同情一个咎由自取，不安好心的人？


    “如果你没事，那我就先告辞了，我还有事情要忙。”


    自从许素兰掌握了节奏，明菲就退居了二线，并没有争着要给许素兰出头，此时见她起身要离开，牵住了她的手。


    “我诅咒你，许素兰，我确实不得好死，你又能有什么好下场，我诅咒你的后代有一日同我一样，你们会不得好死的！”


    许素兰往外走的步伐一顿，回头居然笑了出来，“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你这诅咒绝对不可能有应验的机会。”


    明菲冷笑了声，宋清琬还真是不到黄河不掉泪，当着她的面就诅咒她，诅咒她妈？


    “宋奶奶与其担心我和我妈，不如担心担心宋阳同志父子两个吧，毕竟他可是还要生活在咱们国家的，我劝你有些事情最好早点交待，别拖累了人。”


    才这么一会儿，又忘掉刚才被收拾的事情了？这么不长记性的吗？


    宋清琬一噎，还要继续的诅咒顿时卡在了嗓子眼。


    宋阳父子，还有她女儿一家……


    明菲的警告她完全听明白了，再次沉默了下去。


    明菲翻了个白眼，跟着许素兰走了出去。


    外面等着的调查员同志见她们出来，立刻走上前，“麻烦两位同志了。”


    许素兰笑笑，“应该的，要是还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我就行。”


    “那行，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谢谢同志，我们自己回去就行了，你们忙吧。”


    谢绝了人家送回去的建议，明菲和许素兰走出大门，准备先在鹤山县住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回小明庄去。


    “外婆，你好厉害啊，宋清琬都快被你气死了。”


    尤其是许素兰从头到尾都很冷淡的态度，更让宋清琬难受，好像只有她是跳梁小丑一样，而且许素兰的那些话也真的是在往宋清琬心窝子戳。


    尤其是那段感谢宋清琬抢走夏成才那垃圾玩意的内容，她听得都快笑死了。


    许素兰闻言轻哼了声，伸手在明菲脑袋上戳了一下，“不许跟你爸还有你妈学坏，你看你今天说的那些话，一条条的看着就不像个走正道的人。”


    明菲的声音立刻轻了一个度，试图为背锅的二德同志还有翠花同志辩解一二，“……我爸跟我妈走得还挺正的啊。”


    就是手段不一定常规。


    许素兰冷笑——正个屁啊！


    她现在偶尔来鹤山县，时不时就有人跑过来殷勤地跟她打招呼，那恭敬的态度跟太上皇似的，真以为她不知道她闺女私下里肯定又干了什么吗？


    她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能让那些人恭恭敬敬过来打招呼？


    她都不认识人家！


    能不是她闺女干的好事？


    还有二德也是，宋清琬藏得那么深，曲教授他们都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二德却能查到人家的身份是假的，还能查到夏成才和夏小东的死跟她有关。


    一个个都不省心。


    “我厉害，能有你厉害呀？说得宋清琬一愣一愣的。”


    明菲嘿嘿一笑，“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我是在夸你吗？”


    明菲：“……”


    好了，看出来素兰同志心情不好了。


    这种时候要是翠花同志在的话，肯定能把素兰同志的主意吸引过去，可现在就她一个人在……她一定安分又老实。


    见明菲这模样，许素兰又好气又好笑，哪里真能责怪她什么，况且她又不是不知道明菲是为了她。


    “……都说了，我能应付，哪里有你们想得那么脆弱。”


    “可是外婆。”明菲看着跟她一样高的许素兰，目光中像是带着暖阳，“可是外婆，你很坚强，没那么脆弱，不代表不会疼呀。”


    “你不能因为自己已经疼过了，就觉得没什么感觉，那是伤，就算你以为没感觉，那也是伤口，况且，你能应付，和我们担心你疼，不冲突呀。”


    “你是勇敢的人，那些细小的伤口无法影响你分毫，但我们不希望你身上有更多的伤，即使你觉得那伤很小。”


    不要因为习以为常就无所谓。


    这是不对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妈妈觉得你饿，奶奶觉得你冷，这其实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能不知道，许素兰一路走来，这点小事其实无法打倒她吗？知道的。


    但不妨碍他们这么做。


    这就是亲人。


    许素兰怔了下，抬手摸了摸明菲的脑袋。


    ………………


    另一边，宋清琬在明菲和许素兰离开，就再次被关了起来，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般沉默，这次面对询问，她终于开口吐出了自己知道的相关名单。


    都是那些帮过她的人。


    从她设计夏成才和夏小东的死，到带着宋阳的孩子离开，再到安排新身份跟曲教授相亲。


    再后面就是她怂恿曲教授到小明庄来了。


    将上面出现的名字全部记录在案，这时调查员才询问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到红星公社来？过来的目的是什么？”


    宋清琬沉默。


    “宋清琬同志，请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想报复许素兰一家。”


    “请严肃回答问题！如果只是你想要报复许素兰同志一家，那么为什么这些人会选择帮你？”调查员点了点桌子上的名单，目光如鹰般锋利，仿佛要把宋清琬剖开看看。


    没有足够大的利益，那些人为什么要帮宋清琬，并且还费了那么大的工夫？


    宋清琬说没什么别的目的谁信？背后必然牵扯到更大的事情。


    宋清琬深吸一口气，终于交待，“因为我骗了他们。”


    调查员：“……”


    啊？


    都已经到这里了，宋清琬也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还不如老实交待，还能少受点苦，“我骗了那些人，逼那些人必须帮我。”


    “建国前鹤山县从前有个鼎鼎有名的大富商夏家，他们家是做古董生意的，是这一片最富裕的人家，战争时期，立本人搜刮了一批重要文物，想要运送回国，当时怕那些东西运输不当有所损失，并且也担心收到赝品，就抓了夏家的少东家夏继学，让他帮忙鉴定，并且帮忙处理运输问题。”


    鹤山县从前有个做古董生意的夏家，这件事调查员也听说过，不过他们家建国前就没人了，老老少少全部死光了，只有一些仆人逃了出来。


    至于夏继学帮立本人做事，这事情调查员也知道，还知道建国后很多人唾骂夏继学卖国，夏家老宅都被毁了。


    调查员没说话，只是盯着宋清琬，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家也从商，跟夏家半个圈子的，所以我联系上那些人，告诉他们当初夏继学偷偷截留了一部分古董，加上他们家自身的珍藏，这些全部被藏了起来，想要留给后人，那些宝藏就藏在小明庄后面的山上。”


    这些话有真有假，真话是宋清琬确实认识夏继学，两家还有过接触，只不过他们年龄相差了些，所以不熟；宝藏的消息也是真的。


    假话是，那宝藏相关的消息不是她知道的，而是她从宋阳口中得知的，宋阳又是从夏成才那里知道的，而夏成才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能让他惦记，那宝藏大概率是真的。


    但宝藏是夏继学截留鬼子试图运走的古董文物，还有夏家自己的珍藏，这话是假的。


    她连宝藏消息都是间接从夏成才那里知道的，怎么可能知道宝藏有些什么东西，只是猜测罢了。


    “为什么他们会相信是在小明庄后山？”


    “红星公社大明庄那一块，是当年夏家老夫人的陪嫁庄子。”


    调查员：“……”


    内容逐渐离谱了起来。


    “我不肯告诉他们宝藏相关的线索，所以他们只能帮我运作。”


    明菲估计宋清琬会透露宝藏的消息，却没想到她会是那样的透露法，甚至还用宝藏的消息吊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


    问题就在于，宝藏是真的有，不然宋清琬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让那些人相信。


    反正对于明菲他们来说，宝藏被谁挖走都可以，只要不是明芳，不是别有用心试图将宝藏带出国的人就可以，其他看运气。


    她和许素兰在国营饭店吃了点东西就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骑着一辆车回了小明庄，许翠花还有明二德都等着了，赵二丫和赵三奶也等在他们家门口，显然是想等第一手消息。


    明菲看着赵二丫和赵三奶一老一少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瞬间头都大了，不等她开口，她就看到徐奶奶也探出了脑袋，手里还牵着乖乖巧巧的秦黛。


    “……”


    感情还不止赵三奶和赵二丫是吧？


    看着同样双目炯炯有神的徐奶奶，再回想刚认识徐奶奶时对方温柔慈和的样子，明菲真的懂大队长为什么每次看到徐奶奶都唉声叹气了。


    ——这让大队长怎么跟他死去的战友交待呢？


    他姑把战友他妈带坏了啊哈哈哈哈！


    不过明菲其实觉得这样也挺好，徐奶奶在小明庄过得可热闹了，每天都精神奕奕跟着赵三奶到处吃瓜看热闹，嗓门都大了不少。


    不想讲述过程，明菲干脆偷偷溜了，“外婆，我去卫生室那边帮忙！”


    等许素兰反应过来，明菲都跑远了，而她面对赵三奶几个闪亮亮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过去打招呼。


    倒霉孩子真是……唉！


    肯定是翠花儿或者二德带坏的。


    接下来几天明菲都在等消息，许翠花小道消息灵通，但像是这种需要更高人脉关系才能了解的情报就有点困难了，好在明二德补上了这个缺口。


    她相信他们家二德同志肯定会得到第一手消息的。


    不止明菲他们在等消息，曲教授更是等得焦急，因为无法静下心来，他还跑去跟闻教授吵了一架好好发泄下，把人气得直喘粗气，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宋清琬，可是借着他的名头过来的啊！


    要不是这边进展不错，并且闻教授一家还受到小明庄的恩惠，他师妹也是人家小明庄的人救的，曲教授都想拍拍屁股走人了。


    曲优和曲信在宋清琬被带走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为什么曲教授要让他们在公社住着，不用来回跑，原来是早就察觉到了问题。


    他们也惊呆了。


    事实上，曲优很不喜欢宋清琬，可这人既然跟她爸结婚了，即使不喜欢，她也没有刻意针对，只是不喜欢搭理她而已，在曲优眼里，宋清琬总是会有一些让她反感的想法，结果这人居然是特务啊？


    这人居然是特务！！！


    曲优都惊呆了。


    她可算知道她爸为什么会在询问过她和曲信，宋清琬是不是经常跟他们说上山的好处后，脸色那么难看了，原来如此。


    ——宋清琬该不会是想找机会把她还有弟弟丢山里喂狼吧？


    好可怕！


    啊啊啊她要吓死了！


    曲优被自己吓到了，等她跟曲信一分析，曲信也吓了一跳，不过他更沉稳安静，倒是没跳起来，只是看那表情也知道确实被吓得不轻。


    “……以后，咱们还是自己做饭吧。”


    好一会儿，曲优突然说。


    曲信点点头，表示可以，他们现在也大了，他爸没时间，他和姐姐曲优也能做好的，现在在这边刚好可以跟闻景春学学。


    曲信现在特别佩服闻景春，他发现闻景春真的特别厉害，什么都会做，居然还能上山套猎物，还会做很多东西，把家里照顾得特别妥当，因而闻景春现在就是他榜样！


    闻景春能做到，他也能。


    他哪里知道，闻景春几乎都是跟另一个人学的，当初学的时候也犯过不少傻。


    没几天，明菲终于从明二德那里知道了宋清琬的最新进展。


    上面一共抓到了十几个特务，有一个身份还挺高，不然也不可能把宋清琬安排给曲教授相亲。


    而伴随着这些特务被抓的消息传到小明庄的，还有一辆小汽车。


    大队长带着人到牛棚，其他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才知道，这小汽车是来接老安的。


    老安平反了。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老程知道自己大概也快了，见老许在牛棚垮着脸走来走去，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


    “你还没想好怎么跟许大夫解释吗？”


    老许：“……”


    唉。


    第108章


    不止老程想问, 明菲也很想问，你到底想好了没啊？老安都被接走了，老程也快了，你更是根本就没问题, 说不定来接老程的人都没到, 来接你的就到了。


    虽然能理解老许的逃避心理, 但再逃避下去真要出事了啊喂！


    来接老安的小汽车在小明庄引起了轰动, 但实际上外面知道的人不多, 老安走得很低调，小汽车上午来, 下午人就走了，都没来得及跟其他人告别。


    好在早在之前他们就知道牛棚这边的人要走，所以也不算突兀。


    知道上辈子老安和老程都死在了牛棚, 此时看着他精神奕奕地被接走, 明菲还挺高兴的。


    因为一个好的开始，小明庄这边的人跟牛棚几个相处不错，不止闻教授，老许也一样，很多人都知道老许是自家人，生病有时候卫生室那边比较忙，他们也会直接去牛棚找老许。


    老程和老安存在感不是很高, 但有老许和闻教授一家在，和小明庄的人相处还是很和谐的, 所以看老安离开, 知道他被召回去，大家都替他高兴。


    只有明芳。


    她快气疯了。


    她上辈子只知道闻教授一家，根本不知道牛棚还有其他大佬在, 所以她从来没想过要讨好老安他们，一心扑在闻教授一家身上，结果最后还什么收获都没有。


    好不容易安慰自己，虽然自己没能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什么都不知道的明菲这辈子也没有啊！


    结果呢？结果牛棚那两个不起眼的小老头，居然是大官，现在还被接走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上辈子没听说？她要是听说，当初去牛棚那边讨好闻景春那个瞎了眼的家伙时能无视老安和老程吗？


    这么好的机会啊！


    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她提前攀上老安，有他的帮忙，还愁她自己未来？


    更让她难受的是，明菲跟那两个老头关系不错，许素兰甚至救过剩下的那个老头！


    知道小汽车来接老安的时候，明芳真的脸都绿了。


    “芳芳同志？芳芳同志？你在想什么呢？”柳弦在给明芳辅导功课，见明芳走神，忍不住皱眉。


    基础这么差，不好好学可不行啊，怎么还走神呢？


    明芳回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谢谢柳同志，我们继续吧。”


    她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专心学习，抓住最重要的机会考上大学，然后离开家里，离开小明庄，离开鹤山县再也不回来，可她只要想到被接走的老安，就忍不住心神不宁，整颗心都在滴血。


    好不甘心啊。


    “芳芳同志，你要是不舒服的话，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还是身体更重要一些，学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柳弦揉了揉眉心，忍不住说。


    唉。


    柳弦从小就是个小天才，没尝过学渣的苦，在小明庄这些日子，真的把学渣老师的苦都吃遍了。


    “不用了，我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罢了，柳同志我们继续吧，麻烦你了。”明芳才不愿意回家去，到家她就要面对明三德的挑剔，还要不停地干活，她疯了才放弃跟柳弦相处的机会回去呢！


    显然明三德也想到她当初一直往牛棚跑的事情了，怪她没眼光，缠着闻景春，简直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甚至最后连芝麻都没捡到。


    更让明芳犯恶心的是，明三德还特别喜欢拿明菲跟她比，夸明菲多厉害，她有多没用，每次她都会反问明三德，那他怎么不拿自己跟明二德比呢？


    最终往往不欢而散。


    明为军现在也大了，整天在外面混，不到吃饭的时候不着家，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王桂英也不管，明芳之前提起过，王桂英张嘴就是他是男孩子，干这些干什么，男人围绕着锅前屋后，将来没志气。


    明芳听到这些话只是冷笑。


    重新将注意转移到面前的书本上，明芳努力汲取着柳弦的讲解。


    柳弦脸上表情顿时有些痛苦。


    唉。


    回头再跟萧竹说说，看看能不能换着来吧，这姑娘的数学……真的不开窍啊。


    老安走后一周左右，又有一辆小汽车开进了小明庄，正在猪圈和许素兰还有明菲一起给母猪接生的老许看到小汽车，心立刻就提了起来。


    许素兰瞥了他一眼，只当没看到，继续将小猪崽放到旁边的稻草上。


    她倒要看看许辛夷到底瞒了什么事情，又准备瞒到什么时候。


    明菲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敢吱声。


    还好老天爷还算站在老许这边，这次过来的车是接老程的，不是找他的，听到这话，老许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大队长应该很高兴。”


    “大队长自然高兴，老程和老安在咱们小明庄快十年，大家相处都不错，这事儿搁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许素兰闻言也说。


    虽然大队长最初的目的不是为了投机，等着这两人将来官复原职后报答小明庄，但这怎么不算是无心插柳呢。


    知道上辈子的明菲没说话。


    “是啊，以后就不用帮老程还有老安写思想报告了，能省不少事情。”老许继续感叹，手上动作也没停，夏立春在旁边帮忙打下手，还没听懂他什么意思。


    许素兰：“……”


    她知道牛棚那几位每个月都要写思想反思报告，但……什么叫大队长就不用给老程和老安写了？感情这么多年，那俩的思想报告都是大队长写的啊？


    许素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明菲：“……”


    舅公你暴露大队长了！


    还有，其实后来牛棚那边的活没那么重后，老程和老安想自己写的，毕竟他们两个家世都不错，写一篇报告肯定没问题，但大队长看了之后不满意，说不够深刻。


    然后他就任劳任怨写了这么多年。


    得亏闻教授夫妻两个是自己写的，而老许嘛……他情况特殊，不算。


    许素兰意味深长地看了老许一眼。


    一直到上午，猪圈才清理干净，一共生了十五只小猪崽，全部都活下来了，此时正围绕在母猪旁边吃奶，皮肤白里透着粉，还挺可爱的。


    明菲数完小猪崽，确定没什么问题，这才跟着许素兰回去，路上还看到匆忙路过的明芳，对方从前看到她总是眼睛不是眼镜，鼻子不是鼻子的，这次直接抱着书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明菲，让明菲有点意外。


    她哪里知道，明芳是担心自己看一眼就破防。


    柳弦说，她并不是笨，只是在小明庄这边基础没有打好，所以学得异常艰难，如果她生活在首都，那她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还有点可惜。


    要是她知道自己会重生，记下恢复高考后第一次高考内容就好了……


    明菲到家后先给肉肉弄了点吃的，等明二德回来，从明二德口中知道了宋清琬的后续。


    死刑。


    宋清琬身上背着人命，夏成才还只是稍微动了点手脚，可夏小东不一样，实实在在算是死在她手中的，更何况她还联络一帮特务，想要算计许素兰。


    虽然阴差阳错骗了那些人，让他们抓了不少，可明菲他们却知道那并不是欺骗。


    小明庄后山真的有东西的！


    不过宋清琬这下场也是咎由自取，明菲还听明二德说，那个被她养在首都郊区的孩子送回了西北，但宋阳在当地娶的女子已经跟他离婚了，这个孩子自然归人家女方。


    知道孩子怎么丢的，人家女方兄弟直接上门将宋阳打了一顿，现在宋阳根本就见不到那个孩子，孩子也直接改了姓氏，如今跟着女方姓，而那边听说了宋清琬的事情，宋阳再次被送进了农场。


    当时宋家一家子，也只剩下这一个了。


    ——宋阳的姐姐，宋清琬当初试图牺牲的女儿不算，人家已经跟宋家断绝关系很多年了。


    想到上辈子这群人眼睁睁看着原主惨死，明菲恨不能去给原主上三炷香好好庆祝下。


    然后明菲就听到了第二个好消息。


    他们家勇猛无比，可靠威武的翠花同志跑去了隔壁公社的生产大队，也就是那个跟小明庄一样靠着山，但却更深，跟外界交流极少的生产队。


    然后她大半夜把一个男人的腿给打断了。


    无法彻底恢复的那种，即使以后好起来，也会落下病根，行动会受到影响。


    “……谁？”


    “就是你跟我说过，上辈子打死了自己老婆，最后又害死你的老鳏夫。”许翠花一边将衣服换下来，一边解释道，“孩子已经出生了，他也没什么用了，我就干脆废了他，以后看他还怎么打人。”


    许翠花想到她闺女上辈子的结局，顿时冷笑。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只是之前没想起来，等想起来，明菲记忆中被打死的女人已经怀了孕，现在孩子出生了，许翠花自然就动手了。


    “好的话，他将来还能走，不好的话，就一辈子躺床上吧，我教了那女人一些东西，她以后养活自己和孩子没什么问题。”


    男人是家里重要的劳动力，那个女人还有孩子，许翠花废了那个家暴的男人，家里缺了一个最重要的劳动力，女人又要养孩子又要养家，太困难了。


    许翠花觉得，既然是自己废了那个男人的，那她自然要让那女人能养活自己。


    报复了明大德一家，报复了明三德一家，她可不会忘掉另一个凶手。


    “还好妈你已经动手了，我本来还想找个时间去干呢。”


    她自己这辈子肯定不可能会嫁给那个男人，但那个人渣既然还在，就会有其他女孩子去顶替原主上辈子的身份，会有其他女孩子被嫁给那个男人当出气筒。


    这是明菲不愿意看到的，没想到许翠花速度更快。


    这么一来，那个原本会死的女人肯定能好好活下来了，虽然没男人依靠，但许翠花教她的本事也让她足以在这时代带着孩子立足了。


    况且只要想到那男人以后说不定还要靠她吃饭，明菲就很想笑——对那个女人来说，报复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以后只有她抽那个男人的份。


    心情好了抽一顿，心情不好抽一顿，吃完饭抽一顿消化消化，干活回来抽一顿，睡觉之前抽一顿解解压，逢年过节抽两顿庆祝下，生日时候心情好，抽三顿……


    想想都觉得美好，日子特别有盼头。


    “爸，咱们山上的塑料棚子现在怎么样啊？”


    “嗯？目前还不错，里面种的菜都开始长了，接下来就看今年冬天到来后能不能保持吧，山上的温度不好维持，可能没山下效果好。”


    明二德听到明菲的问题，顿时回答。


    这一点其实他们早有预料，也做了处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错。


    一家三口正说着话，许素兰终于回来了，面无表情地回到自己的屋子放下东西，这才出来。


    注意到许素兰脸上的表情，刚才还被明菲夸得一脸得意的许翠花顿时偃旗息鼓，看上去分外乖巧，上去给许素兰捏了捏肩。


    “妈累了没？我给你捏捏。”


    “外婆喝水，歇会儿吧。”


    明二德：“……”


    总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许素兰抬眸，怀疑地看向殷勤的闺女，“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这么殷勤？


    她这会儿心情正差着，老许那边刚结束，别她闺女也不消停吧？她还以为，宋清琬的事情结束后，好歹日子能恢复之前的平静呢。


    “啊？哪有，我就是看妈你好像累到了，妈你怎么能冤枉人呢，我能干什么啊呵呵。”


    许素兰眯了眯眼睛，更怀疑了。


    这反应，跟刚才老许都没多少区别。


    可她这会儿真的没精力去问了，心中想着随他们去吧。


    真的。


    随他们去吧，她不想管了！


    明菲一看许素兰这生无可恋的样子，就知道老许应该将自己的事情说了，顿时有些好奇他到底怎么说的。


    “外婆，我舅公是不是跟你说了啊？他怎么说的？”


    许素兰：“……”


    除了冷笑，她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这几天你就先别去牛棚那边了。”


    她怕她好好的外孙女被许辛夷那个家伙带坏了！


    “好的好的。”


    见明菲乖巧听话的样子，许素兰再看看那边眼神带着好奇的许翠花和明二德，心中更愁了——菲菲身边的长辈都这个鬼样子，这可怎么办哦？


    真是愁死人了。


    被许素兰警告过，明菲接下来连着好几天真的没敢去牛棚，老许也老实得很，一点幺蛾子都不敢出，但许素兰的心情并没有因此美丽起来。


    宋清琬已经被抓，曲优和曲信就能继续跟着明菲她们上山玩了，现在慢慢到了深秋，山上的山货再不收就没了，大家热闹得很。


    明菲和赵二丫正背着竹篓，和曲优姐弟两个还有闻景春准备上山去，就看到萧竹忧心忡忡地下来了。


    “萧竹姐姐，怎么了这是？”


    “啊是你们啊，你们这些小孩最近还是别上山了，就算上去了也别走远，最多到咱们小棚子附近转转，我正要下去跟大队长说呢，上山收集山货的人都得小心点。”萧竹看到他们几个立刻说。


    “山上出了什么事情吗？”


    “嗯，我们几个本来趁着空闲工夫准备去找找山货的，看到了猛兽脚印，老师说那可能是熊的脚印，让我下来跟大队长说一声。”


    熊很危险。


    明菲和赵二丫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睛里的凝重。


    熊啊。


    小时候谁还没被熊姥姥给吓唬过呢？


    他们这边吓唬小孩有时候用熊，有时候用狼，倒是没提其他的，可想而知有多危险了。


    山上雾气还大，熊很狡猾，站起身来就像个魁梧的男人，万一有人没看清上前去……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但明菲不太明白，马上就到冬天了，按理说熊应该快要冬眠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边距离人类聚集的地方可是很近的，而且这附近被他们家翠花同志时不时清理一番，基本已经没猛兽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冬眠选项。


    难不成是外地来的，不知道这片危险？


    那她要跟许翠花说一声，让她找个机会赶走了，不然万一伤到人就不好了。


    当然，如果不愿意走，他们翠花同志也有的是力气让它愿意，还不愿意那就留下吧，至于怎么留下的就别管了。


    “那咋办？先回去？等我妈看过再说吧。”明菲询问赵二丫，赵二丫知道熊的危险，跟着点头。


    曲优和曲信有点失望，不过也知道这不是胡闹的时候，干脆跟着一起。


    “我要先去跟小闻同志说一声，他时不时会上山套猎物，万一遇到就危险了，让他接下来这段日子都别去下陷阱了。”


    本来闻教授一家在小明庄待遇就不错，现在老程和老安平反，大家还在猜测闻教授一家什么时候能平反呢，因而闻景春最近比先前更自在了。


    至少不用担心那么多，也没那么多限制。


    “好，一起过去吧。”


    “嗯，今天时间还很多，等跟小闻同志说完这事情，咱们就去学习吧，我给你补课。”


    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赵二丫：“……”


    瞬间就垮下了脸。


    “……好的吧，那麻烦菲菲你了，我肯定不能比明芳那个家伙差，她最近在跟着柳同志补课，说不定她成绩会进步很多，我可不能落后了。”


    曲优和曲信都知道明菲和明芳是同一天出生的堂姐妹，也知道两人关系不好，两家关系更是老死不相往来，但究竟为什么还真不清楚，等被赵二丫科普过明芳一家的丰功伟绩，才恍然大悟。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回头我要跟柳弦哥说，让他别被明芳给骗了！”


    柳弦还跟曲教授一行人夸过明芳热心，可想到明芳她爸做的那些事情，都直接恩将仇报，过河拆桥了，这能是什么热心的人？要说这事情是她爸做的，跟明芳自己没什么关系，那她对明菲的针对呢？


    越想越皱眉，曲优坐不住了，“你们去找小春，我去找柳弦哥！”


    明菲没管曲优姐弟两个，找到闻景春将山上有熊的事情一说，就带着赵二丫回去补课了，一直到许翠花和明二德下工回来。


    明二德今天没有上山，所以还不知道熊的事情。


    “妈，曲教授他们上山收集山货，看到了猛兽脚印，曲教授说那是熊的脚印，你有遇见过吗？”看到许翠花，明菲立刻说。


    这事情跟明二德说没什么用，不是他擅长的，一家之主很清楚谁擅长什么，遇到事情该找谁。


    许翠花一愣，“熊？”


    明菲点头。


    “不可能！”


    许翠花直接断言，“这附近如果有熊，我不可能不知道，几乎每天都有人上山，还有不少没上学的孩子跑上山玩，我怎么可能让附近出现猛兽，三天两头就会转转，要是有猛兽过来，我不可能不知道。”


    几年前野猪下山的事情她可还记得呢，这些年也有意把能伤人的猛兽往里面赶。


    “是谁说山上有熊的？”明二德在旁边询问道。


    “是曲教授他们一行人，我和二丫本来准备上山，遇到了萧竹，从她口中知道的。”事实上，明菲也觉得这事情有点怪异。


    山上安不安全，她很清楚。


    “我得上山看看，要真是这两天从外地来的熊，得想办法赶走。”


    大人知道有熊不会上山，皮孩子们可不一定听话。


    许翠花拿上衣物就准备出门，明二德也跟着往外走，“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找过来的大队长。


    就算熊不会下山，他们山上可还有棚子呢，辛辛苦苦做的东西，可不能被熊给毁了。


    “翠花儿，山上来了熊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咱们得尽快处理了，不然万一晚上没人，那熊糟蹋了棚子怎么办？”说这话的时候，大队长脸上带着煞气，手中还拿着猎枪。


    许翠花点头，回头喊了一声，“肉肉！”


    原本年纪慢慢大了，乖乖巧巧趴在那里晒太阳的肉肉瞬间跳起，如离弦的箭般冲过来，甩着尾巴绕着明菲还有许翠花打转。


    明菲想了想，也跟上去凑热闹。


    她可能打不过熊，但跑绝对没问题。


    曲教授见他们气势汹汹地过来，顿时震惊，“你们是说，你们要去打熊？”


    “是啊，那熊都到咱们地盘上了，怎么能什么都不干。”


    曲教授：“……”


    什么叫熊都到了你们地盘啊？不是说别往里面去吗？那熊也不至于往山下跑吧？


    柳弦他们也没想到，知道山上有熊，这些人的第一反应不是限制上山，而是找熊干架。


    正常人难道不应该避开吗？


    第109章


    曲教授张了张嘴, 但看着几人一脸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虽然说，这边有人烟，熊应该不会闯进来, 但万一呢？那他们准备了这么久的实验棚子不就遭殃了, 现在晚上冷, 棚子遮风挡雨, 万一熊喜欢呢？


    再看大队长手中的猎枪, 所以，应该没问题吧？


    把熊往深山里赶一赶就可以了, 又不是非要打死熊。


    “那行，走吧。”


    萧竹本来有些害怕，见人这么多, 旁边还有一只昂首挺胸的大狗, 心里稍微放松了下——没事，也不一定就能遇见，真要遇见了，他们这么多人，熊也害怕。


    对，他们害怕熊，熊也害怕他们。


    这么想着, 萧竹也跟了上去，走在明菲旁边, “菲菲你怎么也来了？”


    “嗯？看热闹啊。”


    萧竹：“……”


    这话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


    一行人走了大半个小时才终于到了曲教授他们说的熊脚印地方, 确实很深，平时明菲他们根本不会往这边跑，曲教授他们估计是看自己人多, 加上外围山货快被收拾完了才往里走的，这里距离塑料棚子那边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也难怪曲教授他们觉得应该不会跑过去。


    曲教授拨开草丛，露出下面明显的脚印，“就是这里，那边还有几个，看着像是在附近活动过。”


    许翠花和明二德都围了过去，他们两个实实在在打猎的时候打过熊，大队长也见过熊，几年前那场让很多地方绝收的冰雹，当时许翠花在山里拖出来的动物尸体就有熊，但大队长没见过熊活动过得踪迹，也没见过熊的脚印。


    “妈，怎么样？”许翠花蹲在那里，明菲站在她背后，身体前倾看着那个脚印询问道。


    大队长也看过来。


    ……虽然他总说，许翠花和明二德这两口子跟活祖宗似的，但他也知道他们真有本事，很信任他们。


    许翠花摇了摇头没说话，仔细打量了下，随后起身去看周围其他的痕迹，看完之后才松口气，“不是熊。”


    她就说嘛，她三天两头溜达，要是有熊在附近，她不可能不知道，原来是弄错了。


    “不是熊？怎么可能不是熊？这脚印我在书上也看到过，确实是熊的脚印啊，老师也说了是熊，这位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说话的是曲教授旁边的学生，看上去一脸诧异，随后有些不赞同地看着许翠花。


    “同志，我知道你们这里有熊比较吓人，但也不能以为说不是就真的没安全隐患了，你可能没见过熊的脚印到底长什么样子，这些事情还是交给男同志来吧。”


    许翠花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自然看出了他对自己的不以为然，但她也懒得去证明给自负的傻子看。


    毕竟对方这种人，在她自己的世界也不少，只不过性别要调换一下罢了。


    她懂她懂。


    萧竹站在另一边，自然也听到了这番意有所指的话，冷笑了声没说话。


    她知道王平这话什么意思，老师最重视的学生是她，王平心里不平衡呢，只可惜平时都被她压着，不管是成绩还是其他表现都不如她，就连想抱怨都不行。


    曲教授也懒得搭理这学生，别人不知道许翠花的能耐，他经常跑去找闻敬华那老小子，还是知道一二的，既然许翠花说不是熊的脚印，那肯定不是，毕竟人家当初真打了熊下山。


    知道不是熊，曲教授就放下了心。


    “不是熊就好，不是熊就好，熊这玩意太危险了，又危险又狡猾。”


    大队长也放松了下来，有些轻蔑地看了王平一眼。


    曲教授一行人是他们的客人兼贵人，他懒得和这没多少见识的小子计较。


    “我们家可不像这位同志家里一样还活在封建时代呢，我们家响应领导号召，坚决相信女同志能顶半边天，可不会说什么交给男同志的话，我们翠花同志可比有些身上没有二两肉的男人能干多了。”明二德笑眯眯地说，随后换上一副谆谆教诲的表情。


    “这位同志，咱们新华国建立没通知你们家吗？”


    还活在封建时代呢？


    他这个封建时代的顶级权贵都没法说封建时代的好。


    虽然他看旁边这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家伙不爽，但也认可她的能力，这人谁啊，就蹦出来质疑。


    可以质疑这家伙的脑子，但不能质疑这家伙的拳头，不然他这个拳头还不如她的人算什么？算他脾气好吗？


    慢了一步的明菲差点笑出来。


    王平没想到自己只是肯定曲教授的推断，否定许翠花的判断而已，结果曲教授压根没搭理自己的意思，还被明二德给阴阳怪气地骂了，顿时脸都绿了。


    他刚张口想说什么，就对上了肉肉打哈欠的血盆大口，“……”


    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肉肉，不可以吓唬人哦，这位男同志可能没见过这么大的狗，万一吓哭了，你今晚就不许吃饭！”明菲敲了敲肉肉的脑袋“责备”道，“小男人嘛，胆子小也能理解，看到个脚印都能吓坏，以为是什么洪水猛兽呢，你真的会吓到人家的。”


    其他人：“……”


    小什么？


    什么男人？


    许翠花根本不在意王平的看法，但看到明二德和明菲维护她，眼中还是带上了笑意，伸手敲了敲明菲的脑袋，和明菲敲肉肉的姿势没什么区别，“调皮！”


    大队长移开了眼睛，只当没听到这对父女指桑骂槐，走到旁边去查看其他脚印。


    不然呢？他说什么？


    说完了等着这几个活祖宗找他麻烦吗？


    回去之后菲菲再跟他那个倒霉大侄女说，完了他姑再带着他战友的妈，带着他大侄女，带着战友他妈收养的侄孙女上门找他麻烦？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他就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你说你惹他们干嘛，不信就不信，还非要阴阳怪气，真当人家好欺负啊？


    况且他也觉得曲教授这学生跟有病似的，瞧不起谁呢？曲教授带的这几个学生，其他都挺好，就这个喜欢投机取巧，油嘴滑舌，他又不是不会看人。


    再给客人面子，也没自家人重要啊，何况这还是客人自己先挑事的。


    萧竹看在都是同学同事的份上没有笑出声，暗中却对明菲竖起了大拇指。


    明菲注意到萧竹的手势，对她扬起明媚的笑容。


    萧竹快乐死了，王平却气得要死，脖子都气红了，可曲教授在旁边没说话，明菲旁边还蹲着一看就很凶的狗。


    “好了好了，消消气，他们也没什么恶意。”柳弦叹了口气，拉了拉黑着脸的王平，“老师都看你呢，你刚才那话说得确实不好。”


    王平回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果然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许翠花没管王平，继续查看其他的脚印，最终确定这些都不是猛兽脚印，只是看着可怕罢了，不足为据。


    大队长闻言已经彻底放下了心，摸了摸下巴，“那这是什么东西弄出来的？”


    总不能是莫名其妙出现的吧？


    这地方也没什么人过来啊。


    许翠花耸耸肩，这她可就不知道了，她只知道这不是猛兽脚印，周围也没有猛兽活动的痕迹，至于其他的，那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了。


    明二德也在周围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


    一行人找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危险，这才准备下山去，路上肉肉还抓了只刺猬，一只兔子。


    刺猬小小的没多少肉，那兔子可肥得很，这年头谁都缺肉，即使是首都人也一样，萧竹有些羡慕地看着明菲。


    这狗可真厉害，有这狗在，明菲他们家应该不缺肉吧？


    明菲下了山就去找赵二丫了，赵二丫知道他们上山去赶熊，看到明菲立刻询问情况。


    “他们看错了，那不是熊的脚印，我妈说那周围也没有猛兽活动的痕迹，不过那里很远，本来大人也不允许我们跑那么远。”明菲揉了揉肩膀说，有她这句话，赵二丫总算是放下了心。


    虽然性子有些莽，但她对小时候差点被野猪撞的印象深刻得很，现在还记得那头野猪朝她冲过来时的样子呢，熊可比单独的野猪还危险。


    “还得咱们翠花婶子，有她这话就放心了，我回头跟其他人说一声。”


    赵二丫对许翠花信任得很，她说不是熊，没有野兽，那肯定就没有，“那些人怎么会看错？”


    “不知道，估计是没见过，看上去跟书上的差不多吧。”


    不过明菲心里有些犹疑。


    如果不是熊，也没有猛兽在那附近活动，那脚印是怎么回事？还是说其实有猛兽，只是不是熊，但那脚印留下挺长日子，所以周围才没什么活动过的痕迹？


    具体是哪一个明菲也不确定。


    跟赵二丫说完，明菲就回去了，回去路上还想起该提前让明二德或者许翠花买书了。


    知道山上没有猛兽，大家就继续过去溜达了，明菲空闲时间不多，现在老安和老程已经离开了，闻教授一家虽然还没平反，但看着老安和老程离开，一家人对未来也有了盼头，说不定哪天就能收到通知了呢？


    而老许现在跟许素兰说开了一直没敢说的秘密，也知道自己可能要回首都去了，每次明菲过去都恨不能将她的脑子塞满。


    老许很清楚，即使到时候让明菲跟着自己去首都那边学习更好，她也不会去的，这么多年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喜欢学医，但身上其实没多少野心，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干。


    很多时候都属于戳一下才动一下的类型，不戳就不动，唯一让她有点动力主动上心的大概也就是跟自己学习了。


    并且跟家人之间关系异常好，让她为了学习离开家……不太可能。


    还真被老许猜中了，明菲其他事情其实无所谓，她觉得这时代非常非常好，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舒服的。


    经历过生死的人其实很多都不挑环境，空闲时候在小明庄给那些生病的人看看病就挺好的。


    当然了，这不代表她愿意看到一个不想看到的人——刘树根。


    也就是上辈子害死原主的那个老鳏夫。


    他是被人用板车拉过来的，整个人躺在板车上，脸色蜡黄，瘦得很，一看就知道这些日子不好过。


    拉他过来的是个面容同样憔悴，表情却带着坚毅的女人。


    跟原主上辈子死前护着的孩子长得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原本会惨死在刘树根手里的前妻。


    “小同志你就是明菲大夫吧？我想请你帮忙看看他的腿还有没有救。”


    刘树根也希冀地看着明菲。


    事实上女人根本就不想带他过来，她觉得刘树根瘫在床上就挺好，可惜那边一大家子都不让，非要让她带人过来看看，说什么家里没男人不行。


    怎么不行？


    让他爬起来打她和孩子吗？


    明菲虽然嫌恶，不过却还是帮刘树根看了看——她相信他们家翠花同志的能力，翠花同志说会留下后遗症，不可能完全恢复，养不好还会瘫痪，那就一定如此。


    而刘家那情况，他几乎不可能养好，这个女人也不会允许他好起来。


    注意到刘树根身上的青青紫紫，明菲只是挑眉，并没有询问什么。


    好家伙！


    好家伙！


    她就说，刘树根不能动了，女人不可能会放过他，他身上的那些痕迹可都是打出来的。


    小胡医生也注意到了，眉头一皱。


    明菲和小胡医生很快就给人检查结束了，看向上辈子早逝的女人，“他这情况没什么法子，即使去大医院也不行，要是好好养着的话，以后还能将就站起来，要是养不好，就只能一辈子躺床上了，你要做好准备。”


    刘树根一听这话，眼中的希冀立刻就消散了，换上质疑，“你这黄毛丫头懂什么？许大夫呢？让你外婆出来！我好得很！”


    明菲瞬间就冷下了脸，小胡医生脸色也不好看，他们两人还没开口，女人就有了动作，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刘树根脸上。


    明菲：“……”


    小胡医生：“……”


    “……那个，同志你别激动，你别激动。”


    脸都肿了啊！


    这么狠的吗？


    女人看向明菲和小胡医生，换上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不好意思啊同志，他不能接受自己废了的事情，我给你道歉，下次肯定不会了，我这就带他回去，你们忙吧。”


    小胡医生：“……”


    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刘树根过来，又看着她火速带着人离开，他都惊呆了。


    “这就不问了吗？”


    说完之后，小胡医生有些迟疑地看向明菲，“他身上的那些痕迹，是被打的吧？”


    明菲点了点头，将刚才用来检查的东西放到水边清洗干净，一边洗一边说，“嗯，是被打的，这人我知道，叫刘树根，以前没出事的时候天天在家打他老婆，差点把她打死，天道好轮回，现在他不能动了，落到了他老婆手里，日子自然不好过。”


    一听刘树根以前天天打女人，小胡医生立刻收起了同情。


    果然是报应。


    最讨厌打亲人的男人了。


    难怪那女人动手毫不迟疑。


    但凡他之前对人家好点呢，人家都不可能对他不上心。


    “没记错的话，那女人之前孩子都差点被打掉了。”


    现在没什么人，小胡医生听得义愤填膺，越听越觉得刘树根简直活该。


    明菲心中轻笑。


    可不就是活该吗，日后，他谁也祸害不了了。


    “胡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提到刘树根那二人，明菲突然想起小胡医生好像要结婚了。


    他年纪真的很大了，都快三十了，这年代结婚早，他这年纪再过个几年都有人当爷爷奶奶了，结果他现在才准备结婚。


    提起这个话题，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小胡医生立刻扭捏了起来，“定在今年年底，到时候请你和素兰婶子吃喜糖。”


    他很清楚自己在小明庄卫生室到底学到了多少东西，一直很感激许素兰和明菲，别看明菲年纪小，但小胡医生觉得她也是自己老师之一。


    “那我可就等着吃喜糖了。”


    没一会儿许素兰就从猪圈那边回来了，明菲见没自己什么事，干脆先回去，卫生室这边有许素兰和小胡医生就够了。


    结果当天晚上饭桌上，许素兰突然提起了刘树根，显然是从小胡医生那里知道的。


    “真是报应，从前打自家老婆孩子，现在不能动了，等着老婆孩子伺候着，听小胡说，那双腿直接废了，救都没法救。”


    许素兰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盯着埋头吃饭的许翠花看。


    “翠花儿，你怎么看？”


    一听小胡说那刘树根莫名其妙被人打断了腿，许素兰心中就有种不太美妙的感觉，此时看向自家闺女，忍不住开口询问。


    “啊？我？我怎么看吗？”许翠花抬头，眼睛却不看许素兰。


    许素兰：“……”


    不祥的预感成真了。


    她就说，腿突然被打断了事情听上去怎么会这么耳熟，她还真没冤枉许翠花。


    明菲已经没眼看了。


    翠花同志！


    你的眼睛不要再到处乱飘了！


    勇敢点，跟素兰同志对视啊，躲什么躲！


    “外婆，我听说，这个刘树根以前没出事的时候天天都打他对象，他对象身上都是疤，身上没一处好皮肤。”


    许素兰知道明菲是在给许翠花求情，可看着闺女这心虚的模样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没有下次。”


    明二德：“……”


    您就这么放过去了？


    她能有如今的胆子，也是您给纵容的。


    不过这是人家母女之间的事情，明二德倒是不好插嘴，他这几天有些忙，在查山上的事情。


    那个脚印他很在意。


    许翠花跟他说过，那脚印不是任何猛兽的，也不是猛兽离开太久所以脚印模糊。


    所以那脚印来自哪里？


    只能是来自人为。


    那么问题又来了，为什么要在那里弄出这些猛兽脚印来？


    是为了让人不敢上山，尤其不敢往深山里跑。


    他们小明庄附近没什么危险，大人孩子这时节有空都喜欢上山，知青都会一起上山找东西，物资丰富得很，放出猛兽出没的消息，各家自然会拦着孩子上山，自己上山也不会跑远了。


    那莫名出现的脚印，为的就是恐吓小明庄这些人，甚至是大明庄那边。


    因为要真的有猛兽出没，大队长肯定会通知大明庄的夏立实，让他也限制社员上山的。


    好，脚印的目的是为了拦住人上山。


    那为什么拦住人，想要不动声色地拦着人上山呢？


    明二德只能想到后山的东西。


    财帛动人心。


    宋清琬能从宋阳那里知道，别人就不可能知道吗？


    如果别人不知道，夏成才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宋清琬自己说，她知道那些宝藏是夏家那位少东家截胡立本人盗走的古董，还有夏家自家的东西，这些东西的价值足够打动人心了。


    明菲皱着眉头，也在怀疑是有人听说了宝藏的消息。


    甚至，可能有人已经知道更多线索，所以才会拦着人上山。


    “那不是宋清琬骗人的话吗？”


    “外婆，我们怀疑真的有东西。”


    她很久之前就在旁敲侧击了，可奈何许素兰一直不信啊。


    许素兰沉默，没有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萧竹说，那些脚印是他们去找山货时候发现的，爸你知道具体是谁第一个察觉到的吗？”明菲想了想，突然问道。


    “是王平。”


    明菲立刻就在脑海将人给对上了。


    “我问过曲教授，他说是王平先发现的，然后听到叫声，旁边的柳弦还有萧竹才过去。”


    “爸你怀疑他？”


    要去秋游似的找山货是谁的主意？是王平引导着曲教授他们发现的？


    “那倒没有。”


    明二德立刻推翻了明菲的猜测。


    明菲没说话，看着明二德等他说为什么不怀疑王平。


    “他没那个脑子。”


    明菲：“……”


    虽然看他的发言也感觉他好像没那脑子，可万一人家是装的呢？


    第110章


    既然明二德说不是王平, 明菲相信他的判断，这种人精基本上很难判断错，王平要是真能连明二德都能演过去，那明菲只能愿赌服输, 敬他是条汉子。


    曲教授本身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很好查, 闻教授谭教授还跟他认识了很多年, 双方极为熟悉,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萧竹还有柳弦了。


    “是柳弦。”


    听着两人说话的许翠花突然抬头说道。


    “为什么不是萧竹？”明菲问，事实上, 柳弦和萧竹，她也更加怀疑柳弦。


    尽管在所有人的评价中，柳弦的风评都很好, 性格好, 脾气好，人还努力谦虚，曲优曲信都很亲近这个曲教授的学生。


    明菲也曾经听曲教授评价过柳弦，是个很努力很认真的人。


    可他有点过于完美了。


    而且他跟明芳走得太近了。


    别误会，并不是说明菲因为明芳，所以对柳弦有什么偏见。


    柳弦跟明芳走得近，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明芳曾经帮他寻找那支重要的钢笔, 尽管没找到，但柳弦也承这份情, 知道明芳成绩不好, 所以主动帮忙补课。


    听上去很合理吧，也符合柳弦在其他人口中的评价，萧竹和王平, 甚至是曲优他们都知道那支钢笔的存在。


    那确实是柳弦母亲留下的遗物，他一直很珍惜，明菲听萧竹闲聊还说起过，曾经有一次那支笔差点丢了，柳弦觉都没睡，找了很久，好不容易才找回来，所以熟悉的人都知道那东西的重要。


    萧竹本身有空也会帮忙，只是过了这么久还没找到，所以心中也不怎么抱希望了而已。


    所以，那支笔，可能不只是借口。


    那么柳弦到小明庄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很正常，根本就没有异常的地方。


    按理说，明菲不应该怀疑他才对。


    再加上曲教授一行人到小明庄来本身就是宋清琬引导的，宋清琬被抓，背后的人也被拔出萝卜带出泥，抓了一串，因而曲教授队伍剩下的人应该都没有问题才对。


    坏就坏在那人为的脚印上。


    几人都是机警的人，所以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


    明二德在山上就察觉到了异常，人为的脚印是为了恐吓小明庄的人，让小明庄的人不要上山，那自然要有目的的。


    小明庄山上唯一的秘密就只有至今还没被人发现的所谓宝藏。


    上辈子没有这些事情，因为上辈子宋阳就在大明庄插队，并没有被送去西北农场，自然也没有再遇见宋清琬，宋清琬就不可能从他口中得到宝藏的相关消息。


    宋清琬不知道宝藏的存在，自然不会将这作为投名状，让那群阴沟里的老鼠知道这个消息。


    所以两辈子的差异其实并不意外，属于蝴蝶效应了。


    回到这个话题，明菲为什么在意识到还有人盯着宝藏后，首先想到的人是柳弦呢。


    太合理了。


    这是一部分原因。


    整个小明庄的孩子都在帮柳弦找东西，甚至明菲自己出于对曲教授一行人的尊重，还让肉肉也出动了。


    东西迟迟没有找到，那只可能是被小动物叼走了，肉肉鼻子灵敏，钢笔作为柳弦用久了的东西，上面自然会带着柳弦的气息，让肉肉去找更方便。


    但肉肉也没找到。


    那么多人，那么多次上山，小孩子们还会到处跑，肉肉还有灵敏的鼻子，这几乎地毯式的搜索下，那支钢笔依旧连影子都没有，就这么不翼而飞了。


    要是之前明菲自然不会想多，但既然有人盯着后山，他总要有个理由吧？


    所以，那支笔真的丢了吗？


    还有，小明庄那么多孩子都在帮忙，为什么柳弦只关注明芳一个？待明芳极为亲昵？


    他怎么定位这份“恩情”的？


    “萧竹的眼睛很正，柳弦……”许翠花皱了皱眉，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形容，“柳弦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纱，看不清楚。”


    假面。


    山上的事情许翠花几乎没插手，大部分是明二德在跟进，她和柳弦不熟，接触也很少，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上工，作为大队的拖拉机手，许翠花也很忙的，晚上还要去巡山，又或者进城去当华姐，她哪有时间关注一个陌生人。


    再说了，作为一个大女人，还是一个有家室的大女人，关注别的小男人干嘛？很冒犯，对许翠花来说，这跟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虽然她已经适应了这时代的规则，但有些习惯还是很难改变的。


    上山找熊，是她真正意义上近距离接触柳弦。


    许素兰：“……”


    什么也不说，就安安静静在旁边吃饭，听着闺女一家在这里讨论这些东西。


    明菲一家怀疑上了柳弦，柳弦对此自然那一无所知，他正头痛地给明芳补课。


    是真的头痛。


    本来他想拉萧竹下水，让萧竹也一起帮明芳补数学的，好歹让他歇歇，结果萧竹打心底不喜欢明芳，直接以自己有事情为借口拒绝了。


    曲优跟萧竹关系好，她在小明庄听到的事情自然会跟萧竹分享，因而萧竹是真的不喜欢明芳这样是非不分的人。


    如果说小时候明芳小，不懂事，那么长大后也该明白当初是他们家对不起明菲一家，而不是明菲一家害得他们家变成如今模样的，可萧竹也注意到明芳对明菲的恶意与不满了。


    她才懒得跟明芳接触呢。


    明芳也看出了柳弦的烦躁，她想跟柳弦打好关系，却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让柳弦对她有什么意见，因而停了下来，“柳同志累了吗？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吧？”


    “可以啊，芳芳同志累了？”柳弦推了推眼镜露出笑意，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他快忍不住想要骂人了都，怎么会有人这么不开窍呢？小天才柳弦真的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死活不开窍。


    “小明庄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来了这里这么久，我还没到周围玩过呢，芳芳同志有什么建议的？”放松下来，柳弦就忍不住笑着问，“芳芳同志是这边的人，应该很了解吧？”


    明芳嘴角的笑意一僵：“……”


    谁是小明庄的人！


    她原本是城里人啊，父母都是职工，住着筒子楼，穿得干净漂亮的啊！


    “……小明庄哪有什么好玩的啊。”明芳含糊地说了声，“我们这里以前可是鹤山县大资本家的陪嫁庄子，那大资本家家里是开古董铺子的，可有钱了。”


    “现在都新华国了，资本家啊地主啊早被打倒了，想来那大资本家也没了吧？”


    明芳点了点头，“一家子都死光了，不过我听说当初建国前，那家的东家看情况不对，就藏了一些东西起来，想要留给后人，好在老天有眼，没让这种大资本家活着。”


    柳弦显然愣了一下，衣袖下的手却蓦地一紧，“啊？那他们家没后人了，那些宝藏岂不是该归国家了？”


    “这只是传说啦，到底有没有谁知道呢。”


    明芳意有所指道。


    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还将宝藏的存在透露给柳弦？


    这自然不是因为她嘴快或者藏不住话，重生到现在，她可没将自己的秘密透露给谁。


    现在跟柳弦说起这件事自然是她经过思考的，不是一时冲动。


    她现在已经差不多明白，明菲就是命好，即使自己重生一回，明菲的命也变得更好了，可她怎么甘心呢？


    明明都是明家的女儿，明明她们还是同一天出生的，这辈子都该互相比较，整个生产队，何止明三德会将她和明菲比，然后将她贬得一文不值？其他人也会，就因为她和明菲是堂姐妹，因为她跟明菲同一天出生。


    尤其在自己和明菲都没能成为闻教授一家的恩人，没有得到他们家的恩情前提下，明菲反而跟牛棚两个不起眼的老头关系不错，明菲家还成了人家的救命恩人，结果人家一跃成为了大官。


    没了闻教授一家的恩情，明菲又有了更好的，属于两个大官的救命之恩。


    从那时候起，无论明芳心中多嫉恨，她都明白也许明菲就是这么好命。


    那么，自己明明知道后山有宝藏，结果快十年了依旧连根宝藏的毛都找不到，是不是……换成明菲来，她很轻易就能找到东西？


    明芳怎么甘心呢。


    可按照这些年来的经验，那份宝藏，十有八九还会落入明菲之手，就如上辈子一样。


    明菲会拿着那批宝藏，逍遥一辈子。


    这是明芳无论如何都不想接受的结果，凭什么明菲什么都有了呢？她宁愿让别人拿走那份宝藏。


    谁拿走都可以，总之她拿不到，明菲也不行，所以她这会儿才会跟柳弦提起。


    ——她宁愿柳弦找到那批宝藏。


    至少自己帮柳弦找了这么长时间的笔，即使没有找到东西，可柳弦依旧感恩，帮她补课来报答，就知道这是一个有恩会报的人，那要是她告诉柳弦宝藏的存在，而柳弦又找到了东西，会不感激她？


    肯定会感激她，报答她的，也许她最终能得到的东西不多，但那也比什么都没有，东西全落入明菲之手要好。


    这就是明芳的态度。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被明菲给占了。


    “反正我以前就听人说咱们小明庄后山藏了宝藏。”


    明芳再次强调道。


    “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信不得，不过听听还挺有意思的，也不知道真让那古董商藏东西，他会藏些什么。”柳弦笑笑，阳光打在眼镜上，让人看不清藏在后面的眼神，仿佛只是随意一说般。


    明芳还真认真想了想，随后摇头，“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他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应该会藏一些值钱的古董吧？可能还会藏一些金子，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金子呢。”


    想到上辈子后来见面时明菲的模样，明芳眼中的阴郁更深——上辈子后来明菲身上戴着珠宝，听说那比金子还要值钱，是闻家的传家之宝。


    “肯定古董更多一点吧？不过宝藏的事情听听就算了，做不得真的。”


    明芳见柳弦似乎还不相信，神秘一笑，“是真的哦，柳同志你人好，我只告诉你一个，我是后来才听一个老头说的，宝藏是真的，那个宋清琬，听说她也是听说了宝藏的事情所以才来这边的。”


    她对宋清琬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只隐约听到点风声，整个小明庄知道真相的人都不是很多。


    柳弦没说话。


    第二天却约着明芳一起上山去，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有趣得很，不提宝藏，只说明芳要是有钱的话，在首都生活会更好，其实在这边上学没什么用，要是等他们回首都的时候能跟着一起，到了首都那边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明芳听着柳弦口中描述的首都，心潮慢慢澎湃起来。


    是啊，那可是首都啊。


    她上辈子一直到死都没去过呢，可明菲却在首都落户了。


    她要是有钱，要是有钱……


    哪里还用得着在小明庄受明菲还有明三德的气！


    明菲没想到会这么巧，昨天还聊到了柳弦和明芳，今天就看到他们两个了，并且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样子。


    赵二丫本来想跟柳弦打招呼，看到旁边的明芳，立刻翻了个白眼，拉着明菲就要走，“走走走，又看到晦气的人了，咱们可是要上山寻宝的，真是的，一天的运气都没了。”


    本来明菲今天是不准备上山的，但赵二丫这些日子被她带着学习，委实老实了不短时间，之前想上山放风又因为熊的事情没去成，今天干脆玩一玩。


    她自己也是要消遣消遣的嘛！


    一听上山寻宝，柳弦表情没变，明芳神色却变了，抬脚就想跟上去。


    柳弦知道小明庄的大家觉得山里都是宝，会把上山找山货称作是寻宝，找到什么好东西都不一定，而且他还知道赵二丫挖到过一棵人参，自然没往宝藏上面想。


    可明芳不一样。


    明芳知道上辈子宝藏被明菲找到了啊！


    此时一听明菲和赵二丫要去寻宝，脸上表情都急切了起来。


    因为她没记错的话，上辈子明菲应该就是差不多着几年找到宝藏的。


    万一就是这次呢？


    “柳同志，我们也去看看吧。”


    柳弦疑惑地看了明芳一眼。


    明芳冷笑了声，声音中带着不甘和嫉恨，“我这堂妹好命，运气好得很，跟着她说不定还能找到好东西，上次赵二丫找到人参，那可卖了快一千呢，当时就跟她一起的。”


    柳弦：“……”


    他不信命。


    没想到明芳会说出这番话来，心说果然是小地方的人，居然信这些东西。


    不过明芳已经抬脚跟了上去，柳弦还有事情要问明芳，只能也跟着一起。


    赵二丫看到明芳跟过来，脸上的不耐烦更深了，张口就想骂人，明菲伸手拦住她，“算了，咱们走了。”


    正愁没机会接触柳弦呢。


    这人要是真有问题，那他藏得这么深，必然会比宋清琬还难对付，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心一些。


    至于明芳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是明菲冷血，但凡换个人，明菲都会关注下，会提醒她柳弦有点问题，要远离，就如当初发现化名为乔婉的宋清琬不对劲，立刻就提醒了曲教授他们一样。


    明芳？在原主记忆里，明芳抢走了原主的一切机缘，也没管管原主啊，还不是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打死人的刘树根，最后年纪轻轻就惨死吗？


    银蛋看到他们几个，想了想也跟在了后面。


    他需要钱。


    家里的钱都用来给金蛋娶媳妇了，等到他肯定什么都没有，他只能靠自己，上次明菲他们可是捡到了那么大的人参，万一这次再捡到什么好东西呢？


    他也不要求遇见赵二丫那棵人参那样的好东西，能卖个一二百块他就满意了。


    明菲和赵二丫一边走一边聊，偶尔跟后面的柳弦说一两句，不过更多的还是跟赵二丫聊。


    “都这会儿了，好多东西都被摘掉了，菲菲咱们要不要往里面一点？”没找到什么东西，赵二丫有些失望。


    她没那么贪心，找到一棵人参还想再找到这种贵东西，就想收集一些常见的山货而已，可惜经过小明庄大明庄来来回回的扫荡，外围的东西都被收没了，只偶尔看到一两个漏网之鱼。


    好不容易经过明菲的同意上山一趟，赵二丫怎么可能愿意空手而归。


    再说了，许翠花都说了没有猛兽，那只要不过分往里面，就没什么危险的。


    简而言之……


    搞吗？


    搞吧。


    两人一拍即合。


    两人经过上次挖人参的地方，赵二丫还不忘给柳弦介绍当时的情况。


    柳弦看了一眼那片灌木丛，好脾气地笑笑，“那是二丫同志你们运气好。”


    “芳芳同志，我准备在周围找找山货，还是不要继续跟二丫同志他们一起了，不然的话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也找不到多少东西，你呢？”


    柳弦看了看前面的路，突然询问旁边的明芳。


    明芳不甘心，还想强调明菲命好，可柳弦不愿意占明菲她们便宜，她也不好表现太过，只能答应下来。


    ……想必也不可能这么巧吧？


    明菲耸耸肩，见此只能先作罢，柳弦真有问题的话肯定会比宋清琬谨慎，她还是别表现得太明显了——对自己演技不是很信任，至少肯定比不过专业人士。


    往里面去东西果然多了起来，明菲和赵二丫两人找到不少好东西，还找到两棵年份不是很大的首乌，这东西是药材，对明菲来说更有用，赵二丫干脆都塞明菲背篓里去了。


    眼看着背篓慢慢满了起来，想到她们走得比较深，这么多东西背回去可不轻，赵二丫就想打道回府了。


    明菲看了看点头，“那行，这边东西还不少，下次可以带其他人一起过来，人多也更安全。”


    反正他们家翠花同志在这片跟山大王似的，三天两头巡山，不会有什么危险，只要别太深入就好。


    “嗯，那得快点，再过些日子，这些东西可就都没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


    “唉，你说那个柳弦，他是不是眼瞎啊？怎么跟明芳那种人关系那么好？”赵二丫是真的讨厌明芳，现在连带着对柳弦都没多少好印象。


    她奶说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就是说一样的人才会聚集到一块儿去，像是她奶跟徐繁奶奶，她们虽然认识没几年，但她们就是一类人，所以才能玩得这么好。


    她跟菲菲也是！


    由此类推……明芳不是个好东西，柳弦也不是个好东西。


    赵二丫也是这么跟明菲说的。


    就是这么简单直白又粗暴。


    明菲：“……”


    该说，赵二丫不愧是小猹吗？她私下里给她取的绰号真是一点都没错，小动物直觉这么强。


    “……咱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别嘀咕这些东西了，虽然你说得很可能是真的。


    两人正走着，明菲突然停下了步伐，看着前方慢慢皱起了眉头，赵二丫也被她拦在了身后。


    身前突然多了一条胳膊，赵二丫愣了一下，“菲菲？”


    “别出声，不对劲。”明菲压低了声音说。


    前面的动静不对。


    赵二丫一听顿时噤声，眼神询问明菲怎么回事。


    明菲摇摇头，拉着赵二丫放轻了脚步，借着周围树木草丛的遮掩，慢慢往前走，赵二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明菲严肃的反应还是让她下意识跟着放轻了步伐。


    明菲不会害她的，她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


    往前走了大概两三百米，明菲终于看到了前面的人影。


    是柳弦。


    明芳脸色煞白地跟在他旁边，让明菲面色凝重的是，柳弦手中正拿着一把手枪，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在寻找一路跟在后面的银蛋。


    银蛋知道明菲因为小时候不懂事，所以很讨厌他和金蛋，但他当年并没有做什么，那些事情都是金蛋做的，可惜明菲和明二德夫妻两个都不听他辩解。


    而明菲不喜欢他，他要是跟在后面，自然容易被赶走，所以他并没有跟太近，只想跟着捡漏找点东西卖钱而已，然后他就跟丢了。


    跟丢了明菲和赵二丫，却没有跟丢柳弦和明芳，银蛋本来想离开，可看两人有些鬼祟，他还是跟了上去。


    ——孤男寡女的在山上，谁知道能干嘛，要是发现点什么，拿这件事威胁柳弦这个首都来的人，那他可就能弄到不少好东西。


    这年头流氓罪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至于说如今只有十四岁，不到十五岁的堂妹跟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上山会不会出事，那就不在银蛋的考虑范围了。


    他没想到，柳弦和明芳居然会找到个奇怪的洞穴，明芳还声称他们找到宝藏了。


    在那一刻，银蛋心中的贪婪差点淹没理智，可最后他还是没敢做多少，蹑手蹑脚跟了过去，没有进到里面，只在门口拿了一个小箱子转身就跑。


    他离开的动静惊到了柳弦。


    柳弦不可能让跟过来的人活着离开，他要把命留在山上。


    明菲及时蹲下了身，赵二丫反应却慢了半拍，注意到柳弦手里的枪，脸色瞬间就变了。


    柳弦看了过来。


    明芳也看到了赵二丫，想到赵二丫的大嘴巴，顿时急了。


    “柳同志，不能让她跑了，她回去会跟其他人说的！”


    那是他们发现的宝藏！


    柳弦没有说话，调转了枪口指向赵二丫。


    惊惧之下，赵二丫直接僵在了原地，眼睛蓦地睁大。


    明菲一看不好，顿时顾不得遮掩，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踢向柳弦握着枪的手。


    于此同时，柳弦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