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玉烟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罗七懒洋洋地靠到座椅上:“来点实际的，以身相许怎么样？”


    许玉烟神色古怪地看罗七。


    罗七咧嘴一笑:“支开容钰，难道不是要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许玉烟皱着眉头不说话，罗七讶异地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不会真在考虑？开玩笑的。”


    “以身相许当然不行,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许玉烟拉上车门, 把事情讲了个大概。


    “所以你不是楚……”许玉烟赶紧捂住他的嘴, “……那次在酒店……我就觉……奇怪……”


    “你……”罗七一把挥开她的手, 眼里带着不可置信。


    许玉烟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罗七这么远跑来教自己骑马, 还因为自己受伤, 她实在做不到继续欺骗他。


    “小烟, 亏我把你当成唯一的朋友, 你就这么骗我？”


    “对不起。”许玉烟低头道歉。


    “这朋友没得做了, 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媒体。”


    许玉烟轻轻瞥罗七一眼，继续低头道歉:“对不起。”


    哟呵, 这么吓还一点儿用没有？


    罗七挑眉，愈加表现出睚眦必报的小人姿态:“不对, 应该先告诉剧组的人, 容钰呢？我去找她，还有明朗、陆昶。”说着，便要拉车门。


    许玉烟不由嘴角翘起，声音依旧低沉:“对不起。”


    “喂，你再说这三个字，我真生气了。”他算看出来了，这家伙笃定自己不会跟她绝交。


    “我是真心实意道歉的。”


    许玉烟一开始的确担心会伤害两个人之间的友情，但当她听罗七说要到媒体那告发自己时，她的心安定下来。


    一个肯舍身救自己的朋友, 在自己主动坦白的情况下，不会这么坑自己，再说罗七在她心里并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虽然平时脑回路很清奇。


    “就这么真心实意的？”罗七黯然，“我能理解你的苦衷，但我一直真心把你当朋友，你却连名字都告诉我假的，恐怕我在你心里只能算个认识的人。”


    “不是这样的，”许玉烟着急地揪住他的袖子，“你说究竟怎么样才能不生……不难过？”


    设身处地地考虑，许玉烟觉得被这样对待是会伤心。


    “以后我说什么你都照做？”罗七偷瞄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许玉烟一愣，仍是乖乖点头:“嗯，对。”


    罗七心中一叹，傻瓜，其实他一点儿没生气，谁还没个秘密？他不也有事没告诉她。


    *****


    陆昶收班时将近下午六点，他和许玉烟通过电话后，拧着一袋东西去罗七的房间找她，开门的是容钰:“三爷，就你一个人？明朗呢？”


    “他今天恐怕半夜才能收工……”看见房间里的情景，陆昶的话戛然而止。


    罗七大咧咧地靠在床上，伸着一条卷起裤脚的腿，许玉烟正给他换药。


    许玉烟看见陆昶突然出现，并且面色不愉，不自在地站起来。


    陆昶的视线扫过许玉烟，对罗七道:“你感觉怎么样？”


    “浑身都痛，”罗七龇牙咧嘴地往床上倒:“小……天恩，你怎么停了？”


    “三爷，这是什么啊？”这回连容钰都看出来陆昶的面色又黑了几分，指着他拧来的纸袋赶紧转移话题。


    “你们的衣服，还有罗七的手机，”陆昶把手机拿出来，递给罗七的时候，按下电源键，“刚刚有人打给你。”说着，还滑动了下屏幕。


    我的妈妈呀，手机壁纸竟然是楚天恩的照片，容钰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她知道了个什么惊天大秘密。


    楚天恩平时从来不和他们拍照，被偷拍了还要求被删掉，没想到这个罗七竟然有她的照片，而且明显不是网上下载的那种！


    手机从自己面前递过去，许玉烟也看到了照片，是在特区酒店被偷拍的那张，竟然故意滑出来，她看向陆昶，眨了下眼睛。


    “谢谢。”罗七毫无异状地接过，打开拨号键，“是我兼职的店长，我回个电话。”


    “喂——我是小七……”


    罗七刚刚接通电话，陆昶便握住许玉烟的手腕，拿起一旁的医药箱，朝洗手间走去。


    罗七讶异地坐直身子，还没想清楚是不是过去看个究竟，电话那头传来的店长声音就让他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


    容钰倒是好奇地跟到洗手间门口，却被“嘭——”地一声关在了门外。


    洗漱台前，许玉烟疑惑地看向陆昶，却见他突然伸手探向自己脑后，她下意识地躲了下，没有躲过去，被他抓住了松散在脑后的假发，用不知哪来的布绳绑了起来。


    “受伤了都不知道吗？”


    这一绑许玉烟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脖子处被磨破了一块，从马上摔下来时她是感觉有些痛，可后来一心担忧罗七的事，就给忘了，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许玉烟看向陆昶，陆昶看了她一眼，打开医药箱，拿出棉签，帮她处理伤口。


    那一眼里有责备，有心疼，许玉烟心里暖暖的，感受到他动作细致又小心，更觉得熨帖。


    “罗七是马术运动员，这次为了我伤到胳膊，幸亏……”


    “我知道，”陆昶阻止许玉烟的小声解释，眨眨眼睛，笑得意味深长，“我什么都明白。”


    明白什么啊，许玉烟嗔怪地看他一眼，羞赧地扭过头去。


    罗七打完电话，见他们从洗手间出来:“我……”


    他本想叫许玉烟继续给自己上药，却一眼看见她脖子上的创可贴，话音一顿，再开口时已经变成:“我要吃饭。”


    “对，吃饭！外卖刚刚就到了。”容钰的饭盒递到一半，呃，这家伙右手绑得严严实实，还吊在脖子上，怎么吃？


    “天恩喂我——”


    许玉烟正要上前，被陆昶拉住。


    看这架势，容钰不敢把饭盒给某人:“要不，我喂你？”


    “我跟你很熟吗？”


    喂喂——本仙女喂饭，还这么挑剔，傲娇得过分了啊，容钰正想是不是把饭盒扣他脸上，陆昶的一句话差点儿让她把饭扔了。


    “我喂你。”


    容钰和许玉烟齐刷刷地看向陆昶，陆昶笑得温和客气:“你是为天恩受伤，我当然要好好照顾才是。”


    这，这是承认什么了吗？！容钰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芒。


    许玉烟有些不自在，咳嗽两声。


    罗七的视线扫过陆昶握住许玉烟的手，再抬头时如往日笑得无害:“好啊，谢谢你。”扭头又对许玉烟道:“天恩，你帮我把伤口包扎完。”


    “我来，先包伤口再吃饭。”陆昶接话。


    “也行，谢谢啊，啊，对了，再给我买几件换洗衣服、日用品什么的，我啥都没带。”


    “没问题。”陆昶微笑答完，拿出手机，“喂，周易——”


    “不能让助理买，你亲自去。”


    陆昶收起手机，盯着罗七:“我看不买更好，反正你也要回去了。”


    罗七看向许玉烟:“天恩，还是你给我买，内衣裤不能随便大街上买，牌子要……”


    “我给你买。”陆昶叹气。


    罗七这才又笑嘻嘻:“好，谢谢了，不过我还是要先吃饭。”


    看着陆昶给罗七喂饭，容钰下巴要掉地上:“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


    “这样和睦，很好。”许玉烟微笑。


    *****


    许玉烟从马上摔下来导致了赛马戏份中断，幸运的是她摔的时间晚，前面拍摄的部分可以用。


    她和罗七只要坐在道具上再拍一些近景和特写画面即可，考虑到光线要一致，他们第二天早晨完成了这部分工作。


    接下来场地不变，拍摄发生在另一天的戏份。


    罗七嚷嚷着想看他们演，坐在遮阳伞下，等他们换衣服和化妆。


    许玉烟一身月白色女子夏衫，头发却高高束成男子样式，和同样换成轻便服装的容钰、明朗以及他们的助理们，打着伞走向现场。


    路上碰到一些工作人员，不少人询问起她前一天的落马情况，许玉烟都简短地回答和致谢，她现在还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只要不是一堆人长时间围着她、盯着她，便不再如从前那样心慌气短易晕倒，至多气闷罢了。


    她知道这并不是说自己的心病已经好了，而是与剧组的主要工作人员和演员熟悉了，毕竟她最不能接受的是一群陌生面孔的包围，尤其记者。


    罗七自在地躺在伞下玩手机，容钰新安利给他一款游戏，让他爱不释手，可当他看见走近的许玉烟他们，手机忘记按了，眼睛也刷地亮起来。


    “拍照，拍照。”


    身穿魏晋服装的三个俊男美女站在面前，让他有种穿回古代的感觉，他自己身上的武士服也还没换下来，好歹客串一次电视剧，总该留些纪念。


    “拍照啊……”容钰有些为难地看向许玉烟，从戏开拍到现在他们不知道撺掇过多少次一起拍照，每次都被拒绝。


    剧组里好些人想跟这位大明星合影，都是人家还没开口她就借口开溜，虽然不是次次都能成功，比如自己手机里就偷拍了几十张，但让她主动应下来的还真没见过。


    “我看还是算了。”明朗帮着拒绝，作为剧组和楚天恩戏份多、关系近的第三人，他心里门儿清这位有不喜拍照的属性，每次借口都是“今天状态不好”、“我急着去厕所”、“导演叫我了”、“刚刚说好和陆昶对戏”诸如此类。


    真正的原因他问不出来，不说问出原因，不喜拍照这点她也是绝不承认的，可是明明以前还出过类似“楚天恩片场鬼脸自拍”的新闻。


    看见容钰和明朗的反应，罗七哪有不明白的，况且他早知道她有这毛病了，于是拽着许玉烟的袖子开始摇:“天恩，好不容易拍一次戏，留个纪念嘛。”边摇还边猛眨眼。


    “好。”许玉烟点头。


    容钰和明朗震惊地看向许玉烟，虽说罗七撒娇一点儿不恶心，甚至称得上赏心悦目，但这就同意了？！


    许玉烟当然不是因为罗七撒娇而同意，她之前不拍照是怕有人通过照片发现自己和楚天恩的关系，后来不拍照是因为负罪感。


    替代楚天恩演戏已经不好，再凭借楚天恩的身份去享受其他任何东西都让她心里愧疚，尤其是大家想和楚天恩合影、要楚天恩的签名，并不是她。


    但是罗七不一样，他想合照的是自己，许玉烟清楚这一点，而她这时穿着戏服，之后就算被旁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从网上下载的楚天恩照片，所以她答应下来。


    当然她也清楚，这一同意，可能以后少不了被容钰、明朗，甚或其他同事要合照，那就照好了，她也想通了，都已经替代楚天恩演戏，还拒绝合影，多少有些矫情，况且就像罗七所说，她也想保留美好的记忆。


    一听许玉烟同意了，罗七忙喜笑颜开地拉着她开始自拍，容钰和明朗也高兴地加入进来。


    其他人看在眼里，不免有些蠢蠢欲动，特别是只在今天出演的群演，更有几人把握住机会，过来相邀。


    许玉烟来者不拒，她恐惧陌生人围观，但知道满足他们的要求才是上上策，这样他们才会尽早离开。


    陆昶到达现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从没见过的光景，许玉烟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罗七离她最近，手攀在她肩上，笑得很开心。


    惊诧浮上心间，接着怒意袭来，来不及多想，便冲动地大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