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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哪怕曹恒想忘又哪里能忘得了的。


    糖啊, 那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习惯每日一颗, 自小如此。突然那么没了,曹恒是一宿都没睡好, 天明时,赤心带人端着衣裳洗漱之物上来,曹恒半天没缓过神来。


    “殿下怎么了?”赤心一眼就看出曹恒精神不佳, 询问了一声, 曹恒能如实告诉她,因为没吃到糖, 她一夜没睡?


    “没什么。”曹恒起身,拿过帕子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会儿!


    胡本小步地走来,立在门口问道:“殿下可起了?”


    曹恒站了起来, 走到门前,侍女连忙将门打开, 曹恒道:“起了。母皇有何吩咐?”


    胡本与曹恒作一揖轻声说道:“殿下, 陛下说要带你一块上朝,朝会过后你再往户部去。”


    对哦, 她去户部就算是参政了, 参政的第一件事应该是上朝。曹恒想了想昨天曹盼似是心血来潮让她去户部的, 她虽在宫中假意休养, 朝中议事她还是知道的, 知道就确定, 曹盼并没有与政事堂的诸公商量,直接就决定了她参政?


    曹恒暗想今天这早朝随着她出现,一准是要热闹的。热闹,曹恒也得去。


    “好!”曹恒应声,胡本一笑,“陛下让殿下快些,陛下等着殿下一道去。”


    曹恒本来想她这样突然的出现,上朝时该站哪儿,好,亲娘总算还是亲娘,早就想好了!


    与曹盼把话传到了,胡本便告退,曹恒回屋吩咐道:“快些!”


    离朝会的时辰差不多了,她要是不快点就要迟了。第一天上朝就迟到会被曹盼嫌弃死的。


    急赶慢赶的,曹恒身着昨晚曹盼才让人送来的朝服,利落的往曹盼的寢殿去,曹盼朝服已经穿好,就差冕冠没戴,平日里与曹盼戴冕旒的女官正捧起冕冠,曹盼与曹恒道:“阿恒来,今天你帮朕戴。”


    曹恒赶来了乖乖呆在一旁,听到曹盼出声,看了一眼那冕冠,前低后高,前后皆挂着十二串五彩玉珠。曹恒应一声走了上去,女官将冕冠交到曹恒手里,曹恒拿着这样一冠冕冠,心里紧张得不行,感觉手心都在冒汗了。


    “可别抖,不就是一顶冠而已,不必当它有多重。”曹盼浑不在意地教着曹恒,曹恒……


    这可是天子冕冠,亲娘是天子,自然能说得如此浑不在意,她要是能有曹盼这般淡定,亲娘还用这么揉搓她?


    曹恒满自腹诽,曹盼抬眼看了她,曹恒吓得差点把冕冠都丢出去了。


    “刚刚心里怎么说我了?”曹盼风轻云淡地问,曹恒一点都不想回答,她不回答就行?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了?无非是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痛。我都是天子了,一顶天子冕旒自然算不得什么!你可不是。阿恒,你认为天子是什么?天子就不是人?因为天子用的东西,这就重如泰山了?”曹盼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丢了出去,曹恒动了动唇,“天子,让人敬畏,天子已不是常人,天子之物,更不是常物。”


    “照你这么一说,天子就不该吃那五谷杂粮,也不该再像寻常人一样,吃喝拉撒睡。”


    话粗理却不粗。曹盼再接再厉,“你的意思是要把天子给供起来,供起来的天子,只受百姓供养,不为万民做事,这样的天子你说会不会有一天被人拉了下来?”


    曹恒本来觉得天子之位高高在上,听完却毫不犹豫地答,“会!”


    “天子,听起来似乎离得百姓很远,若是真离得百姓远的,早晚有一天她也当不成这个天子。你要记住,天子之所以能为天子,是由无数黎民组成,离了百姓的天子,什么都不是。”


    “这顶冕冠,与其说是权利的代表,不如说是警醒。冕之顶端为长形冕板,叫延。延为前圆后方,象天圆地方。自之前后檐垂十二串珠玉,名曰冕旒,置旒是为蔽明,是为王者视事观物,不可察察为明。行走之时,珠玉不可晃动,但行一步,皆需小心,否则一但倒地,颜面尽失,威严扫地。但指为天子者,每走一步,做一个决定,系于苍生万民,不可不慎。”


    曹恒看了一眼手里捧着的冕冠,曹盼道:“所以阿恒,这顶冠呐,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你要做好准备。”


    浅浅一笑,曹盼再点曹恒,“为天子者,翻手可杀万民,覆手可救苍生。在益州尝过权利的滋味,觉得自己能不能够掌住权利了?”


    “母皇,儿还不能。”曹恒很中肯地承认自己不能。


    听到曹恒说不能,曹盼心里的大石落下了,初次握权却不贪权,还能看出自己并不能够真正的掌握这些权利,那么曹恒就会懂得,究竟要怎么样,她才能掌握权利。


    “来,戴上。再不戴就要误了早朝了。”曹盼催促了曹恒一句,曹恒也不再迟疑,将冕冠给曹盼戴上,系好!


    一切准备就绪,曹盼起身牵起曹恒的手,温柔而不失霸气地说道:“走,我带你去迎迎这片江山。”


    这片江山呐,曹恒听得心生澎湃,江山之重,由无数人的血骨堆积而成,亦由无数人呕心沥血筑成的。从今天开始,她正式参政,也将正式去真正见识守护这片江山的不易。


    曹盼就这样牵挂着曹恒的手出现在了朝会上,一群人皆惊呆地看向曹盼,回想之前,曹盼之前有没有说过今天会带恒出现来着?


    没有,确定以及肯定,绝对没有!


    吐了一口气,想着到底该怎么跟曹盼提这事。


    他们拿不准要怎么说话,曹盼已经开口,“从今日起,朕之女曹恒正式参政。”


    得,女帝把话亮出来了,有人出声道:“陛下,殿下毕竟年幼,过早参政,是否不妥?”


    “年幼所以不妥?这个理由朕不能接受。朕在她这个年纪干什么去了?对了,那会儿朕正逗益州那些世族玩着,让他们既输了粮食书简,又丢尽了脸面。”


    “现在不过是让她参政而已,又不是让她去打仗拼命。况且,益州之事,她办得不错,诸位以为呢?”曹盼这是就益州的事要做个定论,之前一份份参曹恒的折子,曹盼都压下了,曹恒一回来,曹盼还做了一场戏,那就是做给这些人看的。


    目的嘛,之前已经跟曹恒分析过了,让这些人拿不准曹盼到底对曹恒处理益州之事是个什么态度。把水搅得更浑,也给曹盼机会一点点蚕食他们。


    益州的事,在曹盼让三司会审以人证物证定罪之后,再有曹盼让各州刺使递给各州世族那份他们家里人亲笔签名的东西,本来对益州持反对意见最严重的世族们,已经联名上奏请曹盼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判决这些贪官污吏,那他们,还能说曹恒的差事办得不好?


    “是,殿下在益州的事办得确实不错,不错!”一个人开口说,好像之前揪着曹恒的错处不放的人里绝对没有他。


    “正是,殿下初次奉诏办差,就能办得这般好,叫益州百姓称颂不已,实乃难得,难得。”有人夸起了曹恒,第二个,第三个……


    曹恒瞧着这些人呐,都是世族出身,之前参她的折子她也看过,这些人没一个落下的。瞧瞧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她得认了。


    免不得地想,要是一开始她从益州回来,曹盼就说让她参政,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一个个哪怕心里不乐意,却除了试探地说上一句,面上装着欢乐至极,绝口不提曹恒在益州杀了那么多士族,还从交州借兵镇压益州之乱的事。


    “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阿恒从今日起往户部学习,无名,阿恒朕就交给你了。”无名,户部尚书司马末,字无名,掌管户部多年,大魏的国库从给朝臣发俸禄都没钱,到如今这肥得流油,他一直稳居户部尚书一职。


    “诺!”司马末是个温和的人,与曹盼作一揖应下此事,曹盼道:“人是朕给你的,一个月的时间,你得教得她知道大魏有多少家底,这些家底都是怎么来的?户部的章程,一样一样都要跟她说清楚,讲明白。一个月之后,朕考她什么,她要是答不出来,朕只问你之过。”


    曹盼放话,无疑是给曹恒开了一条道,除非曹恒傻到顶,否则一个月在司马末真心的教导之下,足够她弄清楚什么户部竟然是什么。


    “是,臣明白。”司马末并不觉得曹盼这个要求有什么问题,户部是他管的,这是从曹盼登基就开始的,户部的人既是大魏的人,也是他的人。想不想让人弄清楚户部,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另外,别忘了告诉你们公主殿下,她的俸禄几何。”曹盼特意提醒了一句,几句满朝的人都抬头看向了曹盼,像是在问,陛下,你没开玩笑?


    曹恒一张脸已经快碎裂了,好险忍着没崩了!


    “看着朕做甚,朕除了幼时无法生产,从八岁赚了第一笔钱开始,朕再没有让父母养过。反之朕在阿恒这个年纪,早就已经把赚来的钱和粮全给了阿爹养兵买马。从前朕给阿爹养兵养马,养活整个大魏,朕如今不养朕的女儿,也不要求她养朕,只让她自己养活自己,有什么不对?”


    “陛下……”墨问实在没能忍住地唤了一声,曹盼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无知啊!朕有钱,朕能赚钱,朕就该由着朕的子女挥霍?养出一个败家子?”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严峻了!


    曹盼明恍恍问,完了一眼看向曹恒,“你说,你想自己靠自己养活自己,还是等着吃朕的血,喝朕的肉,一辈子立不起来?朕给你选,选哪一样都随你。”


    别说是曹恒了,哪个被曹盼这么一问不是打从心里发颤的。


    “儿欲学母皇自力自强。”曹恒半分犹豫都没有的赶紧表态,既是心知所想,也是形势所逼。


    曹盼听着颇是惋惜,“你说你要是乐意当个败家子那有多好,朕能省许多心。”


    一干人……


    可是曹恒知道,曹盼真是那么想的,比起培养一个能够承继天下的接班人,必须是比安排一个醉生梦死的人要难得多。


    “既然你选定了,往后这条路不管有多少荆棘,你都得走下去。别指望与朕叫苦,朕的心够硬!”曹盼冷声的宣告,不禁让人想起曹恒才刚回的洛阳,曹盼就罚人跪了一天一夜,现在还不知道好全没。


    不约而同的,一个个的眼睛看向曹恒那双腿,曹恒感觉到他们的打量,面色如常的顶着。


    “行了,事就这么定下了,入列!”曹盼这话是为今天的事划上一个句号。


    “是!”曹恒应声,从曹盼那儿准备走下去,走着走着,半响忍不住回头问了曹盼,“母皇,不知儿要站在何处?”


    这是个问题的,结果曹盼回道,“问你的上官。”


    新出炉的曹恒上官司马末迎着各方注视目光,面色如常。


    “殿下站在侍郎之后!”这个位置不高也不低……


    曹盼瞥了司马末一眼,司马末似若不见,君臣多年了,谁还能不知道谁?


    曹恒已经称了一声是,缓缓的走到司马末说的位置去。作为被司马末半是点名的人,这会儿见着曹恒走来,该动的人都给曹恒让了位子。


    上头的曹盼不管下面这些人是怎么样,出声问道:“益州的案子还需多久才能完结?”


    “回陛下,至少二十日。”刑部尚书出列回答,曹盼道:“如此朕再给你们二十日,二十日后,该查的查,该审的审,该要的证据拿出来,该放的人也赶紧的放。益州之事必要做个了结。”


    刑部尚书抬头看了曹盼一眼,曹盼同样是眼看了过去,“怎么,太长了?”


    “不,陛下,臣等一定在二十日内将益州之事理清。”刑部尚书赶紧的表态,生怕再晚了连二十天都没有了。


    曹盼一听把这事掀过,“还有旁的事?”


    “陛下,益州庞山民庞将军与陛下上折請罪,陛下一直留中不发,不知陛下是要如何处置庞山民将军?”有人出列代庞山民进言,曹盼轻笑一场,“不错,难得庞山民能忍了这般久才让人问,耐性长进。”


    这句话半响让人没敢接,曹盼张口唤,“阿恒,庞山民该如何处置?你怎么说?”


    被点了名,曹恒出列道:“母皇,此事儿应当避讳。当日益州的事,儿早已一五一十上折告诉母皇了,处置权在母皇手里,不在儿处。”


    很知情识趣的放话,曹盼笑了笑,“朕给了你总理益州事务的大权,益州之内,无论文臣武将,见你如见我朕。朕不管庞山民昔日如何,朕只知道,益州巴县在你派他遣军驻守之后,仍叫人放了一把火烧了一城,巴县百姓死百余人,伤一千五百之数,而你带兵拿下一干贪官污吏竟是用的临城交州兵马。凭这两样,诸位说说,人究竟该如何处置?”


    哪怕曹盼是笑着说的,听在下面这些人的耳朵里只让他们从心里发颤,曹盼表明了不管庞山民昔日如何,只论在益州之过,过,以过论罪,无可厚非!


    秦无出列道:“臣以为,违抗君令,枉顾一县百姓生死,为将失职,必以严惩!”


    “臣附议!臣附议!”一个个附和秦无的,曹盼看了一眼,却都是武将。


    武将们的心思没那么多,他们就觉着庞山民事做得不地道,有违人臣所为,惩处是必须的,否则以后一个仗着山高路远的都不拿曹盼当回事,那还如何是好?


    “姓庞的忒不地道,明知道益州是龙潭虎穴,我们殿下过去了,他也不说多护着我们殿下,我们殿下给他指了事办,他竟然办得一团糟,害得殿下还叫人拿了错处,参了一把。”


    这声音嘀咕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反正该听见的都听见了,曹恒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这么开口闭口带上她的,不是曹氏就是夏侯氏的,这位是曹氏的将军。


    曹盼的手往案前敲了敲,“就事论事,不许带情绪。”


    “臣哪里带情绪了,臣说的都是实话。”那位曹将军比曹盼还要年长,却是曹纯之子曹演!莫看他说话大大咧咧的,实则还是拿了理头叫人挑不出错。


    曹演再次张口,“陛下,您刚刚也说了,这殿下前往益州是奉陛下的诏令,总理益州事务,殿下既代表的是陛下,又行的是为百姓利事,为臣岂可因一己私心,枉顾天下大魏。”


    得,这更是上纲上线了,曹盼扬眉问,“那依你所言,如何处置庞山民。”


    “这陛下说了算,不过不能轻饶了!”曹演也不傻,哪怕想要给庞山民教训,最好能杀一儆百的,那也不是他说了算。


    此时此刻的曹盼是真想说,连武将都学得滑不溜手了啊!


    “有没有想要说说的?”曹盼也不与人所难,询问了一句,下面一片静默,都不肯说出到底是该怎么处罚庞山民。


    “好,如此朕与政事堂诸公议后再说。”曹盼不意外,一个个都不想当出头鸟,很好。


    曹恒很是敏锐地感觉到曹盼的心情不好,低下头。


    “陛下,诸葛氏也入洛阳多日,陛下未曾召见,是否有些不妥?”说完了庞山民,免不得就提起诸葛氏,曹盼道:“有什么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着实不好细说,还是墨问出列道:“陛下,益州诸事与诸葛氏并无干系,而且,那是诸葛孔明的兄弟。”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曹盼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墨问,偏偏墨问面带笑容,丝毫不畏曹盼那带着几分凶狠的目光。


    “再过几日就是端午了,从益州调入的人,都让他们都来。”在他们以为曹盼会发怒与墨问论一论时,曹盼竟然改了话锋。


    “陛下英明!”墨问很是利落地拍了一记马屁,曹盼嗤笑一声,“听着无知这一句英明,怎么觉得怀有恶意?”


    墨问依然面不改色,嘻皮笑脸地回道:“陛下误会臣了。”


    “哦?”曹盼拉长了声音问了一声,却没有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还有其他事?”曹盼再次问了一句,这个时候礼部尚书出列,“陛下,端午诸事,陛下还没拿下章程。”


    曹盼扬了扬眉,瞥了胡本一眼,胡本立刻捧着一本书走来,曹盼道:“既然你们拿不出让朕满意的章程,朕给你们写一份,做好了。”


    听到做好了这三个字,礼部尚书抖了抖,连忙应声,“是。”


    胡本捧着东西走下来,递到礼部尚书手里,曹盼这一次直接站了起来,“退朝。”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朝臣齐齐地恭送,“恭送陛下。”


    抬头一瞥,哪里还有曹盼的身影。一群朝臣不约而同地看了几位丞相,墨问摸了摸鼻子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益州这地方本就不好多提,偏偏一天的朝会都在说益州。”杨修吐了一句,周不疑道:“莫胡言。”


    目光看向同样没走的曹恒,而司马末已经站在了曹恒的面前,“殿下,你的时间不多,臣的也是。”


    曹恒立刻正色道:“司马尚书请。”


    司马末与周不疑他们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大步迈出殿门,曹恒连忙跟上,杨修瞧着他们这一走,轻声道:“我原以为陛下让殿下参政,当进吏部的。”


    墨问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陛下哪怕让殿下先进礼部也绝不会是吏部。”


    杨修目光看向墨问,墨问道:“庞山民,诸位有什么想法?”


    “重罚!”秦无插嘴,墨问道:“你就别说了,果真如你所说的重罚,陛下直接便定下了,何需再议。”


    “再议,并不代表不罚。”荀彧六子,今为中书省中书令的荀顗开口提起,而作为唯一的女相凤鸠道:“仗着殿下年幼欺凌殿下,何尝不是不将陛下放在心里。庞家如庞德将军一般的人物只有这一个。”


    “君令如山。纵因益州关系复杂之故,也不是庞山民阳奉阴违,不把差事办好的借口。”崔申很中肯地提了庞山民犯下最大的错,办不好差,那就是庞山民最大的不是。


    一群人都已经说完,只有周不疑不作声,“端午节,陛下是从什么时候兴了要大办的心?”


    牛马不相及的一个问题,墨问很顺口地答了,“去岁。传言屈原于端午投江,包粽子赛龙舟,楚地常兴,只是从前朝廷并没有归于大节。陛下去岁提了一句让礼部好好想想,今年拿出个章程来。”


    “我明白了。”墨问那么一说,杨修立刻高兴地拍掌表示自己明白了。周不疑道:“陛下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向来明明白白。”


    杨修连连点点头,“怪不得陛下要让益州来的人都参加端午的宴会,极好,极好!”


    说着已经笑了起来,一群人云里雾里的,“德祖,你都明白什么了?”


    “不可说,不可说,等着端午就知道了!”杨修打定主意不说,一干人看向明显从一开始就知道曹盼用意的周不疑,周不疑走了……


    曹恒没管此时的朝堂因为曹盼的安排议论纷纷,她这会儿正跟着司马末回到户部,不知是不是司马末早吩咐人回来通传,他们抵达户部时,户部的人从上到下都到齐了。


    “殿下,这就是户部的所有人员。户部侍郎二人,其属有四,一曰户部,二曰度支,三曰金部,四曰仓部。”


    “户部巡官二人;主事二人;度支主事二人;金部主事二人;仓部主事二人。余下皆是小吏文书。不过殿下也莫要小看了他们,论起户部字据,他们比臣更清楚。户部掌天下土地、人民、钱谷之政、贡赋之差。国愈强,愈不可无粮无财。”


    作为一个刚刚被亲娘断了糖还没钱买的孩子,曹恒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你们皆与殿下见礼报上名号。”司马末与曹恒介绍完户部的人员,不忘让下属们各自自我介绍。


    这些人里,除了侍郎有上朝的机会,余下之人是没有机会在曹恒面前露脸的。


    因而曹恒对这些人所知也仅止于侍郎,介绍,自然也是从侍郎往下。


    “臣……”司马末发了话,都不敢多一句废话,连忙与曹恒自我介绍。


    一部之中人员算不上多,其他不入末的小吏,曹恒也一个个记下他们。


    曹恒从周岁就开始被曹盼指着文武百官让她认人,如今区区一部人员,曹恒迅速记下了。


    “今日我带殿下四处熟悉户部,你们认好了殿下,往后殿下有何疑虑,你们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司马末嘱咐一句,众人皆齐声应下。


    “去忙!”司马末将他们叫散,一个个不敢迟疑的忙去。


    司马末笑了笑,请了曹恒往一边去,“殿下先前对户部管辖亦知之。”


    “知道,那仅是理论上。”曹恒实话实说,“理论上的东西不结合实际,如同纸上谈兵。”


    司马末但笑不语,曹恒看了看,“司马尚书今天带我先熟悉户部,熟悉的是户部的什么?”


    “章程,文书所在,各类分类,还有自秦汉而始的赋税文书。”司马末一一与曹恒道来,曹恒点了点头。


    “陛下一統天下后,诏令免赋税五年,自乾清元年至今,国库不入任何钱粮。”


    “司马尚书说得不对,只是百姓不交赋税,无百姓钱粮入库而已,大魏的国库,钱粮入得不少。”曹恒一字一句地指出司马末话中未尽之言。


    “殿下倒是清楚。”半分亦无被曹恒说破的窘态,反而带着对曹恒的赞许!


    曹恒一本正经地说,“母皇每年都给我一份户部的收入文书,支出多少,收入多少,数目不少。若非母皇的盐利撑着,自祖父起屯田攒粮,母皇未必敢一免赋税就是五年。”


    司马末笑了笑,“殿下还说少了一项进项。”


    停下脚步,曹恒不确定地问,“丝绸之路?”


    “然也!”司马末很肯定地告诉曹恒,曹恒想了想,“母皇从未提过丝绸之路于大魏究竟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司马末理直气壮地回道:“因为陛下虽然得到了利,远远不够陛下提及。”


    曹恒听到不够两个字免不得多想,多想了,却不便多问。曹盼既然对她都没有提到过,那么事情就远没有那么简单。曹恒想着奉曹盼之命代表大魏重开丝绸之路的崔钧,那么一去已经是多年了,何时能回来?


    “殿下,请!”司马末一叫唤,将曹恒的思绪拉了回来,曹恒连忙收回满脑子的胡思乱想,与司马末作一揖,司马末指了屋里,曹恒一看,满满一屋的书简,曹恒难免惊叹。


    “这就是整个户部最重要的地方,文书典籍。里面以各州细分,再以州分划各县。”司马末与曹恒解释里面的文书的摆放。


    曹恒走了过去,细细地一看,果真如司马末说的一般,里面按州分之后,再以县分列,上面更细分至每年的收入还有支出。


    “虽然陛下免赋五年,不过每一年百姓收成几何,大魏支出几何,皆记录在册,以供陛下查阅大魏的支出和收入是盈利,或是持平,亦可亏损。如此方能确定来年做什么,怎么做。”


    “昔年陛下称帝,天下三分的局面已定,陛下以三年时间休养生息,合蜀汉分江东,历时半年,灭孙权。再三年,出兵蜀汉,蜀汉虽据益州而守,与蜀汉之战打得十分艰难,大魏几乎主力尽灭。最后终得一统天下,陛下以六年的时间再让百姓修养生息,如今大魏的人口,比起陛下初初登基时多了四倍。人为国本,人多了,大魏的田地,粮食不增反减,殿下可以看看昭宁元年和去岁朝清五年百姓的收成。”


    司马末将两份总记录抽出来,送到曹恒的面前,曹恒连忙接过翻开了一看,确如司马末说的,两者的之间的差距大得让曹恒失态地睁大了眼睛。


    “人多了,陛下带更多的人屯田,屯来的田永远比人的增加更多。所以哪怕陛下免赋五年,就凭每一年增长的新田,陛下也让大魏粮仓满满。”司马末将曹盼这一波操作给曹恒指了出来。


    曹恒真想给亲娘竖起大拇指,真的!司马末并不意外,与曹恒,“人为国之本,民以田地为本,大魏新朝初立,陛下虽然抑制世族,却不能将世族逼得太过。然因汉末天下大乱,土地尽落世族之手,百姓们没了土地,便没了活命的根本。先帝早年实屯田制,有先例在前,陛下尽握天下兵马,既以养兵,又欲养民,再行屯田,既解决了矛盾,也为大魏多存些粮草,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曹恒想了想道:“这些年大魏风调雨顺。”


    “多赖天佑。”司马末接话,确如曹恒所说,自曹盼登基以来,一直都是风调雨顺,许是天怜这饱受战乱的百姓,这些年很是给脸的没有天灾人祸。


    “殿下,继续?”资料库已经介绍完了,还有其他的,司马末询问曹恒一句,曹恒抬手,“司马尚书请。”


    曹恒随着司马末熟悉户部,一熟悉就到了夜暮降临,司马末叹道:“今日到此,殿下捋一捋,末,先行告退。”


    “多谢司马尚书。”司马末这一日与她说得十分详细,正所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细心教导,曹恒与司马末作一揖,司马末温和一笑,“末,受殿下这一礼。”


    如今还能受,将来却是万万不能了!


    曹恒道:“司马尚书慢行!”


    司马末微颔首,与曹恒作一揖,曹恒还以一揖,司马末方才离去。赤心跟着当了一天的布景,这会儿终于是有机会说话了,“殿下,夏侯郎君在外面等了殿下一日了。”


    曹恒一顿,转头问,“哪个夏侯郎君?”


    “夏侯珉郎君。”赤心连忙回答,曹恒顿了顿,颇是不解,“他怎么了?等了一日?问他何事了?”


    “问了,夏侯郎君不肯与奴说,非说要等殿下,又不让奴与殿下忙的时候说,只道殿下何时忙完了再与殿下禀告。”赤心赶紧将事情的经过说来,表明自己绝对没有半点不传话的意思,那都是夏侯珉自己要求的。


    曹恒并不怪罪赤心,只问道:“人在何处?”


    “大门角里。”赤心赶紧把位置告诉曹恒,曹恒不再迟疑,大步走了出去。


    昏暗的灯光下,夏侯珉身着一身藏青色的衣裳,牵着一匹马坐在角门里,手里拿着木炭画着什么,很是专注,还是曹恒走了过去,影子折射了出来,夏侯珉才抬起头来,一看到曹恒立刻将手里的东西都丢了,欢欢喜喜地唤了一声殿下。


    曹恒往地上看,想要看看他在地上画了什么,夏侯珉连忙用脚擦了擦,整个人更是挡在曹恒的目光面前,手足无措地唤了一句殿下。


    “画了什么?”曹恒见夏侯珉这般遮遮掩掩的,好奇地问了一句,夏侯珉急切地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手涂鸦,值不得污了殿下的眼。”


    这么坚持不想让她看到,好嘛!曹恒也不是好奇心多重的人,看向夏侯珉,“你来找我什么事?”


    夏侯珉一下子看了赤心,曹恒知他之意,轻声道:“无妨!”


    曹恒都说了无妨,夏侯珉从腰里解下了两个荷包,“这,都给殿下。”


    这两个荷包里都装了不少东西,曹恒伸手去接过,“何物?”


    “我这些年存的银钱,还有糖!”夏侯珉眼睛发亮地说,曹恒一顿,银钱也就罢了,糖啊!昨天没吃糖一个晚上都睡不好觉。


    “陛下今天在朝会上说的话,我听伯父他们说起了。殿下初初参政,用钱的地方多了,殿下拿着应应急,等将来,将来殿下手头宽裕了再还我,不还也行。”夏侯珉是越说越小声,只因曹恒目光直盯着他,夏侯珉被看着头是越来越低,声音自是越来越小。


    “你的银钱为何要给我?”曹恒不知是明知故问还是果真不知。


    夏侯珉道:“殿下需要,我就想给殿下。”


    只是因为她需要,所以就给她!曹恒问道:“你把银钱都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殿下,我会自己挣钱。”夏侯珉抬起头说,“我的画画得很好,几位先生都夸赞我,以后我的画会值钱的,到时候我卖了画,我的钱都给殿下。”


    “阿珉。”曹恒唤了一声,夏侯珉连连摆手道:“殿下忙了一天了,我不叨扰殿下了,我先走了,殿下也早些回去。”


    这完全不给曹恒说话的机会,牵过自己的马翻身而上,连礼节都忘了地跑了。


    曹恒一手钱,一手糖,凝望夏侯珉渐去的背影,突然拿出了一颗糖放入口中,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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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一章更九千,章节没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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