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清欢还没来得及找裴今谣算账, 天空中突然一道闪电落下照映进房间，没多久雷声轰隆, 湛清欢全身又抖了一下。


    裴今谣连忙过去把湛清欢抱进怀里, 还用手捂着湛清欢的耳朵。


    她舔了舔还往外渗血的伤口，却像是一点都感觉不到痛。


    等到那一阵雷声过去, 外面重回黑暗，雨水淅淅沥沥的落下，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湛清欢才在裴今谣怀里稍微动了动。


    裴今谣松开抱着湛清欢的手，湛清欢把床头的灯打开，看了看裴今谣嘴上的伤口。


    她那一口咬的还真是够狠的, 裴今谣的嘴直接破了一个口子，边角都有些发白, 看来刚刚裴今谣是已经舔过了。


    “你想亲我都不和我说一声, 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 有意思么？”


    虽然咬人的是湛清欢，但是理亏的是裴今谣，她坐在床上垂着眼一言不发。


    现在裴今谣的头发已经留到肩膀了, 有一两缕遮在眼前，湛清欢抬手拨了拨, 见裴今谣不说话, 低下身仰头去看裴今谣的表情。


    裴今谣瞧见湛清欢的动作正好也一抬眼, 两人的眼神对视上, 湛清欢却笑得很欢快。


    “为什么要笑？”裴今谣终于开口了, 在这夜色中显得有些低沉。


    湛清欢抬手点了点裴今谣的眉心：“笑你笨啊，大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偷亲我，诶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亲我亲上瘾了？”


    眼前的女孩说话丝毫不顾忌，裴今谣却觉得自己心里一阵一阵的泛疼。


    她还什么都不懂，自己这么做是不是真的不太好。


    可是裴今谣忍不住自己想要吻她的那股欲望。


    她想了一个谎话，在脑子里迅速成型之后对湛清欢说：“没有偷亲你，我是看有闪电，你的被子没有盖好，想帮你拉上来但是滑了一下，正好撞到了而已。”


    湛清欢半信半疑，看着自己身上盖着确实不算很严实的被子，也没打算再继续追究下去，把床头的灯关了之后躺在床上道：“那你自己去找点药擦，我现在好困啊。”


    裴今谣在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去把湛清欢的被子又往上掖了掖，才下床去准备给自己找点药擦。


    等擦好药之后裴今谣回来看见已经睡熟了的湛清欢，唇上的痛觉越发明显，她靠在床边笑了笑，轻轻抚摸着湛清欢的头发。


    湛清欢的头发有些粗，但是很柔软也很长，平时她们两个会像最好的小姐妹一样在一起洗澡，裴今谣会帮湛清欢洗头发，用指尖轻轻触碰湛清欢的头皮。


    那时候湛清欢总是会说裴今谣把她给弄痒了。


    湛清欢虽然才十六岁，但是个子在寻常的女孩子里面也算得上是很高的了，她身材很不错，前凸后翘的，那双腿更是修长。


    幸好平日里湛清欢在家都穿着长衣长裤，去学校也只能穿校服，她最美的风光只有裴今谣能够看见。


    她想起湛清欢那双小腿沾满水珠的样子，呼吸就一阵灼热。


    裴今谣慢慢躺下来，面对着湛清欢，就着小夜灯的光贪婪的看着湛清欢的脸。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能丝毫不顾忌的用这种占有欲十足的眼神盯着湛清欢。


    她多想拥有她，可是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只会和她在那里开玩笑。


    裴今谣轻轻叹息一声，悄悄把手伸进湛清欢的被子里，握着湛清欢的手慢慢入眠。


    高一第二学期踏着春风开始了，湛清欢和裴今谣的位置依旧是没动，旁边的同学们位置倒是变了个大样子。


    湛清欢还在这里纳闷，在旁边嘀咕说为什么她和裴今谣不换，裴今谣在旁边听见了，拿著书的手有些不稳，转头问：“和我做同桌不好吗？”


    “没有啊。”湛清欢摇头：“就是有点奇怪而已。”


    裴今谣把书放在课桌上，语气阴阴柔柔的，问湛清欢：“清欢和我坐在一起，我能最好的给清欢打掩护，老师来了我能喊你，上课点到你的名字我也能帮你把题目答出来，平时还能帮你抄笔记，写作业，是不喜欢我了吗？”


    说实话，裴今谣坐在湛清欢身边确实是好处多多，湛清欢那会儿也没有反应过来，成功被裴今谣给带进去了：“哪有不喜欢你啊，别多想，喜欢着呢，最喜欢你了。”


    这大概就是让学霸给自己写作业的代价了。


    裴今谣听见这句话嘴角的笑意几乎是都藏不住了，她在心里说了一声：我也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前来收作业的语文课代表看见裴今谣笑成这副样子都有些惊讶，想着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学习委员居然破天荒的笑了？


    只不过裴今谣没有笑多久，湛清欢被余珠樱她们拉走去聊天的时候，她笑容就又慢慢收敛了起来，望着一处发呆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桌子上的书开始看起来。


    湛清欢这么不学无术，上课不听讲，放学回家又有裴今谣帮她写作业，但是月考的时候就没有裴今谣帮她作弊了，所以荣获九班倒数第一，裴今谣的名字依然高高挂在正数第一上面。


    虽然湛清欢对成绩不怎么关注，但是她班主任对成绩那可是要了命的在意，这个学期期中的时候傅高邈因为家长会被老何给请了过来，他看见湛清欢那一片红叉的试卷，也难得的有些无语。


    要知道裴今谣可不仅是班级第一，还是年级第一，按照湛清欢这个成绩，到时候高二分班能不能和裴今谣一个班都还是个迷。


    为此傅高邈非常头痛，回到家之后把湛清欢从游戏机面前拉出来，把试卷摆在桌子上，语重心长的对湛清欢说：“欢欢，爸爸也不求你特别出人头地，你看看阿谣的成绩，你天天在她身边都没学到些什么学习技巧？”


    湛清欢对此还真是说不出话来。


    要知道平时她连作业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全都是裴今谣帮她写的。


    但是在傅高邈面前她态度又特别好，傅高邈性格温和，自然是不好再说湛清欢，只是让她稍微对学习上点心。


    点心？什么点心，好吃么？


    湛清欢拿着试卷回房，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儿，看见还在房间里刻苦用功的裴今谣，她那张小脸难得有些耷拉了下来，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裴今谣听见动静了转头看着湛清欢，把笔放下之后开口问：“怎么了？被叔叔说了吗？”


    今天是家长会，老何知道裴今谣的家庭状况，所以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在家里好好学习，但湛清欢运气显然就没那么好了。


    她坐到裴今谣旁边，看着她那一大摞的书，深深叹息一声：“我爸说不求我出人头地，是不是只要不是倒数就行了？”


    湛清欢同学也不是没有羞耻心的，她被老何和傅高邈这么说一下当然也会觉得自己考这个倒数第一不太好。


    她抬头看着对她微笑的裴今谣，小声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成绩稍微的能看一点啊？”


    裴今谣把自己一本笔记给抽了出来，她笑着对湛清欢说：“那你愿意做作业了吗？”


    从高一开学开始湛清欢的作业就一直都是裴今谣做，湛清欢现在可能连高一第一个学期学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说到作业湛清欢叹了一口气：“你让我抄作业我可以，但是做作业我是真的不行。”


    “那这样，我给你订一个计划，我们现在的目标先变成不是倒数第一怎么样？”


    湛清欢想了想觉得还行，只要不是倒数第一，至少老何也不会总是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了。


    但学习哪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湛清欢自从知道裴今谣是怎么学习的之后连忙在那里叫苦不迭。


    先说湛清欢早上七点起床，磨磨蹭蹭七点四十出门再让司机送她去学校，可裴今谣就不一样了，她每天生物钟就是五点起床，出去跑步的时候还在那里背英语，回来之后就是预习课文，然后把自己和湛清欢的书包收拾好之后再喊湛清欢起床，帮她刷牙洗脸穿衣服，伺候的简直不要太到位。


    这样搞得湛清欢心情倒是有些复杂了。


    “你不会和别人说我虐待你？”


    湛清欢这天难得的起了一个大早，六点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了，裴今谣和她说完自己平时要做的事情之后准备把英语书拿出来把单词先给湛清欢读一遍。


    裴今谣哪会觉得这是虐待，能够在湛清欢身边看她每天睡醒的懵懂样子，简直不要太幸福。


    她把英语书展开到湛清欢面前摇头道：“不是虐待，我心甘情愿。”


    湛清欢仔仔细细看了裴今谣的脸色，才稍微放心下来，难得的关心了一句：“那你这样不会很累么？”


    裴今谣笑着把自己的英语课本也打开，神色却淡然：“我本来就没有别人那么好的天份，就应该更加努力才行。”


    湛清欢叹了一口气，抬手去揉了揉裴今谣的手，笑着说：“如果累了也记得停下来休息一下呀。”


    裴今谣看着被湛清欢握住的手，抿唇点头，开始和湛清欢读起了单词，并且一次一次纠正她的发音。


    湛清欢一开始还对学习稍微有那么一点兴趣，但是也就一周，她身上的懒劲就又犯了，裴今谣跑步完回来在旁边都写完两道很难的数学题了，去喊湛清欢的时候湛清欢还在那里撒娇：“我不要起来嘛，学习太累了呜呜呜我要睡觉。”


    撒完娇之后就把头窝在枕头里，一副不想面对学习的模样。


    这种时候裴今谣总会各种无奈的把湛清欢给拖起来抱在身上，笑着在她耳边问：“昨天是谁和我说要好好学习的？月末就又是考试了，清欢难道还想被老何叫去办公室吗？这样多丢人啊。”


    湛清欢本来就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听见裴今谣这声音，趴在她肩膀上装着哭了一下，裴今谣就拍了拍湛清欢的背当做安慰：“今晚我们不学习太久了，早点睡怎么样？这样也能起的早一些了。”


    被裴今谣这么一念叨，湛清欢的瞌睡算是彻底跑了，她还穿着很可爱的兔子图样的睡衣，刚睡醒的样子无比娇软，裴今谣抬手帮湛清欢擦了擦眼角的泪珠，稍微把她给抱了起来去洗漱。


    等洗完脸之后湛清欢已经彻底醒了，她这时候才伸了一个懒腰，和裴今谣坐在一起开始看英语单词。


    虽然湛清欢不学无术，但是裴今谣也发现她记忆力不错，一个单词看个四五遍就能全部背下来了，拼写也没有任何错误。


    “清欢真聪明。”看见湛清欢的听写本，裴今谣不得不感叹。


    听见这句夸奖湛清欢下巴简直要翘上天了，一脸得意：“那是，我就是不爱学习而已，真的好好学起来未必比你差。”


    裴今谣看见湛清欢这副傲娇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


    看了看时间，她站起来把东西都收拾好，准备和湛清欢一起下楼去吃早餐。


    月末的月考如约而至，湛清欢现在做卷子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两眼一摸黑了，但是知识点实在是太多太广，她也不是全部都会做，裴今谣和她讲过的一些知识点她倒是写的很快。


    成绩下来之后湛清欢的成绩居然往前面跳了有十名，这简直就是个奇迹。


    湛清欢看着自己发下来的卷子没忍住在那里痴痴的笑，这简直就是湛清欢上学以来的历史最高分，心里别提有多美滋滋了，但裴今谣那卷子几乎都是漂亮的红勾，还是把湛清欢看得羡慕不已。


    成绩全部下来之后余珠樱看见湛清欢那排名简直都要惊掉下巴，不过想想，裴今谣一直都坐在湛清欢身边，湛清欢这成绩提高了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傅高邈从老何那里知道了湛清欢的成绩，也稍微放下心来了，想着他这个女儿还是很聪明的嘛，一下就进步了十名，瞧瞧，多厉害啊。


    裴今谣自从给湛清欢开始补习之后也没有歇下来，她买了几本很厚的笔记本，每天都在认真仔细的摘抄知识点，她的字也写得很端正漂亮。


    这些笔记本都是准备给湛清欢打基础用的，裴今谣为了这些没有少下苦功夫，她想着湛清欢成绩上来了那她也高兴。


    但是那笔记本好不容易写完了，湛清欢又因为自己的那一点成绩飘飘欲然，重新恢复到了以前那种的咸鱼状态。


    于是就这样，湛清欢的成绩上上下下，在那里不断的死循环，裴今谣写的那些笔记也在桌子的角落里沾灰。


    不过在裴今谣的努力之下，一些基础的知识她反反复复在湛清欢耳朵旁边念叨，湛清欢倒也会了那么一些，谁叫她记忆力好，有些东西进了脑子就忘不掉了。


    第二个学期过了之后就是分班考试了，湛清欢知道自己成绩差，考试的时候反正也尽自己全力去考了，倒是裴今谣这次让所有老师都有些失望。


    她那些卷子有的都是空着的，可以说是根本就没有写。


    为了这件事副校长还亲自来见了裴今谣，问她是怎么回事，裴今谣的回答反正也很简单，她不想去什么学校开设的重点班，她觉得没有必要。


    副校长为此急得头都要秃了，问她为什么，重点班配备的都是一中最好的资源，他知道裴今谣这回是故意的，但还是决定要把裴今谣安排到重点班去。


    裴今谣态度还是十分坚决，她反正就是不去重点班。


    她要是去了重点班，那湛清欢怎么办？到时候湛清欢就会有别的同桌了，她就不能时时刻刻都待在湛清欢身边了，她无法忍受这样的事情。


    湛清欢知道了这件事也是觉得裴今谣的脑子怕是灌了猪油，她拉着裴今谣的衣袖问：“你怎么不去重点班啊，你这个成绩不去重点班不是太可惜了吗？”


    裴今谣垂着眼，她的头发现在已经留到了胸口前，发丝细软，微微遮住了她面部的神情，“我要是去了重点班，那你怎么办？”


    “我？”湛清欢没想清楚自己和裴今谣去重点班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笑嘻嘻的在那道：“你管我做什么啊，我又不是没了你就不行了，别人挤破脑袋想进重点班，你还不去，真是看不懂你们学霸。”


    裴今谣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湛清欢剩下的话她都听不清了，她脑子里现在只环绕着那一句“我又不是没了你就不行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慢慢抽着疼。


    离开湛清欢之后，湛清欢还是能和她的那些朋友们一起去玩，一起逛街一起欢乐，可裴今谣却不能离开湛清欢。


    “我不想去重点班，我就想留在你身边，你觉得不好吗？”裴今谣抬起头，苍白的脸色加上她有些猩红的眼眶，看起来着实是有些可怖。


    湛清欢愣了会儿，讪讪笑道：“没有啊，就是觉得你这么放弃挺可惜的嘛。”


    裴今谣摇头，走过去突然把湛清欢抱进了怀里，喃喃道：“不可惜，一点都不可惜，我还是想和你做同桌，我很喜欢你。”


    湛清欢被裴今谣抱着被迫仰起了头，她心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但还是慢慢抬起手稍微拍了拍裴今谣的背，当做安慰她。


    裴今谣最后还是如愿以偿的和湛清欢待在一个班，文科三班，虽然比不上一班二班的厉害，但好歹也不差，湛清欢一个跳脱的性格和这一群书呆子待在一起，还真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老何和湛清欢也算是有缘，高二还是湛清欢的班主任，他见着湛清欢简直头疼，让她多和裴今谣学着点，这么一个学霸坐在她身边那成绩居然还是惨兮兮的，简直没办眼看。


    余珠樱廖敏涛以及邱英武他们几个都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里面，湛清欢越发觉得没意思，平时就只能和裴今谣说说话。


    裴今谣倒是对这一点表示非常满意，她喜欢湛清欢只能看见她的那种感觉。


    只不过变故来得有些快。


    裴今谣虽然只是在高二而已，但是她在一中的名气却不小，被那些老师说成是最有希望成为文科状元的学生。


    高二结束之后，原本暑假是要进行补习的，湛清欢就算是再懒也不能幸免，上了一个月的课，总算是有了玩乐的时间。


    有一次她和余珠樱他们在周末出去玩了一通，回来之后就看见裴今谣和一个老奶奶坐在沙发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湛清欢还有些没弄清楚状况，看见湛凝蝶和傅高邈那严肃的口气时，她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裴今谣在湛清欢进来之后就一直看着她，眼神眷恋不舍。


    这时候她还在心里想着，等她将来变得足够强大，一定要回来找湛清欢，却不曾想裴家拖了她一辈子。


    裴老太太此时笑着道：“还多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了，到时候我会送几笔单子过来给你们，还希望你们不要拒绝我老太婆的这一番心意啊。”


    湛凝蝶笑得非常客气：“您这是说得哪里的话，阿谣这孩子乖巧懂事，和我们家清欢是很好的朋友，清欢，这是裴奶奶，叫人。”


    “裴奶奶，您好。”


    裴老太太点点头笑着，没对湛清欢说什么，扶着拐杖站起来道：“那我就不打扰了。”


    “您慢走。”


    湛清欢看着裴今谣跟着那位裴奶奶走了出去，坐上了外面那些看起来非常气派的黑色轿车，离开了。


    她转头看着自己的爸妈，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傅高邈看见湛清欢这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斟酌着话语道：“阿谣的家人来找她了，你刚刚看见的那位老太太是她的外婆，她外婆来带她回家了。”


    湛清欢咬着唇，随手扶着旁边的佣人，看起来像是有些站不稳了的模样，喃喃道：“她的家人来找她，她随随便便就这么走了吗？那我们难道就不是她的家人了吗？”


    傅高邈看见湛清欢这副伤心的模样，还想劝她两句，湛清欢却突然落了眼泪下来，一边擦还一边说：“算了，走了就走了，骗子，以前还说只想留在我身边的大骗子！”


    她跑着上了楼，房门被她“砰”的一声关上，湛凝蝶在那里揉了揉太阳穴，十分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傅高邈在旁边安慰：“好了别想了，就当是阿谣运气好，找到了她的家人，按照清欢的性格应该不会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气过了就好了。”


    湛清欢这回很显然没那么容易走出来，她看见裴今谣留在桌子上的那些辅导书，想也不想的就撕了大半。


    湛清欢这时候已经是泪流满面，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心里就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等到眼泪都流干了，湛清欢才看见了桌子上那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她认得出来那是裴今谣的字，裴今谣约她明天下午去乐城的某一处花田，说是有话要和她说。


    湛清欢揪着那张纸条，在手里捏出了一道道的褶皱。


    她从小到大就没哭得这么伤心过，裴今谣的离开对她来说不仅是少了一个玩伴，更是让她觉得身边空空的，像是哪都不安全一样。


    想起裴今谣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湛清欢像是什么都不怕，每次周末回家的时候就能看见裴今谣在桌子前认真的写作业，看她回来了就抿唇一笑。


    “坏人，干嘛把我搞得这么难过。”


    湛清欢又擦了擦眼泪，把那些撕碎的书全部都扔在桌子上，去给自己洗了把脸然后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这一觉她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了，湛清欢去洗了个澡，把头发打理整齐之后换了一套她自己觉得最漂亮的裙子，出门赴约。


    让司机送她去了那个地址之后，湛清欢往里面没走几步，就看见了站在花田中心的裴今谣。


    裴今谣的头发现在有些长，垂落在腰际，她好像听见了脚步声，慢慢回头，看见了穿着一身红裙的湛清欢。


    湛清欢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些肿，但是她问家里佣人要了鸡蛋稍微敷了一下之后就好很多了，她抬着头看裴今谣，没有开口说话，任凭微风轻轻往她脸上吹。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是夏天但总体比较阴凉，裴今谣看着湛清欢那双泛着血丝的眼睛，心里知道她大概是哭过了。


    想到这里不知为何裴今谣心里又欣慰又难过。


    欣慰的是湛清欢有把她放在心上，难过的却是以后很少有机会再陪着湛清欢了。


    裴今谣斟酌着开口，对湛清欢道：“我外婆找到我了，说是要带我回家。”


    “我知道。”


    裴今谣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想说等以后她还是会再回来的，她不会离开很久，她只是要去做一些自己一定要做的事情，她还是会回来找湛清欢的。


    但是湛清欢在这里看着裴今谣，心里却是气不打一处来，突然就发脾气了，怒瞪着裴今谣：“我还记得你高一分班的时候，那时候对我说什么想留在我身边，亏我还感动了好久，现在想来都是说好听的话给我听罢了，裴今谣，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反正你不在我身边我大不了到时候再找一个，你跟着你外婆回去，以后别说认识我就行了。”


    像是觉得自己这话不足以威慑人一样，湛清欢又咬着唇上前踩了一脚裴今谣的鞋子，这才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裴今谣在湛家从来就没有被湛家的父母所亏待过，相反的他们对裴今谣还特别好，裴今谣对他们感恩在心，于是把自己的好加倍给了湛清欢。


    湛清欢是一个被骄纵惯了的孩子，但是裴今谣却很喜欢她那副天真烂漫，不受拘束的样子。


    那是裴今谣这辈子都无法拥有的性格，但是看见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的，裴今谣心里就很快乐。


    可现在她终究还是要离开，裴老太太说裴家是她的一份责任，她的父母在多年前就已经去世，她就是裴今谣唯一的亲人。


    裴今谣信了裴老太太的话，想着等自己解决好那些事情之后，一定能再回来见到湛清欢的，但是她低估了湛清欢的愤怒程度，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湛清欢回家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想着，走了就走了，没有你我又不是活不下去了，这么大个人了让别人知道她还要人陪，简直是笑话。


    她把裴今谣留在她家里的那些东西全都扔了，那些什么她用过的书和笔，以及留下来给她的那些笔记，全都给扔进了垃圾桶。


    湛清欢心里憋着气，环绕在她脑子里的就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能就这样认输。


    裴今谣算什么，没有裴今谣湛清欢照样可以让成绩提上去。


    于是湛清欢在高三那一年刻苦学习，成绩就和开了飞机一样，虽然也算不上是第一，但她那学习的劲头不仅是让老何吃了一惊，傅高邈也是，心里知道湛清欢受了刺激，也不好过问太多，让佣人多上心给湛清欢做一些补身体的东西，平时也都很关心湛清欢，但湛清欢只说自己没事。


    高考过后湛清欢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


    学习很累是真的，她的身体也因为过度劳累，大约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来月经了。


    这种事情她也不好和傅高邈说，毕竟傅高邈是个男人，虽然湛凝蝶现在把公司里大部分的事情都交给了她大哥傅兴宇，但是她们母女的关系算得上是很僵，湛清欢也不好意思为了这点小事去打扰她。


    于是湛清欢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去了医院，和医生说完自己的情况之后，医生说她闭经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压力过大，心里装的事情太多自然就会影响到身体。


    医生给她开了药，说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要有所调节，把高考什么的事情都忘了，那些放在心里的事情也都尘封，心打开了，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湛清欢笑着说自己知道了，回到家之后吃了一段时间的药，开始认真运动，每天都练练字，随便画两张画当做修生养性，余珠樱她们叫她出去她就放开了去玩。


    只是有一点，湛清欢发现那些朋友向她介绍男性的时候，那些男孩子帅是很帅，但是湛清欢就是提不起一点兴趣来。


    都说到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怎么样都该春心萌动了，但是湛清欢看见男生的时候眼里没有害羞，基本上都是波澜不惊。


    余珠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问她这是怎么了，湛清欢也回答不上来。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有时候湛清欢脑子里还是会浮现裴今谣的身影，想到她的时候湛清欢倒是难得的心跳有些变快。


    等到高考成绩发布的那一天，湛清欢看见自己的成绩之后表情倒是很平静，只是陪着她一起查分的傅高邈看起来有些兴奋。


    这个分数实在是太高了。


    湛清欢在一中的时候很少和人争第一名，但是这一回她却是一中文科的状元，她的照片被贴在公布栏上，那张漂亮的脸也被很多人所熟知。


    这可真是美女学霸，实力强劲啊。


    湛清欢现在算得上是很有想法，以她这样的成绩，想去哪一所学校都不在话下，和傅高邈谈了谈心之后，湛清欢决定报考苏城的政法大学，学习法律。


    她很想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气候怡人，吴侬软语，也算是给自己散散心。


    女儿长大了想要出去闯荡，那傅高邈和湛凝蝶自然是不会拦着，但是湛清欢体验的宿舍生活并不算很好，和校方沟通之后她带着行李离开了学校，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公寓。


    湛清欢以前确实是很讨厌自己独自一人，但是自从某个人离开之后，她发现自己好像也开始慢慢习惯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虽然她不会做饭，但好在有学校食堂，苏城的政法大学伙食并不算差，而且湛清欢租的这间公寓的小区旁边有一条美食街，有一家店子里做的馄饨特别好吃，入口尝着很鲜甜。


    湛清欢对于南方的食物说不上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有些食物她会觉得太甜，她喜欢找那种有辣椒的店面，吃着满头大汗才算是舒心。


    经过一年的调整之后湛清欢的月经总算是来了，来姨妈的那天她还没忍住落了两滴眼泪，但是想着应该是要笑才对。


    虽然来姨妈的时候腰会酸疼，但湛清欢还是非常开心，想着自己终于正常了，整个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在大学里这四年对于湛清欢来说是非常朴实也满足的，她顺利毕业之后考到律师从业，然后进入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实习。


    刚去实习的时候工资很低，但是傅高邈每个月都会给湛清欢打钱，虽然湛清欢现在吃穿不愁，但是也难免感觉到了一丝压力。


    都这种年纪了，也不好意思总是拿家里的钱了。


    但是湛清欢实习了三个月，好不容易转正了，一眨眼这个律师事务所又倒了，和她一起实习的那个小姑娘也是好不容易转的正，知道这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崩溃的说不出话来，湛清欢安慰了几句，说是也没事，还能继续找新的呢，反正执业证都下来了。


    那小姑娘拉着湛清欢出去喝了通酒，自己醉得不省人事，湛清欢把她拉回家的时候笑得一脸无奈，想着自己居然也过上了这种要疯狂找工作的生活。


    回家肯定是不可能的，湛清欢想着自己好歹也是有骨气的，不闯出个什么样子哪有脸回家。


    她们刚刚实习期结束，转正手续都还没有办，到时候补偿金肯定也就那么可怜的一丁点儿，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盼头，早点离开或许还是件好事。


    湛清欢没想到自己和那个同事在酒里喝酒的时候正巧被一个人给看见了，那个人一路跟在湛清欢坐的出租车后面湛清欢都没有发现。


    看着湛清欢半抱半拖把她身边那个醉酒的女人给带回了家，裴今谣坐在车子里，被妆容点缀得更加精致的脸上已经是一片暗色。


    她早就知道湛清欢来了苏城，但是一直都不敢出面打扰她，现在裴今谣在苏城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地位和权势，派人在暗中保护湛清欢还是不在话下的。


    湛清欢做什么选择裴今谣无法干涉，但是当她知道湛清欢所在的这个律师事务所不日就会倒闭的时候，在心里逐渐成形了一个计划。


    明天下午，湛清欢的辅导员就会打电话给她，邀请她参加裴氏校招的一场面试，她专攻的是商务律师，所以裴氏会聘请她作为实习顾问，平时要做的事情也不会很多，实习期一过，就会和普通人一样转正，到时候她会在裴氏继续上班，而裴今谣也多了能和湛清欢见面的机会。


    裴今谣这么多天，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兴奋。


    她不会在湛清欢面前表现的有多高高在上，只要她愿意，裴今谣就还是当年那个跟在她身边的“小跟屁虫”。


    可是现在裴今谣看见湛清欢带着一个女人回了公寓，她心中的妒火熊熊燃起，简直快要将她的理智都烧化了。


    裴今谣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用劲，她在湛清欢家的公寓楼下待了很久才离开。


    第二天湛清欢醒来的时候头难免有些痛，她不喜欢别人睡她的床，但是昨天那个女同事撒酒疯实在是厉害，湛清欢又不是一个善于关心人的，她把那女同事扔到沙发上去随便给她盖了条毯子就自己去睡了。


    她醒来之后那个女同事还没醒来，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之后，湛清欢把那女同事给叫了起来，女同事没想到自己居然在湛清欢家里睡了一晚上，她手机还关机了，开机之后才发现自己的男朋友昨天发了很多条短信。


    女同事连忙说自己走了，还希望到时候湛清欢能帮她作证，就说自己是在她这里睡的一晚。


    湛清欢觉得麻烦，但还是让女同事先等一会儿，给她照了张照片，又和自己一起照了一张，然后发给了女同事，说这是她住在她家的证据。


    女同事连忙道谢，然后离开了湛清欢的家。


    湛清欢坐在餐厅里想着谈恋爱可真是多事，这女同事男朋友是个爱吃醋的，等会儿回去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她闹。


    不过这些都不是湛清欢要想的事情，她看了看已经被女同事躺过的沙发，想着自己要不要换个沙发，感觉挺不干净的。


    刚说自己不打算用家里钱的湛清欢迅速订了一套新的沙发，还把女同事盖过的那张毯子给扔进了垃圾桶。


    下午的时候湛清欢接到了辅导员的电话，一切就和裴今谣所预想的那样，湛清欢去裴氏面试之后很爽快的就留了下来，裴氏给出的薪金也足够丰厚，湛清欢根本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位女同事知道这件事之后还有些惋惜，想着自己要是也有湛清欢那么优秀就好了，要知道那时候湛清欢在法学系，那可是出了名的校花和学霸。


    湛清欢听了之后也只是笑笑，没想太多。


    她来到裴氏之后顺利度过了实习期，因为性格比较开朗和善，年纪又小，办公室里的一些前辈们对她还算是照顾，只不过刚转正一个月之后就出了点事。


    裴氏最新开发的一处房产，工地里面的工人发生了斗殴，虽然不至于死伤但是有一方被打得头破血流，那人现在还在医院里面抢救。


    湛清欢虽然不负责这一块，但她是法律部的人，在旁边帮着印资料和整理文书都非常迅速，效率很高。


    等他们把东西都准备好之后，有人来通知说是公司里的小裴总等会儿要过来开会，湛清欢还没有想太多，手里拿了资料去会议室准备分发给在场诸位的时候，却看见了坐在主位的裴今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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