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孙所长, 我能看看这份图纸吗?”
姜舒怡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里短暂的僵持,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孙伟民听到姜舒怡的声音, 几乎是立刻就转了过来,也顾不上跟贺远山这掰扯了连忙道:“当然可以,小姜同志,你要不坐着看?”
他说着就下意识地要去把自己那张宽大的椅子给推出来,那热情劲儿,看得一旁的徐周群眼角直抽抽,这剧情怎么越看越熟悉!
姜舒怡摇了摇头,“不用了孙所长,我就简单看一下。”
徐周群对姜舒怡的行事风格已是了如指掌,一听她这话, 心里顿时就有了底。
他猜小姜同志这又是要发力了,他得在旁边守着,万一小姜同志需要递个铅笔拿个尺子什么的, 他也能第一时间搭把手。
站过去还朝孙伟民暗戳戳的看了一眼,看到没, 这要没眼色,还想从自己手里挖人呢?
孙伟民确实不如徐周群,见姜舒怡已经俯身在了图纸前, 便也收起了多余的客套,紧张地站在一旁等着,不能是图纸有啥问题吧?
而贺远山本打算把人送到打声招呼就走, 可此刻看到自家儿媳妇忽然变得严肃认真的神情,暂时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不知道是不是怡怡看出了什么问题,他也挺好奇的。
办公室里一时间恢复了安静,静得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聒噪又不知疲倦的蝉鸣声。
夏天天一亮, 这些东西就铆足了劲儿地吱吱呀呀叫个不停,烦人的很。
姜舒怡一旦投入到工作中,外界的纷扰就很难对她造成影响。
她对蝉鸣声恍若未闻,目光专注的在图纸上移动。
倒是孙伟民在旁边站得有些焦躁难耐,两只手在身侧一会儿握拳一会儿松开。
这张图纸来之不易,是他乃至整个研究所寄予厚望的东西。
可现在看着小姜同志那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原本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某种不祥的猜测,此刻好像又要冒出来了。
姜舒怡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所以她问孙所长要了图纸,正过来了又仔细看了一遍。
视线扫过关键点时,又在脑子里快速的演算了一遍数据。
推算的结果还真是证实了她确实没看错。
图纸上几乎每一个核心传动结构,能源输送线路等一系列连接数据上,都存在着或大或小的错误。
然而这些错误又错得非常高明,甚至可以说很刁钻。
它并非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的会让机器完全无法运转的低级错误。
恰恰相反如果完全按照这份图纸进行生产制造,初期的样品很可能也能勉强运转起来。
但是内部隐藏的结构性缺陷和数据偏差,将导致这批产品不良品率会非常高。
就算在后续漫长的测试和实验中,研究人员凭借经验修正了其中一部分问题。
可一旦这些生产出来并列装到部队,那故障率绝对会高得吓死人。
三天一小修,五天一大修,返修率可能会高到直接让军工厂和研究所都疲累,根本无暇顾及更多的事情。
即便最后能够解决,但这其中投入的巨大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成本,恐怕会直接将华国刚刚起步的航天工业发展进度,硬生生地往后拖好几年。
所以这张图是研究所自己画的?
“小姜同志,这图纸是有什么问题吗?”孙伟民看着姜舒怡直起身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姜舒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反问道:“孙所长这张图纸是咱们所里的人画的吗?”那这样可就值得怀疑了啊。
孙伟民没有任何隐瞒,他叹了口气直接道出了实情:“这是Y国主动向我们推销的一款军用战机的图纸。”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今年随着华国与M国的外交关系出现历史性的缓和,长期对华国采取封锁政策的西方国家,好像也急于打开华国的军售大门。
恰好华国在航空研究领域正遭遇着长久以来的技术封锁,处处被卡脖子。
现在Y国主动表示,愿意出售他们最新研制的战机,这对华国而言无疑是及时雨,自然是没有理由推辞。
只有采购引进了真正先进的战机,才能让我们自己的研究院进行大规模的拆解学习和逆向研究。
那些一直被封锁被卡住的关键技术,才有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被攻克。
所以这次华国计划采购数十架Y国最新的战机,并引进全套生产技术,用于加强至关重要的南礁海域防御。
“目前外交部的首长们还在Y国进行最后的商谈,这张图纸算是Y国为了表示诚意,提前给我们的定心丸。”孙伟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当然完整的原版图纸他们并没有交给我们,说是要等采购任务正式完成,他们的战机和所有技术图纸会一并送来。”
但毕竟是狼子野心的西方列强,研究所这边自然也不敢完全放心。
所以所里就派了两位经验最丰富的专家过去,全程参与参观和技术商讨。
在Y国方面拿出设计图的时候,就是由这两位专家将图纸记下来,回来之后再亲手绘制的。
不过Y国人一如既往地傲慢,只给了华国两个小时的图纸展示时间。
真机和生产线也只开放了很小一部分,我们的专家甚至连登上真机驾驶舱的机会都没有,只能隔着战机的窗口和一排Y国守卫远远地看了一圈。
但是他们并不知道,我们派去的两位专家也是很厉害的,可以说是能过目不忘,而且两人是合作了好多年的老搭档,配合极为默契。
就算时间紧迫,对方也没有完全展示,两人依旧一人负责一部分,硬是把匆匆一瞥的图纸完整地记在了脑子里。
回来之后立刻就绘制出了这张图,也就是姜舒怡现在看到的这一张。
听完孙伟民的这番话,姜舒怡立刻想到了以前读书时候老师讲过的事情。
七八十年代,正是华国航天工业在艰难中摸索前行的时期。
西方国家为了阻止华国的发展,使的绊子层出不穷。
除了长期的经济封锁和技术制裁外,最阴险的就是技术欺诈。
这个时期最严重的技术欺诈事件有两次,而眼前这件事应该就是第一次。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次看似充满诚意的战机采购计划,最终会因为M国在背后的横加阻挠而宣告失败。
但实际上这从头到尾就是Y国和M国联手唱的一出双簧,一个假意售卖,一个暗中阻止。
其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拖住华国航天工业的发展脚步,并且堂而皇之地送上一份有问题的图纸,让我们的科研人员在上面白白耗费心血。
这些年无人区上空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卫星上了太空,已经让西方国家感觉到了巨大的危机和压力。
所以这一次的的事情绝对是西方国家的蓄谋已久的阴谋。
而且这一次最终因为Y国单方面毁约,华国不仅没能采购到战机,连已经支付的前期资金也被对方以各种理由冻结,直到八十年代,才通过复杂的贸易形式艰难地要了回来。
当初华国没有一直追究下去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想着虽然吃了亏,但好歹得到了一张宝贵的细致的最新战机设计图。
而且一直跟Y国纠缠也在耗费国家心血,所以暂时没理会。
其实华国的专家也不清楚这张图纸,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即便后来经过所里的专家们熬了整整两年时间,呕心沥血地修正了大部分的误差和错误,但因为基础架构就是有问题的,依旧残留了一些致命的隐患。
以至于最后根据这张图纸仿制出来的这一代战机,在定型生产并列装到部队之后,实用效果根本达不到预期,甚至可以说是差强人意。
这一系列的战机在部队里坐了足足三年的冷板凳,直到第二代改进系列出来后,才被彻底发现了原有的根本性问题。
虽然在经历了长达十年的艰难摸索和不断改进后,华国科学家们凭借着自己的智慧和毅力,最终还是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自己的技术路线。
可是这被白白浪费的十年光阴,这十年间投入的无数资源,对当时的华国来说,是非常沉重的代价。
当初因为这事儿,咱们有多少飞行员用生命换取了捍卫领土的完整,咱们的空域防御也憋屈了数十年,就连老师上课的时候说起这个时候都难受的落泪。
想到这里,姜舒怡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她不能直接说这压根就是Y国和M国的一场阴谋。
她也不能直接说,这战机和技术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卖给我们。
贸然说出这些事儿,甚至会有人拿她的身份和家庭背景说事儿,毕竟依据从何而来呢?
而且眼下这场席卷全国的运动还没有彻底结束,她不想父母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在自己身上重演一次,她要保存实力,让未来自研的战机让世界都不敢轻看,也让华国航空不再受制于人。
所以现在就连技术问题本身,她都不能说得太过直白和肯定。
但是她已经发现问题了,不可能不解决,所以必须用一种更稳妥更让人信服的方式来解决。
思及此姜舒怡抬起头问:“孙所长,那我能见见那两位专家吗?”
她决定从技术探讨入手,在交流中一步步引导他们自己发现问题的所在。
孙伟民当然不会拒绝,这一次费劲儿扒拉邀请姜舒怡过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参与到这个项目中来,凭借她在那篇论文里展现出的对集成电路超前的理解,帮助所里攻克难关。
“好,当然没问题,我这就让人把曾教授和王教授请过来。”孙伟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让人去请人。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位气质儒雅的老者走了进来。
孙伟民立刻上前为双方做介绍。
当曾教授和王教授得知眼前这个看起来顶多像个高中生的小姑娘,就是那篇让他们都惊为天人的论文的作者时,两人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和赞赏。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曾教授由衷地感慨道,“小姜同志,你的那篇论文,我们几个老家伙反复研读了好几遍,写得太好了,太有远见了。”
这不夸张又真诚的夸赞让站在一旁的贺远山和徐周群听得眉开眼笑,连航天研究所的老专家都如此评价,那证明姜舒怡是真厉害啊。
姜舒怡对此倒是已经习惯了,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谦逊地笑了笑,然后便主动将话题引到了图纸上。
她没有直接指出问题,而是从探讨的角度切入,提出了一些关于图纸上动力系统能源效率推算的疑问。
“曾教授,王教授,关于这个部分的涡轮叶片设计,根据图纸上的数据,它的推重比似乎非常惊人,但是我在推算它的燃料消耗和散热效率时,总觉得数据模型有些对不上……”
两位老教授其实在完成图纸后,经过初步的演算,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总感觉某些数据之间存在着一种不和谐的矛盾感,但具体问题出在哪里,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毕竟华国在这方面的技术实在是太落后了。
如果这是一架老型号的战机,他们凭借丰富的经验,或许能更快地发现问题。
可这架战机是Y国宣称的能够实现垂直起降的最新款战斗机。
这样的尖端技术,别说华国放眼全世界也没几个国家掌握。
面对这样新奇又复杂的技术,他们能将短暂一瞥的图纸,分毫不差地在记忆中复刻下来,已经竭尽全力了。
所以此刻面对姜舒怡提出的疑问,两位教授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立刻被引到了同一个思路上。
“小姜同志,你说的这个问题,我和老王也讨论过。”曾教授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我们当时也觉得这个部分的能源转化效率高得有些不合常理。”
“是的。”王教授也接口道,“但Y方的技术人员声称,这是他们采用了某种新型复合材料的结果,可以承受更高的温度和压力,因为没能看到实物和相关材料报告,我们也就暂时搁置了这个疑点。”
两位专家不愧是研究所的中流砥柱,姜舒怡稍微引导,他们立刻就开始抓到各种问题了。
从动力系统到航电系统,再到武器挂载接口的兼容性问题,两位老教授在与她一问一答的探讨中,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
他们被姜舒怡的思路带着,逐渐发现了那些被巧妙伪装起来的一个又一个的逻辑陷阱和数据漏洞。
贺远山在一旁听着,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他从战场上磨砺出的敏锐直觉,让他立刻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再结合刚才孙伟民说的话,他这个在刀光剑影中走过来的老将军,瞬间就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所以这会儿更不能走了,想看看这图纸到底存在多大的问题。
孙伟民自然也听出了其中的关键,从姜舒怡一开始要看图纸时,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本来就对那些西方列强抱有十二分的不信任,现在听到老曾老王和姜舒怡这有来有回的对话,哪里还不明白,他们这是被人家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
果然是狼子野心的东西,任何时候都不值得相信。
“我想起来了。”曾教授突然喊了一声,然后激动地说道,“当时在参观他们的生产线时,我看到一台正在装配的发动机,它的燃料输送管道的直径好像比图纸上标注的要粗一些,当时只以为是不同批次的改进,现在想来这根本就是设计上的差异。”
王教授也立刻回忆起当时参观真机时的细节,补充道:“没错,我记得真机座舱里的仪表盘布局和图纸上也有些微的出入,特别是几个关键的报警灯位置,完全不一样!”
在姜舒怡的引导下,两位教授将记忆中那些一闪而过当时并未在意的违和点全部挖掘了出来。
而这些零碎的细节,恰恰都印证了图纸上存在着根本性的设计缺陷。
姜舒怡在两人的描述中,拿起了桌上的一根铅笔,开始直接在图纸的副本上进行修改。
就这样在一屋子的人的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姜舒怡捏着铅笔在图纸上把一条条不符合的线擦去,还有哪些违和的数据也全部替换掉,新的线条和合适的数据被她重新绘制上去。
整个上午,她几乎没有停,姜舒怡就这个性格,一旦是触及到专业,她会完全沉浸进去。
等到她终于直起身子,放下铅笔时,才发现所有人都齐刷刷看着自己。
那张原本复杂无比的图纸,现在几乎被她从头到尾全面修正了一遍。
“曾教授,王教授,这样的图纸,你们再看看呢?”她将修改过的图纸推到两位老教授面前。
两人连忙凑了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的记忆力可以说已经超乎常人,曾教授更是十三岁就在国外顶级大学深造的天才人物,这样的人才,在全世界范围内都不算多。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姑娘面前,完全不敢说一句大话。
图纸上修改过的每一处,好像完美的解决了他们之前讨论中发现的矛盾点。
那些原本看起来不合常理的数据,在新的结构下变得非常合理且没有突兀感。
整个设计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不仅逻辑严谨,思路清晰,他们感觉这可能比原版正确图纸还要更优化更具前瞻性。
这样一份图纸,要是最后完美生产制造出来,那华国的战机攻击防御水平会直接超过Y国。
“好,好啊。”曾教授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连连点头,“姜同志,这也太好了,我觉得这个技术已经超过了Y国。”
王教授也赶紧仔细检查了一些被修正过的关键数据,随即又紧张激动地说道:“老曾,要不咱们现在就拿去实验室,用新的数据重新建模,跑一遍数据?”他已经等不及了。
曾教授也是这么想的,根据原图纸的数据模型,他们已经跑了好几次模拟,每一次都以报错告终。
虽然每报错一次,他们都会立刻组织人员进行手动的推演和修正,但这循环往复,是个非常浩大的工程量。
按照原来的进度,可能这一年就要在这堆数据上演算上万次,修正上万次,还未必能找到正确的方向。
可若是小姜同志修正后的这份数据,跑出来不会报错,那接下来的工作,就等于是一步迈上了非常高的一个台阶了。
“小姜同志。”曾教授抬起头,看向姜舒怡的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敬佩和恳切,“你能跟我们一块儿过去吗?”
原本姜舒怡是他们眼中的小辈。
可现在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在她跟前,反而像两个虚心求教的新人。
没办法研究所这种地方,向来不讲究论资排辈,讲的就是硬实力。
不然西方国家凭什么能用技术卡住华国科技发展的脖子?要论历史,他们才几年?可没办法,人家现在就是发达,就是先进。
所以在外面受了气,没道理回家来还端着那套封建主义大家长的不良风气。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嘛!
“可以。”姜舒怡点了点头,她正好也想亲眼看看修正过的数据跑出来的结果。
徐周群一听立刻道:“那我也跟着去看看。”他可得把自己这个宝贝疙瘩看紧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小姜同志那些设计和推算了,但只能说明,他家这顶梁柱更厉害了!
孙伟民这会儿哪里还坐的住,当即也要跟着去,贺远山觉得今天自己可能暂时不用去单位,自家怡怡这么厉害,他不得去现场看看?
原本在姜舒怡看来只是简单的一次数据模拟,没想到不仅所长跟着去了,连战区首长也来了。
所以他们才过去,就把人实验室的同志吓了一大跳,实验室负责建模的同志更是直接站了起来紧张的问:“孙所,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一边说甚至还在一边复盘,是不是做错什么事情了,可思来想去这数据总报错真跟自己没关系啊!
第五十七章
孙伟民朝着实验室里那个站起来的年轻同志摆了摆手, 示意他不必紧张,“没事, 你忙你的,我们就是过来看看。”
年轻同志这才要坐不坐的,如坐针毡,曾教授径直走到负责建模的主操作员跟前交代道:“小李,停一下手里的工作,把我们之前那份图纸的数据模型清空,准备录入一组新的数据。”
随即他将姜舒怡修改过的那份图纸展开在操作台上。
话音刚落旁边凑过来的几个同志,目光都落在了那张几乎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图纸上。
“曾教授,这是?”怎么跟原图纸完全不一样了?难道是曾教授他们重新修改过了?
“这是姜同志修正后的新图纸。”曾教授解释道。
“姜同志?”
有人疑惑的嘀咕一句看到了曾教授身旁的年轻人。
她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比所里最年轻的实习生都小。
曾教授和王教授可是研究所的中流砥柱, 他们两人过目不忘亲手绘制的图纸,就算有瑕疵,也轮不到这么个小丫头来大刀阔斧地修改吧?
只是这会儿看曾教授一脸信任, 大家也没敢问但质疑得很明显了。
孙伟民跟贺远山这边,站在人少的角落, 都齐齐猜测这次的战机采购计划,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孙伟民暂时没关注建模数据试验那边,目光落在了身旁的贺远山身上, 压低了声音问道:“老贺,这事儿,你怎么看?”
眼下华国和M国的外交关系破冰, 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次与Y国的战机采购商谈,正是基于这种关系缓和的大背景下进行的。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图纸的问题被发现了。
这证明对方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刚刚重启的外交关系怕是又有新问题,这对华国而言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甚至意味着西方的技术封锁和经济制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仅不会放松,反而可能变本加厉。
贺远山沉吟了半晌又带着些庆幸说:“幸亏我们家怡怡及时发现了问题,这要是等我们前期的款项已经支付过去,Y国那边再随便找个借口撕毁协议,那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咱们的损失可就更大了去了。”
孙伟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想到那好不容易才看到的一线曙光就这么熄灭了,心里就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闷得慌。
他长叹一口气忧心忡忡地说道:“南礁那边的形势,你是知道的,并不容乐观,要是我们的空中防御力量迟迟跟不上,怕是永无宁日啊。”
“怕什么?当年在支援战上,咱们小米加步枪,不一样把那些武装到牙齿的狗东西打得屁滚尿流,他们要是真有胆子再来,老子手里的枪子儿可不认人。”
“再说我们家怡怡不是已经把问题发现了吗?只要图纸能修正过来,你们航天研究所这么多人,还说个个都是人才,难道还怕造不出我们自己的东西来?要是那样的话,老孙可就是你们研究所的问题了。”
孙伟民被他这么一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难得笑得讨好。
“老贺啊,你看小姜同志既然是你贺家的儿媳妇,这往后是不是就该留在北城发展啊?”所以就缺少这样的人才啊,要是小姜同志能来,这不是如虎添翼?
贺远山又不傻,就知道孙伟民这老小子憋了半天,打的是这个主意。
说实话自家儿媳妇要是愿意来北城,他心里肯定一千个乐意。
但是这是孩子自己的事业和人生,他怎么能仗着长辈的身份,替孩子做决定?
“这事儿得怡怡自己做主。”贺远山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是是是,我这也不是说让你强留嘛。”孙伟民笑着继续说,“我这不是想着,你当长辈的说点好听话,提个建议啥的?是吧。”
贺远山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道:“老孙,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怡怡要是自己想留下,不用我说她自己也会提,她要是不想留,我这个当长辈的多说一句好话,那就不是关心,是给她施加压力了,你就只想着从我这儿下手走捷径,怎么就没想想,怡怡留在你们研究所真的发挥所长吗?”
这不是贺远山故意为难孙伟民,他心里还有一层更深的考量。
北城这边看似平静,实则水深得很,暗流涌动,现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层出不穷,让她来这个复杂的环境里,未必是好事。
反倒不如让她暂时待在相对单纯的西北,在那里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和人情纷扰,其实更适合怡怡。
“你这人……”孙伟民见软磨硬泡没用,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亲闺女都不带你这么护的吧?我们航天研究所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还能吃了她不成?”
“怡怡叫我一声爸,那就是我的女儿!”贺远山眼睛一瞪,不悦的刺儿了一句,“还有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不是亲生的,就不能为她着想了,不是亲生的叫我一声爸,那也是我的闺女。”
“我错了,我错了。”孙伟民忙不迭地道歉,自己知道失言,“我这不是心里着急嘛。”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这个小同志,你确定你修改后的图纸没问题吗?就连曾教授他们原来那份图纸,跑模拟的时候都出了不少问题,你这话说得也太绝对了吧?”
说话的是研究所里一个三十多岁研究员,他父母和他本人都是在科研单位工作的,所以有些自视甚高。
虽然在所里他的技术水平远不及曾教授,但在同辈中也算是佼佼者,所以多少有些傲气。
在他看来姜舒怡这种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在267那种小地方或许能被当成宝,到了他们这航天研究所,就该谦虚谨慎地当个助手,多听多看多学。
什么时候轮到她来曾教授们的图纸指手画脚了,还被捧成专家了?知道这些图纸是怎么来的吗?就敢这么乱改?
这话可以说非常不客气了,直接是当众质疑姜舒怡的专业能力。
还不等姜舒怡有所反应,一直护在旁边的徐周群立刻就炸了毛。
“怎么着?你们航天研究所的研究员里还有不认字的?”徐周群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平日里虽然圆滑,但护起崽来,那可是半点情面都不讲的。
他火力全开指着图纸持续输出:“没看见旁边的数据都给清清楚楚地算出来了?照着数据进行推演都不会吗?要是真不识字,我可就要好好问问你们孙所长,这样的人才是怎么进的单位了!”
他说着还真就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孙伟民,孙伟民你过来。”
孙伟民和贺远山听到声音,快步走了过来。
徐周群可不管自己是一所之长,也不顾忌年纪大了,抓着孙伟民就开始告状。
“老孙,你得给我个说法,这是你们邀请我们小姜同志过来帮忙,解决技术难题,不是来受你们所里的人阴阳怪气地审问的,你们要是这个态度,那这活儿我们不干了,我现在就带人走,你们自己对着那堆错误数据慢慢研究去吧。”
什么人啊,是个人都敢质疑小姜同志了,人家小姑娘不跟他计较,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孙伟民一听这话还得了,一个贺远山就已经够让他喝一壶的了,这会儿正阴恻恻的看着自己呢,刚还信誓旦旦让帮忙挖人才,这会儿就给自己来这么一手,关键旁边还站着难缠的徐周群。
他要是真把姜舒怡气走了,别说曾教授他们不答应,恐怕研究所的事情也推进不了了。
“老徐老徐,你消消气,消消气。”孙伟民赶紧安抚住暴走的徐周群,然后扭头对曾教授和姜舒怡陪着笑脸道,“曾老,小姜同志,你们继续,别受影响,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说完他脸色一沉,瞪了那个研究员一眼,低喝道:“你跟我出来。”
看着孙所长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实验室里其他人见状,就算心里还有怀疑,这会儿也彻底不敢再表露分毫了。
姜舒怡其实压根没被刚才那段小插曲影响,从坐到操作台前的那一刻起,她的眼里就只有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模型。
对她而言口头上的争辩都是苍白无力的,最有力的回击就是让人无可辩驳的实验结果。
当然对于徐所的维护,她心里是领情的,所以也并未出言当什么和事佬。
自己没空计较,不代表自己不在意。
她知道以自己的年纪和履历,到北城航天研究所这种单位,肯定会招来非议。
毕竟这里不是改造几支枪几发炮弹那么简单。
不过她没说什么,也不需要说什么。
因为很快那些对她持怀疑态度的人,就再也怀疑不起来了。
随着小李研究员敲下最后的数据,实验室里直接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主屏幕。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预想中的报错提示,一次都没有出现。
整个模拟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这建模数据完全没有报错?”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惊喜地打破了沉默。
负责操作的小李死死盯着屏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结果,他激动得脸都涨红了,大声回答道:“对,数据完全没有报错,不仅没报错,而且各项参数的锲合度非常高,咱们研究所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么完美的契合数据!”
“天呐,这也太厉害了。”
“我的老天,这可是纯手搓出来的图纸啊,连实物都没见过,竟然能把数据推演到这种程度……”
惊叹声此起彼伏,谁还敢有一丢丢的怀疑?
“小姜同志,你真是太牛了。”曾教授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了,说起来曾教授小时候还被当地誉为神童,这才有机会被外派出国去学习。
可他知道自己跟眼前这个小姑娘比起来,那点天赋简直不值一提。
这姑娘才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啊。
连曾教授都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刚才那些心里还有些不服气的人,此刻是半点怀疑都不敢再有了。
他们一个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尴尬,幸亏质疑的话没说出口啊,不然这可怎么收场啊。
徐周群可没打算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他看似在回应曾教授的话,声音却大得让整个实验室都听见:“曾老,你这可就有所不知了吧?对咱们小姜同志来说,这都属于常规操作了,而且修正这么一份简单的图纸算什么啊,咱们小姜同志压箱底的真本事,您还没见着呢。”
这番话让曾教授更是双眼放光,打定主意接下来一定要好好跟姜舒怡好好探讨一番,可不能错过这一次机会了,以后再想见人家这样的天才可不容易的。
姜舒怡听着自家领导这毫不谦虚的自吹自擂,只能朝着一脸热切的曾教授干笑两声。
怎么回事,吹牛的是领导,尴尬的却是自己呢。
虽然徐周群的话里有故意炫耀的成分,但姜舒怡这个名字,确确实实在这一瞬间在整个航天研究所,变得如雷贯耳了。
毕竟一个能凭记忆和推演,手搓出比航天元老还要厉害的复杂图纸的人,放眼整个研究所,可能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经历了实验室这事儿,孙伟民也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意识到,姜舒怡这样的天才,现在调来他们研究所,确实不合时宜。
别的不说光是所里这些眼高于顶的研究员,就免不了有些捧高踩低论资排辈的陋习。
更重要的是,航天研究所的项目盘子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为了某一个项目某一个人,就停下所有其他工作,把全部资源都倾斜过去。
一个新的战机平台,需要攻克的难关太多了。
除了姜舒怡擅长的武器挂载系统,还有至关重要的发动机复杂的航电系统飞控系统……
每一项都是需要海量的人力物力去填。
他转念一想既然航载武器的研究,本来就需要和武器研究所进行深度合作,那267不就是现成的最好的合作伙伴吗?
把这个核心项目交给267所由姜舒怡来主导研制,不仅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她的才能,也能让他们航天研究所卸下一个重担,集中精力攻克其他难关。
这对双方来说,是绝对的双赢!
想通了这一点,孙伟民心里顿时豁然开朗。
当他主动找到徐周群,态度诚恳地提出,要将新型战机的航载武器研发项目交由267合作时,徐周群的内心早已乐开了花。
没想到啊没想到,来北城一趟,不仅没被挖墙脚,反而还真让天上掉下个这么大的馅饼给砸中了。
他忽然有一种自己劳碌了大半辈子,虽兢兢业业却始终成绩平平,结果自家孩子太出息,贼争气,一下子就带着自己原地起飞了的巨大成就感和自豪感。
这感觉,也太爽了吧!
尽管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徐周群表面上依旧装得无比淡定,点点头后又拍着胸脯一脸郑重地保证道:“老孙,你放心,既然你信得过我们267,那这个项目就包在我们身上了,我保证以后由我们267负责的航载武器项目,绝对是行业内数一数二的。”
他这个自信,当然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源于姜舒怡,哎,没办法啊,孩子太争气,这脸上就是有光咯!
孙伟民虽然还是觉得没能把人才彻底挖过来有点惋惜,但转念一想,与其把人弄过来却因为各种原因留不住用不好,反倒不如退一步,加强合作。
这两天姜舒怡展现出的本事他是亲眼所见,既然以后能和267长期合作,那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反正新型战机的试飞多半也要在西北的空军基地进行,武器系统从那边同步研制,反而更方便对接。
眼看合作敲定,徐周群立刻趁热打铁,开始得寸进尺地为267下面的兵工厂拉起了订单。
“老孙啊,你看这武器系统是我们研制,那最终战机定型生产的整机总装任务,完全可以考虑安排到我们基地的兵工厂嘛,还省去了总装的麻烦,你说呢?”
还不等孙伟民反应过来,他又循循善诱:“你想想,有小姜同志亲自坐镇,我们生产线的技术水平和品控能力,能差得了吗?”
孙伟民:“……”
他怎么感觉,自己从头到尾,好像都被徐周群这只老狐狸算计得明明白白?这家伙绝对是有备而来的吧???
最终关于定型生产具体落到哪个军工厂的这件事,孙伟民表示兹事体大,需要上会商讨,不是他一个人能拍板的。
但将航载武器的研发核心交由267负责,这本就是备选方案之一,如今有了姜舒怡这层关系,也就顺理成章地定了下来。
徐周群也不着急,反正他现在信心十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姜舒怡还得待在航天研究所这边,进行后续的技术指导工作。
他就不信孙伟民天天看着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在眼前晃悠,心里能不着急,这一着急就容易慌,这一慌谈论条件就更加没底气了。
这边两个老狐狸斗智斗勇,那边姜舒怡在航天研究所里很快就成了所有研究员的团宠。
实在是她太厉害了,厉害到让人升不起嫉妒的心,只剩下纯粹的仰望和钦佩。
她指出来的每一个问题,几乎都是困扰了大家许久的瓶颈,而且思路清晰的让人有一种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的感觉。
而且姜舒怡的到来,不仅仅是解决了现有的问题。
她甚至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许多更先进的理论和方法。
这些理论听得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资深专家都目瞪口呆,嘴里只会念太牛了,太厉害了!
比如在这一次关于模拟电路优化的技术讨论会上,面对一个复杂的信号处理电路板,姜舒怡在听完大家的难题后,直接运用了运算放大器理论,对现有的核心电路进行了重构。
她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着新的电路图,最后给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按照这个思路,将分立元件替换为集成电路模块,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减少至少百分之四十的分立元件。”
“小姜同志,这能行吗?一下子减少这么多元件,电路的整体稳定性怎么保证?”
姜舒怡却自信的开口:“当然能保证,比如说我们可以尝试用一块单片集成运放来替代原设计中由二十多个晶体管,电阻电容构成的多级放大电路。”
她知道在七十年代,晶体管因为其性能的不稳定性和较大的体积,在未来的几十年里会逐渐被高度集成的电路所替代。
为什么现在没有大规模地进行更改,是因为当下的技术和生产条件还不完全允许。
但是先从航天这种经费充足的地方进行小范围的尝试和突破,是完全可行的。
毕竟航天研究所这么大的单位,这点突破都做不了,别的地方就更难了。
她的提议太过超前,以至于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后还是曾教授拍板:“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马上安排人,按照小姜同志提出的新思路,进行紧急的模拟试验。”
既然有了新思路,那就去实践。
不到一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当看到计算机模拟数据显示,优化后的电路性能不仅没有丝毫下降,反而因为减少了大量的焊点和分立元件,整体的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都得到了显著提升时,整个实验室又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
“真的行,成功了!”
“天呐,性能提升了,体积还缩小了这么多,小姜同志,您真是太让人佩服了。”
姜同志到底是个什么宝藏啊?原本一开始还持怀疑态度的,这几天感觉脸都快肿了。
不中啦,当初自己怎么就鬼迷了心窍啊!
孙伟民正跟着徐周群谈事情,远远就听到了实验室那边传来的惊呼声。
徐周群对此早已是见怪不怪,甚至有些麻木了,脸上表情淡定得很。
真的哪天听不见这种为姜舒怡而起的欢呼声,他才觉得奇怪呢。
反正只要有小姜同志在的地方,那绝对就是技术风暴的中心,成功那是必然的。
孙伟民却没见过这场面,赶紧拉着徐周群快步走了进去,好奇地问:“怎么回事?大家欢呼什么呢?”
旁边兴奋的人把欢呼的理由给孙伟民说了。
孙伟民听完激动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一把抓住旁边看起来无比淡定甚至有点装腔作势的徐周群的胳膊,好奇的问:“老徐,小姜在267也这样?那这也太厉害了啊。”
徐周群故作深沉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非常欠揍的说:“可能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吧。”有什么厉害的,这不是天才的日常吗?
孙伟民看着他那副贱兮兮的得意样,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胳膊肘子:“看把你给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电路是你研究出来的呢,有本事你去做一个。”
徐周群:“……不是,有本事你自己做啊?”
孙伟民嘿嘿一笑:“那我肯定是没有的。”他笑完又对徐周群说:“按照小姜同志这个进度和本事,咱们这一代的战机肯定会比Y国这一代强吧?
他甚至有点想赶紧定型生产,到时候拉出去在那欺负他们的狗东西跟前好好扬眉吐气一番!!
第五十八章
“这有啥不能的?”徐周群双手往身后一背, 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骄傲,快要闪瞎孙伟民的眼了。
“小姜同志说了,咱们华国未来有无限的可能,这世界之巅,肯定有咱们的一个位置。”
虽然眼下是有些困难,可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泱泱大国几千年文明,难道还能永远屈居人下不成?
自从姜舒怡来了267之后,徐周群这份信念就更加坚定了。
原本孙伟民还想说这人真不谦虚,但听到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话, 瞬间就把孙伟民整个人都给刺激得沸腾了起来。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上头,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仿佛已经看到了华国自主研发的新一代战机翱翔蓝天, 仿佛给华国的空中防御穿上了最硬的铠甲和架上了最锋利的利剑。
“说得对,老徐, 你说得太对了!”孙伟民也肯定的点头,“咱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
姜舒怡在航天研究所的这短短几天, 对所里的研究员们来说,不亚于上了一堂精彩的课。
她不仅让所有人都知道了科技真的无限可能,也让那些最初对她抱有怀疑态度的人, 彻底地心服口服,甚至到了后来已经演变成了盲目的崇拜。
更重要的是,因为她的原因航载武器系统的研制项目被267毫无悬念地成功拿下。
有了这么一个漂亮的开端,徐周群知道接下来关于新型战机整机生产的大订单, 最终落到267下属兵工厂的可能性也肯定会大大增加。
这几天徐周群开心得走路都带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一个字,爽!
等到姜舒怡结束了在航天研究所为期一周的技术交流和指导工作后,徐周群更是直接给她批了五天的假。
“小姜同志啊,这次来北城工作辛苦了,难得回来一次,就别急着走了,好好休息一下,多陪陪家人,在城里到处逛一逛玩一玩,然后咱们再回西北”
正好他在北城还有点事情需要做,也让人家小姜同志好好休息一下,现在接下了航载武器的研制,回到西北怕又有的忙了。
得知姜舒怡还能在北城多待上好几天,最高兴的人当然是李韫了。
她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喜上眉梢的拉住姜舒怡的手,“那可真是太好了,怡怡啊,正好明天妈带你逛逛北城,给你买几身好看的衣服去,我们家怡怡长得这么好看,可得好好打扮打扮。”
在李韫看来自家这个儿媳妇,真是哪哪儿都好,模样性子和本事,样样都是拔尖的,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就该穿最好看的衣服,用最好的东西。
这也就是现在形势不允许,要求多,不然她一定给怡怡两身定做好多漂亮的衣服,再配上那些首饰,不知道得好看成什么样儿啊。
姜舒怡当然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连续高强度地工作了这么多天,她也确实想好好放松一下。
晚上一家人吃过饭,姜舒怡便陪着婆婆和贺奶奶坐在客厅里说话,家里还有电视,不过七十年代的电视节目不多,除了革命样板戏,还有就是单一的电影电视,所以看电视没意思,还不如聊天。
贺青砚则跟着父亲贺远山进了书房。
父子俩单独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格外严肃的,完全跟客厅欢欢喜喜的热热闹闹的不一样。
贺远山在自己的大书桌后坐下,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小儿子,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他还是很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反正在自己跟前话不多,平日里除了训练和工作上的事,很少会主动找自己。
一旦他这么做了,那估计就是有正事。
贺青砚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爸,您现在能联系到大哥吗?还有大哥他们这一次去Y国,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吗?”
“能联系到,有特殊的通讯渠道。”贺远山眉头微蹙,“至于具体什么时候回来,那就不清楚了。”
这一次贺青州作为代表团的核心成员之一,前往Y国是去商谈采购新型战机的事宜。
可现在图纸的骗局被揭穿,采购计划基本上已经彻底泡汤了。
这也足以证明Y国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根本没有半点诚意。
“爸,如果您能联系上大哥,能不能想办法提醒他们一下,务必小心些,能提前离开,就尽量提前离开,不要在那里多做逗留。”
昨晚他跟怡怡讨论图纸问题的事后,怡怡说图纸有问题,意味着这次的采购计划必然会终止。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现在我们只是发现了问题,代表团估计还不知道,而且代表团还在积极促成这件事,前期的款项也还没有打过去。
假如我们这边即刻终止,对Y国那边的某些人来说,这就像是眼看就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他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善罢甘休,估计也不太想让代表团的人安然离开。
虽然在明面上他们不敢光明正大地对外交代表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但这并不能保证,暗地里不会有一些极右翼的激进分子。
或者有人会假借别有用心的势力,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听说这一次大哥是和大嫂章美贤一起去的,嫂子还怀着身孕,万一遇到点什么事情,嫂子身体情况更危险。
听怡怡说着到底是不放心的,大嫂跟自家的亲大姐似得,对怡怡也好,所以夫妻俩都不怎么放心。
姜舒怡对这一段时期的事情还算有点了解,她记得这个时代的华国,在国际舞台上的外交手腕,远不如后世那般强硬有力,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国家的综合实力还不够强大。
所以在这个时候驻外办事处被窃听外交人员被无故骚扰甚至人身威胁的事情,都并不少见。
这一次图纸的骗局被揭穿,国内这边肯定要第一时间通过加密渠道将消息传递给驻Y国的驻外办事处和代表团,让他们立刻终止谈判。
但是万一这个通讯过程被对方截获并破译了呢?
对方的阴谋败露,恼羞成怒之下,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谁也说不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就跟贺青砚分析了一下利害关系,贺青砚细想了一下也就来找父亲了。
贺远山听到儿子这话,沉思了一下,他原本只想着采购失败带来的战略被动,却忽略了身处外面的代表团可能会面临的直接危险。
阿砚让他大哥大嫂能提前回来就提前回来,也不算是杞人忧天。
“你提醒得对,我这就去找外交部的老周,这事儿非同小可,必须立刻提醒代表团的同志们。”虽然联系驻外办事处都有自己的一套密语通讯,但多加防范总是没错的。
贺远山说着又雷厉风行准备出门了,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忽然问道:“这是怡怡给你分析的吧?”
“什么意思?”贺青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有些紧张,没明白父亲这话里的深意,还以为父亲是不是对媳妇儿产生了什么不好的怀疑。
结果贺远山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满的嫌弃,“就你这脑袋,我估摸着是不能想到这么深远的事儿。”很明显是怡怡从图纸发现问题,然后细想分析出来的。
贺青砚:“……????”
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父亲,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所以自己这是被亲爹给无情地鄙视了?
贺青砚万万没想到,头天晚上刚被亲爹鄙视完,第二天他又被亲妈给结结实实地鄙视了一顿。
原因就是因为拍照。
李韫兴致勃勃地拉着姜舒怡,说要去北海公园玩,贺青砚自然而然地就担任起了帮忙拿东西帮忙拍照的任务。
他觉得拍照又不算难事,但是没想到自家亲妈这么难伺候。
“阿砚,好了没有?我这都笑得脸僵了。”李韫摆好一个自认为非常好的姿势然后挽着姜舒怡的手,开始对拍照的儿子催促道。
“好了……”贺清砚说着就按下了快门。
“哎呀你等等,我这衣领还没摆正。”
“你等会儿,我让怡怡给我弄弄头发!”
“……”
李韫感觉自己每一次都还没来得及把表情和姿势调整到最佳状态,就听见自家儿子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要么就是自己摆了半天姿势,他跟木头似得,半天按不下快门,要么就是自己根本没摆好他就开始了,反正哪哪都不满意。
于是一路上从公园门口到九龙壁,再到白塔,李韫几乎是拍一路数落一路。
姜舒怡跟在旁边,想笑又得憋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都替自家丈夫庆幸,幸亏这个时候的相机还不是后世那种可以即时回看的智能数码相机,不然以婆婆这追求完美的性子,贺青砚今天挨的骂,怕是还得再翻上好几倍。
最后李韫彻底放弃了,她气得摆手,对着贺青砚直叹气:“哎呀,算了算了,不指望你了,你就跟你那个爹一个德行,那俩眼珠子长着跟出气儿似的,一点审美都没有。我呀现在都不指望别的了,等照片洗出来,里头没有我奇形怪状歪眼斜嘴的样子,我就烧高香了。”
贺青砚拿着相机,一脸的无辜和不解:“妈,您就这么不相信我的技术?”他觉得自己拍得挺好的,每一张都抓拍得很自然啊,至少他家怡怡在每一张照片里都特别好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好看。
李韫听了他这话,差点没气笑了,“我当时是个什么表情,我自己心里能没数?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生的份上,我一脚就把你踹进这北海公园的水里喂鱼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每次听到快门声李韫就知道一定是自己表情很怪的时候。
“噗”姜舒怡这下是真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紧上前挽住李韫的胳膊,柔声劝道:“妈,您别生气,阿砚他就是个门外汉,咱们不跟他计较,要不我来给您和阿砚拍张合影吧,我还可以给你拍几张单人的相片,保证好看。”
看着儿媳妇明媚的笑容,李韫心里的那点火气顿时就消散了。
她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一把抢过相机说:“好,还是我们怡怡贴心。”
姜舒怡拍照确实非常好的,至少她在构图上有绝对的审美,肯定不会抬起相机就拍。
果然她给李韫拍了几张之后,李韫脸上的笑可灿烂了,虽然还没看到照片,但是李韫觉得怡怡拍的肯定好看。
中午的太阳渐渐变得毒辣起来,李韫也不再执着于拍照了,带着姜舒怡和贺青砚去吃烤鸭。
姜舒怡还没吃过这个时候的烤鸭,听说这会儿的烤鸭烤的更有那个感觉,后世的味道都不如现在了。
既然来了北城怎么能不吃一顿烤鸭呢。
原本姜舒怡还以为计划经济,这烤鸭也不便宜,应该人不多,没想到又想错了,这个时候北城的人就已经不少了。
不过那肯定也跟后世排长队不一样,所以她们才进店点了没多久烤鸭就上来了。
姜舒怡这会儿馋得不行,将油亮酥脆的鸭皮蘸上白糖,就迫不及待的塞到了嘴里,还真是入口即化,满口留香。
李韫看姜舒怡这么喜欢,又在卷饼上放上几片鲜嫩的鸭肉,配上黄瓜条和葱丝,再抹上一点秘制酱,裹起来递给姜舒怡:“怡怡,快尝一口这个。”
姜舒怡遇到好吃的基本客气不起来,说了声“谢谢妈妈。”接过来就一口咬了下去,丰富的层次感瞬间在嘴里爆开,真的好吃啊,难怪火那么久!
吃得心满意足之后,下午的行程则是女人的主场,逛百货大楼。
这个年代的北城百货大楼,不仅仅是北城最大的商场,在全国范围内那也是独一份的存在。
就算是在计划经济的现在,北城百货大楼也是唯一一家被特批,可以享有全国优先采购权的商店。
它的货源不仅能从海城那些地方直接进货,甚至还专门开辟了销售部分国外产品的柜台,虽然种类不如专门的华侨商店那么丰富,但也足以让人大开眼界。
这会儿社会上流传着一句话,你在北城百货大楼买不到的东西,在别的地方那也甭想买到了。
这里吃的穿的喝的用的,只要市面上有,这里就一定有,而且还是品类最全质量最好的。
一踏进百货大楼的大门,李韫简直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主战场,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雄赳赳气昂昂的感觉。
她拉着姜舒怡从一楼的日用百货,逛到二楼的服装鞋帽,再到三楼……
只要是姜舒怡的目光在哪件商品上多停留了两秒,李韫就直接豪气地一挥手:“同志,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们包起来。”说着就开始掏钱和票。
那架势后世的霸总都比不上,真的,姜舒怡感觉要是婆婆在后世,那肯定是个超级惹人爱的女霸总。
幸亏今天公公特意把自己的配车和警卫员留给了她们用,不然姜舒怡严重怀疑,她们买的这么多东西,光靠她们根本就拿不回家。
看来公公还是很了解婆婆的,买东西真不手软。
等回到家李韫还意犹未尽,果然在清点买的东西的时候就懊恼地说:“哎呀,怡怡你看我这记性,刚才在楼上还想着给你买那个最新款式的雪花膏,一转头就给忘了,这必需品怎么能漏了呢,咱们娘俩明天再去一次,必须把漏下的都补齐了。”
接下来的两天,姜舒怡过的都是这种买买买的幸福又疲惫的日子。
第一天她还精神头十足,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可连续两天高强度的逛下来,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有些遭不住了。
到后来,她一听见婆婆用那种兴致高昂的语气说话,心里就下意识地打怵,生怕她嘴里又蹦出逛街两个字。
好在李韫也不是真的不知轻重,她虽然享受和儿媳妇手挽着手亲密逛街的乐趣,但也心疼她累着了。
毕竟怡怡那工作也不轻松啊,费脑子呢,不能这体力还给人累垮吧。
贺奶奶腿脚不便,出不了远门,天天就在家里听着她们婆媳俩的逛街的事儿,也是羡慕得不行。
嘴里念叨着:“要是我这腿脚再利索些,肯定也跟着你们一块儿去凑热闹了。”
“奶奶,那你好好养着,等下次回来我陪着您逛街。”
“好。”贺奶奶乐呵呵的答应着,希望还有那个机会啊。
假期的第三天,姜舒怡终于睡到了自然醒。
她今天白天一整天都宅在家里,上午陪着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中午就等着婆婆给自己炸小肉丸子吃。
这日子让她仿佛看到了退休后的日子,不过吃过午饭睡了个午觉,她又开始收拾起来了。
今天晚上她要跟贺青砚一起参加一个他同学的聚会。
严格来说也不算正式的同学聚会,就是贺青砚关系最好的那么几个朋友,听说他带着妻子回了北城,特意张罗着要聚一聚。
当初他结婚匆忙没能回来办,这些同学朋友都凑了份子钱,托人送到了李韫手里,后来又被婆婆一并汇给了他们。
这一次回来,夫妻俩也打算借这个机会,请大家吃顿饭。
原本是想定在饭店的,但贺青砚有个同学说,现在外面管得严,饭店周围说不定就有戴着红袖章的人晃悠,大家说话都不方便放不开。
不如就选在家里,正好有个叫朱正义的同学,如今住的是一套一进的小四合院,地方不大,但门一关清净的很,正适合聚会。
于是贺青砚便提前给了钱,托朱正义帮忙把菜都买好了,打算晚上大家一起动手,自己做一顿家常便饭。
贺青砚这群同学朋友,基本都是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孩子,身上都带着一股子鲜明的北城大院子弟的特色。
虽然现在大家各自奔赴在不同的工作岗位上,有的从了军有的进了机关,有的进了厂,但只要一聚到一起,那种熟悉的不羁与爽利劲儿就又回来了。
姜舒怡听着他们插科打诨,互相揭短,时不时爆出一两句京片子,真有种在看后世那些年代电视剧的感觉。
不过可能是因为各自都工作的缘故,大家还是收敛了不少,也可能他们这一群人本就不是那种最高调张扬的一批。
让她有些意外的是,这群看起来像是大少爷的男人,居然大半都会做饭,而且手艺还相当不错。
她这么好奇的问,他家媳妇没说话,倒是听他说:“这都得感谢当年去大西北插队的那两年,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活没干过?早就被磨得没脾气了,现在是给口吃的就觉得香。”当然做饭也就那会儿锻炼出来的。
“别说这么可怜啊,你好歹为了自己这张嘴,人家老朱可被你连累惨了?人家吃个饼子都能活,你非要让人给你做饭?稍微吃差点多干点活就得累病。”
好在也是因祸得福,就插队两年就因为身体原因回来了,朱正义差不多呆了五年,前两年才回来。
说起这话大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打趣那人是少爷。
姜舒怡心想难怪这些人不愿意在饭店聚,就今天说的这些话被人听到,估摸全给举报进去了。
说起吃饭的事儿,一群人自然就说读书那阵的事儿,还说起来了以前凑钱搞假证明去老莫西餐厅的事儿。
“诶说起这事儿,我想起了以前赵建刚那孙子不知道怎么认识了一堆狐朋狗友,结果那些人为了从他身上拿钱就陷害他顺人家老莫的银质餐具,正好就被逮到了,这事儿还是老贺你去处理的是吧?”
贺青砚点点头,他以前也算是大院的领头羊了,虽然关系不是那么好,但是也不能让人欺负到门口了。
“我就说老贺打小就是进部队的苗子,以前咱们老贺那本事好啊,一打十完全没问题啊,就是回去听说被贺司令揍得下不来床。”
“闭嘴!!”贺青砚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强行挽尊:“根本没有的事儿。”
他这么一说大家齐齐“吁”了一声,当然也识趣的没在人家漂亮媳妇儿的跟前继续拆台。
说起来曾经,一个个就说:“哎,这就老了。”
贺青砚一听这话立刻道:“诶,你们老你们的,我还年轻。”
大家一听这话齐刷刷的就朝院子里几个女同志坐在一块儿的方向看,自然知道某个人不服老的原因,这媳妇这么小,他敢说自己老吗?
“不是老贺,你这样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咚!!”
正说着,忽然跟隔壁共用的一堵墙传来了一阵震动,随后是一道撕心裂肺的质问透过墙壁传来。
连院子里乘凉的几个女同志都被惊动了,纷纷起身四处张望,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贺青砚正想问发生什么了,就听朱正义习以为常的说:“咋又闹起来了?老贺要去劝劝不?”
“谁啊?就让我去劝?”贺青砚瞥了一眼朱正义冷淡的开口,自己又不是居委会的。
第五十九章
朱正义说:“赵建刚。”
听到这个名字大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贺青砚, 几人大学就跟贺青砚分开了,但是不代表大学的事情他们就不清楚。
当初赵建刚在大学干的事儿大家可都知道, 毕竟那会儿大家还住在大院里。
说起来贺青砚打小就不像大院里有些孩子那样,喜欢吆五喝六地纠集一帮小跟班去充排场。
他没那习性,独来独往惯了,
唯一一次破例就是赵建刚在老莫被人算计那回。
那会儿四九城小混子可不少,一个个看着大院出来的孩子就像看着一块肥肉,管你家里老子是什么职位,在那些胡同串子的地界上,照抢照偷不误。
女孩子们更是遭罪,那时候多少姑娘放学路上被人尾随恐吓,甚至有几家首长的车停在外头, 轮胎气都能让人给放了。
赵建刚就是那时候跟那群混子搅合上了,没想到别人也拿他当肥肉,要不是贺青砚把那几个不开眼的小混子收拾了一顿, 赵建刚那次指不定得脱层皮。
也就是那一架贺青砚这名字在这一片算是彻底立住了,那些个游手好闲的顽主们, 只要远远瞧见他都得绕道走。
自那以后赵建刚就有意无意地往贺青砚身边凑,后来大学两人还都去了同一所军校,大家都以为这一对发小怎么着也得是铁瓷儿了, 结果谁也没想到,赵建刚这人办事儿能那么绝。
他把舍友的对象给撬了。
不仅那个被撬墙角的舍友秦洲不知道,连一直被赵建刚当成好哥们的贺青砚也被蒙在鼓里。
当时那场面, 反正是相当的抓马。
贺青砚和秦洲去参加赵建刚的婚礼,红包都攥在手里了,结果到现场一看好家伙,新娘子背影好熟悉, 等到看清那张脸,秦洲当场眼珠子就红了。
他们这帮兄弟当时都在场,还有两个提前响应号召下乡插队的没赶上这一出好戏,但是知道当时那个秦洲也是个烈性子,抄起旁边的酒瓶子就要动手,最后是被贺青砚一把给拦住了。
不是贺青砚偏帮赵建刚,是因为秦洲和贺青砚的接收函都已经下来了,那会儿政审严得要命,这一酒瓶子要是砸下去,那是痛快了,可秦洲的前途也就跟着砸没了。
但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大家都觉得赵建刚这事儿办得太不地道。
朱正义听着隔壁打闹声音不断,叹息道:“现在这两口子成天打打闹闹,听说还要闹离婚了,真不去看看?”
贺青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去什么去,关我什么事儿。”
先不说当初那事儿有多膈应人,就说现在那是人家两口子的家务事,再说当初秦洲去西北之前就说了,他早就想开了。
既然当事人都放下了,这些外人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当时生气也是觉得赵建刚这人不厚道,这是做的什么事儿啊。
“还得是咱老贺,这就叫那个什么心胸豁达!”旁边的人怼了一下贺青砚的肩膀,笑着道,“你看看你们这些人,一个个心里都存着看笑话的念头是吧?太坏了。”
“就是就是,咱贺哥啥时候不磊落光明?赵建刚那是自己把路走窄了。”
说着话大家也没管隔壁的响动了,很快饭菜就上桌了。
朱正义今天高兴,特意翻箱倒柜找出了两瓶茅台,自从家里出事儿之后他就跟孤儿一样了,这两瓶酒还是父亲的战友给的,说是当初父亲悄摸摸的存在那里的,因为母亲在家不让喝。
“来来,今儿高兴,谁也不许耍滑头,满上满上。”朱正义喝了两轮起身又给众人倒酒,到了贺青砚这儿,手刚倾斜,就被一只大手给盖住了杯口。
“哎?老贺,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朱正义瞪圆了眼睛,“想当初咱们在那谁家偷喝酒,你可是一斤不倒的量。”
姜舒怡立刻看向自家丈夫,这么厉害的?
贺青砚看自家媳妇儿看过来,立刻一本正经地说道:“真不能喝了,最多两杯。”
“我不信。”旁边有人起哄。
贺青砚反正说什么都只喝两杯,原因是自己媳妇不喜欢浓烈的酒味,在她看来,小酌怡情,但要是喝得烂醉如泥,一身发酵后的酸臭味,那简直难闻死了。
所以结婚后贺青砚几乎就喝两杯就好了。
大家说着就看到贺青砚的总往自己媳妇的方向看,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什么随即桌上就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哄笑声。
“老贺啊,这不是不能喝,是不敢吧,怕回家跪搓衣板啊?”
“肯定是,老贺咱们好歹也是北方的大老爷们儿,怎么现在成耙耳朵呢?”
面对一波接一波的打趣,贺青砚没有半分羞恼,反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得意。
“你们这就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有人管着那是福气,你们想体验都体验不到呢,就别在这儿酸我了。”
这话一出又引来一阵笑骂。
贺青砚虽说嘴上应承着大家的调侃,但不准大家打趣自己媳妇,哪怕只是善意的玩笑,总之谁都不能冒犯到自己媳妇儿了。
所以一大桌人,别看姜舒怡年纪最小,大家说话都客客气气的。
虽然打趣贺青砚,但肯定也没不识好歹的灌酒,毕竟是好兄弟又不是仇人。
所以这顿饭还真是单纯的聚聚,这么多人一瓶酒都没喝完,大家发现其实这样吃吃饭聊聊天真比一个劲儿的喝酒好。
酒足饭饱后,夜色也深了。
明天大家还得上班,几家有孩子的也惦记着家里的娃,于是就没有多留,陆陆续续起身告辞。
贺青砚和姜舒怡就住在大院,距离朱正义这个小院子也就隔了两条胡同,算是最近的。
两人一直等到最后,帮着把桌椅碗筷收拾了一下,才准备离开。
朱正义把两人送到胡同口。
门外的小巷子里有些黑,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一些微弱的光。
朱正义算是今天喝得最多的,但是醉意也不明显,就是情绪有些绷不住。
“老贺,前些年谢谢贺叔帮忙,把我奶奶安置好了,不然我可能唯一的亲人都没了。”
那时候朱正义父亲被戴帽子,自己没扛过去没了,还被冤枉说是畏罪自杀,朱正义也下乡了,家里正是最困难的时候,根本没人敢帮忙,是贺青砚父亲帮忙的才让奶奶日子好过些,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贺青砚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朱,说这些就见外了,当初我奶奶摔在雪地里不也是你背着她老人家去的医院吗?”
朱正义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哽咽,“老实说老贺,我是真羡慕你,你现在出息了,嫂子又是大专家,那是给国家争光的人,不像我还是个在厂里混日子的……”
说着他就想到自家的那本烂账,父亲的事儿还没彻底解决,人没了罪名还带着,自己也是娶了根正苗红的妻子,又有大院里的兄弟们帮忙才回家,可是回来家里的情况他去哪里都是坐冷板凳。
一想到妻子孩子跟着自己都受苦,朱正义眼眶就酸涩得厉害。
贺青砚沉声道:“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只要人在心气儿不散,总能把日子过红火的。”这事儿他能做的只能安慰两句了。
朱正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朝着两人挥了挥手:“行了不说了,显得矫情,老贺,嫂子,你们慢走,以后回来有空咱再聚。”
看着朱正义关上门姜舒怡才转过头,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身旁的男人。
她刚想开口问问朱正义家怎么了,还没等她出声,旁边那扇木门“吱”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一道人影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正好和站在巷子里的贺青砚夫妇打了个照面。
赵建刚显然也没想到,一开门就会碰上自己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院门,知道那里住的是朱正义。
他本以为朱正义家那个落魄样,父亲还没平反彻底,自己虽然婚姻不幸,但好歹比朱家强点。
大家都是泥菩萨过江,谁也别笑话谁。
可是看到贺青砚那感觉就完全变了。
赵建刚那天在火车上遇见贺青砚两口子,原本以为贺青砚去了大西北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娶的也就是个围着锅台转的婆娘。
可万万没想到,他回家才听父亲说人家贺青砚的媳妇,是航天研究所特意请回来的专家。
赵建刚只觉得嫉妒得难受,凭什么从小到大,什么好事儿都是他贺青砚的,他这几天胸口真是跟塞了棉花似得。
没想到今天妻子又跟自己闹,关键这样肯定还被贺青砚知道了,赵建刚心里就更堵了。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阿砚,弟妹。”
赵建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嫉妒得情绪,他把脸稍稍往一侧偏了偏,想借着夜色掩盖掉脸上那几道红印子,假装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
贺青砚神色未变,只是略略颔首,淡淡地“嗯”了一声。
既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打量,反而让赵建刚更不舒服,因为贺青砚的无视只能衬托出自己的失败,自己要无比成功,他敢这么无视自己吗?
其实贺青砚跟姜舒怡都不是很关注别人的人,自己过好自己日子就成,所以赵建刚无比在意的事情,两人根本没注意到。
以至于这一路走回去赵建刚只觉得胸口闷得快要炸开了,那一刻他甚至后悔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门,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所以第二天姜舒怡听到婆婆的话还特别好奇。
“怡怡,昨晚没吵到你吧?”
姜舒怡茫然地摇摇头:“没有啊,昨晚睡得特别沉,一觉到天亮,妈妈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李韫叹息一声:“昨儿个半夜,老赵家可是闹翻了天,听说赵建刚昨晚回去不知道发什么疯,一个人闷在屋里喝闷酒,那是往死里喝啊,最后竟然喝到吐血了。”
“吐血?”姜舒怡眼睛都瞪大了,“这么严重?”
“可不是嘛。”李韫一边给她剥鸡蛋,一边说道,“半夜两三点钟,老赵急得满头大汗地跑来敲门,找你爸帮忙,他一个人根本弄不动那个醉鬼。
你爸看在大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上,也是怕出人命,赶紧把警卫员小刘叫起来,连夜开车把人送去了总院,听说送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快休克了,是胃出血。”
姜舒怡听得直咋舌,昨晚她就发现赵建刚这人阴郁得很,没想到还真是这种人啊。
吃过早饭姜舒怡屁颠屁颠地跑去后院找贺青砚。
“阿砚。”姜舒怡跑过去神神秘秘的叫住人问:“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昨晚赵建刚喝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了。”
“听说了。”贺青砚神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怎么,吓着了?”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挺……”姜舒怡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人了,“你说他图什么呀?”
贺青砚说,“他从小就是这么个性格,心气儿高,但能力跟不上野心,只要稍微有点不如意,或者看到别人比他强,他就容易钻牛角尖,生闷气。”
姜舒怡听着觉得难评,这人也太偏激了,幸亏不是跟这种人当邻居,不然总感觉每天生活都被人盯着一样。
还以为大院攀比不严重,没想到更严重,这么一看还是在西北好点,不对还是朱正义家那种四合院好。
独门独院的,不过他家是一进院稍微小了点。
贺青砚听见自家媳妇儿喜欢四合院,就说:“喜欢我让爸妈留意一下,以后要是能买卖了,咱们买一个?”
“可以,不过不着急。”差不多到八十年代初,那会儿四合院可不值钱了,而且大家喜欢新修的楼房,所以有不少人出手里的四合院。
姜舒怡觉得到时候可以选个好的。
这会儿大多好的四合院都被充公了,现在很多分给机关用作办公,真要彻底能自由买卖还早着呢。
贺青砚点点头:“嗯,听怡怡,你说什么时候买,咱们就什么时候买。”
还有两天姜舒怡和贺青砚就要回西北了。
为了给这小两口践行,也因为这次回来还没正经见过亲戚,正好今天晚上出差到地方的二叔贺远海也回来了。
所以今晚要过来家里吃顿团圆饭。
李韫本想亲自下厨,但贺青砚非常看不上母亲的厨艺,正好自己在家就担起了主厨的责任。
姜舒怡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跟在婆婆和奶奶旁边摘摘菜,等菜摘完之后就挤到厨房看自家男人做饭。
倒不是她多喜欢,就是觉得贺青砚厨艺真好,厨房里传来阵阵的香味,馋得很。
“好香啊……”她一进厨房就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贺青砚回头,看自家媳妇儿进来就顺势夹起一块刚焖熟的排骨吹了吹热气,递到她嘴边:“尝尝咸淡?”
姜舒怡没客气,自己可是非常优秀的美食品鉴官,所以直接张嘴咬住,不得不说贺青砚回家好几天没做饭,这手艺并没退步,排骨鲜嫩多汁,咸淡适中,姜舒怡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点头,又竖起大拇指,“嗯嗯,好吃,特别好吃。”
贺青砚闻言,看着她嘴角沾上油渍也顾不得擦,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又让她尝尝别的菜。
李韫原本想进来跟姜舒怡说厨房太热了,出去等着就行,结果抬头就看到儿子儿媳妇甜甜蜜蜜的样子,停下脚步没有进去打扰,而是退回到贺奶奶身边,笑得合不拢嘴:“这俩孩子感情真好。”
贺奶奶笑呵呵地点头,“这才叫过日子嘛,两口子就是要这样。”
李韫认同的点头,孩子们甜甜蜜蜜的日子舒心了,当长辈的也安心。
贺二叔一家这会儿也正提着大包小包准备出门了。
“哎,等等!”
快要出门了,姚美娟突然停下了脚步。
贺远海停下来,有些不解地看着自家媳妇:“又怎么了?”
姚美娟没搭理丈夫,而是又转身进了自己卧室,然后背对着爷俩,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准备好的大红包。
那红纸包得厚厚的,姚美娟有些肉疼地咂了咂嘴,不过犹豫了一下,又从放钱的盒子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硬是把这两张十块钱又给塞进了那本就鼓鼓囊囊的红包里。
做完这些,她把红包重新揣好,转过身来脸上换上了一副美滋滋的笑容。
这一转身正好撞上贺远海那探究和诧异的眼神。
姚美娟脸上有些挂不住,担心自家丈夫看到了,不自在地翻了个白眼,怼道:“看啥看?”
贺远海太了解自己这个媳妇了,姚美娟这个人,虽说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但小市民习气重得很。
平日里最爱跟大哥大嫂攀比,穿衣打扮要比,孩子的成绩要比,老公的职位也要比。
而且她还有个最大的毛病,那就是抠门,平时嘴里也没少抱怨老太太偏心大房,把好东西都给了大哥。
所以看到她要出门了,又倒回去,不知道背着自己干啥,贺远海心里犯嘀咕,生怕她是又在算计什么,或者是准备在侄媳妇面前作什么妖。
“姚美娟。”贺远海脾气很好,说不好听就是有些软,但今天他破天荒地在姚美娟面前硬气了一回,“今天可是阿砚带着新媳妇头一回正式见咱们,我跟你说,你那一套攀比的小心思,今儿个最好都收一收,别到时候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姚美娟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冷哼一声:“贺远海,你这叫什么话?我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
那谁知道呢?反正贺远海觉得自己媳妇儿说话也不是好听的,以往人家大哥大嫂不计较,不代表不知道,真要在见侄儿媳妇的事上闹腾,大哥大嫂绝对不会不计较的。
他只是在出门前给她提个醒,省的到时候大家都下不来台。
旁边的贺友临凑到自家母亲跟前,压低声音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妈,我可是亲眼看着您往红包里又塞钱了。”
这简直公鸡下蛋,稀罕事啊,自己母亲那开始出了名的铁公鸡,向来不满大伯一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怎么了?不允许啊?”姚美娟白了自家儿子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爷俩就放心吧,也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我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贺友临奇怪地看着自家母亲,随即又看向自己父亲,自己母亲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贺远海就更奇怪了,姚美娟没吃错药吧?
父子俩都被姚美娟弄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没想到到了大院,姚美娟在门外刻意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杆,脸上堆起那副热络得有些夸张的笑容,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妈,大哥大嫂,哎哟,我们来晚了,听说阿砚带媳妇儿回来了,新媳妇儿在哪儿呢?”
第六十章
对于姚美娟的未见其人, 先闻其声这件事贺家人还是习以为常的。
这不听到声音之后姚美娟满脸堆笑地跨进了门槛,她今天有些过分的热情, 让准备迎上去的李韫脚步微微一顿,和沙发上的贺奶奶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是在小辈跟前,只要姚美娟不挑事,贺老太太也不怎么说这个儿媳妇的。
“老远听到你的声儿了,也不怕小辈笑话,快进来吧,怡怡在屋里呢。”贺奶奶说。
话音刚落姜舒怡正好听到声音走了出来。
姚美娟在看到人的瞬间,眼睛一下就亮了,真是个好漂亮的姑娘, 贺青砚这小子真是走狗屎运了,白得这么好一媳妇儿,要是成自家儿媳妇, 这不是更给自己长脸?
哎,可怜的这种好事儿也就只敢想想。
贺青砚正好也从厨房出来, 看到姚美娟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微微颔首:“二婶。”
语气平静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热情而有所变化。
姚美娟丝毫不以为意,她的目光只在贺青砚身上停留了半秒, 然后也淡淡的“嗯”一声,随即笑逐颜开的看着姜舒怡。
“哎哟,这就是怡怡吧!”
姚美娟说着嘴里发出一连串啧啧的惊叹声:“我的天老爷, 以前总听妈说怡怡长得跟好看,今天见了才知道妈您说的还是保守了啊。”
“这哪是长得好看啊,这简直就是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啊,看看这皮肤白的哟, 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说着她又回头看向贺奶奶,语气夸张:“妈,您说说咱阿砚这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啊?能娶着这么漂亮又有本事的媳妇儿。”
姜舒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主要这个二婶太热情了吧,怎么跟婆婆还有阿砚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贺奶奶被姚美娟这彩虹屁也弄得一愣,不过听到孙媳妇被夸,老人家心里自然是受用的,笑呵呵地应道:“是阿砚的福气,也是咱们老贺家的福气。”
“那可不,那是咱老贺家天大的福气。”
“来来来,怡怡这是二叔和二婶的一点心意。”姚美娟说着赶紧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
红包看着大厚度更是惊人,拿着就能猜出应该有不少钱。
姜舒怡捏着那个红包,眼底有茫然滑过,阿砚说这位二婶是个精打细算只进不出的人,可手里这分量,不像这种人啊,不过当看到婆婆的表情,姜舒怡猜测今天这个二婶可能也挺怪的。
不过既然人家都送来了,她自然也没推辞,长者赐,不敢辞这也是教养。
“谢谢二婶。”姜舒怡接过后乖巧地道谢
“咱怡怡声音也好听啊,人长得好看,声音还这么好听,这要是有个姐妹多好啊,我就不愁我家那个混小子了啊。”
贺奶奶生怕这个儿媳妇又说什么没谱的话,赶紧挥手打断她:“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谱。”
一番寒暄后贺青砚才带着姜舒怡正式认了人。
二叔贺远海生得一副儒雅模样,跟公公那种严肃的军人气质截然不同。
他在□□工作,身上自带一股子书卷气,估计性格也好,因为看向姜舒怡的眼神里满是长辈的慈爱。
“怡怡是吧,回家这几天还习惯吗?”
姜舒怡觉得这个二叔还挺亲切,笑着点头:“习惯的二叔。”
“实在不好意思。”贺远海说着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将手里提着的网兜递了过来,“二叔前几天还在地方出公差,昨晚才回来,也没来得及提前过来看看你们,这些是二叔跟二婶给你买的一些北城特色,也就是些点心和糖果,你要是有啥特别喜欢的,回了西北不好买就写信跟二叔说,二叔给你们寄过去。”
贺青砚伸手接过贺远海递过来的东西,夫妻俩齐齐道谢:“谢谢二叔。”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探头探脑的贺友临终于找着机会插话了,“二哥,二嫂!”
姜舒怡看这位堂弟长得也眉清目秀,遗传了二叔的白净,听说在百货大楼当采购员,看起来是个爽朗的年轻人。
他几步走到贺青砚跟姜舒怡跟前,然后夸张开口:“二哥,咱二嫂也太好看了吧,难怪你小时候到处跟人说你是有媳妇儿的,合着是早知道二嫂这么好看,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个漂亮媳妇啊?”
贺青砚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堂弟就会贫嘴,没搭理他。
倒是姜舒怡被逗笑了。
贺友临见状嘿嘿一笑,也不怕贺青砚,自来熟地喊了一声,“二嫂”,然后又自我介绍了一番:“二嫂,以后要是在西北有啥想要买不到的,就让二哥给我说,我托人给你们捎过去。”他干采购的天南地北的都跑,稀罕玩意儿见的还真不少。
“谢谢!”姜舒怡觉得这个堂弟还不错,就是话太多了,话太密,不过看的出来是个性子比较单纯的。
“二嫂,别跟我客气,我跟二哥可是亲兄弟,是不,二哥!”
“可以闭嘴了,吵死人了。”贺青砚瞪了话多的人一眼。
行行行,贺友临识趣的闭嘴,然后屁颠颠的跟着贺青砚到厨房帮忙。
他可没贺青砚做饭这么好的本事,但是也属于眼里有活的,能帮忙。
不过也没多少事情了,就扒着门框,打趣贺青砚:“二哥,你现在做饭这么厉害呢?专门学来伺候二嫂啊?”
“不然呢,像你一个打光棍?”贺青砚直戳痛处。
贺友临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夸张地哀嚎一声:“哇,二哥,你好手段啊,哎哟幸亏你不是我妈亲生的,不然家里可没我的容身之地啦!”有本事还娶个更有本事的嫂子,幸亏真不是自己亲妈生的,不然自己地位危险!
姚美娟听到自己儿子的阴阳怪气,又是一顿数落,不过今天的姚美娟很明显比以前那可是好了很多,至少在小辈跟前也没闹出什么事儿。
连贺远山回来看到姚美娟的变化都被吓一跳,心想今天老二家这媳妇吃错药了?
直到二叔一家子离开,姚美娟的热情都没变,当然大多的热情还是只对姜舒怡,对别人也是很平淡的,特别是贺青砚。
毕竟她儿子跟贺青砚年纪差不多,还是下意识的忍不住拿自己的孩子跟贺青砚比。
贺青砚倒是不在意二婶对自己热情不热情,反正也习惯了,要突然热情的对自己,他还不习惯呢。
不过看到二婶对自己媳妇儿的热情,贺青砚还是有点好奇:“妈,这些年二婶变化挺大啊?今天这都不像她了。”
李韫先是“呵呵”干笑了两声,然后就不说话了,不过那笑声里的意味深长,一听就有故事。
“妈,怎么回事啊?”贺青砚难得好奇的问,就连姜舒怡都被勾起了好奇心,转过头好奇的看向李韫。
姜舒怡这会儿确实好奇心爆棚了,毕竟今天二婶的表现跟阿砚说的出入太大了,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李韫这才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原本她那天听了同事的话原本没放心上,结合今天姚美娟的反应看,看来确实是这样。
那个同事正好跟姚美娟家门对门,家里有个啥事儿还是很清楚的。
原来是姚美娟娘家,其实姚家当年在北城条件还不错,也挺有声望的,但是完全想不到这样的人家,封建又极其重男轻女,那么好的条件,姚美娟书也没读多少,跟那会儿大家有条件都去女校接受新式教育不同,她们家女孩子还接受老一套的封建教育。
更认为女儿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
小时候她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好东西准备一堆,结果外公外婆别说给压岁钱了,连吃饭都没让上主桌,说什么外姓旁人,想上主桌回贺家去吃,把姚美娟气得回来哭了好几场。
最狠的还有一次姚美娟生病要做手术,正好丈夫出差不在北城,情况紧急得很。
贺友临去外婆家想请外公外婆来医院签个字,结果人家说嫁出去就是贺家的人了,这字他们不敢签,万一出事了担不起责任,最后还是贺远山带着母亲去的医院。
“那今天这是?”贺青砚微微皱眉,二婶娘家那边重男轻女他是知道的,这跟二婶突然变化有啥关系?
“还能为什么?”李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因为咱们怡怡呗。”
“我?”姜舒怡心想这还能跟自己有关呢?
“她娘家那边,这些年都不太行,好不容养出个有点出息的,还读了大学,毕业进了航天研究所,进去好几年了,也就混个普通职位,听说今年研究所那边搞调整,说是能力不足的要往下面军工厂调动。”
说到这李韫也不卖关子了:“虽然工人阶级也光荣,可在航天研究所那肯定是不一样。”
姚家早落寞了,这些年当兵的没当出来一个,一个在厂里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剩下好几个全都下乡了。
“好不容易出一个进研究所的,结果又面临调到下面的厂里,咱们怡怡虽然年纪小,却是实打实的特聘专家,姚家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知道怡怡是贺家的媳妇,前几天听说姚家父亲专程来把美娟请回了娘家。”
“具体干了些啥我不清楚,但听邻居说,这几天美娟那是得意的很,还总说怡怡给她涨了脸面。”估摸是想让她跟怡怡说说,把他家的孩子带在身边?
只有这样,才可能跟着专家学习,还不用往下调。
以往姚家其实也有想攀贺远山这里的想法,只是还没到这儿呢,就被老太太给挡回去了。
估摸这一次觉得怡怡年轻,又是后辈好说话吧,而且这说起来更顺手,毕竟那个专家不需要几个助手?
贺远山立马板起了脸:“这事儿绝对不行,这不是连累怡怡的名声吗。”他家要有本事自己早成了,没本事就别连累人了。
李韫白了丈夫一眼:“急什么?当然不行啊,姚美娟那人虽然有点小算盘,但在大是大非上还不至于这么糊涂,她要真想开口,今儿晚上早就说了,我猜她就是单纯觉得怡怡的存在给她长脸了。”
毕竟啥时候娘家把她当回事了啊,就算以前想攀贺家还对姚美娟颐指气使,这次可能真没招了吧。
姚美娟那人心眼儿是多,不过倒也不会糊涂翻天去。
李韫还真是把这个妯娌分析的透透的,姚美娟才不会帮那群没出息的玩意儿,让他们当初看不上自己,现在总有求自己的时候。
而且这个猜测在稍晚一点姜舒怡回到房间拆红包时再次得到了证实。
里面整整齐齐的全是崭新的大团结,姜舒怡数了数十块一张的有十八张,一共一百八十块。
这时候工人工资都才四五十块,这也是三个多月的工资了呢。
而且听二叔说是一百六,贺友临又说出门前,母亲还往红包了塞钱,这多出而是肯定就是二婶单独给的。
贺青砚看自家媳妇儿数钱,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怡怡,能让二婶心甘情愿这么大气的给钱的,你还真是头一份。”
姜舒怡都没想到,这八竿子打不到的事儿,还能让这个二婶特意给自己钱,看来娘家这重男轻女这事儿让二婶积怨已深啊。
不过这个二婶其实也不算拎不清那种,姜舒怡也没多说什么了,毕竟她只是借着自己扬眉吐气,也没让自己帮忙,她自然就没多想了,而且明天她们就得离家北城回西北了,想干啥都不得行了。
第二天一早,贺家的院子就忙起来了。
虽说是回西北,但这行李却比来时还要多。
李韫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装进儿子的包里,除了给两个孩子做的在车上吃的,剩下都是李韫跟贺奶奶给姜舒怡准备的。
雪花膏洗头膏,牙膏牙刷这些就不说了,衣服都快准备一年四季的了。
就这李韫还不满意,担心东西少了,最后贺青砚说:“妈,您想累死我直说。”
这话还惹来李韫好一顿白眼,终于到了火车站,两人的行李是公公还有警卫员帮着才送上车的。
幸亏到了那边也有人和车来接,不然姜舒怡都怀疑真把自己男人给累死算了。
火车站总是被赋予了离别的愁绪,原本刚才还乐乐呵呵的,直到火车快开了,离别的愁绪一下就来了。
“怡怡,到了那边,记得赶紧给家里打个电话。”李韫拉着姜舒怡的手,万般不舍。
都还跟没这闺女相处两天呢,这又要分开了。
“妈妈,我知道的。”
“阿砚照顾好怡怡啊。”李韫叮嘱完儿子又对姜舒怡说:“怡怡缺什么就跟妈妈来电话,不要跟妈妈客气啊,还有你放心爸妈都有工资,不差钱啊。”
原本姜舒怡眼眶都酸酸的,听到这话又有些想笑了,婆婆真是太可爱了吧。
“妈妈,您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您和爸,还有奶奶,也要注意身体。”
“好,我们知道的。”
火车开动的鸣笛声响起,李韫不得不放开姜舒怡的手,追着火车跑了两步,才站在原地跟孩子们挥手。
贺远山站在一旁,看到火车开远了才走到自己媳妇儿跟前小声道:“放心吧,孩子们都大了,比咱们想象的都有本事的,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韫瞪着丈夫哼了一声,自己不知道吗?这不是舍不得吗?
贺远山被自己妻子瞪得摸摸鼻子,还是轻轻揽住了妻子的肩膀,也不多说话了,就安安静静的陪着。
直到火车开出好远,两人再也看不到火车的踪迹。
“行了,火车都走远了。”贺远山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咱们回家。”
本来今天贺远山是调休的,但送走了孩子,这心里头总觉得空落落的,索性跟妻子交代了一声,转身便去了外交部那边。
他才刚走到老周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老周激动的声音。
“真的啊?那就好,那就好,青州既然谈妥了,那就赶紧带着代表团先回来,驻外办事处那边的事情后续再沟通,这一次咱们也算塞翁失马了……行,必须安安全全地全回来。”
等老周挂了电话,贺远山才推门进去。
“老周,这是怎么了?啥事儿这么高兴,什么事情妥了?”
老周正端着茶杯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笑的满面红光,看到是贺远山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老贺,来来来,快坐。”他一把拉过贺远山,那热情劲儿别提有多浓了,然后转身掏出自己的好茶叶又给贺远山泡了一杯,“岂止是妥了啊,这一次还有意外收获呢。”
贺远山接过茶杯,看着老周这副要飞上天的样子,也跟着着急了,忙道:“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到底咋回事?”
老周嘿嘿一笑:“着急什么?这不得一件件说,你先说说想先听哪件。”
贺远山直接一整个无语住了,他能知道有哪几件?
就烦跟这些个靠嘴皮子吃饭的人说话,一个个说话能急死人了。
“说最重要的。”贺远山说。
“你家孩子立大功了!”
“怡怡啊?”贺远山一想全家脑子最好使的也就这么姑娘了,剩下俩儿子老大也就嘴皮子利索,那脑子肯定也是没怡怡好的。
老二就更不用说了,跟自己一样,一个在部队里的大老粗,立的那点功也是用血肉换的。
纯靠脑子也不太行。
远在别的地方的贺家老大老二:???????彼此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这次可不止,不过你家这闺女是大功。”
“哎哟,你急死人算了,到底啥事儿啊?”
老周看贺远山急得不行,也没继续卖关子,而是从头到尾跟他说了起来。
原来姜舒怡发现图纸的问题,然后又让贺青砚给父亲分析了一下代表团在Y国那边的情形,贺远山当时就当一回事来办了,自然也跟老周分析了这个情况。
老周这边赶紧就联系了驻外办事处,在外头的人还真不清楚家里的事儿,更不知道Y国这一次可能完全没诚心合作。
这不驻外办事处和代表团赶紧就准备开会商量怎么办,贺青州想到家里这边的提醒,担心驻外办事处真有窃听,最后安排在了洗手间,开着自来水开了一个短暂的会。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驻外办事处就被□□给袭击了,因为提前采取了措施,并没有人员伤亡。
而且那会儿贺青州带着代表团已经转移到了关系略好点的R国,打算从那里转回国内,剩下的事情由驻外办事处继续跟Y国掰扯,毕竟没给前期费用,说撤就撤也没损失。
结果在R国驻外办事处,贺青州遇到了去年出访J国的外交官,现在J国极力想跟华国建交,但迫于M国的压力,所以周转到欧洲R国这边。
没想到竟然遇到贺青州,两边一会面,就外交上的问题谈下来都非常有诚意,特别是J国非常想推动这一次的建交。
所以现在贺青州带着的代表团已经跟J国签署了初步的建交协议,现在等他回来,接下来就是加快推进两国建交,这可是在国际上还没站稳脚步的华国来说是一件非常有利的事情。
贺远山没想到这还真是塞翁失马,而且就Y国那故意藏着的图纸,自家怡怡不也全部给画出来了吗?
这果然是立了大功啊。
“怎么着,这算不算大功?”老周乐呵呵的问贺远山。
“当然算,只是这一次你们打算怎么奖励我们家怡怡?”说起来怡怡也不是外交部的工作人员,这一次要不是她发现问题,也就没后续事情,所以这边总得表示表示吧?
“看你这小气样?到时候咱们肯定不会忘记小姜同志为外交做出的杰出贡献,总之忘不了的。”
这还差不多,贺远山满意的点点头,端着茶缸子喝了两口茶水,忽然觉得这茶水无比顺口,还甜滋滋的,抬头问了一句:“老周,你今天可以啊,泡茶就泡茶,还舍得给我放白糖了?”
老周:“你舌头有问题吧?我啥时候给你放糖了?”
“那我这茶水怎么这么甜?”
“……”
还不等老周说话,贺远山又自顾自的说:“也可能心里甜,这甜到了嘴里?”
老周很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可以动手吗?手痒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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