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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趴在李敛身上哭过一场, 张和才抱也抱了,泪也干了,按说需得起来。可他实在贪恋, 也不去顾念那些脏,只自顾自拥着她, 既不说话, 也不动。


    搂着他的脖子,李敛两眼盯着顶梁, 眼珠子在屋子里划来过去,五指在张和才背上随意敲打。


    抱了好一会,她慢慢地叫了一声:“老头儿。”


    “……”


    张和才半晌才回话,声调缠绵,黏腻生丝。


    “嗯?”


    李敛道:“我忽然想到一个事儿。”


    张和才道:“你说。”


    李敛慢悠悠地道:“你是……宫里出来的,是?”


    张和才松开了怀抱。


    撑起身子, 他抬起脸来, 和她面对面着。


    “对。”


    李敛抬手给他擦擦眼角, 边擦边道:“你们宫里……就没有这种事?”她勾起个笑, 笑里憋着点狡黠, “你干爹就什么都没教?你就没伺候过人?”


    “……”


    僵了半天,张和才硬着头皮道:“宫里那些个太监呢, 怎么就看上我了……。”


    李敛挑眉道:“那不对?你不是干过司礼监?又识字, 多大的福份,不得有个小对食吗?”


    张和才逐渐觉得方才那梦幻一般的感恩消了些, 只剩下他妈的头疼了。


    他咳嗽一声,爬起来要坐着, 李敛一把薅住他脖领,笑道:“张公公, 你可别跑,快交代清楚喽。”


    张和才苦笑一声,嗓子有些发紧。


    “真……真没什么的……”


    李敛立刻捕捉到了话背后的飞白。


    “哦,有过。”


    她笑道:“什么人啊?”


    张和才脸苦成一整个,伏低做小,求饶道:“我的小冤家,你可饶了我罢,有什么有啊,哪儿有啊。”


    李敛见他这副样子笑得更大,乐道:“张公公,你不是搞过妃子?”


    “放你娘的屁!”张和才猛一瞪眼,“这种胡话可不好乱说啊!”


    李敛轻快的道:“那你就直说了得啦。”


    她看上去毫不在乎,也无半点嫉妒,张和才盯了她片刻,话在口中打扁儿。


    “……”


    片刻,他低声道:“有过……倒是有过一个……。”


    李敛道:“什么人啊?”


    张和才道:“就是个宫里的小姑娘,她和我一个出身,逃了荒的,她舅舅在宫里当差,我跟人家是旧交情,他嘱托了我弄她进门儿,人家后来念我的好,就……就处了一段儿……”


    话到此处,他忙又道:“就是对着吃个饭,她给我补个衣服袜子,过了半年我就给她插空调到别的宫里去了,久也没见了。”


    李敛挑了下眉:“真的啊?嘴都没亲?”


    张和才一翻白眼,“我亲个屁我!再、再者说了……谁家姑娘跟你似的,这么不要脸……。”


    李敛嘎嘎地笑。


    笑过了,李敛抬眼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想不想她?”


    “……”


    莫名的,张和才理解了她在问什么。


    那漆黑漫漫的长路上,施出去的恩,与投回来的石。


    她不是我的灯,可萤火也行,萤火一缕,也照亮一些岁月,几个夜晚。


    她叫你少吃了些苦,她让你少了些磨难。


    这很好。


    吸了口气,张和才闭了闭眼,道:“以前苦的时候……有时候想,但是我不能耽误了人家。”


    李敛笑道:“那你耽误我就行啊?”


    张和才气得睁开眼,横了她一眼道:“我瞧着啊,你这样没脸没皮的小玩意儿,也说不上什么耽不耽误的。”


    李敛大笑。


    被这笑容感染,张和才也微笑起来。


    他心中发酸,深吸了口气,真情切意地道:“七娘。”


    “嗯?”


    “……对不住了。”


    李敛一脸无谓。


    “行啦,不是说了算了么。”她道,“再者了,真要办事,也不非得靠那二两肉,你说是不是?我师祖说了,办事嘛,要发动一切能发动的群众力量。”


    张和才:“……”


    “我琢磨着你师祖一开始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李敛振振有词地道:“我师祖还说了,别管白猫黑猫,能抓着老鼠就是好猫。”


    张和才:“……李敛,你可闭嘴。”


    李敛嘴一撇,“张公公嫌弃我了?”


    张和才简直要头疼死了。


    “我哪儿敢嫌弃你啊我的小祖宗。”


    李敛挑挑眉,道:“哪不嫌弃啊?厨房这么脏,张公公摁着我一躺就是半个时辰,这是使我擦地呢。”


    这一茬张和才倒是真忘了,慌了下神,他忙起身拉李敛,抬手给她揉干净头发,又要拍打后背,李敛一闪身躲过去了。


    张和才一愣,李敛完全让过身子去,环着手笑道:“你前头还有个相好的,我现在生气了,我要出去喝酒,你想法哄哄我罢。”


    话落旋身出去了。


    张和才看着她的背影,苦笑出来。


    涛涛笑意,涛涛的心甘情愿。


    挠了挠额头,张和才蹲下身把李敛抠出的砖块按回去,又取来扫帚,将灶前的煤灰渣子扫干净。


    扫了几下,灶前大半煤灰堆在一处,张和才将之扫入角落,可地上有块地方湿了,煤灰沾了一些在上面,很不好清理。


    “这什么玩意儿……”


    啧舌一声,张和才取了块抹布过来,叠了擦拭那团污渍。


    污迹好似是新的,很容易擦掉,张和才蘸干净了煤灰,将抹布叠了一回,翻面又擦。


    这一擦,再拿起来看,张和才愣住了。


    是血。


    这地方不到半盏茶功夫之前李敛才踩过,也躺过,那个时候,这里没有血。


    张和才的手哆嗦开了。


    电光火石,很多细小之事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些未知中的刻意与逃避。


    “……”


    在原地蹲了良久,张和才扶着膝盖站起身来。


    在桶里投洗干净抹布,他把那块地泼洗干净,叫来人将吹鹅抬出去,众人分食。


    在屋前檐下,张和才寻了处阑干坐下,揣着袖子,等李敛回来。


    奇不奇怪,他总是在等她。


    白日叫他等过去,黄昏也叫他等过去,他等到下人来掌上灯,李敛才拎着酒壶,越墙回来。


    奇不奇怪,她也总是越墙来找他。


    从女儿墙上跳到树冠,李敛顺着树干出溜下来,落在院子里。


    她在墙头时就已看到了张和才,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她带着些许酒气走到他跟前,笑岑岑地伸手道:“老头儿,你打算怎么哄我?”


    张和才拉过她的手,动一动僵硬的双腿,领她进到自己卧房中。


    返身插上门闩,他回头扬了扬下巴,道:“李敛,脱衣裳。”


    李敛难得震惊。


    她错愕地看着张和才,半晌才道:“……我……我过午时候没哄你,我真不在乎房事,你不用非得这样。”


    又道:“我也不会出去偷人的。”


    张和才走上前来,伸手就去扒她的衣襟,李敛惊的功夫都忘了,一时间只知胡乱招架,耳根与脖子的雪白褪去,窜起绯红。


    “老头儿,老头儿你怎么耍流氓呢,你……哎呀,我真不在乎,真的真的——”


    “李敛!”张和才一把打开她招架的胳膊,尖声吼道:“你脱了!”


    “……”


    “……”


    李敛脸上的红渐渐去了。


    沉默片刻,她垂了垂眼,轻笑一声道:“没什么好看的。”


    张和才咬牙切齿道:“你脱不脱?你再不脱,爷爷我给你剪了衣裳你信不信?!”


    李敛弯腰放下酒壶,吸了口气抬起眼,笑笑道:“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张和才指着她鼻子骂道:“你个小王八羔子,净给我闹心窝子!你老实交代,下午是不是治伤去了?啊?”


    不等李敛言语,他抢步上前抬手又扒,抽她的腰扎。


    李敛的推拒已不那么强了,却还是拦着他的手,苦笑道:“真没事,已经好了。”


    “你好个屁你!”张和才大骂道:“好了过午还能淌血?你他妈——你给三爷放手!!!”


    张和才已经快气疯了。


    李敛从鼻子里出了口气,抓住他的手推开,自己解起扎腰来。


    背过身去,她抽掉扎腰,解开衣襟,露出后肩来。


    她背上有疹斑,有刀伤,还有火舌舔过的痕迹,大小数十,肩上看上去好像不重,只是像被撕下一样,剜走了几缕肉,伤痕犬牙交错的生长在一起。


    的确如李敛所言,那里将要痊愈了,甚至都可以沾水了,只是因为长久受了压,原本长实的陷落处又开了绽,淌出血来。


    张和才瞪着那一片缺损的伤,一时不能言语。


    “看着了?”李敛很快敛起衣襟,转回身子来。“我说快好了罢。”


    “……”


    片刻,张和才轻声道:“你自打回来乌江,得有半个月了罢。”


    李敛应了一声,弯腰拿起酒壶,坐到一旁鼓凳上。


    走过去坐在她身旁,张和才犹豫了一下,伸手抓过她的手握在手中。


    仲夏的夜中,李敛的手有些潮,也很凉。


    握着这只手,张和才忽然想,它是否再也无法炽热起来。


    被他握着,李敛也不说什么,只侧身用另一只手给自己取过酒壶来,仰头喝了几口。


    看着她喝完酒,张和才道:“七娘。”


    “什么。”


    李敛应声。


    张和才道:“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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