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筝不知道哪一步出了错, 竟让事情忽然进行到自家亲娘当面挑衅赵谦,两人眼看着马上就要打起来,甚至于赵谦可以直接下旨以谋反罪处决柴家时, 赵琳琅又道, “皇兄,什么原因让你容我这么久?”
赵谦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可以容你一辈子,你毕竟是我唯一的妹妹, 你的身上有我许许多多的过往, 但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琳琅, 你为什么不肯安分一点?”
他说着, 伸手撩起赵琳琅的长发, 赵琳琅的骨相与皮相都飒爽且雍容, 只是额角向上没进发丛中有一道陈年旧伤疤, 连柴筝都是第一次见。
“这道疤是为了救我留下的,我原以为因为这道疤, 就算全天下的人我都可以辜负, 至少会留你安享晚年。”赵谦明明权势在手,却似乎永远在叹气,他又道,“延儿与小阮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北厥的使者也在我这里住着, 是该修书一封招远道回京了。”
“李端!”赵谦忽然将手抽回,凌乱的碎发重新盖在赵琳琅额上,隔得老远,李端的耳朵一动,赶紧小步跑了上来。
“李端, 你找两个侍卫送长公主回去,以后没有要事不要让长公主出门,就算有要事,也得先来禀报。”赵谦回过头又对赵琳琅道,“你就好好在府里呆着,等远道回来。”
话虽然说得贴心,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软禁,于是李端小心翼翼地问,“那小公爷呢,是否也要一起……”
赵谦微一思索,“她倒不必,只是不许胡闹,在远道回府之前,所有跟她接触过的人都不许出长安城就是了。”
这当然不是赵谦忽如其来的菩萨心肠或是小瞧十四五岁的小姑娘,柴筝清楚知道赵谦就是需要自己乱跑,在大婚的那天最好跑去砸场子,才能被阮临霜一刀捅穿心窝。
李端调来的两个侍卫已经上了年纪,本事二流,在宫中也就勉强混个看大门的。
作为这宫里的大太监,李端清楚只要长公主想反抗,就算他挑出最厉害的十个人,也不一定就能看住,与其做无用功,还不如随便选两个长公主年幼时的故人,交情和面子就是牢笼,只要长公主还认这份情,就不好连累这些人跟那嬷嬷似的,死在无人知的角落中。
柴国公府距离皇宫并不远,赵琳琅与柴筝又不是坐轿而是骑马,来回不过半个时辰,虽然不久,却也足够沿途整理思绪……柴筝也不清楚她娘在盘算什么,却莫名有一种感觉,拉她娘入伙是一桩天大的便宜。
只是,柴筝坐在马背上又想,自家外祖母是真的老糊涂了,还是真以为自己还有拽住赵谦的能力,否则怎么能在寝宫中说出那番话。
宫外的凉风一吹,万家灯火迎面而来,柴筝的马略慢一步,撇头恰好能看见赵琳琅的半张脸——
她在笑,半张脸上落满橘黄色的灯光,柴筝的明艳是像了长公主,但多年朝堂消磨,赵琳琅已经不能像少年时意气飞扬,但此刻柴筝却重新在她娘的身上看见了那种生命力。
老太后的那番话引起了赵谦的戒心,令他加快动作,却也彻底打消了赵琳琅的顾虑,倘若赵谦不提前露出獠牙,除非天下大乱那一天,否则赵琳琅永远会顾及亲缘。
当她们回府半天之后,赵谦兴许是不放心,又遣人将整个柴国公府团团围住,除了柴筝和仍然管着小半个户部,没有完成交接的柴霁,就只有日常负责采购的厨娘可以进出,而外人……除了当今圣上,不管几品都会拦下来禁止拜访。
此时不过黎明时分,阮玉璋刚从床上爬起来还在家里穿朝服,忽然间收到这个消息,赶紧让备轿要去看看。
当他到时,整个柴国公府门前的一条街已经停了好几顶轿子,都是些朝廷重臣,除了轿子之外还有马匹,文官和武官的标志泾渭分明,但此时全都聚在一起,一个个揉着惺忪睡眼问——
“这是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我还以为这朝廷里的事没有你不知道的呢。”
“戴将军,你怎么说话呢?”
“齐大人,不是你前些日子说我们带兵打仗的都是痞子吗?我这么说话有问题?”
要不是同僚们伸手拦得快,能当街发生朝廷命官斗殴的流血事件……也有可能是一方纯挨打。
“快看,是丞相大人的轿子,”有人赶忙打断彼此之间的抬杠,将注意力引到另外的事物上,“去问问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了,柴国公府怎么会有重兵把手?!”
阮玉璋脚还没落地,周遭已经被包围的水泄不通,他在这儿看到的四品以上大员比在朝堂上看见的还多……大靖武官除非有要事启禀商讨,否则不会上朝。
“各位稍安勿躁,”阮玉璋也是心急如焚,但他了解赵谦也了解柴国公府,他这些旧友的分歧日渐扩大,闹到今日这个地步不过是早晚,因此还算冷静,他又道,“我先去问一问发生何事了?”
门口的守卫领了皇令,一个个皆铁面无情,管你来的是当朝宰辅还是个讨饭花子,全都不拿正眼来看,阮玉璋要往里面走,他们就将刀一横,左边的那个道,“没有令牌者,不可擅入。”
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将军们气得想捞袖子,方才还急赤白脸的文官这会儿赶紧放下架子来拦——事情原委虽然没有搞清楚,但这些侍卫都是宫里出来的,打了他们就是打了皇上的脸,可不敢随便动手。
外面闹腾腾好一会儿,柴筝手里拿着树杈子正在自家后院中舒筋活络,原本还沉得下气,继而逐渐心浮气躁,最后她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树杈子往地上一掷,瞬间入地三寸,树枝尾部震铄“嗡嗡”作响,元巳听见动静推开窗户向外看了一眼,对着地上的小树杈眯了眯眼睛。
就这会儿功夫,柴筝已经骑在自家墙肩上,这些侍卫不会为难她,因此全当没有看见,却是外头包围的人群抢先看见了小公爷……柴筝离京太久,她这张脸没什么人能认出来,难得还有几位当初在黄海边上同甘共苦,或从漠北调回长安的叔叔伯伯喊了声,“小公爷,快下来快下来。”
这丫头自小就有能耐,这么喊当然不是怕她摔着,纯粹是逮到一个知内情的往死里薅罢了。
柴筝才不上当,她坐在高处撅起嘴,“请各位都先回去,真要出了事,当今圣上早朝时候肯定会说,若是不提就是还不够大。各位留在这里难免招惹非议,到时候这宫里来的侍卫再多一圈,我家门口卖馄饨的都要搬走另寻生路了。”
“……”不知是年纪小才能说出这种戏言,还是小姑娘也不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众人原本还想围着再问,阮玉璋却忽然道,“小公爷说得没错,我们都围在这里反而招人眼目,不如先回去上了早朝,看陛下是怎么说得。”
就算一夜之间忽然派兵包围一位四品侍郎的府邸,都会引起朝野震动,诸多非议,而柴国公府的性质与这朝堂上随便一位文官武将还不同。
这宅子是太/祖皇帝的恩宠,就算当今圣上也不能擅闯,加上柴远道身兼三军统帅,远在漠北戍卫边关,拒北厥于凉州城外,而长公主曾经也是战功显赫,这些年虽然留在长安城中,但她爵位在身,又常常呆在校武场中,京中文武都与她有些交情,连那几位看柴国公府如毒疮,时时进谗言的都怕大街上遇到她。
何况还有柴筝和柴霁……这都算是一溜的皇亲国戚了,忽然派兵包围上,不算天塌的大事,却也会影响整个朝局,赵谦必定要有所交代。
柴筝倒也想知道赵谦打算怎么解释。
之后几天倒是一直平安无事,柴筝出入通行不受拘束,不过要干什么去哪里都要提前交代,不交代清楚就有人寸步不离的跟着,柴筝尝试撒谎,结果满大街也都是眼线,根本瞒不过去。
直到殿试科考这一天,她穿着裙子上街,寻个无人之处换上了借柴霁的衣服,又束冠带帽,改变不了形貌就改变气质,守在家门口的那几位天天见她,已经眼熟,但散落在外的眼线也就是一两面之缘,达不到“化成灰也能认出来”的境界,才让她在考场外与阮临霜说了几句话。
她此时的处境自有宰辅大人告诉小阮,时间紧迫,柴筝只想与阮临霜耳鬓厮磨,可惜小阮也有一大堆烦人的事情亟待处理,于是巷子中匆匆说了两句话,便各自分开。
柴筝换回自己的衣服到家时,上上下下看着的人全都急疯了,以门口的侍卫统领最甚,看起来沧桑憔悴没洗脸也没刮胡子,看见柴筝就是一个跨步,将她堵住了问,“小公爷,你这一整天都去哪儿了,我们找遍各处都找不到你的踪影!”
“大人,您还不知道,我之前中过毒还受了伤,差一点就死了,现在虽然恢复,却也时不时会晕倒,”柴筝信口雌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将一个十五岁少女的可怜发挥到了极致,“我一个人忽然眼前发黑,只能摸索到无人的地方……都一天了,又饿又累,你们还没有找到我,我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心里害怕的不行……”
柴筝哭得说都说不下去了。
“……”那侍卫统领还真就听说小公爷曾经重病在床的事,刚刚还怒火冲天,此时被柴筝哭得一点办法没有,只能道,“小公爷快进去洗把脸,休息休息,以后凡有事,我派人跟着小公爷。”
几天之后的武举就算有人跟着,柴筝也无所谓,反正赵谦通过了她的大名,考武举已经板上钉钉且名正言顺,况且柴筝明白,她没机会再与小阮私下相会,所以后面哪怕跟一个小队,也看不出柴筝有任何逾矩的动作。
至于主考官——那是年初就定下的,赵谦还得维持表面太平,所以赵琳琅依然会出席,只是多了几双眼睛盯着而已。
多几道目光,又不伤筋又不动骨还能出门散心,顺便考核自家女儿的功课,赵琳琅求之不得。
武考向来不如文考精细,偶尔也做个把式,让文武百官们坐在远处看个热闹,赵谦在上首,他的前面就是赵琳琅以及另外五位考官,其中也包括柴筝曾经交过手的庄丽娘。
地点定在校武场中,并提前将整个校武场分成了十块,能进到这里的,已经是考生中剩下的翘楚,今年因为征兵,想要建功立业的已经去边关呆着,另外武考除了考拳脚、骑御与射箭,还得考琴棋书画甚至是之乎者也……层层筛选,就算加上柴筝也才十二人。
这些人都是大靖朝以后调兵遣将的苗子,若是看不懂布防图,没读过几本兵法,就算留着,也只能做个宫中的侍卫混一官半职。
而最优之选除了以上几点出类拔萃,还要精通多国语言,像这样的人才要是大考中出了头,至少也是六品往上的运粮官。
柴筝是被举荐而来占名额的,她年纪小,虽然是男装打扮,却也看起来很瘦弱,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还带着单片镜作书生打扮,脸色略微苍白,气势上也不吓人,还笑眯眯地打招呼。
“……”谁都知道这忽然窜出来的人物出生富贵之家,但不清楚是谁家儿郎,不过先瞧不起就是了,考场之上拳脚无眼,想借此飞黄腾达,就让这小子好好尝尝苦头。
既然是大考,当然有规矩,将十二个人分成两组进行先后抽签,抽中哪一种考法都是随机的,旁边会有考官公证并念出来,当然,考生与考官之间差距悬殊,所以规定时间为一炷香,一炷香之内只要完成一项考核要求就算通过。
这样的大考柴筝已经参加了不只一次,而她今天也不是冲着抽签来的,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当年未点的红心。
“娘,”柴筝站在几丈开外忽然扯着嗓子喊,“您今年守哪一关?”
“守‘取子’,你要闯,就做这第一个,我不会因为你是我女儿就手下留情,”赵琳琅也毫不忌讳地回道,“但你毕竟是我的女儿,为防不公允,其它考生可以围观。”
每一年的考题虽然不变,但考官的行事作风却各有不同,因此一旦开考,排在后面的学子们都会被带离考场暂做修整……他们都是有一定武学修养的高手,就算是考官们也不敢妄自托大,一旦围观过程中被看到破绽,对前面考试的人来说就不公平。
但赵琳琅与其它考官又不一样,她并不介意在数十只眼睛的注视下同人交手,除了元巳那样的高手,恐怕天下间再没有人能看一次,就找到她的破绽。
赵琳琅的名字在江湖中也赫赫有名,江湖中人,大多出生草莽或武学世家,能登峰造极者不是天赋极高,就是勤勉且有助力,但赵琳琅是当今长公主,皇亲贵胄娇生惯养,不会有奇遇,也不必太勤奋,然而她当年尚未嫁给柴远道时,就已经闯出了名堂。
连庄丽娘都是败在她手下之后,才自愿为朝廷效力的。
四面棋盘上没有站人也不必站人,今天的五位副考官中,有两位在十几年前就见过柴筝闯“取子”,不过那时的柴筝尚不满十岁,用的也不是铁剑而是树枝一根,但庄丽娘心中却清楚,她当时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意思,却还是让一个八岁的小姑娘险中得胜。
赵琳琅落在中间的旗杆上,手中捏一枚珠花,只要柴筝今天从她手里将珠花摘走就是赢了。
青竹剑剑身单薄,褪去剑鞘后边缘有隐隐清光,谁都看得出这是一柄好剑,只是看不出这柄剑何用之有——
太薄了,虽然锋利但容易崩毁,交手之中最忌兵刃损折。
这根旗杆被称为“三步登天”,从上到下近两丈,上面一共三根可以立足的细圆柱,寻常人两只脚都是站不住的,并且这些落脚点内部有机关,只要感受到重量立即回缩,因此只能蜻蜓点水般借力。
柴筝一抖剑尖,整个人拔身而起,她手中剑做□□用,出手就是“镇岳”!
这一招威力极大,就算是精铁打造的霸王枪也很难控制精准,时有冲力太强导致偏歪的状况,但柴筝这一招却是平平递出,长剑刺过赵琳琅耳侧,虽被让开,罡风却随后倒卷,赵琳琅的头发落了一缕在剑尖上。
柴筝这一招非常冒险,不过她骨子里就是个小疯子,在这个高度上,她的目光能够扫过所有人群,阮临霜站在最外层,带着一顶黑斗笠,此时正仰面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柴筝还没来得及笑,阮临霜就先牙疼似的撇过了头……
随后,柴筝的右肩被剑鞘砸中,赵琳琅用得是“小挽风”,剑鞘只是平平抛出,继而周遭剑影幢幢,柴筝根本躲不开,只能借力下沉,脚在最下面的圆柱子上点了一下才重新跃起。
方才那一下看起来云淡风轻没有用力,却撞在柴筝运气变招之时,直接撞得她后继无力,差点栽下去起不来。
柴筝打小就知道自家亲娘厉害,这是第一次正面体会到了这种厉害。
即便这一世元巳还活着,手把手教她将书上的内容融会贯通,但柴筝上辈子英年早逝,这辈子年纪也不大,而元巳那本书又写得如同鬼画符,重遇他老人家之前,柴筝研究来探究去,也只能看懂五六页……可见许多武学失传跟后世没什么关系,是作者自己瞎糟践。
柴筝收敛心神,将剑花一挽,她这次用的是“海上生明月”,元巳刀法中比较精妙的一招,剑锋发出悲嚎,整个教武场中起了一阵风,卷遍地枯草落叶,生无边凄凉光景。
柴筝距离赵琳琅尚有半丈,寒冷的剑锋已经延伸至旗杆顶端,柴筝极聪明的将“小挽风”用在了剑尖半寸,看着是从珠花顶端错过去,但巨力吸附,珠花猝然晃动了两下,竟似要脱离掌控。
赵琳琅先是惊讶,随后笑了笑,直接将捏着珠花的手指松开,珠花被柴筝的剑气一扫上下翻舞,紧接着直坠而下!
校武场中一片安静,谁也不敢大声呼吸,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就错过了什么,从她二人交手开始,至此已经过了三四招,但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连“娘、女儿”这样的词汇都还在脑子里积攒着,没来得及消化。
场中凡有些身手的都绷直了肩背,考生中甚至有几个脸色憋得通红,眼睛瞪得有铜铃大,摩拳擦掌,恨不得自己上去试试。
就在珠花即将落地的瞬间,赵琳琅抄起一片刚刚卷起的枯叶自下而上一撞,柴筝便眼睁睁看着珠花从眼前擦过,又重新回到了赵琳琅的手中。
但方才赵琳琅为了将珠花重新取回,已经从旗杆的顶端下来,她的脚尖甚至在圆柱子上点了一下……按规矩,考官是不允许下旗杆的,不过这两人摆明了不打算遵守规则。
赵琳琅不是白吃这个亏,她方才那一下,直接将三根柱子中最上面的一根给踹断了,柴筝的立足之地收缩的更小,稍不留意就会从柱子上摔下去。
这母女两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赵琳琅出乎意料的严苛,宁可下旗杆也要将珠花取回,柴筝也憋着一口气,她可以却偏偏不落地,至始至终的落脚点都在这根旗杆上。
转眼之间,柴筝又出了三招,这三招流畅无比,至第四招时却倏地缓慢下来,就算是场外的阮临霜都看出了柴筝的滞涩。
这一招还是乐清当年教给柴筝的“雪落平谷”,她在木桑战舰上用时存了必死之心,所以流畅无比威力巨大,但之后抽出来再用,只能加上柴筝的变化,想还原不大可能,但今日不知为何,就连柴筝自己加入的部分也被带偏,导致破绽过于明显,又被赵琳琅戳了一下腰窝。
就在柴筝抽剑用这一招之时,远在柴国公府的雀玲珑与夭夭似是受到了感应,小巫衡方才还在院子里逗金鱼,忽然眼前展开千万里图卷,水面波光粼粼,无数巨帆停在当中,而雀玲珑中的神木籽在玩儿命晃动……
夭夭的目光一收,将手按在雀玲珑上,巫衡罗那张老脸忽的又从红色光晕中透了出来……他已经死了很多年,却三不五时诈个尸,有时候还携家带口让夭夭见见自己那难产而死的母亲,跟还有舌头的父亲。
久而久之,夭夭已经锻炼出了一副敢白日见鬼的铁打肝胆。
她的死鬼爷爷盯着夭夭看了好一会儿,“柴筝呢?”
第116章 第 116 章===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