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视线都在似有若无地打量着盛里，丝毫没有想到她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人脉，尤其是提到挂账这种事，当下就有几人对视一眼。


    再去看向暖的脸色更是黑得可怕，要不是顾及着在公共场合，估摸着她都能把自己气死。


    盛里尽量忽略这些心思各异的神色，问：“他说什么了？”


    经理道：“商先生说他工作结束了过来接您，如果你暂时不想离开的话，可以去七层暂住。”


    捕捉到他话里的‘七层’两个字，不仅是向暖诧异，就连周遭不少人包括邹文帆在内的人看向盛里的眼神都变得错愕。


    云樵的三楼往上对于客户的要求变得更加苛刻，年流水都只是敲门砖，更别提是七楼，就连向暖本人都能在楼下三层打转。


    经理礼貌性地对其余人点点头，接着说：


    “上次您过来时，我们就按照商先生说的安排好了，您随时可以上去。”


    “另外商先生说对于您今日的事，希望您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背着他跟j......”经理顿了下措辞，轻咳一声换了个称呼：“跟外人见面。”


    盛里：“......”


    她不用猜就知道被经理口动消音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还有，”经理微笑着抬手指向餐桌转盘，“商先生说除了单独给盛小姐的那几道之外，其余的同学要是想尝尝鲜也可点几道，都记他账上。”


    面对瞠目结舌的众人，他习以为常，对着盛里点点头：“那祝各位用餐愉快。”


    包厢的门被轻巧带上，久久都寂静无声，陷入一片死寂。


    “学姐，这个......”好半晌还是学妹率先打破沉默，她并没有询问商先生是谁，反而迟疑着道：“都给你点的，我们吃了是不是不太好？”


    “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盛里伸手小幅度转了下转盘，把那几道菜转到学妹跟前。


    紧接着这才陆陆续续有大梦初醒的人开口。


    “盛里，你瞒得这么好啊？这几个菜都不便宜了。”


    “换成我都不太敢进来，要不说你跟向暖玩得好呢。”


    “说得也是，今天还真是托了你们两个的福。”


    众人嬉闹起来，向暖也只得扯扯嘴角跟着点头，只是表情勉强。


    倒是邹文帆没有参与在对话里，他的余光撇到正低头抱着手机紧皱眉头的盛里，想起方才经理进来时对她客客气气的模样，心里仿佛就被石头堵住般，闷得慌。


    逐渐热闹的氛围被盛里抛到一边，她紧盯着手机界面跟商序的聊天记录，又敲下几个字。


    「你让经理给我送菜来的？」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云樵？」


    接连问了好几句，对面都没有要回话的意思。


    这顿饭吃得盛里如坐针毡，说没胃口也是实话，最后也只是简单吃了两口，主要是邹文帆那时不时看过来欲言又止的视线就令她憋得慌。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出了门，呼吸到新鲜空气她这才感觉那窒息感消散了不少。


    “盛里，等一下，我有话问你。”邹文帆跟在她后头出来。


    闻言，盛里脚步停下回头看他，瞥了眼还在大堂里的成员，于是颔首道：“你问。”


    “凌晨，你为什么把我删掉？”他目光灼灼地质问，似乎执着地要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


    盛里一愣：“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把你删掉......”


    说到这里，她回想起凌晨被商序折腾的回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来查看，越搜索联系人就越找不到邹文帆，眉头也皱得更深。


    但是这副表情和举动在邹文帆看来就是明显的心虚，不偏不倚地刺中他内心最脆弱敏感的点。


    邹文帆上前一步冷笑道：“别装了，一开始不是你一直缠着我想要拍我吗？怎么反而得到了又辱骂我，甚至还把我拉黑删除？”


    “你不住宿舍却在外面跟商序合租，孤男寡女的，你又是什么好人吗？很惊讶？我撞见了好几次你们校外走在一起，你都跟他住在一起了还来招惹我做什么？”


    “今晚给你撑腰的也是他吧？又或者说是你喊来做戏的，明知道向暖请客，为什么非要这么让她下不来台？”


    字字句句的指责都在咄咄逼人，望着邹文帆略显激进的表情，盛里竟然一时之间语塞到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又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从来都没认识过他。


    她深吸口气，沉着道：“先不管是不是我删的，但是微信没了难道你不会打电话？切出来动动手指的事情对你来说很难？”


    邹文帆愣了下。


    看他这样，盛里就知道他是完全没有打电话的打算的，忽然没什么意义地笑了下：“我给过你电话的，是你没存还是不屑存？”


    “你现在是在用什么立场指责我？不管是拍摄还是别的，我不是非你不可。”


    “在指责我之前，难道你就处理好你自身了？你敢说你跟向暖之间清清白白？”


    “但凡你承认了，我都不会跟在你身后那么久。”


    盛里说得异常冷静，那双漆黑的瞳孔直白地看向邹文帆时，竟让他感到一丝惶恐。


    邹文帆不知道这股情绪从哪里来，但他心跳不止，总觉得有重要的东西正在流失，下意识反驳：“我跟她之间没什么。”


    他这话说得十分急切，像是着急辩驳什么。


    盛里却没听见了，因为她瞧见对方的视线抬高往她身后看去，就连大厅内看戏的同学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尤其是学妹疯狂朝着她打手势，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她眉头跳了跳，总觉得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顺着邹文帆的目光回眸，盛里对上了正推开车门从驾驶座下来的商序。


    对方应该是刚从工作室录歌结束，身上仅仅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风衣，长款至膝盖，衬得身形修长，看过来的那个眼神淡漠又清冷，整个人的气场游刃有余又十分矜贵。


    夜晚的凉风随着他朝着盛里走来的动作间，吹起他戳在眉骨的碎发，那张漂亮到无可挑剔的脸暴露在众目睽睽下，轻而易举就引起厅内众人极力克制的惊呼声。


    邹文帆眼睁睁地看着商序不紧不慢地在距离盛里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脸色铁青，垂在身侧的手都紧握成拳，竭力忍耐。


    明明是商序的位置离盛里更远，但她却不知为何下意识朝他迈出一步：“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让经理给你传话了？”商序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拉，随后又看向面色阴沉的邹文帆，对他挑了挑眉。


    “我知道，可你工作室不是在......”


    “顺路。”话没说完就被商序打断，着重强调这两个字。


    “......”


    “来接你，免得太晚打不到车。”


    盛里：“......”


    可是现在才九点出头。


    她太熟悉商序的小情绪了，不得已叹了口气，对着厅内捂嘴的学妹点点头示意。


    没有再去看邹文帆是什么神色，在被商序牵走的那秒，对方再次出声喊住她：“盛里。”


    两人停下脚步。


    邹文帆嗓音发涩，问：“以前你拍的那些照片，还会不会保留？”


    这话说出口，迟来的钝痛感重重砸在了盛里的心头上，让她眼眶酸涩。


    盛里眨眨眼，尽量平复，头也不回道：“不会，也没必要。”


    随着车门被关上，冷风变得更加凛冽，吹得几乎要把脸都冻僵，可邹文帆却只是盯着车辆远去的背影，喉咙间逐渐涌上苦涩。


    车行驶在道路上，车窗外的夜景在极速倒退着，不过盛里却没有要欣赏的意思，她双手牢牢抓着胸前的安全带，半边身体几乎是贴在车门上，默默想要跟驾驶座上的人拉开距离。


    商序淡淡道：“我是洪水猛兽还是蛇蝎？”


    盛里没看他：“也差不多了。”


    她问：“邹文帆的微信是你给我删了？”


    “嗯。”商序言简意赅。


    “你干嘛随便动我的手机，”盛里瞪他，气结，“凭什么随便删我的好友？”


    “不仅删，我还想扇。”商序冷眼看她，“半夜给你发自己自拍照的是什么好人？”


    “长得那么磕碜，刑天成精了？”


    “对他有点好脸就蹬鼻子上脸，欠他的？”


    车猛地拐弯开进了一处小巷子，偏生这处地方的路灯还坏了一盏，鲜少有人路过。


    突如其来的刹车惯性让盛里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下再重重甩回靠背，她惊魂未定：“你有病啊？”


    她怒视：“那也不是你随便删我好友的理由。”


    “他算哪门子好友，”商序的脸在车内冷光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冷硬和不近人情，他侧目望向盛里，微微探过身子凑过去，打量着她的脸，眯着眼冷声说：“你用他的照片做那种事就可以，我稍微说两句就不行？”


    唰得一下，盛里被他说得脸颊通红，热气迅速往外冒将白皙的脸染成绯色。


    商序凑得实在是近，近到快要把她桎梏在副驾驶座这块狭窄的地方，不但彼此间呼出的气息交缠着不肯松开，就连抓着安全带的手都不自觉缩紧，心高高悬起。


    “我没用他照片......”盛里抿抿唇，反驳道：“总之没做过那种事。”


    “不然为什么抽屉里放那么多？”商序抓得紧，浅色的瞳孔如同紧盯猎物的猎豹般充满压迫感，沉着脸说：“还是你只对他的照片有感觉？”


    “你少胡扯。”她羞耻得恨不得往商序的头弹几个脑瓜崩。


    也不知道凌晨是谁在不依不挠的指jian。


    “我胡扯？”商序笑了声，又很快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那你就做给我看。”


    “就在这里，自己做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