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许玉烟的性情，绝不会伺候哪个人，但对于罗七，她有些愧疚感，可能因为除家人外，从没哪个人对她那么热情、那么依赖过，而她似乎回报太少。


    因此当罗七躺下后，许玉烟乖乖打扫起来，在钟点工定时过来的情况下，其实并没有太多工作，只需要把脏衣物扔到洗衣机里搅一搅，顺带把一些小玩意儿摆放整齐。


    把洗干净的衣服在阳台上晾好后，她靠在栏杆上向下看，这里是四楼，是最高的一层，下面有一个小巷子。


    今天天气晴朗，很多人家支着木杆晒衣服被单，金灿灿的夕阳照射过来，再加上微风，以及家里长短的说话声，让人有种很惬意的感觉。


    身后传来罗七翻身的声音，她侧身看了一眼，发现他将双手枕到了脑后，虽然没有睁眼，但她知道他已经醒了。


    “你最近在忙什么？”


    “还在老地方打工。”


    “除了打工呢？”


    “就这么躺着，我喜欢这么躺着，什么也不做。”


    许玉烟回头，轻风卷起他的留海，还是闭着眼睛，懒洋洋的表情，嘴角却微微翘起，很放松的模样。


    “你不和朋友出去吗？”


    “我就你一个朋友。”


    许玉烟顿了一下，接着问：“为什么和我做朋友？”


    “你为什么不问我那些人为什么追我？”


    “你不也没问我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这就是原因了，”罗七不急不缓，“跟你在一起很舒服。”


    “我也是。”许玉烟轻轻道，她不是个话多的人，但此时此刻闲聊一番，觉得挺好。


    罗七终于睁开眼睛，看了许玉烟一眼。


    许玉烟就势表达不满：“……我饿了。”


    罗七不慌不忙，淡淡接道：“我叫了外卖，快到了。”


    *****


    三月过去三个星期，楚天恩把工作室注册、租办公楼等一干事项办妥，甚至连员工都找了好几个，许玉烟觉得她至少提前半年在筹备，果不其然被猜对。


    “是啊，你看这天花板、这木地板、这门、这装饰品，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装修都花了几个月时间。”楚天恩带着许玉烟走在公司的走廊上，指着设计感极强、五颜六色的装潢介绍。


    “这么长时间没喊累，没找我们帮忙，真不像你的风格。”


    “累啊累啊，我喊累啊，小烟你捏捏，在医院躺着这段时间，好不容易长起来的一点肉都没了。”楚天恩把胳膊伸到许玉烟面前。


    许玉烟看向楚天恩，楚天恩不明所以，许玉烟忽然就扯了她的腮帮子：“嗯，是瘦了，不用减肥了。”说完，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小烟，你竟然调戏我！”


    楚天恩忽略楚天恩的张牙舞爪：“在哪个房间面试？”


    “这个啦。”楚天恩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门。


    “哦。”许玉烟只好默默回来，默默推开门。


    房间很有楚天恩的鬼马风格，大红色和鲜绿色的沙发对称摆放，中间是一张z型的玻璃桌，落地玻璃窗外的阳光透过白色纱幔照进来，整个空间给人明朗热烈的感觉。


    两人坐下后，楚天恩拿出简历：“薇姐已经帮忙选了新造型师，剩下的应聘者中，我觉得有个女孩儿挺适合做助理的。”


    女孩子叫叶菀，简历显示25岁，国内一流大学意大利语专业毕业，在培训学校上过造型师课程，从大二开始利用假期跟随剧组做化妆师助理，毕业后一直从事这方面工作。


    如果天恩还要找自己替演，这样一个懂造型设计、跟组经验丰富的女性确实最为适合。


    许玉烟没有异议，两人把叶菀请了进来。


    女生身材高挑，穿米色大衣和牛仔裤，黑茶棕色长发随意披在肩头，长相干净清秀。


    简单的着装，却让人觉得chic感十足。细细研究，才会发现原来头发卷曲的弧度、耳环的款式、口红的颜色、裤子的长短，每一个都被精心选择或设计过。


    视线扫过许玉烟时，叶菀只稍作停留，并没对“有个人和楚天恩长得一模一样”大惊小怪。


    “通知说得很清楚，这次面试的职位是艺人助理，既然你来了，我可以认为你愿意做助理吗？”身为面试官，楚天恩藏起跳脱的性子。


    “说心里话，只是暂时不介意，”叶菀普通话十分标准，不疾不徐道，“如果有让我往造型师发展的机会，我会愿意在贵公司做得更好，待得更久。”


    “很自信嘛。”楚天恩挑了挑眉。


    “应聘造型师，却让我来面试助理，并且休息室只有我一个人，我想应该有我不知道但可以自信的理由。”


    许玉烟翻看作品集，照片里的造型和化妆都很出色，简历的获奖情况一栏里，还有很多翻译奖项。


    “不是意大利语专业吗，为什么做造型师？”


    “因为……”叶菀终于露出些年轻人该有的情绪，不好意思道，“我是方衍的粉丝，做造型师是为了离他近一点。”


    楚天恩和许玉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惊喜。


    “说这种理由，不怕我们反悔了？那你就见不到方衍了。”楚天恩笑。


    “可我本来就想利用这个工作谋点福利，不说清楚就谋不到了，”聪明的叶菀知道自己已经被录用，语气也轻快起来，“而且就算以后有机会碰到偶像，我想也瞒不住。”


    楚天恩站起来和她握手：“祝我们相处愉快。”


    她们和叶菀很快签好合同，楚天恩把车钥匙递给许玉烟：“你先去车上等会儿，跟他们交代完事情后，咱们一块儿回去。”


    许玉烟没等多久，楚天恩和Dave就下来了，车门被打开的时候，许玉烟正在刷娱乐新闻，恰好是楚天恩的新闻。


    “没想到小烟这么关心我呀。”瞟一眼许玉烟的手机屏幕后，她喜滋滋地拉上车门，“不过这条新闻已经过时了。”


    “咦？我刚刚还投了一票。”许玉烟呆呆看着屏幕，新闻是楚天恩要参加明星恋爱真人秀《在一起》，另一半还没定，候选人有N个，通过粉丝投票决定。


    “投了谁？赞赞是不是？我也投的他。”楚天恩笑眯眯地说。


    “……”


    “其实cp第一天就定了。”Dave在前面启动车子。


    “恐怕和沈瓒配对就是你的出演条件。”


    “知我者烟儿也，”楚天恩也不否认，忽然像是想到什么，她一巴掌拍在许玉烟肩头，“啊，对了！小烟你是陆昶的粉丝，知道吗他最近出国拍电影了。”


    许玉烟一惊，还没来得及回话，前面已经传来Dave八卦的声音：“噢~小烟原来你喜欢那一款的啊。”


    又是一惊，许玉烟故作淡定地看向楚天恩：“除了天恩你，我平时不看其他娱乐新闻。”


    “诶——你只看我我是很高兴啦，可怎么会不看陆昶，他值得喜欢啊，当他粉丝又不丢人。”


    其实许玉烟说的是实话，从影视城回来后她就没再关注陆昶的消息，她有些怕，隐隐感觉一旦看就会一直看下去，不看就会渐渐淡忘。


    许玉烟望向窗外，商场、站台上有着众多明星广告，其中没有陆昶，他是个专心拍戏的演员，很少接广告。


    “啊，对了！”楚天恩想起什么似的，又给了许玉烟肩头一巴掌，“你只看我的话，应该去过我微博，有没有发现……嘿嘿……”见许玉烟注意过来，她不再卖关子，“我和陆昶互关为好友了！”


    原来他也用微博，许玉烟悠悠地想，只偶尔瞄两眼楚天恩微博的她，真不知道还有哪些明星用微博。


    见许玉烟仍旧一副淡淡模样，楚天恩有些无趣：“你真的是陆昶粉丝？”


    许玉烟再次看向窗外：“目前是。”


    楚天恩知道这家伙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便也住了嘴，专心玩儿起手机。


    车很快开到电视台，《在一起》过几天要录制第一期，楚天恩和Dave上去开会，许玉烟继续在车里等她。


    说好半个小时结束的会议，一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结束的意向。


    许玉烟等得百无聊赖，手机上的各类头条已被她翻了个遍，最后不受控制般搜出了陆昶的微博，最近一篇是三周前发的，只有四个字“新戏定妆”，旁边配了两张照片。


    一张照片里，陆昶穿着背心，露出黝黑的皮肤，摆出拳击动作，脸庞和身体上沾着细腻的汗水，眼神专注而犀利。


    另一张里，他身穿开两颗扣子的白衬衫、肩头耷拉着黑西装，头发翘起来，嘴角叼烟，露出痞气的神情，下垂的手上还拧了一把枪。


    许玉烟久久看着照片，视线竟不能移开，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被他诠释得淋漓尽致，“果然是演员”几个字从脑海里飘起。


    接着她不可抗拒地细细看起他的眉眼，以前演对手戏时她都极度投入，从没仔细看过他的长相，现在看图片，才觉陆昶实在是个好看的男纸。


    五官如雕刻一般，眉眼鼻无一不形状完美，尤其鼻子和眼睛长得好，鼻梁高挺，但不给人过分强硬的感觉，眼睛黝黑深邃，任何情绪都能恰当地传达出来。


    不过即使他五官再好看，吸引人的第一原因仍旧是他的气质，很特别，怎么个特别法许玉烟也说不上，总归是给人好感的那种。


    正看得入神，车门突然被拉开，许玉烟吓得一个激灵，手机蹦跶出去，她慌乱去接，反倒越碰越远，楚天恩见状一把将手机拿到手。


    但她还没来得及看上面的内容，就又被许玉烟抢回去，楚天恩一幅“有猫腻”的表情看向许玉烟。


    许玉烟将手机揣回兜里，状若无事发问：“不是开会么，怎么没和你的赞赞一起？”


    楚天恩看一眼刚和经纪人从电梯里下来的沈瓒，眨眼一笑：“正是推拉阶段。”


    说完，利落地跳上车，关上了车门：“Dave，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