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云层轻薄似烟，举目望去一片破败荒芜。


    这是星球编号123的早晨。


    青灰色的山下，几块平整的土地，稀疏种着几亩蔬菜，枯矮的长势和旁边的野草混合成一片，舍不得拔掉其中之一，因为野草在不得已时也是他们的食物。


    苏白站在灰败的早晨中，看着眼前的一切，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三天了，他还是不习惯眼前这片闹饥荒似的土地。


    他住的这地方是个小村庄，但看起来更像是逃难者联盟，废墟中收拾出了几间房子住人，穷得叮当响，大人成天愁苦着张脸，小孩子各个脑袋大身子小，睁着无神的双眼，到处找吃的。


    这颗星球就像时代翻开新篇章时从表面上拂去的灰尘，孤独地飘在宇宙中，哪怕它也有星球编号，却根本无人光顾，它正被历史遗忘。


    “小羽，那不能吃。”


    苏白见不远处有个小孩子蹲在地上挖泥土，仔细地从干裂的土地里挖出一个个“小石子”，是某种小虫子的卵。


    他走过去，被叫做小羽的小男孩站起身，手里还抓着“小石子”不放，另一只手里的更多，这是他给家人找的早餐，舍不得放。


    “真的不能吃么？”他可怜兮兮地问。


    苏白硬着心肠摇头，“不行，是虫子，快点扔掉，我带你去找吃的。”


    小羽纠结地皱眉，不是他不相信苏白，而是这附近有没有吃的，他们这些小孩子是最清楚的。


    “我不骗你。”


    小羽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搓搓手掌，眼巴巴看着他。


    苏白牵着他的手，往房子的后方走去。


    这里穷，但地广人稀，每家每户都会在房子周围开垦出一块小田地，种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虽然每次的收成都少得可怜，但总比没有好。


    三天前他刚穿过来时，除了一睁眼就看见的家徒四壁的房子，就是后面的一块小田地，种着些营养不良的小青菜。


    他穿越前刚考了高级厨师证，对种菜却没什么经验，更别说这里也没条件让他大展身手。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又专业不对口，正一筹莫展，大概是老天爷看他太可怜，当天晚上他又绑定了一个系统，在欠债几积分的情况下，找系统商城兑换了一包精品肥料，才终于把这片小青菜救活了。


    经过三天的料理照顾，小青菜们茁壮成长，简直是菜大十八变，完全和三天前是两个样。


    如今的小青菜巴掌高，青翠欲滴，挨挨挤挤凑成一片，迫不及待地汲取着营养，努力让自己长得更高壮。


    苏白牵着小羽过来时，看着灰色土地上难得的一片绿色，小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这是……苏哥哥种的……？”


    “嗯，我们待会儿就吃这个。”


    苏白弯下腰去摘小青菜，小羽却摇摇头，“不，我不要……苏哥哥自己……”


    他有些受宠若惊，甚至是被吓到了。


    苏白看他惊吓到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吃的话它们也会坏掉的，吃完了我再种就是了……你们有种子么？”


    没办法，这里的条件太艰苦，在见识了这三天里苏白连填饱肚子都困难以后，系统也担心他完不成任务，实在不肯借积分给他了。


    苏白借不到积分只能另外想办法，比如建议系统也搞个签到奖励，每天签到就能得到一积分，连续七天可以抽一次奖之类的。


    系统对此的回复是沉默不语，用装没听见的方式告诉了他不可能。


    苏白默默叹气。


    不过他还是比较乐观的，他觉得系统既然选择自己绑定，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饿死，现在肯定是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这也是他为什么还能悠哉悠哉的原因。


    “有，有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种出来。


    小羽满脸愧疚。


    苏白笑着安慰他，“能不能种出来也得先试试不是么？我用这些小青菜跟你们换种子，可以么？”


    小羽看看那片小青菜，觉得苏白亏大了，可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的肚子好饿，他还有弟弟妹妹，他们的肚子也好饿……


    他突然双手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苏白一看，赶忙走了过去，从他眼睛上把手拿开，“别碰眼睛，手还没洗。”


    小羽没忍住，干脆抱住了他的腰，埋脸在他衣服上，哭得不能自已。


    苏白满脸惆怅，摸着他的脑袋轻轻安抚，抬眼望向远方。


    灰白的天，上下一色，在清冷略带湿意的早晨，更能让他感受到，腰上浸透衣服的眼泪，是温热的，简直能烫伤皮肤。


    小羽哭得眼眶通红，停下来后十分不好意思，低头局促地站在一旁。


    “过来帮我拿着。”


    苏白塞给他一把小青菜，小羽手忙脚乱地接住，感觉像抱着娇嫩的婴儿一样，满脸迷茫无措。


    两个人四只手，再怎么塞也拿不了多少，苏白只好回屋里找了个破破烂烂的竹筐，用手掌堵住破口，他装了满满的一筐小青菜，牵着小羽回他们住的地方。


    小羽家里没有大人，只有八个兄弟姐妹，大部分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是家里的大人出去后没能回来，这些平均年龄不满八岁的小孩子便自发地聚在一起相依为命。


    除了两个年龄最小的，其他孩子一大早就要出去找吃的，偶尔还会带回一些小破烂，比如一张缺了腿的小凳子，或者一个破了口的碗。


    小羽住的地方和苏白的相差不远，比他更接近村中心，一路走来还能看见许多晒得黝黑的大叔在田里为庄稼的生长情况烦恼着，在没有烟的时候，他们发愁的时候只能咬着草根或者树皮，在田边一坐就是一下午。


    “小羽，小苏，你们手里拿着什么啊？”


    嫩绿的小青菜一路吸引了许多目光，大叔们诧异地看着，离得最近的一个大叔跑过来，对着小青菜看了看。


    “这是种出来的么？”


    “对。”


    “不可能，这不可能……”这大叔像是不能接受一样，怔愣了一下，手指在裤子上擦了擦，“我能拿一颗看看么？”


    “可以。”


    苏白看起来平静，其实有些紧张，毕竟单靠他自己种不出来这样的小青菜，他怕这些半辈子都花在田里的大叔会让他教他们。


    “真是你种的？”大叔又问，看起来有点怀疑人生。


    小羽点着脑袋大声回答，“是的啊，莫大叔，我刚刚还帮忙摘了呢！”


    “你怎么种的？”


    果然，苏白心里苦笑，“我研究出了一种新的肥料，等我再实验几次，效果稳定了再教你们。”


    莫大叔一脸恍惚，“哦……好好……”


    苏白趁他愣住的时候，赶紧带着小羽走了，还好这里的人虽然穷得吃不起饭了，心地都很老实淳朴，他也不是担心他们上来抢，主要怕他们拿东西和他换，他就一片小青菜，哪里够他们换的啊！


    “小花，小草，我回来了。”


    小羽还没到家门口就喊了起来。


    那扇木门推开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看着三四十左右的妇女，瘦高的个，打扮得很干练，皮肤较深的脸上看出颧骨高，不做表情时显得有点凶。


    她挎着个篮子，看见小羽回来就问道：“我不是让你们早上去我家吃饭么，你们怎么都跑了？”


    小羽看见她有点支吾，乖乖打招呼，“薛姨好……”


    薛慧芳略过他，看向苏白，“你又有什么事？”


    苏白晃了晃手里的小青菜，“来找小羽他们吃饭。”


    薛慧芳看见那些小青菜眼睛也亮了亮，不过在看了看竹筐里只有小青菜后，又嫌弃，“就这点怎么够吃的啊，到我家去，我给你们添几个土豆。”


    小羽很不好意思，苏白倒是没有客气，“好，我去叫其他人，待会儿就过去。”


    “嗯，”薛慧芳点头，担心小羽又带人跑了，瞪了他一眼叮嘱，“记得动作快点啊。”


    小羽像棵被欺负的小白杨，缩在一旁没说话，苏白笑着和薛慧芳保证，才把她送走。


    薛慧芳一走，木门后面又探出两个小脑袋，又大又黑的眼睛眨了眨，略大一点的女孩子拉着小男孩出来，走到小羽面前，小心翼翼地从背后拿出一个白白的水煮蛋。


    一看就知道是刚刚薛慧芳给的。


    小羽看了又气又急，“怎么又拿薛姨给的东西了！”


    小姑娘也急，不过表情很倔强，手里的鸡蛋怼在小羽面前，“哥哥，吃……”


    她一哭，旁边的小男孩也想哭，眼眶红红的，瘦弱的身体一抖一抖的。


    苏白看着他大脑袋底下的细脖子，担心他哭起来出什么事，赶忙走上去打岔，“薛姨给的，你们就收着，以后多帮她干活就是了，别哭了啊，我们去吃饭啊。”


    小花停下抽泣的动作看他，大概是因为他在帮自己说话，小姑娘既感动又委屈，哭得更凶了。


    苏白：……


    等他带着一串小萝卜头到薛慧芳家里，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薛慧芳的家离村中心就更近了，算是个“大户人家”，有着一个大大的院子，角落里养着几只鸡鸭，平时收拾得很勤快，闻上去没什么异味。


    院子另一边支着两个晾衣架，正晒着几件衣服，一旁又摆了张桌子，一个七十几岁的老头正小心翼翼地翻着一本相册。


    小羽带着弟弟妹妹们上前打招呼，“薛爷爷好～”


    “诶，来了啊，”薛大爷笑呵呵的，偻着腰，边翻着相册边说话，“再不来，慧芳又要去找你们咯。”


    小羽红了红脸，“对不起……”


    “道什么歉，过来帮忙，拿碗，”


    薛慧芳从旁边的厨房里出来，叫了一声，“小勇和小龙去搬桌子。”


    小萝卜们立即去帮忙了，只留下小花和小草，还有一个没被安排任务的苏白。


    他让小花和小草把小青菜拿去给厨房里的薛慧芳，自己好奇地看了看桌上的相册，“大爷，这是什么啊？”


    这相册被保存得极好，好到让他有点惊讶，这种保存程度绝不是每天拿出来擦擦灰尘可以做到的。


    薛大爷往旁边让开了一步，让苏白可以看清楚点，“这是这片土地以前的样子，也是我们难得可以回忆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