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 云层很薄。


    早晨这个时间，天空从东边已有些许亮光透了过来, 从窗户照进来。


    楚宁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坐下来。


    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打开台灯，又把短信打开。


    将短信上的内容都抄了下来。


    楚宁写字不算很好看。


    也可以说是：挺丑的。


    不过她抄的很工整。


    等都抄完了, 才仔细看了一遍。


    裴洛书除了用短信的方式，将他从互联网上查阅到的资料转发给她外，还写了自己的理解。


    其中确实有关于睡眠的内容。


    下面裴洛书自己的备注是：睡眠不用太多，但至少保证每天八小时的睡眠。


    等楚宁把第一条短信看完, 抄完, 自己又读了一遍，才注意到第二条短信。


    【抱歉，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不过下次见面时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 我愿意再试试。】


    短短几行短信, 楚宁坐在那看了好半天。


    直到简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哎呀呀，这是看什么呢？笑这么甜？”


    简彤一说话，楚宁马上就把手机收了，却没有藏桌子上的本子，撒谎说：“就是朋友帮我查了一下怎么长高, 我突然对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


    “真的假的？”简彤本来是把脑袋凑过去的。


    她还没看清屏幕上的字, 楚宁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不过简彤也不傻。


    她站直，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一个长高秘籍能让你笑得和掉进蜜里一样, 这写秘籍的人很厉害嘛。”


    楚宁手赶紧捂住半边脸。


    才发现自己在看第二条短信的时候，居然不自觉的在笑。


    赶紧为自己狡辩了一句：“哪有。”


    “没有没有没有！”简彤这会也换好了衣服，没揭穿她，而是说：“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能长高，但我觉得你每天这么拼命，应该是对身体不好的。”


    楚宁在体校就很刻苦，这一点简彤是知道的。


    毕竟一个刚来体校一个两个月的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持续保持第一。


    这绝对不仅仅是天分这么简单。


    在体校里，有天分的人太多了，只有努力才能让自己笑的最久。


    自从来了省队，简彤和楚宁住一个宿舍后，她才发现，楚宁真的是比别人付出得更多。


    以至于她最近每天的精神状态都看着很差。


    借着这个机会，简彤也把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


    楚宁点了点头，想到刚才裴洛书短信里的内容，很认真的说：“我以后会睡够8小时的。”


    多的她觉得没必要。


    能保证的只有8小时。


    一月中旬。


    省队就把今年已知的各类比赛挂在了室内体育馆的公告栏里。


    一年中的比赛很多，光是国内大大小小的比赛就有几十个。


    时间大多集中在4月到10月期间。


    冬天除了南半球的比赛以外，也有几个室内大奖赛。


    青少年类，以及中学生类比赛则是单独一张表格。


    省队里，还有资格参加青少年比赛的队员不多。


    除了今年从几个体校招进来的一批人以外，绝大多数人已经超过18岁或19岁，没有资格参加这类比赛。


    青少年以及中学生比赛比起成人类的，就少得多。


    除去各省得，一共也就十来个。


    楚宁大概看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10月份的【世界青年田径锦标赛】上。


    这应该就是她这个年龄段最高的赛事了。


    青年比赛的年龄段截止是：女生18岁，男生19岁。


    她的生日是4月，过了4月，她就17岁了。


    也就是说，她人生只有这一个机会可能参加这个比赛。


    如果今年错过了，以后就没有了。


    楚宁正在公告板前看着，一个骨节分明的手指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


    那根手指，正好指在【世界青年田径竞标赛】，与此同时，一个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来：“矮子，今年想去参加这个是不是？”


    楚宁没吭声，转身就走了。


    现在的她，也没什么脸说去参加国际比赛。


    连国内比赛都没参加过，就大言不惭说去参加国际比赛，如果是别人就算了。


    对方是纪明煜，还不知道有多少挖苦的话等着她呢。


    楚宁想去做热身运动，纪明煜跟在她后面说：“哥哥去年参加过这个，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楚宁这才回过头，问他：“参加这个需要门槛。”


    “是啊。”纪明煜点了点头，“虽然说青年赛的门槛低于成人赛，但以你现在的成绩，只要多睡会，梦里还是可以梦见的。”


    靠！她怎么管不住这张嘴，为什么要问他！


    楚宁深吸了一口气，抡起拳头，狠狠向纪明煜锤了过去。


    纪明煜别看个子傻高傻高的，人灵活地要命。


    楚宁拳头过去，纪明煜一个闪身就躲开了，顺便说了三个字：“太弱了。”


    说完，大长腿一迈……


    走了。


    楚宁一个人站在原地生气。


    妈的，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更气的是，她打不着他，更打不过他！


    楚宁在省队里的成绩，确实跟学校里的文化课成绩没什么两样。


    每次队内比赛，成绩稳定后三名。


    她当然知道，她这个项目里，黄金年龄是从20岁开始。


    一直可以持续到28岁。


    国外也有选手32岁依然打破了世界纪录。


    而现在十几岁，算是打基础的上升期。


    当天下午，楚宁作为唯一一个队里有资格参加青少年比赛的队员。


    吴豪帮她做了个表。


    把今年她需要参加的比赛，以及怎么去【世界青年田径锦标赛】告诉她。


    运动从来都是最简单的闯关模式。


    楚宁今年可以参加的第一个比赛是省内的青少年田径锦标赛。


    省内比赛除了省队的队员，体校，以及中学体育生都可以参加。


    在省内取得好的名次，就可以参加八月底的【全国青少年田径锦标赛】。


    在这个比赛里获得项目前三，才可以进入国家的临时训练营，备战【世界青年田径锦标赛】。


    为了让楚宁心里有底，吴豪还特地把去年【全国青少年田径锦标赛】，中长跑决赛的成绩打印了出来。


    并且很有信心的对楚宁说：“你放心，以你的成绩，进决赛问题不大，不过能走多远，就全看你自己了。”


    楚宁点了点头。


    她把内心小小的秘密藏了起来。


    她想得冠军。


    想去世界赛。


    今年的新年在2月初。


    一般的学校都有寒假。


    公司单位，也有7天的长假。


    运动员不同于其他的职业。


    训练是每天都要进行的。


    哪怕是新年，也绝对不可能放7天这样的长假。


    不过作为第一大节日。


    省队还是会给大家放三天假。


    让大家回去和家人团聚。


    自从离开E市去了体校，楚宁一次都没和家人联系过。


    大年三十前一天的下午，教练已经给大家放假，让大家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到下午4点时，所有的人都回家了。


    空荡荡的室内训练场里，只有楚宁一个人还在跑步。


    也许是人少了的缘故，整个训练场特别空旷，甚至连温度都低了下来。


    楚宁一圈一圈的跑。


    直到5点时，吴豪又回来检查了一遍场地，看见还有人，发现是楚宁，才问：“你怎么还不走？”


    之前队里说要放假，楚宁就很迷茫。


    可她不好意思给教练说。


    一直想着如果不行，她就去外面住两天。


    前几天刚刚发了工资。


    三千块。


    肯定够她活着。


    这会看见吴豪，她还是问了一下：“吴教练，我过年期间可以留在基地吗？”


    吴豪看了她一眼，倒也不觉得奇怪，点了点头：“可以啊，不过今年好像没有人申请留下，只有你一个，你没问题？”


    训练基地就算是过年，也会有值班人员。


    不会完全没有人。


    楚宁本来已经做好出去住的打算，这会吴豪说可以留下来，她赶紧道谢：“没问题，没问题！谢谢教练！”


    这要出去住就得三天。


    普通的快捷酒店也要一百多。


    在基地里住，能省下好多钱！


    吴豪见楚宁这么高兴，无奈的摇了摇头，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其他人，才说：“那我先走了。”


    等吴豪出去，整个室内训练室又冷情下来。


    楚宁自己训练到6点。


    因为明天开始放假，食堂没有人，楚宁回宿舍洗了个澡。


    下午的时候，简彤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楚宁洗过澡，把头发吹干，套上羽绒服外套出去吃饭。


    训练基地周围有很多饭馆，却因为食堂的饭菜更适合运动员，不仅是楚宁，基地大部分人都很少出来吃饭。


    楚宁想找个小饭馆吃饭。


    结果，转了一圈，基本上所有的餐厅、店铺都关门了。


    没办法，楚宁只好在一旁的小超市买了几盒方便面，和几袋面包。


    她提着东西正准备回基地。


    在门口，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这轿车特别宽，光是车壳看上去就特别厚重。


    楚宁从小城市出来，虽然没见过这车，可怎么看都觉得不是便宜车。


    这会，车上的司机正站在后备箱的位置，往里放东西。


    楚宁从车前方走，看见这车车头上立了个长着翅膀的小金人。


    她看了一眼，微微抬眼，透过前挡风玻璃，正好看见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纪明煜！


    纪明煜此时也看见楚宁，看着她手上透明塑料袋里放着的泡面和面包，这才把车窗降下来，把头伸出窗外，问她：“过年不回家？”


    “不回。”


    楚宁简单回答。


    “你手上那些东西，高油高盐，对身体没什么好处。”纪明煜顿了顿，才说，“如果你无家可归，本少爷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收留你去我家呆两天。”


    这话，听着像是好心，可纪明煜用他的方式一说，就让人觉得特别欠抽。


    楚宁把塑料袋往身后藏了藏：“我就吃两天。”


    放假也就放三天。


    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三。


    等到大年初二，应该会有餐厅开门。


    纪明煜看着她，继续说：“给你最后三分钟考虑机会，如果要去就上车，吃的穿的我家都有，不去算了。”


    “不用三分钟。”楚宁勾起唇角假笑，“谢谢你的好心，不过我留在基地就行了。”


    两个人说话虽然是在拌嘴，纪明煜的好心，她还是感受得到的。


    她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大年三十是阖家团聚的日子，她一个外人跑过去算怎么回事？


    纪明煜看着楚宁。


    小姑娘刚到体校时是挺丑的，不过这一个多月，好像也长了点肉，长好看了。


    这会笑起来，有点女人样了。


    真不算丑。


    既然她不愿意去，他也不勉强。


    毕竟他家也不是啥好地方。


    司机上车后，纪明煜摆了摆手：“那行，明年见。”


    说完就把头收了回去。


    升起车窗。


    轿车离去，扬起地下的残雪。


    等雪落下，街道上又恢复了冷情。


    两边的店铺全部都关了门。


    街边的红灯笼还亮着。


    楚宁倒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她本来就不喜欢过年的。


    小的时候，韩凤玲和楚勇每年春节都会因为去谁家这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


    等她大些，两个人吵不动了，决定各回各家。


    楚宁当年的性格，加上家里的情况，去谁家都融入不进去。


    最后干脆哪里也不去，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


    比起那时候，现在这个情况要好很多。


    楚宁吃完晚饭，没有回去训练，而是拿出卷子刷题。


    上周裴洛书刚刚来过。


    她还记得他面对自己的卷子，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应该也挺失望的。


    错得太多了。


    这么长时间，进步简直太缓慢了。


    楚宁坐下来刷题，把理综的卷子刷了两套。


    她基础差，做的慢。


    有的不懂还得去翻裴洛书留给她的笔记。


    等第二套卷子快作完的时候……


    手机响起悠扬的铃声。


    她这个号码只有两个人知道。


    一个是简彤，还有一个是裴洛书。


    而打过这个电话的人，只有裴洛书。


    楚宁在接电话前，看了一眼时间。


    手机上的时间刚刚从11点58分变成11点59分。


    楚宁将电话接起来。


    裴洛书的声音从那边传来：“等一下。”


    楚宁：“好。”


    她以为裴洛书在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又刚好有事，就乖乖的等着。


    电话那边不算安静。


    有隐隐鞭炮和烟花的声音传来。


    不仅是电话那边。


    这边的窗外从刚才开始，也有人放鞭炮。


    训练基地周围居民区很多。


    今天又是大年三十的晚上。


    肯定会有人放炮。


    电话里的声音沉默了二十几秒后，楚宁听见电话那边再次传来裴洛书的声音：“新年快乐。”


    与此同时，窗外较远的地方有一束光升起。


    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为整片天空染上斑斓色彩。


    新的一年到了。


    楚宁拿着电话，看着窗外。


    随着第一朵烟花炸开后，远处有烟花陆续炸开。


    宿舍里灯关着，只有书桌旁的台灯开着。


    这会，随着烟花在外面散开，宿舍的一切被照得清清楚楚。


    不仅是楚宁这边，还有电话那边，炮竹声不断。


    楚宁拿着电话，对那边说：“新年快乐。”


    要不是这个电话，这个时刻，她该多寂寞呀。


    “晚饭吃的什么？”


    裴洛书之前就知道楚宁过年不会回来。


    很早就打算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楚宁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泡面桶，随口说了句：“吃的肯德基。”


    这种节日，肯德基，麦当劳这种快餐厅其实是开着门的。


    只不过楚宁身为运动员，油炸食品是不建议吃的。


    偶尔一次无所谓，楚宁还是选择了不吃。


    “真的？”


    “真的！过年嘛！”


    楚宁知道裴洛书在想什么。


    之前她和裴洛书出门的时候，看见别人吃肯德基，她馋的要命。


    裴洛书问了她几次，她最后摇了摇头，还是选择了不吃。


    楚宁不擅长说谎，她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不自觉把声音提高。


    裴洛书没有戳穿这个谎言，只是说：“好，我初二过去，你想吃什么，我帮你带。”


    “啊？”楚宁纳罕，“不用，你不陪家人过年吗？这种节日还是陪在家人身边比较好。”


    “我整个寒假，只有几天陪你，其他时间都陪他们。”


    裴洛书声音不大。


    外面的炮竹声震天响，楚宁却听得特别清楚。


    楚宁捏着电话，一个问题憋在心里，想问，又咽了下去。


    裴洛书的事情，一般他说了，就是决定了。


    楚宁也应了下来。


    训练基地的假期是从大年初一开始算，放到大年初三。


    不过之前教练说过，大家初四上午到基地就而已。


    放假的不止是队员，还有做饭的工人等等。


    也就是说，新年三天，整个基地，除了楚宁就只剩下一个看门的大爷了。


    裴洛书是初二早上的火车。


    一大早，楚宁就坐车出门去了火车站。


    大年初二的火车站也格外冷清，接站的人很少。


    楚宁11点就到了出站口，在外面站了一个小时，才终于看见穿着黑色大衣，拉着拉杆箱的裴洛书从出站口出来。


    “裴洛书！”


    当楚宁喊出他名字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好像一天没说话了。


    她得声音好听，在出站口得人群中很难忽略。


    裴洛书看见她，快步走过来。


    看见女孩得脸冻得红扑扑，就知道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他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覆在她的脸颊，沉默片刻，把要责怪她的话咽下去，换了句：“新年快乐。”


    楚宁看得出裴洛书神情有些严肃，却没想到等到的是这句话。


    她扬起嘴唇，露出好看的笑容，回他：“新年快乐！”


    楚宁想帮裴洛书拿拉杆箱，却被少年拦了下来，“没什么东西，我自己来就好。”


    自从楚宁来了训练基地后，裴洛书已经来过两次。


    他每次都固定住在基地旁边的一家四星级酒店里。


    这次已经算是熟悉了。


    楚宁陪着裴洛书开好房间，又陪着他去了房间。


    因为他们之间单纯的“补习”关系，楚宁把和裴洛书出入一个房间，已经当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


    并不会想的太多。


    到了房间，裴洛书先把行李放在架子上，没有急着打开，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塞到楚宁的手上，“给你的。”


    楚宁低头。


    居然是一个红包？！


    没等她问，裴洛书先给她解释：“压岁钱。”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更，大概在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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