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今谣在包厢里坐了有一段时间才缓过神来。


    她能感觉到湛清欢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她自己的心跳声。


    当时裴今谣只感觉自己心里像是有千簇万簇的花朵开放的声音，但在湛清欢和她说完接下来的话之后,那些花朵瞬间凋零,变成了一地散落的灰。


    湛清欢说的这些她怎么会不懂，她就是想让自己离开她的世界,从此两人走在各自道路的平行线上，桥归桥路归路。


    可是裴今谣不愿。


    虽然她只是湛清欢所经过的那些世界的载体,可是那些人对湛清欢的情感却是从裴今谣的意识散发出来的。


    她真的很爱湛清欢。


    当年因为裴老太太的威胁,她害怕湛清欢只要一离开她的视线就会被裴老太太的人给抓走，她不能冒那样的风险，干脆和湛清欢说她不想让她离开家里。


    湛清欢一开始也是同意的,但是随着裴老太太的不断施压,裴今谣的精神好像也越来越脆弱,稍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得不行。


    一次湛清欢说自己想出去走走也被裴今谣拒绝了，湛清欢提了很多次都无果，最后她对裴今谣也开始没了好脸色。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两人都走上了一条极端的路。


    那个时侯的裴今谣和湛清欢对于爱情处理的方式并不是很成熟，裴今谣越锁着湛清欢她就越想出去,湛清欢越想离开裴今谣就越崩溃。


    裴今谣知道自己爱人的方式不对,但是如果能再给她一个会，她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不知为何，这些记忆在裴今谣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她在湛清欢的任务世界里所接触过的湛清欢的模样也在她面前慢慢浮现。


    湛清欢是个心软的人，可是裴今谣伤她太深了所以才令现在的她如此决绝。


    裴今谣活到四十岁，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但还是会因为湛清欢那样绝情的话语而哭得像个小孩子。


    她知道湛清欢做这些事的用意何在。


    湛清欢能面无表情的往裴今谣脸上倒红酒，能心跳平稳的在倒完红酒之后亲吻裴今谣，这说明现在的湛清欢如果真的想要对裴今谣做什么坏事，她是能够做得出来的。


    但是湛清欢不想那样做。


    湛清欢的态度已经摆得无比明显，裴今谣怎么可能会不懂。


    也正是因为懂，心里才愈发疼痛。


    服务员知道这间包厢的客人已经结账离开了，准备进来打扫，却看见裴今谣还坐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短发被红酒沾湿贴在脸颊上，看起来无比狼狈。


    看见裴今谣的衬衣被葡萄酒弄湿一片狼藉，服务员低身问：“您好，您需要毛巾吗？”


    裴今谣原本还在低头沉思，听见服务员那句话她摇了摇头，站起来从桌子上抽了几张纸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酒渍就离开了。


    天气已经慢慢变冷，秋风吹在身上有些刺骨，裴今谣站在那家餐厅门口，抬眼看了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敢再奢求什么了。


    一开始裴今谣只是想和湛清欢解释一切，想让她原谅自己，但湛清欢的态度如此明显，甚至都不想理她。


    裴今谣满脸失魂落魄，她知道自己身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解决，但是就像湛清欢刚刚说的那样，把什么事情的主动权都掌握在自己里才算是占了上风。


    现在的裴今谣没有能让湛清欢幸福的能力。


    但她是不会放弃的。


    湛清欢这时候已经离开很久了。


    她坐在车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家里的司见她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和湛清欢随便聊两句。


    湛清欢身上那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人瞧着有些望而生畏。


    看似发呆的湛清欢其实是在心里回想裴今谣之前说的那些话，她把裴今谣说的那些事情从头到尾都捋了一遍，一切豁然开朗，可她却还是根本无法轻松下来。


    裴今谣带给湛清欢的信息其实都很沉重。


    她以为自己是从婚礼现场昏迷之后就直接被系统选然后开始去执行系统给她派发的任务，却没想到自己是昏睡了那么多年，因为裴今谣被系统选，她才有了重来一次的会。


    那些任务世界所接触过的人也在她脑海里慢慢浮现。


    湛清欢刚开始做任务的时候会因为一个渣女任务在心里纠结不已。


    她没有办法去主动伤害别人所以那时候会选择干脆陪祝舒云在那个世界待满一百天，但是祝舒云的做事风格可以说是和裴今谣最像的，那时候她就已经开始起疑了。


    因为系统的失联，她陪路谨霏活到了她四十岁那一年，却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这是她第一次知道四十岁这个信息。


    和霍娴接触的时候湛清欢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因为她虽然最后要抛弃霍娴，但霍娴和她之间的恋爱好像是平等的，她对霍娴其实非常抱歉。


    至于易卿离，那位对原主执念深刻的师姐，湛清欢能够感受到她浓烈的情感，所以决定不做渣女任务。


    在做最后一个任务的时候，因为湛清欢在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想，而且原主对钟熙也并没有太深刻的情感，只是想要利用钟熙而已，于是湛清欢就顺水推舟的渣了钟熙。


    那时候的湛清欢已经对“渣人”这件事无比娴熟了。


    这么一想，如果联系裴今谣所说的惩罚系统，难道说是裴今谣在借用这些系统任务向她赎罪吗？


    裴今谣在这些世界里一直都陪着她。


    可湛清欢在渣那些不熟悉的人时心里可能会迟疑，但在面对裴今谣的时候，湛清欢并不会心慈软。


    内心突然变得复杂无比，湛清欢深深叹息一声，决定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外面的风轻轻一吹，城市道路边还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树叶缓缓飘落下来，湛清欢把头靠在车窗上，树叶轻轻划过玻璃，她则是缓缓闭上眼睛想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只要一沾上裴今谣的事情湛清欢发现自己每次都要使用很多脑细胞，实在是累得不行。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湛清欢觉得自己以后可能会失去爱人的能力。


    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她还是觉得多爱自己，爱家人要更好一些，不管做什么事都不能丢了尊严。


    以前是她太年轻幼稚，头脑不清楚，现在倒是能看得通透了。


    到家之后湛清欢和傅高邈委婉的提出了自己想要提前高考以及对自己未来职业规划之类的事，听得傅高邈和湛凝蝶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湛清欢初的时候成绩吊车尾这一点全家都知道，她上次月考还没有参加，因为没有考试所以夫妻二人也不知道湛清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实力，可是湛清欢突然说自己想提前高考以及以后想当个律师，虽然说有梦想挺好的，但他们也实在是不想打击孩子的自信心啊……


    “欢欢啊，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吗？怎么突然就想到这些事了呢？”


    湛清欢听见傅高邈的这句话一愣，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傅高邈的这个语气是在算得上是有些小心谨慎，过分温和，像是不想触犯湛清欢的自信心一样。


    他见湛清欢不说话，还以为她是生气了，于是软声哄着：“欢欢，爸爸妈妈对你要求也不算是很高，你呢过得幸福健康开心就行了，但是如果你自己有这么高的追求，爸爸妈妈也一定是会支持你的，所以想做什么就放去做。”


    湛清欢低头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她强忍住泪意吸了吸鼻子，然后仰头看着傅高邈和湛凝蝶道：“谢谢爸爸妈妈，我知道了。”


    能够有这样一个幸福的家庭是湛清欢的福气。


    上辈子傅高邈和湛凝蝶以及自己的大哥和嫂子还有他们的孩子一家五口出去旅游，因为飞失事意外死亡，那时候家里的公司被外人蚕食，她那个二哥没什么商业头脑，湛凝蝶也没有着重去培养过，于是就那样，湛家彻底没落了。


    当时的湛清欢还被裴今谣关着，知道自己父母已经离开人世的时候葬礼已经结束了。


    这对于湛清欢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也就是从那之后她开始变得一蹶不振。


    她后悔了。


    后悔爱上裴今谣，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要带裴今谣回家，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她这么多无礼甚至没有任何逻辑的要求。


    她以为这是爱，但这是在纵容裴今谣的病态。


    新的一周湛清欢再去上学的时候听见班里人在讨论着些什么事情，湛清欢桌子里还是一封雷打不动的情书，她随便看了看也没放在心里，余珠樱看见她来了之后凑上来坐在了湛清欢前面。


    “你知道吗，你同桌和班主任说她要提前参加高考！”


    湛清欢把书从书包里拿出来的动作一顿，她抬头看着余珠樱脸上那诧异的表情，却是轻笑道：“上次考试她不是全年级第一么，有这样的自信也不过分。”


    余珠樱看湛清欢这一脸淡定的模样，听完之后抬摸了摸下巴想了想，“这倒也是，学霸的世界不是我们这种凡人能够理解的。”


    湛清欢突然一脸傲娇的说：“其实我也能提前高考，但是我爸妈说我太聪明了，不要一上去就碾压他们，还是让我好好读年的书。”


    “哈哈哈哈哈！昨晚喝了多少啊？但凡多一点花生米都不会醉成这样哈哈哈哈！”


    余珠樱听见湛清欢的“吹牛”，笑得连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湛清欢也没把余珠樱这反应放在心上，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但她看着旁边那空着的座位，缓缓垂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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