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蹙眉凝视, 两秒钟后叫出名字：“楚天恩？”


    “是我。”许玉烟一高兴，纯粹的笑意又与楚天恩贴合几分。


    “你的头发……剪了？”Lea觉得面前的人和印象中有些不同，或许是发型的关系。


    为了不让Lea发现灌木丛中的罗七，许玉烟向前快走两步, 笑道：“噢, 没有, 藏在帽子里了。”


    Lea与楚天恩纯粹商业关系, 冷傲的她自然不会没话找话, 许玉烟想着说点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捧着盒子匆匆走到Lea面前。


    他打开手中的盒子, 白着脸道：“不小心摔地上了。”


    许玉烟扫了一眼, 黑色丝绒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串裂成几块的红珊瑚镶钻项链, 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是我的失误, 我愿意原价赔偿。”就算高级助理工资不低，也要大出血, 而弄砸这差事，他怕是要失业, 年轻男人声音颤抖。


    “当然归你赔, ”Lea冷冷道，“问题是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已经打听过了，特区最好的珠宝修复师要提前三天预约，不过就算修好了，送出去寓意也不好。”


    助理小心看着Lea的眼色：“不如另外买一件，离这儿不到十分钟车程有一家珠宝店。”


    “戚先生自己就是经营珠宝的，你让我到他店里买，还是到别人店里买？”Lea语气冷硬，透着不耐。


    助理额头冒出一层汗, 这件名为“莲心”的红珊瑚镶钻项链是著名珠宝设计师Michele设计，世上独一无二，知道戚先生喜欢后，老板花了大价钱购得。


    他本想着珠宝店总有设计独特的作品，没想到在哪儿买也成了问题，好在这几年助理没有白当，他有备选方案。


    “最近的金饰店离这儿十五分钟，最近的古玩店离这儿只要十二分钟，再不济附近还有手工旗袍店、高科技产品店、相信总有不错的选择。”


    Lea皱眉，还没开口说话，耳边响起许玉烟的声音：“你们是准备把这个作为结婚礼物送给戚先生？”


    她想这位戚先生应该指的是薇姐的老公Mike。


    看不出送不成了吗？Lea心烦，没心情回答许玉烟的问题，许玉烟读懂Lea的眼神：“照我说，这个还可以送。”


    “什么意思？”


    “我们去大堂，慢慢谈。”许玉烟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是引开Lea，往灌木丛看了一眼，那孩子不会憋出毛病？


    Lea不是性子急的人，几人在酒店大堂坐下，上了一壶茶后，才开口发问。


    “其实很简单，我不知道戚先生要什么，但我知道他太太想要什么，想来作为结婚礼物，项链也是送给他太太的。”


    “啊！听说他太太是楚天恩的造型师……”助理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他口中的楚天恩可不正在他面前。


    Lea的视线从助理身上移到许玉烟身上，对她多了几分信心。


    “你们看裂开的吊坠部分像什么？”许玉烟打开盒子。


    “像是……蝴蝶？”助理用心辨别。


    Lea也看出来了，吊坠本来设计成盛开的莲花形状，摔裂以后，其中最大的一块仿若一大一小相依的两只蝴蝶，身体由月光石构成，张开的翅膀是鲜红无比的珊瑚，比翼双飞，栩栩如生。


    “薇姐一向喜欢蝴蝶造型的饰物，找一个能工巧匠，把它做成胸针，她会喜欢的。”


    Lea神色松弛几分：“同样独一无二，戚先生应该也会满意。”


    “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想要什么，尽管开口，”Lea心情舒畅，微微扬起下巴，“我一定满足你。”


    “不用了，薇姐就像我姐姐一样，我也希望她能收到一份合心意的礼物。”


    Lea很美，高高在上的语气却令许玉烟有些不舒服，说完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也好，说不定以后还有找你帮忙的时候，到时再一起谢。”Lea也站起来。


    许玉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离开去找罗七。


    刚走过拐角，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别介意，她就是这个样子，有时候不会说话，但心是好的。”


    许玉烟转过身，看见懒洋洋的罗七：“你不是去洗手间了？”


    “啊，呃……”他纯粹是听见Lea和她的对话，一时好奇，然后就不想去了吔。


    罗七摆手：“这个不重要啦，小烟，能答应我一件事吗？”话音刚落，又歪着脑袋想了想，“唔，在那之前还得拜托你一件事……”


    “不行。”许玉烟一口截断，转身就走。


    “为什么？”罗七紧紧跟上。


    “你不是有朋友在这儿吗？”现在想来，刚刚在大厅碰到时，他像是在跟某个人会面。


    “他不是朋友哦，他是……非要定义的话，应该是对手，”罗七一脸遗憾，“而且刚才你也听到了，他被Lea发现了。”


    “你跟Lea这样的人认识，我不信连开个房间的钱都没有，再不济你找Lea好了。”


    罗七嘴巴微微张开，啊，她知道自己要拜托什么，还什么都没说呢，下一秒他的思维又不知飘到什么地方，贼兮兮一笑：“你这么不愿让我借住，难道怕我对你做什么？”


    许玉烟眼风一扫：“难道你不会做什么？”


    罗七一噎，认真思考一秒钟：“不会，不会，我是乖宝宝。”


    说罢，用诚挚的眼神盯着她。


    许玉烟研究了一会儿罗七的表情，一把摘掉他鼻梁上的眼镜，戴回自己眼眶上：“还是不行。”


    “你这样，我只能去找Lea了！”


    不理会，继续走。


    “反正我都暴露了，就告诉她我认识一个女孩子叫许玉烟！”


    *****


    站在电梯里，许玉烟有些后悔，她还是给楚天恩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打工认识的朋友要借宿，和自己夜话长谈。


    楚天恩口口声声说吃醋，却二话没说搬到了自家老妈的房间。


    其实，倒不是真的担心罗七去找Lea，完全是一时同情心作祟，他虽然认识Lea，但很可能真没什么钱，看他那破破烂烂的出租房和一向不修边幅的穿着，估计这次来就是准备和那个朋友挤着住的。


    可是……和一个男……男人在酒店住同一房间终归不好，要不她自己另开一房间？唔，这五星级酒店的房间一定很贵。


    给薇姐打电话，让她帮忙再开个房间？人家现在正忙着婚礼，哪好烦扰人家？


    算了，罗七肯定什么都不会做，也不会跟任何人说，就这样。


    许玉烟这头心里烦恼，表情却没太大变化，罗七也没发现，自顾自盯着上升的电梯楼数。


    “要不我们四处再逛逛，等夜深了再回？万一她们找来……”许玉烟话到一半，又改口——


    “不，还是回去。”


    罗七和她异口同声，语气里同样带着精疲力尽。


    许玉烟看他一眼：“万一她们找来，你就躲到柜子里。”


    “嗯。”罗七听话点头。


    “问起你打工的朋友呢？”这回换罗七发问。


    “就说出去逛好了。”


    两人相视点头，觉得这样回答无懈可击。


    打开套房大门，罗七满血复活，像发现新大陆一般，奔到窗边眺望：“哇，小烟，没想到你订这么豪华的房间。”


    许玉烟将背包放到沙发上：“这是戚先生订下的房间，嗯……不过现在想来也有可能是Lea赞助的。”


    时间已经不早，他们叫来酒店服务，随便吃了点晚餐。


    罗七说起适才提到的第一个请求，要她帮忙给那个叫成坤的朋友打电话。


    她知道他是怕Lea在成坤那边守株待兔，发现他的所在。成坤也算聪明，和许玉烟不为人知地定下了第二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罗七真的什么都没做，岂止是不做什么，他整个人在吃完饭后就处于静止状态，坐在飘窗上，默默发呆。


    许玉烟也不管他，拿出一本书，静静看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传来罗七悠悠的声音：“小烟，明天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许玉烟抬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好。”


    两人再无它话，楚天恩和Lea没有找来，套房有两个房间，他们各自洗洗睡了，不存在任何问题。


    许玉烟有些好奇Lea和罗七是什么关系，但没有问，因为他若反问过来，她又该如何回答呢？


    *****


    第二天，许玉烟醒得早，洗漱完毕后，跟许一白和楚天恩通了一个电话。


    她们告诉她昨晚两人已经去看过薇姐，现在正准备去会场，让她不用着急，薇姐知道她的性子，只要在婚礼现场看到她，就心满意足了。


    许玉烟感动于薇姐贴心的同时，又有些愧疚自责。


    那个嗜睡的家伙还没有醒，她于是在套房里吃过早餐，又看了一会儿书。


    眼看婚礼时间将至，她才从包里拿出衣裳，准备换上后叫罗七起床。


    这条及膝连衣裙质地轻薄，一眼看去是白色，仔细看泛着淡青色，样式倒是十分简单，许玉烟站在试衣镜前端详，唯一有设计感的部分是荷叶褶皱束腰。


    对着镜子，她戴上小礼貌，帽檐前坠下透明薄纱，能遮住她一半容颜，既掩饰了容貌，又不显得突兀。


    裙子是方文送给她的，那时她正犹豫是穿件常服还是买件小礼服，一见这礼物她就喜欢上了，觉得颇为低调又不失美感。


    许玉烟戴好帽子，刚刚转身，便听到“咔嚓”一声，是罗七对着她拍了一张照片。


    罗七眼里掩不住惊艳：“今天才觉得你的名字和你真的很配。”


    他拿着手机走近：“你看。”


    许玉烟接过手机，照片确实照得很好，上面的人美得不像自己，她有点儿舍不得，但……


    在手指按向删除键之前，手机被罗七抢了回去。


    “我就知道，你手机里一张自拍都没有，我就知道，”罗七忿忿，“这么好的照片你也舍得？”


    不舍得。


    只是曾经有人通过照片发现她是楚天恩的妹妹，而那个人，还是她第一次喜欢的人……


    “不管，这张照片是我的，你无权删除。”罗七把手机抱得紧紧的。


    许玉烟斜睨他一眼，走了开去：“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