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一天清晨。


    第一中学门口人来人往, 其中一个17岁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他身形高大笔挺，皮肤白皙，黑色短发柔顺飘逸, 路过的无论学生还是家长都对他投以视线, 不少女孩子频频回头, 小声议论。


    方衍对这种日常习以为常, 目不斜视, 单肩背着包走得潇洒。


    “喂——”后面传来清脆的女孩子声音, “喂——”


    方衍一点被叫的自觉都没有, 直到胳膊被一只白嫩的小手抓住, 才被迫转身看见一张甜美可人的脸蛋。


    少女的突然出现, 引得周围爆发出不小的惊呼声。


    “啊啊, 天恩，是天恩吗？她今天来上学了。”


    “听说她转学来咱们学校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真的好漂亮啊。”


    楚天恩没有在意周围的注视, 盯着方衍, 面色不善：“喂，我叫你没听到吗？”


    方衍冷笑一声：“我又不叫喂。”


    “叔叔说我们一起上学，你为什么让司机先走了？”


    “我爸说的是和妹妹们一起上学，”方衍一张臭脸凑近楚天恩，“我不知道谁是我妹妹。”


    “所以这么多天，你都让小烟坐公交车吗？”楚天恩气愤不已，她因为拍戏晚了一周来学校，都不知道方衍这么过分，小烟没有很多零花钱, 坐不了出租，她那个毛病天天坐公交车肯定很难受。


    两人的争执让更多人停下了脚步：“方衍和楚天恩认识吗？”“看样子很熟。”


    “我先进去了。”许玉烟低着头，默默从两人身边走过，没人发现这个路人和两个校园风云人物有什么关系。


    “哎……”楚天恩想叫住许玉烟，又想起出门前她千叮咛万嘱咐要装作两个人不认识。


    方衍把自己的胳膊从楚天恩的手里掰出来，不跟她多一句废话，酷酷地走进了校门。


    教室外大家还很矜持，一进八年三班的大门，同学们都热情地来到楚天恩身边，对要签名的同学，她来者不拒。


    下课后，其他班同学也聚集到门口和窗户处，有女生大喊：“楚天恩——楚天恩——”


    她面带微笑地走过去：“要签名吗？”


    “楚天恩，你和方衍什么关系呀？”


    这个问题一提出，许多双眼睛齐齐盯住了她。


    楚天恩这才发现好几个女生是高中部的，好家伙，不愧是校草，在校门口不过和他说了几句话，这就跑来打听了？


    “我们的父母关系很好。”


    许一白和方文领证后，全家人简单吃了个饭，两人再婚的消息暂时还没有传出去。


    “原来是这样，”问话女生的表情雨过天晴，亲热地问道，“那你们关系一定也很好？”


    “这个嘛……”楚天恩语笑嫣然，“帮忙传个话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方衍当晚上完自习后，在自家司机的车前，遭到了四五个女生的围堵。


    “方衍，我给你带了夜宵，是你喜欢的臭豆腐。”女生甲满面笑容。


    “方衍，听说你喜欢榴莲，我给你买了半个。”女生乙羞羞答答。


    “你们都哪来的？方衍只约了我见面！”女生丙用力挤开其他人，“方衍，我给你带了最爱的肥肠面~”


    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方衍脸色铁青地被香水味和臭味包围，只觉得太阳穴跳得厉害，酸水从喉咙一阵阵往上涌。


    “臭死了，都拿开，方衍不喜欢这些，”大姐头灿若春花地捧上一个饭盒，里面散发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众人好奇地看过去，方衍也投以关注的目光，只见她慢悠悠打开盒盖，里面是一盒蚕蛹。


    方衍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没把那盒虫子掀翻，看来他很、有、必、要、和那个丫头谈一谈！


    他回去的时候楚天恩已经睡了，第二天一早楚天恩和许玉烟拐走了家里的司机和轿车，直到第二天课间，方衍才找到机会把她从教室里叫出来。


    “干嘛？”在路过的同学面前，楚天恩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


    “你说干嘛？”方衍面上笑得和煦，心里咬牙切齿，“不要来找我麻烦，我也不找你们麻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明明你有求于我，我答应的话好像亏了，要不这样，”楚天恩歪头装可爱，“我就算了，但我偶尔出去工作，小烟一个人在学校，你帮忙照看一下？”


    “你还挺在乎你妹妹？”他有些意外。


    “这不废话吗？她是我妹妹！”吼出这句后，她觉得自己有点失态，又恢复原先的笑脸，“不像你，一点友爱都没有。”


    方衍忽然很好奇：“这么说如果我遇到困难，你这个友爱的人也会帮忙咯？”


    “哼，那得看你表现。”


    “呵，”方衍恢复冷漠脸，“我没兴趣跟你们玩儿兄妹情深，不要再来惹我，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比我更麻烦。”


    说完，就转身走了。


    楚天恩很是恼火，但又没办法当着同学们的面做些什么，只能作罢。


    许玉烟在楚天恩的隔壁班，两个班由上下楼梯隔开，方衍走到楼梯口，正好看见许玉烟背着书包低着头从前门出来，然后被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叫住。


    “许玉烟，你今天没事？帮我把地扫一下。”男生态度强硬。


    “顺便帮我把窗户擦一下。”女生在旁边嘻嘻笑。


    许玉烟头也不抬：“不要。”


    “你有事？”男生疑惑。


    “没有。”


    “那你……”


    “本来就轮到你们值日，为什么要我做？”


    “这不是让你帮忙吗？”女生笑。


    “不想帮。”


    方衍差点笑出声。


    “今天你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高大的男生堵住许玉烟的路。


    “你是武侠片看多了么？恶霸行径这么熟悉。”许玉烟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你……”


    眼看着男生要动粗，方衍犹豫要不要出面时，一个男生从后门跑了出来：“许玉烟，你的钱包掉了。”


    他没看清男生的相貌，单看背影，清瘦修长，让人联想到傲然的青竹，女生一看见那个男生竟然红了脸，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班，班长……”


    班长把钱包递给许玉烟：“这是你的钱包？快打开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许玉烟抬头，夕阳正好照在他的脸上，这一刻她感受不到他五官多么出色，只觉得他的笑容很温暖。


    “谢谢。”许玉烟接过钱包，又低下了头。


    “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要打扫吗？”班长对男生和女生讶异道。


    不等怒气未消的男生说话，他又回头对许玉烟说：“许玉烟你待会儿有空？老师让我给你补习一下数学，她说你别的成绩都不错，就数学要加强。”


    “有空。”


    “那我们边走边说，对了，咱们先去买几本练习册。”两人说着转身走了，留下傻眼的男生和女生。


    方衍稍微侧身，躲过了与许玉烟他们碰见。


    许玉烟的数学其实学得很好，不仅数学，每一门课她都超前学习到下学期，但她不想表现得太过优异，因为会引起很多人注意，她只想默默地生活在这个教室的角落，而现在她似乎有了另一个数学不好的理由。


    “……最后得出的答案是1，懂了吗？”班长停下演算的笔，把练习册放到许玉烟的面前。


    许玉烟不小心和他漆黑明亮的眸子相撞，赶紧把视线移到练习册上，点了下头：“嗯。”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她留着厚重的刘海，戴大大的方框眼镜，总是低着头，没人发现她是楚天恩的妹妹。同学们知道她内向而沉默，很少搭理她，偶尔有看不惯她的来找茬儿，都被班长巧妙地赶走。


    直到有一天体育课的时候，她被人撞倒在地。


    “对不起，许玉烟，把你眼镜摔碎了，”撞到她的女生拾起地上的眼镜，递给她，“啊，你的脸也擦破了，对不起——”


    道歉声戛然而止：“许玉烟，你的脸……和楚天恩一模一样。”


    “什么？我看看，”站在旁边的一个女生凑过来，“天呐！真的！许玉烟的脸真的跟楚天恩一模一样，大家快来看！”


    很多人围过来，许玉烟头昏眼花，昏倒了，被送进了医务室。


    醒来之后这个世界变了样，不时有同学来对她嘘寒问暖。


    “最近电视上重播《玻璃城》，我原来还以为是楚天恩分饰两角，看演员名单才发现另一个是楚天意演的，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


    “许玉烟，你为什么不演戏了？”


    “玉烟玉烟，今天实验课我们一组好不好？”


    “许玉烟，周日我们一起去游乐园，把天恩也叫上？”


    “许玉烟，你为什么这么冷漠，大家都关心你，想和你成为好朋友。”


    “我不需要朋友。”许玉烟对面前的女生说道。


    “那，那你怎么对班长这么好，”不知道是面子上过不去还是真的伤了心，女生不管不顾地道，“你是不是喜欢班长？”


    不少人听见了这句话，议论声霎时间响起，但她没有管那些声音，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为什么唯独对他不一样？或许是因为……


    他不知道我是楚天恩的妹妹还愿意和我讲话。


    不是第一次，在转学之前，刚刚升入中学的时候，她和天恩并没有隐瞒姐妹关系，天恩时常来找她，她也交过一两个朋友，后来她们都成了天恩的朋友。


    “不是。”肯定地回答完后，许玉烟沉浸于书海之中，不再抬头。


    班里自此流传起“许玉烟喜欢班长”的谣言，她一度以为他会和自己疏远，然而对方还是和从前一样。


    周三的第三节 课后，楚天恩把许玉烟叫到走廊上：“节目录制时间提前了，我现在就要赶去坐飞机，今天你自己回家，不用省钱，坐出租车回去。”


    许玉烟不接楚天恩塞过来的钱：“你忘了我们的零花钱是一样的。”


    班长抱着作业本走过来，和她热情地打招呼：“许玉烟，不介绍一下吗？”


    许玉烟看了他一眼，对楚天恩道：“这是我们班长。”


    她故意没有说名字。


    “你好。”他冲楚天恩点了点头，也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


    心中的大石被放了下来。


    楚天恩跟班长打完招呼后，急匆匆走了。


    许玉烟和班长一起进教室：“说起来上次你捡到我的钱包，怎么知道是我的？”


    “哦，有一次在小卖部，刚好看到你拿出来过。”班长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她却觉得四肢发冷，那个钱包是天恩拍戏给她带回来的礼物，丢的那天第一次带到学校，里面除了几块钱……还有他们全家的合照。


    “怎么了？”他问。


    松开紧抿的嘴唇，她缓缓摇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