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回来，面对的是一张如丧考妣的脸。


    既然决定去看心理医生，那么之后，“叶芽”或许会消失。


    周叙白对他的态度，不自觉也柔和了下来。


    很奇怪，当无限的相处加上了一个有限的期限，尤其不知道这个期限什么时候来临，有可能是好几天之后，好几个月，或者好几年，不舍的情绪反而排山倒海般袭来。


    哪怕只是虚假的自欺欺人。


    叶芽心中则另有一番计较。


    叶吉觉得周叙白在他失踪期间没有任何作为，他却知道，他和周叙白早就分手了，周叙白压根不知道他失踪的事情，因为叶吉发的朋友圈，还以为他找了新男友。


    但是，三个月的时间，周叙白就一点没向别人打听过他？！


    气死他了！


    虽然两个人已经是前任的关系……但，别人还要半夜视奸一下前任的朋友圈呢！


    周叙白一点表示都没有！


    周叙白蹲下，敲了敲小木屋的门。


    “今天想吃点什么？”


    叶芽的心思全用在生闷气上了，全然没有注意到，周叙白的语气诡异到像在问他吃什么样的断头饭。


    他没回话。


    周叙白就半蹲在门口等着。


    片刻后，叶芽还是觉得气不过，从小桌子上拿起他的笔和纸，打开了小木屋的门。


    然后把那张纸当着周叙白的面，挂了上去。


    周叙白眯了眯眼。


    到不是他生气——纸和字迹实在是太小，就算他不近视，看起来也有点费劲。


    [屋主今日休息，无事请不要打扰。]


    周叙白：……


    一瞬间，他在想，是不是叶芽已经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叶芽是他的幻觉，自然也能清楚他做了什么，今天这么生气，是不是知道他已经预约了心理医生做治疗？


    两人各猜各的，脑回路都不在一条线上。


    周叙白起身走开了。


    叶芽连忙趴在窗户上看。


    真走了？


    就这么没毅力？


    也是呢，人家都是已经“放下了”的人了，要不是他这个前任落魄到变成了小人，他们早该没关系了。


    叶芽气鼓鼓，回床上锤了一下枕头。


    然而没多长时间，周叙白又重新回来了。


    小木屋的餐厅铃声被摁响，提示有饭来了。


    饭香传遍了小木屋的每个角落，叶芽没出息地咽口水。


    不、不行。


    他现在这样出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完全没想起来，周叙白其实压根不知道他在生气什么。


    但他生气，周叙白哄，两个人就这么神奇的在无声之中对上了流程。


    叶芽听见了周叙白刻意压低的、低沉的声音。


    “今天是苹果排骨。”


    简直像恶魔低语。


    几分钟后，叶芽还是没出来。


    周叙白忍不住，“能不能出来，让我看看你？”


    如果开始治疗，他不清楚还能看他几次。


    叶芽又开始满屋子找纸和笔。


    小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只小手捏着纸条，又松开，纸条缓缓飘落。


    周叙白拿着放大镜，在地上找了快十几分钟，捏不起来，最后拿胶带粘起来的。


    上面很小的两个字。


    [不要。]


    *


    叶芽最近迷上了在周叙白上班期间，用周叙白的电脑和叶吉聊天。


    他一天天的话本来就多，和卢卡斯聊，卢卡斯也听不懂他说什么，和周叙白聊，周叙白一个闷葫芦……有什么好聊的？


    好吧，其实逗周叙白还是有意思的，只不过他现在生他的气。


    满腔的话无处发泄。


    只能在企鹅上和叶吉嚎。


    叶芽：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不方便，你哥现在寄人篱下，吃个东西都要看人脸色！


    叶吉：啊，哥，你是不是真被诈骗的拐卖了啊？


    叶芽：你干嘛总执着说我被诈骗的拐卖，你哥看起来是那么傻的人吗？


    叶吉：这和傻不傻没关系，再聪明的人也有上当的时候。


    叶芽：就当你夸我聪明了。


    叶吉：我没有夸你聪明的意思。


    叶芽硬了，拳头硬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叶吉和周叙白，说话都挺气人呢？


    叶吉：哥，说真的，你不能来找我的话，我去找你吧？你到底有什么困难，我没准能帮上忙呢？


    叶芽托腮思考。


    他一个小人，外出可想而知的不方便，要是叶吉来找他呢？


    叶芽：有个事情，你可能需要知道一下。


    叶吉：嗯，哥你说。


    叶芽：我之所以没办法见你们，是因为我变成了小人。


    叶吉：小人？哥你确实不算君子，但也没必要骂自己吧。


    叶芽：……是拇指大的那种小人！


    企鹅的图标很久没有亮起来过。


    叶芽留给他缓冲时间。


    几分钟后，企鹅图标开始疯狂闪烁，聊天消息被刷了屏。


    哼哼，拿捏。


    *


    周叙白去看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推荐他先吃药，然后进行尝试性治疗。


    “人的身体和大脑是非常神奇的，我知道您这样的人一般都比较喜欢追根究底，我无法给您一个准确清晰的答复，只能说先治疗看看。”


    周叙白拿到药的一瞬间，还是犹豫了。


    走出诊疗室，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药，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却是叶芽。


    他将药放进了口袋里。


    漆黑光亮的车缓慢驶向别墅。


    司机替周叙白打开车门。


    周叙白如往常一样下了车，扯了扯领口，疲惫地长出一口气。


    正要往前继续走，似乎看见有个黑影从余光闪过。


    他的脚步顿住。


    幻觉又加重了？


    周叙白一顿，打算继续走。


    谁知道，在他往前时，又看见了黑影，这次他悄无声息上前。


    然后看见了本该待在别墅小木屋里的叶芽、正鬼鬼祟祟的，攀爬着别墅的围墙。


    他爬得艰难，似乎也知道周叙白回来了，动作有点着急，这墙死活爬不上去。


    没有卢卡斯，他单独行动，快被累死了。


    周叙白出声：“叶芽？”


    叶芽的动作僵住。


    转过身去，他哈哈尬笑两声，“你、你下班了？”


    这还是这几天，两个人第一次说话。


    破冰的方式有点抽象。


    周叙白冷着脸，没有出声。


    “我……”叶芽小碎步往旁边挪，“我就是憋得慌，出来逛逛。”


    不对，他就算出来，那也是他的自由，他心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