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姜舒怡今天下班早, 正好小于要去找首长汇报工作,她也想走走就说:“小于同志, 你就在大门口停吧,这点路我走回去,你赶紧去找萧首长吧,别耽误了正事。”
小于挠了挠头嘿嘿一笑:“那行,姜工你慢点走,东西沉不沉?要不就放车上,我晚点再给你送过去?”
“就一个小包,沉什么。”姜舒怡拍了拍身上的帆布挎包,里头装的是两本书,也不重。
“好勒, 姜工那我先去汇报工作了。”
告别了小于姜舒怡慢慢悠悠的往家走,秋天的西北特别美,连阳光都温柔了很多。
这时节正是家属院里最热闹的时候, 各家各户的嫂子们大多忙活完了手里的活计,这会儿要么聚在一处唠嗑, 要么就在自家院里择菜,跟左右邻居闲话家常。
姜舒怡如今在这片家属院,也算是名人了, 不仅因为长得好看,本事才是重要的,不管是弄了抓野猪的玩意儿, 还有给驻地战士鸟枪换大炮,这些好处最后都实打实的落在了家属身上的。
所以看到她下班回家,大家也是格外热情。
“小姜同志下班了?”
“姜妹子,你今天这身儿衣服真好看。”
这一路走进去打招呼的声音就没断过。
姜舒怡脸上挂着笑, 眉眼弯弯的,谁跟她说话她都笑着应声,温温和和的特招人稀罕。
她今天又穿了一条浅米色的小翻领长裙,腰间系着一根腰带,在背后打了一个蝴蝶结,脚上是一双软底的小羊皮皮鞋,既不显得过分招摇,又透着股说不出的体面精致。
路边的嫂子们看着她走过去的背影,手里活都停了,眼神追出去老远。
几个凑得近的嫂子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里全是羡慕。
“你说这姜同志是咋长的呢?这都来西北快一年了吧?咱们这风沙大,日头毒,谁来了这都得脱层皮,你再看看人家,一点变化没有,好像更好看了,那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合着西北的毒辣全使在她们身上了?
“谁说不是呢?那天我近看了一眼姜同志那手哟,看着白白嫩嫩的,感觉捏起来都软乎乎的吧,哎咱也是摸不到,也就贺团长知道摸起来啥样。”
“嗨,也别只羡慕人家姜同志长得好,人家的好还有一半是贺团长宠出来的,说实话咱在驻地多少年了,就没见这么疼媳妇的爷们儿,这寒来暑往的你们谁见过姜同志洗衣服了?哎我家那口子要是能有人家贺团长一半勤快,我做梦都能笑醒。”
“这也应该,我儿子能娶到姜同志这样的媳妇,要样貌有样貌,要本事有本事,说话还温声细语的,我们也全家把她供起来。”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嫂子都哄笑起来,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大家心里也清楚,人家小姜同志这样的可不是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姜舒怡不知道自己走过背后都是关于她得话,幸亏没听见,不然全是说好话她也只能干笑,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姜同志,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还没等姜舒怡走到院门口,冷不丁从自家院墙一侧窜出来一道黑影,那速度快得让她下意识地往后撤了一步,心跳都漏了半拍。
闪电倒是反应迅速,立刻龇牙咧嘴把主人挡在自己身后。
等姜舒怡站稳了才看清楚拦路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精瘦老太太,也赶紧扯了扯闪电的绳子,这估计是院里的家属,怕它伤到人了。
老太太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褂子,手里拎着一根草绳,绳子那头系着一块晃晃悠悠的五花肉,另一只手也不空着,提着个网兜,里头装模作样地放着一包牛皮纸包的白糖和一罐水果罐头。
“你是谁?有什么事情吗?”姜舒怡面对不熟的人声音都清清冷冷的,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的疏离感。
钱老太一点没陌生人的自觉,在姜舒怡问她的时候,她还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说:“婶子也是这里的家属,走走走,咱们进屋说,这大热天的你这细皮嫩肉的在外头晒坏了可咋整?婶子看着都心疼。”
姜舒怡看着那只毫无边界感就伸过来的手,生理性的不适瞬间涌了上来。
立刻后退了一步,冷淡地说道:“这位婶子,我不认识你,有事就在这说吧,我还有事要忙。”
这动作行云流水,把嫌弃和拒绝表达得明明白白。
若是换个稍微还要点脸面的人,怎么也该觉得臊得慌知难而退了。
可钱老太是谁?为了占便宜脸皮能比城墙拐角还厚的主儿,她心里冷哼了一声,装什么假清高?等拿了东西,还不是得乖乖给我办事?
面上她却像是完全没看懂姜舒怡的拒绝,只是把手里的肉往前提了提,压低声音,“哎呀姜同志,你这就是跟婶子见外了不是?大家都是革命同志,都是军属那就是一家人,婶子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来找你帮点小忙,你看这是婶子的一点心意,特意去供销社买的好肉,还买了糖和罐头。”
钱老太满脸写着一种我都给你送这么重的礼了,你必须要给我这个面子的理直气壮。
在她的认知里,这一块肉一包糖,在村里那就是天大的礼数,说媒都行了,求这小媳妇办个事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见姜舒怡眉头紧锁,丝毫没有接茬的意思,钱老太索性把话挑明了:“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听说啊你给一个家属安排了一份国营饭店当主厨的工作?你说你有这通天的本事咋不早吭声呢?”
姜舒怡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钱老太却没察觉到还抱怨着提要求了:“姜同志啊,我家秀英长得也标志初中毕业,正经的文化人,你也看着给咱家安排一个,我也不是那挑三拣四的人,就那个国营饭店给弄个厨师当当就行,实在不行饭店服务员那也凑合。”
这话一出,不等姜舒怡说话,闪电就拱起后背了,这是在想屁吃呢。
闪电盯着钱老太就龇牙咧嘴的,似乎在警告她不准乱说话了。
钱老太被这突如其来的狗叫吓了一跳,怎么好好的突然又龇牙咧嘴了?
难不成没给它准备东西?钱老太一想以前村里唱大戏,说以前要去求官老爷办事,看门狗就得先贿赂,这……不然她晚点再去整二斤骨头?
钱老太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姜舒怡连声质问了,“这位婶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给安排的,你是觉得家里的家属曾经走过这样的捷径,所以就认为全天下的工作都是靠关系来的吗?”
这一句质问,像耳光似得一下把钱老太给打醒了。
她虽然没太多文化,但也知道在部队,走捷径搞关系那是犯错误的大忌讳。
钱老太原本想着送礼这事儿得悄悄的来,所以说话都压着嗓子,哪成想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媳妇嗓门这么亮堂?
她脸色一变,心里一慌,随即又是一股无名火起,瞪着眼睛嚷道:“你个小媳妇瞎咧咧啥?我家国梁的团长那是正正经经挣来的,啥时候走过捷径?你别在这血口喷人。”
“原来是一个团长的家属啊?”姜舒怡大声冷嘲一声。
这边的动静不小,姜舒怡故意放大了声音,周围住得近的家属们听到声音,纷纷都走了过来。
周秀云和张翠花本来在自家厨房忙,忽然听到门口姜舒怡的声音有些不对劲,那是半刻都没耽搁,丢下手里的东西就出来了。
“怎么了,舒怡妹子?”
周秀云一来就看见一个不认识的老太婆提着块肉站在姜舒怡跟前,一脸不友善。
“你是谁啊,你想干啥?”说着她跟张翠花已经站到姜舒怡跟前了。
钱老太一看围上来的人多了,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她原本是想着用点小恩小惠,说点好话逼着她把事儿办了。
可如今这架势,这小媳妇儿嘴皮子利索得很,不但不吃这一套反而一嗓子把大家都招来了。
她虽然贪心但也知道部队纪律严,要是让人知道了她要做的事儿,指不定会影响自己儿子的前程。
“我就是来串个门……”钱老太眼神闪烁,一边说着一边就把拿着东西的手往背后藏,打算脚底下抹油准备开溜,“既然姜同志忙,那我就先回去了,咱们改天再说。”
她想息事宁人,姜舒怡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这事儿如果不当着大伙的面掰扯清楚,一旦这老太太回去乱嚼舌根,那才生祸事。
“站住。”姜舒怡叫住了想要落荒而逃的钱老太。
周围的家属也不是吃素的,赶紧自发的帮忙把人拦住。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就把话说清楚再走。”
姜舒怡抬头对大家伙说,“各位嫂子,刚才这位婶子可是说了,周嫂子在国营饭店的工作,是我动动嘴皮子给安排进去的,还要我如法炮制给她家儿媳妇也安排个工作。”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安排进去的?组织部安排吗?哈哈哈!!”
“瞎扯什么淡呢,秀云那是去考了一整天。”
“就是我还跟秀云嫂子一块儿去考的呢,只是人家秀云嫂子真有两把刷子,试菜直接把人馋哭了,自然人家要秀云嫂子啊。”
姜舒怡听大家这么明事理,也开始了,“咱们驻地那是讲纪律,讲原则的地方,周嫂子能去国营饭店,那是人家凭本事过了招工考核,是凭着一手好厨艺让大师傅都点头称赞的,怎么到了婶子你嘴里,就成了我给塞进去的了?”
“你这话是在质疑国营饭店招工不透明?还是在暗示组织上的考核都是摆设?这话要是传到政委耳朵里,是不是得查查你家儿子的平时的作风问题?是不是觉得这天下就没有凭本事吃饭的道理?”
这几顶大帽子扣下来,钱老太哪顶得住。
查作风问题?钱老太吓脸的都白了,她就想贪点便宜整个工作,可不想把自己儿子给搭进去啊!
“你胡说八道!”钱老太慌得不行,“我就是送点礼,那叫人情往来,怎么就作风问题了?你别想往他身上泼脏水。”
“送礼?”
姜舒怡脸色一沉,厉声道:“你这不叫送礼,你这叫行贿,而且是光天化日之下就要践踏组织的原则,就要大张旗鼓地走后门,你这不是人情往来,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论有理有据,姜舒怡也不差的。
“好!”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没忍住,低声叫了一声好。
紧接着大家开始大声声援姜舒怡。
“这老太太脑子咋想的?是想陷害姜同志吗?”
“陷害?妈呀怕不是敌特吧?”
“有可能啊,家属院谁不知道人家姜同志多端正一个人啊,那是给国家做贡献的女英雄,谁想害女英雄啊,除了敌特!”
“建议好好查查吧,不是敌特咱们都不信,这思想觉悟也太低了,不像咱们家属院的正经家属。”
舆论的风向直挺挺的一边倒的站在了姜舒怡这边。
这不仅仅是因为姜舒怡让驻地家属切切实实享受到了好处,而且上次抓敌特的事儿还历历在目,大家对这种坏分子还是深痛恶绝的。
周秀云本就是需要人肯定的性格,对于这一次能去国营饭店上班本就还有点不自信,结果听到这个老太婆的冤枉都快气哭了。
还好舒怡妹子铿锵有力的话让她有了底气,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大声吼道:“谁不服气我周秀云的工作,你们大可以去打听打听,我是不是提前去组织部报名了?是不是通过了国营饭店几轮的考核?不是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否定别人的努力,你喜欢造谣是吧?好,那咱们现在就去见首长,咱们找政委评评理,我也想问问,家属能随意造谣别人吗?”
说着周秀云也不管不顾了,伸手就要去抓钱老太的胳膊。
钱老太这下是彻底慌了神,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若是真闹到首长那儿,这要是给儿子背个处分,那她这好日子不就到头了?
“我不去……”
钱老太尖叫一声,吓得连连后退,哪里还敢提什么工作的事儿,更顾不得许多,找准机会挤出人群就往家的方向冲。
那背影狼狈又滑稽。
见人跑了大家伙也没散去,一个个都围上来安慰姜舒怡。
“姜同志,这事儿你别怕啊,咱们都给你作证,是那老太婆冤枉你。”
“就是,什么人啊这是,下次她再来妹子你喊一声,我们来帮你轰人”
正说着人群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怡怡,怎么回事?”
贺青砚往家走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自家门口围着一圈人,赶紧快步跑回来,结果才刚到就听到什么冤枉,赶紧挤进了家门口。
还不等姜舒怡说话,大家伙就七嘴八舌的开始帮忙告状了。
贺青砚听后,眼里全是担心,看向自家媳妇,抓着她得双手问,“她没伤到你吧?”
旁边的嫂子们见状,一个个都了然的闭嘴了,等他先关心自家媳妇儿。
“我没事儿。”姜舒怡摇头,好歹有闪电呢,那老太太真胡来,她也是会放闪电咬人的。
贺青砚简单的检查了一下,这才放心了,然后又朝着周围热心的家属们纷纷道谢:“谢谢各位嫂子维护我家怡怡,这事儿我知道了给大家添麻烦了。”
“贺团长,你客气了。”
等大家都散去了,贺青砚才赶紧带着自家媳妇儿回屋。
“怡怡真没受伤?”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自责,“都怪我回来晚了。”
姜舒怡看到男人自责又笑道:“真没有,只是有点生气什么人啊?我都没见过她,她就能凭空说那么多事儿。”
贺青砚握着自家媳妇儿的手,“不气了,这事儿我跟他们没完。”
敢欺负到他媳妇儿头上,真是找死。
姜舒怡看自家男人这凶巴巴的样子,赶紧反手握住他的手,紧张地提醒道:“阿砚,你可不能犯错啊,我也没吃亏的。”甚至还占了上风呢,她就是故意把大家伙都招过来质问那个老太太的。
贺青砚看着自家媳妇儿那紧张兮兮的小模样,没忍住笑了,“想什么呢?你男人是那种人吗?我可是最讲纪律的。”
贺青砚当然非常讲纪律,但是部队之间切磋切磋,搞搞对抗赛,加强一下训练强度,促进一下共同进步,那可是合情合理,不仅无过反而是有功的大好事啊。
这不没两天贺青砚就找到机会了。
“李团长。”贺青砚找到李国梁的时候那是一脸正气凛然,丝毫看不出半点私心,“我想了想咱们驻地刚扩编,新兵老兵都有,这磨合期很关键,正好昨天我们开了个会,觉得咱们两个团既然驻扎在一起,不如来一场友好的实战对抗演练,你看怎么样?”
李国梁还不知道自家老娘干的事儿,还想着正好自家老娘想托贺团长的媳妇儿给自家媳妇儿介绍工作。
这贺团长主动找上来,要混熟了,这是更好开口了?
“那是好事啊,贺团长这提议不错!”李国梁赶紧答应下来。
然而一个小时后,李国梁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哪里是什么友好对抗?这简直就是贺青砚单方面的发泄。
最后李国梁被摔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儿来,贺青砚那张冷峻的脸就出现在上方,向他伸出一只手,语气十分“关切”:“李团长,承让了,看来李团长最近疏于锻炼啊,这底盘还得练练。”
李国梁看着那只手,只觉得浑身都在疼。
不仅是他李国梁团里的那些兵,也被贺青砚带来的兵完虐。
这帮小子平时看着挺和气的,今天一个个跟吃了枪药似的,下手那叫一个狠准稳,嘴里还喊着:“为了提升咱们部队的战斗力,咱们得拿出十二分的力气,不能放水,那是对战友的不尊重!”
一场对抗下来,李国梁的队不仅全员挂彩,鼻青脸肿,更是在全驻地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事儿到底还是闹到老首长萧政业那里,老首长不清楚其中的事儿,担心是贺青砚私下有什么不服气的,到底才扩编,这闹出事儿不好处理。
萧政业赶紧让人通知贺青砚来自己的办公室。
“首长。”贺青砚很快就到了,进门就立正敬礼,然后皱着眉头,先一步开口,“我有情况要反映。”
萧政业愣了一下:“什么情况?我看你刚才不是打得很过瘾吗?”
贺青砚叹了口气:“首长这次对抗赛暴露出了大问题啊,李团长的队伍,不仅身体素质跟不上,这思想作风也有待加强,这要是在战场上那就是送命啊,我是为了咱们驻地的战斗力忧心,所以刚才一激动下手稍微重了点。”
这话让萧政业一时都接不上话,在训练上贺青砚一直都是个较真的人,但这是不是较真过头了?
还不等萧政业再问呢,贺青砚这头倒是开始告状了,这状告的真跟小媳妇儿告状似得。
秦洲在一旁看得都嘴角直抽抽,这老贺蔫坏啊,把人狠揍就算了这一状告下来,以后李团长升迁难了。
贺青砚确实很生气,若是别的事儿,他可能揍一顿就算了。
可那老太太的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往自家媳妇儿身上泼的脏水,那是能要人命的。
更何况岳父岳母眼看就要来了,要是这时候再出点这些糟七糟八的事情影响岳父岳母过来他家怡怡会自责死。
所以他必须要借着这个由头,把这件事彻底按死。
萧政业也是没想到,这才扩编就发生这种事儿,脏水还是往驻地的大功臣小姜同志身上泼。
这李国梁也是个糊涂蛋,连家里人都管不住还想带兵?
萧政业啪地一声放下茶杯,脸色也黑了下来。
他看着贺青砚那副我是为了大局着想的样子,虽然知道这小子开始对抗赛肯定有私心,但这私心他能理解,这事儿搁谁身上谁不上火?
要他说这都揍轻了!
所以萧政业肯定是偏贺青砚这边的,虽然知道还得配合,“你说得对,作风问题无小事,家风不正何以正军风?”
说完萧政业转头对门口的警卫员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实打实的怒气:“去,叫李国梁给老子滚过来!”
第六十七章
李国梁被警卫员叫过来的时候, 心里七上八下的,对抗赛输得惨, 这会儿老首长又叫他,怕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才到门口就看到了贺青砚,还有另一个团的团长秦洲,他的脚步倏地一顿,心想这两人怎么在这儿?
李国梁喊了一声报告进去后才发现老首长萧政业那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心里有些打鼓,难不成输了比赛,还要当着赢家的面挨处分?这也太不给人留脸了。
毕竟才汇编过来,也不熟悉这边的情况,他不敢多想, 只能硬着头皮,迈着步子在距离办公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好,“首长, 您找我?”
萧政业目光沉沉的看着走进来的李国梁,看看这副样子!
看得人心头的火直往上冒, 此刻李国梁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裂了口子,军装胸前两颗纽扣也没了, 哪还有半点团长的威严?
将近四十岁的人了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多少年,跟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打对抗,输成这副德性简直是把老兵的脸都丢尽了!
看来阿砚那小子汇报的时候半点没夸张,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输赢问题是能力问题!
再联想刚才阿砚说的李国梁的老娘的事,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太,居然拎着肉和糖,跑到人家跟前搞走后门那一套。
一个没文化的妇人, 哪来这么熟稔的钻营手段?怕不是在家里没少干这种事,耳濡目染才把这套歪风邪气带到部队里来!
有了这层印象,萧政业对李国梁的观感已经跌到了谷底。
他不管李国梁以前那个团长是怎么当上的,如今到了他萧政业的地盘,一切都得凭真本事说话。
这不仅是对战士的性命负责,更是对国家和人民的信任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的出奇,李国梁低垂着头,感觉后背都在冒冷汗了。
他心里愈发觉得不对劲,若是只为对抗赛老首长不至于气成这样,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就在李国梁东猜西想的时候,萧政业终于开了口。
“李国梁。”
李国梁浑身一颤,“到!”
“你也是个老兵了,到现在还不明白家风不正,何以正军风?”萧政业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母亲在家属院里搞的那一套,是旧社会的歪风邪气,拎着块肉,揣着包破糖,就想到组织头上动心思,想拿原则当交易,你把我们这儿当成什么了?菜市场吗?”
李国梁听到老首长的质问整个人都懵了,他千想万想怎么也想不到,祸根竟然出在老娘身上!
说起来他娘在村里确实是个人物,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送点小恩小惠,把邻里关系村干部关系都笼络得很好。
那天他娘提出要去贺家走动走动时,他心里虽然觉得不妥,但转念一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团长,跟贺青砚平级,年纪还长了一大截,就算事情不成,人家顶多也就是客客气气地把礼退回来,总不至于闹大吧?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一转头就捅到了老首长这里。
李国梁的后背这会儿才真正是被冷汗浸透了,首长说了这几顶大帽子,不管那一顶扣下来,他这辈子都别想在部队里出头了。
他紧张之余又猛地想起前几天回家,看见家里桌上还摆着那块肉和没开封的罐头。
他当时还纳闷地问了句,他娘只含糊地说自己身子不舒坦,想过两天再去。
这明明是没去成,怎么就闹到首长这儿来了?
“首长,这事儿我是真不知情啊!”李国梁立刻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咱们部队扩编为了让新老战士尽快磨合,我天天泡在训练场早出晚归,真的不清楚我母亲她能干出这样的糊涂事。”
“不知情?”萧政业发出一声冷哼,带着些鄙夷,要是这人痛痛快快承认了,他还敬他是条汉子,没想到出了事儿只想着把责任甩给自家老娘。
就萧政业那也是人精,带兵这么多年,还能看不出这点情况,要李国梁一点不知情,他绝对不信。
“你这个团长当得可真有意思,连自家后院的火都看不见,问起来就是一句轻飘飘的不知情?那你告诉我我还能指望你带兵上战场吗?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你是不是也要等敌人打到跟前了,再来一句不知情?”
李国梁被这连番质问问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人家小姜同志压根就没干过给人安排工作的事儿,你老娘故意那么干,万一被不知情的人传出去,我们整个驻地的脸还要不要了?!”
办公室里一直安静的贺青砚听到这话终于动了。
“首长,我看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李团长。”
李国梁闻言朝贺青砚投去感激的眼神,没想到这个时候贺团长还肯替自己说话。
然而贺青砚接下来的话,让李国梁更抬不起头来。
“家属在大后方闹出事端,这事儿李团长真的要注意了,我感觉你家的事儿挺影响你的,今天咱们这场友好的对抗赛,我倒是发现了一个比家风问题更严峻的问题。”贺青砚顿了顿继续道:“李团长,你可不要怪我多事儿啊,因为我发现李团长你带的兵普遍的身体素质战术反应速度,都有些达不到咱们驻地的及格线,这要是上了战场上子弹可不长眼,敌人更不会跟我们讲半点人情。”
这番话那可算是绵里藏针了,看似在帮李国梁解释,实际是直接拆穿他刚才说忙于训练才疏于管家这话。
而且还有另一层意思,你费尽心力忙得连家都顾不上,结果带出来的兵就是这样,那就是你能力问题咯?
萧政业哪能看不出贺青砚这小子是在借题发挥,但这小子话说得太漂亮了,句句在理直击要害,况且他说的确实是比较重要的。
他当然要配合,贺青砚是谁?他亲手带出来的兵,姜舒怡又是谁,那是驻地研究所的大功臣,他萧政业要是不把这事儿给处理得明明白白,那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吗?
“李国梁,你听听,你听听人家小贺同志的觉悟,你家属这么上门去膈应人,人家不计前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回去给我写一份千字的深刻检查,不仅要检讨你家属管理的问题,更要给我好好剖析你带兵训练的问题,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下个月考核你带的团要是还这副样子,你这个团长就别干了给我卷铺盖滚蛋。”
“听到了吗?”
李国梁忙到:“听到了。”
萧政业吼完,又补上一句,“还有你家那老娘,这事儿你要是解决不好也给我一并滚蛋!”
李国梁只觉得心里跟吃了黄连一样苦,还有苦难言。
这个时候他还得陪着笑脸,“谢谢首长教诲,也谢谢贺团长的提点。”
贺青砚站在一旁,“李团长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
李国梁是怎么走出萧政业办公室的,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只觉得脑袋都嗡嗡的。
站在外头吹了好一会儿风脑子才清醒了,只是一清醒,胸口那个气就涌上来了。
也顾不得许多,一路冲回家一脚踹开自家虚掩的木门,带着满身的怒火冲了进去。
屋里兰秀英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听到这巨大的动静,抬头一看,当看到李国梁鼻青脸肿的样子,她吓了一跳,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
“国梁?我的天爷,你这是怎么了?”
兰秀英丢下锅铲,几步冲上前,眼前的丈夫简直让她不敢认。
那张平日里还算周正的脸,此刻看起来狼狈的很,哪里还有威风凛凛的一团之长该有的样子?
“别提了。”李国梁现在哪还顾得上脸上这点皮肉伤,他一路回来算是回过味来了,贺青砚那小子的拳头,专往他脸上招呼,看着吓人其实没伤到筋骨,但侮辱性极强。
打今天起,怕自己是他手下败将的名声要在驻地传很久了,指不定还成为大家伙茶余饭后的笑谈。
只是他此刻也顾不得丢人不丢人了,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想找的人,冷声问,“妈呢?”
兰秀英可不是个没眼力见人,丈夫这副模样,一回家不问别的张口就找婆婆,怕不是那老太婆在外面惹祸了。
她心思流转面上却不显,立刻换上一副担忧关切的神情,“妈这两天不是说身子不得劲儿吗?在屋里躺了两天了,饭都没怎么吃好。”
说着她又故意拔高了些音量,朝着里屋的方向道:“国梁,你回来得正好,快去看看妈吧,也劝劝她别为了省那两块钱硬扛着,要真不舒服,咱们赶紧上医院瞧瞧啊。”
“病了?”李国梁冷笑一声,因为动作太大扯动了嘴角的伤口,还让他眼角抽了抽,“她哪里是病了,她那是心虚。”
话音刚落里屋那扇虚掩的门背后,原本正支棱着耳朵偷听的钱老太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出儿子的声音不对,赶紧手忙脚乱地一骨碌爬回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自己,嘴里开始有气无力地哼哼唧唧起来。
她哪知道兰秀英那番话,就是故意说给她听,故意让她装严重点的,结果她还真上当了。
果然此刻正在气头上的李国梁,哪里吃钱老太这一套?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推开里屋的门。
“别装了!”
钱老太被自家儿子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哼唧声卡在喉咙里,她战战兢兢地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正好对上儿子那张青紫交加怒目圆睁的脸,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
“妈呀!国梁啊你这是咋了?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咋了?”李国梁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我这得问问您啊,我这挨顿打都算轻的,今天我去首长办公室,挨了多大的处分您知道吗?我这个团长差点就被撸了,您还问我咋了?还不都是你干的好事儿。”
钱老太听到这话是真被吓到了,儿子要是没官做了,她好日子不也就到头了?
她这下是真慌了,也顾不上装病了,猛地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干瘦的脸上满是惊恐,知道自己那点事儿肯定是败露了。
“儿啊,娘也是为了你好啊。”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当时我说的时候你可是答应了娘才去的啊。”所以这事儿咋能都怪自己呢?
“住口。”李国梁就是生气,自己竟然当时没多想一茬。
兰秀英站在门外,将自己丈夫和婆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心里那点猜测彻底得到了证实。
这老太婆果然办不成事,还差点把儿子的大好前程都给搭进去,结果回家还装病,真是愚蠢。
她忽然觉得一个让自己当家做主的机会就摆在了自己面前。
兰秀英没有立刻进去掺和而是转身去柜子里拿出红药水,这才一脸的贤惠温婉走进屋,柔声劝道:“国梁,你先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然后她又转向床上坐立不安的钱老太,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
“妈,您这次是真的糊涂啊。”兰秀英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说出来的话那可都是带针的,“您那天拎着那块儿不到二斤的肉,还有那一小包白糖我当时就跟您说,您这样不成,那些东西肯定连五块都没有,您拿这么点东西上门,说好听点是咱们一点心意,说难听点人家指不定觉得咱们是在羞辱人,是在打发叫花子呢。”
这话一出口李国梁的脸色果然又黑了三个度。
他那天明明给了老娘十块钱,结果她就抠搜出这么点玩意儿?
难怪贺青砚下手那么狠,人家捧着两个倭瓜上门找自己办事儿,他都得把人揍个半死。
拿不到五块钱的东西就想换一个工作岗位?这传出去,人家不笑掉大牙才怪,这不是上门求人这是上门结仇。
况且老首长也说,姜同志根本没干过给人安排工作的事儿,连这事儿都是他老娘胡编乱造的。
李国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真是他亲娘吗?这是派来害他的仇人吧。
兰秀英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赶紧上前拉住李国梁的胳膊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国梁,你也别跟妈生气了,说到底妈这些年拉扯你们兄弟几个也不容易,都是为了你们好。”
只是这为了你们好,究竟是为了哪个儿子好,那就不好说了。
钱老太此刻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脑子一片浆糊,只能顺着儿媳妇的话往下接:“是啊,国梁啊,妈可都是为了你们兄弟几个啊。”
“呵!”不说这话还好,说起来李国梁发出一声冷笑,“为了我们几兄弟?怕只是为了老二老三和老四吧。”他这个当大儿子的,自从参军离家,往家里寄了多少津贴,换来的又是什么?
为了省那点钱给她另外的儿子,差点害死自己。
兰秀英看丈夫的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知道过犹不及。
她赶紧把人往外屋拉:“国梁你快出来,你看看你这脸上的伤,再不处理要发炎了,妈您也好好歇着,别跟国梁一般见识,他这是在外面受了气,气急了才口不择言的。”
说完也不管钱老太什么反应,硬是把李国梁拉回了两人的房间,关上了门。
等回了自己屋里,兰秀英才真正开始上眼药。
“国梁。”她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幽幽地叹了口气,“眼下这事儿,怕是闹得全家属院都知道了。”
李国梁烦躁地“嗯”了一声:“这还用说?别说家属院,怕是整个驻地知道的都不在少数!”
“天哪!”兰秀英故作惊呼,“那你可得把这事儿处理好啊,不然往后家属院里的人,背后还不知道怎么戳咱们的脊梁骨,说咱们家风不正,说你这个当团长的纵容家属搞行贿呢,到时候怕是几个孩子在院里都抬不起头来,还有你这事儿要是传到下面的连队里,你那些兵还会真心听你的话吗?”
她这一套组合拳下去,李国梁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是啊秀英说得对,大儿子已经十五了,学习成绩不好,他还盘算着让孩子明年进部队锻炼锻炼。
出了这档子事,怕是考核的时候,自家儿子经历的都是更严格的,就算进去了指不定还有人怀疑是走关系了。
今天对抗赛上很明显贺青砚是公报私仇,手下的兵是被自己连累了,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下面的人心散了,谁还会服他这个团长?
一个管不住兵的团长那他的部队生涯,也就算是走到头了。
“秀英……”李国梁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声音里带着慌乱,“你说这事儿该咋整啊?”
兰秀英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放下药水又叹了口气,脸上满是为难和不忍:“哎……这事儿怕是只能委屈妈了。”
“国梁,要想彻底了断这件事,给首长一个交代,给贺团长夫妻一个交代,也给全驻地的人一个交代,除了把妈送回老家去,没有别的法子了,而且必须要让她老人家知道,以后再也不许来咱们驻地,不然这脏水咱们就得一辈子背着。”
李国梁浑身一震。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萧政业最后那句怒吼:“你家那老娘这事儿你要是解决不好,也给我一并滚蛋!”
原来首长的意思就是这个!
李国梁没有半点犹豫,“委屈什么?我才委屈,就这么定了,明天我就去买车票,秀英你辛苦一下,到时候再去供销社买些好东西,咱们亲自上门给贺团长夫妻俩赔礼道歉。”至于手下那些参加对抗赛的战士,他决定自掏腰包拿出自己的津贴,请大家伙儿好好吃一顿,也算是挽回点人心。
关乎自己的前途,在李国梁心里,母亲也不重要了。
“好,国梁,我都听你的。”兰秀英温顺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那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出房间,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目光下意识地朝婆婆那屋瞥了一眼,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自己都嫁过来了,这老太婆还想在自己家当家做主,真是做梦。
贺青砚家这边,姜舒怡跪坐在床沿边,看着贺青砚脱光了衣服,露出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
虽然伤得远不如李国梁那么狼狈,可看着这些淤青姜舒怡还是很心疼的。
本来就是李国梁家找事儿,自家阿砚这真是无妄之灾。
她端着药酒倒了些在掌心,搓热了轻轻按上他肩胛骨上那块最严重的淤青上按。
“嘶……”
贺青砚倒吸一口冷气,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硬得像石头似得。
“疼?”姜舒怡责怪的抱怨,“你刚才回来还跟我说一点儿都不疼……”
贺青砚听着自家媳妇娇嗔的埋怨,喉咙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哑了几分。
“不疼。”
姜舒怡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好气又好笑:“不疼你抽什么气?你当我傻呀?”
“痒。”男人闷闷地吐出一个字。
姜舒怡:“……”
男人身上肌肉放松了一些,只是看着姜舒怡的眼神都带着火苗似得。
“怡怡……”他低低地唤她,“真不疼,是你的手一碰就……痒。”
不是皮肉上的痒,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又麻又酥的痒。
姜舒怡听着伸手使劲儿按了一下:“贺青砚,你都受伤了还不老实!”
“老实的啊,怡怡我又没做什么,但是真痒,不信你试试……”男人说着伸手就掐她腰上的软肉。
姜舒怡本就怕痒的很,赶紧往旁边躲,结果被人顺势给按在了床上。
“怡怡,我没说慌吧?不信再摸摸看。”
“……”
贺青砚太会装了,借着姜舒怡那点心疼劲儿,接下来可是占了好大的便宜,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去部队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我说老贺。”魏平拦住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昨天跟李国梁打成那样,你小子真就一点事儿没有?铁打的啊?”往常他们也会有对抗赛,但是第二天大家基本没啥劲儿的,这贺青砚怎么还越打越勇啊。
贺青砚勾起唇角有点显摆的意味:“可能是我家怡怡给我打了一副坚不可摧的盔甲吧。”
魏平被他这肉麻兮兮的话腻得直起鸡皮疙瘩:“呵呵!”
他想说点什么酸两句,可看着贺青砚那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摇着头走了。
自己可说不过他,别等会儿又让他给爽上了。
魏平前脚刚走,贺青砚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还以为是部队的事儿,结果接起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喂,小贺。”
“刘场长是我。”贺青砚的心顿时紧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小贺啊姜教授他们夫妻俩的手续我已经全部办妥了!”
贺青砚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下了,“这么快?不是说最快也要到九月份吗?”这才八月底。
“嗯,原本是定在九月的。”刘场长说:“这不是北城那边的情况又不大好了吗?我怕夜长梦多,万一再生什么变故,就催着提前给办了,外面又开始闹着贴大字报了,乱得很,你赶紧的尽快过来接人。”真怕晚了又生事儿。
“好,我马上过去!”贺青砚也不敢耽误,前几天父亲才跟自己说北城那边情况很不好,就担心怡怡的父母这事儿。
他挂了电话也没给自家媳妇儿通知一声,直接开车就往林场走。
第六十八章
贺青砚用了三个多小时从驻地到林场, 这条路他几乎是飞过来的。
一路车身被颠得哐当作响,也就这车抗造换做别的车, 怕是容易半路撂挑子,幸亏今天这车也争气。
贺青砚直接把车开到了刘场长办公室的门口。
“小贺,你可算来了。”刘场长看到人来了他几步上前,把手里准备好的手续塞给他,“手续都给你备好了,赶紧带人走,县里那帮人这两天跟疯了似的,天天来闹。”
也是这边还驻扎了一个营地,不然那些戴着红袖章的小将们怕是真要把这天给捅个窟窿。
贺青砚没多废话,他接过那几张盖着红章的证明, 折起来揣进军装上衣口袋里。
“老团长,那我先去接我爸妈了。”
“去吧。”刘场长冲人摆摆手。
贺青砚没耽搁转身跳上车,方向盘一打又朝着场区深处的棚户开去。
姜崇文和冯雪贞早就收拾好行李了, 安安静静的等在家里,终于听到外头有汽车声音, 冯雪贞探出半个身子,当看清那道穿着挺括军装的熟悉身影时,她紧绷了一早上的心, 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这几日风声又紧了听说场子外头又闹了起来。
不少跟他们情况类似的人被重新揪出去戴帽挂牌子,在镇上游街,冯雪贞想着那种日子都害怕。
“爸, 妈。”贺青砚几步跨到门口,他看着二老憔悴的面容,沉声道,“我来接你们回家。”
没有多余的寒暄, 时间紧迫,贺青砚提着不多的行李就往后备箱扔,然后转身把岳父岳母搀扶上车。
车子很快发动,经过办公室时,贺青砚又跳下车,跟刘场长说了一声。
“老团长,大恩不言谢,往后有任何事,直接去驻地找我。”
“快走,路上当心!”刘场长这会儿可不跟他瞎客气,说着他又压低了一些声音,叮嘱道:“对了,镇上那头别走,那边最近最爱闹事儿,从南边山沟绕过去。”
贺青砚点点头,他来的时候就已经探过风声,因为他这一身军装和这辆驻地的车,那些戴袖章的人不敢随意盘查。
但为了稳妥他原本就打算绕远路。
岳父岳母的手续虽然合规,可运动这东西,一旦疯起来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一张大字报,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他不能让二老再冒任何一点风险。
吉普车驶入山路,他没走来时的路,而是拐进了一条更偏僻更颠簸的岔道。
贺青砚对这一带的山形地势了如指掌,虽然绕路但很快就驶离了林场所在的区域。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爬行,翻过前面那座光秃秃的山后,四周便彻底荒无人烟。
又开了一个多小时,这边贺青砚就更熟了,这边只有一个小牧场,几乎没啥人,贺青砚这才将车速放慢了一些。
路况实在太差,从后视镜里他瞥见岳父岳母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晕车了。
他放缓车速,尽量开缓一些才开口问道:“爸,妈,要不要停下来休息一下?”
“不用,阿砚我们没事儿的,你往前开吧。”姜崇文开口,他紧紧捏着妻子的手,这感觉像极了许多年前,他们从海外归来的游轮上。
好在这一次,是女婿亲自来接他们,这让让姜崇文的心里踏实了许多,不过还是觉得早点离开比较好,所以不用休息。
贺青砚听岳父说不用也就没有停车,但车速却放慢了。
他安安静静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一眼。
岳母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好在走完了山路,车子驶上相对平坦的路上,也进入驻地直接管辖的范围,路边开始出现整齐的白杨树和部队的标语牌时,冯雪贞的情绪好像好点了。
“阿砚,真是麻烦你了。”
贺青砚这才发现岳母可能被吓到了,也是经历了苏城那一次,这一次运动的情况明显比以前都更严重。
“妈,您说这话就见外了,您二老不是常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吗?往后就把我当亲儿子使唤就成。”
这话说得实实在在,没有半句花里胡哨,却像一股暖流让姜崇文和冯雪贞的心暖了起来。
这孩子一如既往地沉稳可靠,把女儿交给他是他们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
“好,那爸妈以后就不跟你客气了。”姜崇文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嗯。”贺青砚应着,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驻地大门,语气坚定,“爸,妈你们放心,只要到了驻地,就没人能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以后你们就安心住下,怡怡的家也是你们的家。”
车子缓缓驶入驻地还能看到看到远处牧场上悠闲吃草的牛羊。
这样一份安静竟然有点恍若隔世。
姜崇文和冯雪贞悬着的心也终于彻底落了地,就算暂时没有工作,可只要能陪在孩子身边,日子就是甜的。
与此同时的西北试飞基地。
基地跑道上一架崭新的歼击机正静静地停着,原本这新家伙应该像雄鹰一样昂翔在蓝天上,然而一次失败的首飞后此刻这大家伙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与落寞。
机翼下方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员和几位头发花白的研究员,正围着一张临时支起的桌子。
桌上摊着一张总装图纸,图纸的边缘已经微微卷起,上面布满了各种颜色的标注和演算的痕迹,显然已经被反复研究了无数遍。
姜舒怡就站在这群人中间,原本今天基地是请宋老过来,一同会诊这架新型战机首飞时出现的故障。
宋老就问她愿不愿意跟来看看,姜舒怡想着这架战机在设计上,很大程度参考了苏制战机的思路,而她对那套体系再熟悉不过,也就跟着来了。
她知道苏制很容易出问题,而且就算正式服役后他们很多问题都不解决的,甚至出现过警灯报警他们飞行员直接关掉报警电源的操作。
战斗民族嘛,总有一股莽劲儿。
既然仿制的也出错,她正好看看,等她们挂载武器总装的时候,把这些问题避开也好。
所以她只是跟着来看看,这里毕竟不是她的主场,她也没急着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垂着眼帘静静听着首飞员汇报情况和众人的分析,偶尔目光会掠过那张复杂的总装图。
“上了天高度一过三千米,火控雷达的数据就开始乱跳,仪表盘跟抽风似的,所有指针疯狂抖动,可只要一落地,地勤怎么测都是好的,一点毛病查不出来。”
说话的是个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异常精神的年轻男同志。
他叫聂云成是这次首飞的飞行员,他身上还穿着帅气的飞行皮夹克,眉宇间带着一股飞行员特有的自信与傲气。
此刻这份傲气里夹杂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作为同批飞行员里的佼佼者,有着近千小时的试飞时长,每一次任务都完成得非常完美。
这是他飞行生涯中第一次遭遇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败,这让他憋了一肚子的火。
几个研究员和总设计师围着图纸,眉头拧成了一团。
问题讨论了半天也找不到症结所在,最后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外援宋老。
他们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仿制的苏制战机本身固有的设计缺陷上,正好宋老对苏制战机挺了解的。
宋老也陷入了沉思,这种偶发性的高空故障确实棘手,他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
正要转头问问姜舒怡有没有什么独到的见解,却发现姜舒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另一边,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试飞数据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聂云成本就心火旺盛,他顺着宋老的视线望过去,就看见一个瞧着比自己还小好多的年轻姑娘,正旁若无人地翻看着那本除设计师和飞行员绝对保密的飞行数据记录。
他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哎,那是你能动的吗?”聂云成大步跨过去,伸手就要去夺那本手册,语气冲得很,“这是核心机密,哪个单位的助手这么没规矩?过去过去,别在这儿添乱。”就算在研究所,助手也不能随便翻看这些数据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手册,就听到这不懂事的助手说出一句话,“数据不对。”
聂云成被她这一句话噎得一愣,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皱眉道:“什么数据不对?你这小丫头片子是谁啊?”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闷响,他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聂云成一个趔趄,回头就看见宋老正对自己吹胡子瞪眼,没忍住喊了一声:“舅舅,你踹我干啥?”
周围的人闻言,都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想到这个桀骜不驯的王牌飞行员竟然儒雅随和的宋老的外甥。
不过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飞机上,毕竟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给我放尊重点。”宋老低声斥了外甥一句。
姜舒怡将手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排用墨水笔记录的曲线,对聂云成说:“你刚才说故障出现在高度超过三千米时,但这上面的记录显示,数据波动最剧烈的峰值,出现在两千八百米时,你做完一个大过载机动之后,这不是一般的电路接触不良。”
她的语气一直都平平淡淡的,一点没因为聂云成不善的口气有啥变化。
“那就是个记录误差。”聂云成被她语气搞得更加恼火,随即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小……同志,你会开飞机吗?你知道在几千米的高空,做大过载机动的时候,飞行员脑子都要充血,看仪表盘都是带重影的吗?你看个数据拿个笔在纸上画画,就想教我怎么看仪表?”
“啪!”
毫无意外他手臂上又挨了舅舅一记响亮的巴掌。
聂云成这下是敢怒不敢言,心里委屈的很,怎么回事啊?他明明已经很尊重了,称呼都从小丫头片子换成小同志了,怎么还挨打?
面对聂云成的质疑,姜舒怡脸上没有什么愠色。
她将手册合上递还给旁边的记录员,然后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
她掀开一页空白纸,低下头开始写写画画,一分钟不到一个简单的电路集成示意图出现在白纸上。
她抬起眼迎上聂云成充满挑衅的目光,认真的说,“我不懂开飞机但我懂这架飞机是怎么想的。”
“你们的检修逻辑还停留在上一代米格机的模拟电路上,但这次的改进型为了配合新挂载的火控系统,额外加装了一套独立的信号放大模块,在高过载机动时,机身产生的微米级物理形变,导致了瞬间的地线干扰。”
“这个干扰信号非常微弱,但在之前的型号上不成问题,可在这架飞机上,它被新加装的这个模块,放大了差不多一百倍,所以你在天上看到的仪表乱跳,不是故障而是这架飞机感性度太好了,它把你正常操作产生的噪音,当成了有效的信号来处理。”
这番话太专业,语速又快,让在场的大部分人大概是明白的。
但是聂云成只是作为飞行员,虽然了解飞机,但那是一种驾驶的了解,并不像专业研制者,听到姜舒怡说了一堆,能明白的肯定不多,下意识地凑过去看那个草图。
开飞机的和造飞机的,终究隔行如隔山。
他其实只听懂了后半段,但作为王牌飞行员的骄傲,让他嘴上不肯认输。
这种被一个年纪轻轻的黄毛丫头当众上课的感觉,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说得跟真的一样……”聂云成哼了一声,脖子梗得笔直,“纸上谈兵谁不会?你说干扰就干扰?你有本事让它现在就在这地面上,给我把故障复现一个看看?我看你也就是在这儿瞎显摆,想在领导面前……”
“砰。”
话还没说完,一声比之前更响的闷踹声传来,这一次,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宋老这一脚踹得更实了,说实话,在旁边听着屁股都疼。
“再不闭嘴,就给我滚蛋,换个飞行员来!”宋老是真的动了怒,指着聂云成的鼻子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混账东西,你知道她是谁吗?你天上飞的这玩意儿,那套新的火控逻辑算法,就是参照人家之前发表的论文改进的,人家小姜同志好心好意给你解决问题,你倒好还在这儿一套一套地摆你飞行员的谱?我看你这首飞员是干到头了,给我滚一边去。”
现场直接安静了,毕竟家长当众教训孩子这事儿吧,不好掺和。
最安静的是聂云成。
他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她就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走到哪儿都能解决问题的天才?
他一直以为被好多人尊崇的人就算不是个跟舅舅年纪相仿的老专家,也该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研究员。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小同志,你……”聂云成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脸疼,他刚才在干啥呢,怎么非跟人杠呢。
“林总工。”姜舒怡却没再看他,而是转向那位一直没说话的总设计师,直接安排起工作来,“请技术人员按照我给出的方案,在主信号干线上,给这个放大模块加装一个简单的法拉第笼做物理屏蔽,另外再修改一小段传感器校验代码,压低它的敏感阈值,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了。”
这是一个非常小的问题,但是因为不是那种传统故障,确实很容易被忽视掉。
林总工刚刚从宋老那番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姜舒怡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还是挺如雷贯耳的,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真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怀疑,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好,所有人听我安排,立刻按照小姜同志的方案执行!”
“是。”
一群技术员如梦初醒,立刻拿着姜舒怡那张草图和工具箱,一阵风似的冲向了飞机。
聂云成愣在原地,想插话都插不上,脸上热得能煮鸡蛋了。
宋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走到姜舒怡身边,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小姜同志,这小子从小就犟,属牛的你别往心里去。”
姜舒怡莞尔一笑,“宋老,您言重了,技术讨论而已,有分歧很正常。”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尴尴尬尬的聂云成,补充道,“有一位对自己判断如此自信的飞行员,对试飞来说是好事。”
试飞员,特别是首飞员,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因为飞机上天之后全权的操控权都在他们手里了,若是对自己不够自信,很多测试数据是没办法完成的。
她的气度让宋老更加欣赏,也让聂云成脸色更加尴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丢死人了,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他,那个传闻中的天才是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
半个小时后所有改造工作完成。
“再上机通电试一次!”林总工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紧张。
聂云成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径直迈开大步走向驾驶舱。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这次绝对不能再丢人了。
聂云成坐进熟悉的驾驶舱,随着他按下启动按钮,飞机重新通电,各种指示灯依次亮起,引擎发出熟悉的的轰鸣。
他按照地面测试流程,开始进行模拟爬升测试。
一千米两千米,两千八百米……他死死盯着高度表和雷达显示屏,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指针稳步攀升,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之前那个一到这个高度就开始疯狂闪烁的告警灯,安静地熄灭着。
仪表盘上所有数据流畅如初感觉一开始的故障好像是记忆错乱一样。
他又试着模拟了几次大功率拉升和过载机动,结果完全一样。
那个之前怎么都搞不定,让他焦头烂额故障就这么……消失了?
“小姜同志,你真是太厉害了。”林总工激动地握住姜舒怡的手,这位年过半百的总设计师,可没什么傲气,这一代科研工作者身上傲气早被磨平了,看着自家出了这样的好苗子,那是激动啊。
以后终于不用低声下气去求别人家的专家了,想当初苏国专家来的时候,他们的腰啥时候挺起来过?
聂云成快步从飞机上下来,走到姜舒怡面前,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立正站好朝着姜舒怡,郑重的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才放下手,诚挚地说道:“对不起,姜同志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向你道歉!”
聂云成是军人,虽然有傲气,但也是知错能改的,刚才他确实过分了,所以这会儿道歉也格外诚恳。
宋老见状这才走过来,欣慰地拍了拍自家外甥的肩膀,带着几分欣慰的口气说:“小子,现在服气了?我告诉你,这位姜舒怡同志那可是被267所上上下下叫做天才少女的。”
天才少女这个称呼,让姜舒怡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哎呀,宋老真是的,那都是曾文她们几个助手私底下开玩笑乱喊的,怎么能当众说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爽朗的女声从旁边传来,带着些好奇:“你就是姜舒怡同志?”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同样飞行皮夹克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同志正朝他们走来。
她身材高挑步伐矫健,眉目间英气逼人。
飞行护目镜被她挂在胸前,笑容灿烂得晃眼。
“这是这一次首飞的伴飞飞行员邢佳云,别看是个女同志,那技术非常厉害。”林总工在一旁小声介绍了一句。
姜舒怡看着飒爽的邢佳云,莫名的想到了秦洲的对象,心想对方应该也是这种酷酷的女孩子,姜舒怡向来对酷酷的女孩子没什么免疫力的,所以笑着对来人道:“对,我就是姜舒怡。”
“哇,你果然好漂亮,我叫邢佳云。”邢佳云朝她伸出手,眼神里满是欣赏,嘴里毫不吝啬夸了道:“还有你刚才好厉害!”
第六十九章
“你好, 邢同志!”
姜舒怡的声音里难掩兴奋,她向来对这种酷飒的女孩子没有任何抵抗力, 更何况对方还是这片蓝天下最稀缺的女飞行员。
“是不是很好奇我怎么认识你的?”邢佳云看着姜舒怡的眼神猜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是谁的。
姜舒怡还真挺好奇的。
“咱们算半个熟人,听老秦提过你好几回,说你是研究所里的这个!”邢佳云说着比了个大拇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刚才我在那边就注意到你了。”
那种沉着冷静的范儿可足了,像聂云成那种骄傲的像大公鸡的人最后都只能乖乖低头道歉!
秦洲的对象?
姜舒怡眨了眨眼,妈呀真的是秦洲的对象啊!
“我也听秦洲提过你,”姜舒怡弯起眼眉, “他说你飞得特好,是空军基地的这个。”她也竖起大拇指,听说基地上百个飞行员就三个女飞行员, 但这样的人数差下,邢佳云年年压过那些男飞, 比赛从来都是第一。
这也是实话在这个年代,女飞行员本就不多,从五十年代开始招飞, 到这会儿二十年了,女飞人数不足百人,占飞行员总数百分之一。
而且这些女飞行员主要集中在飞运输机, 部队直升机,不参与战斗机飞行,因为这些战机都是仿制国外的,但他们的战斗机座舱设计从未考虑女性生理需求, 且存在偏见,所以华国这会儿也根本没女飞飞战机。
比如最简单的弹射座椅体重必须大于四十五公斤,但是作为女飞行员基本体重根本没这么重,操纵杆拉力更是大于三十公斤,女飞臂力又有些欠缺。
这都是最基础,还有很多的问题,导致女飞不能飞战机。
邢佳云作为伴飞,这一次都没有机会上战机,虽然男女在飞行学校和空军基地是一起上课,甚至女孩子的成绩更优异因为座舱设计的原因,她们都没机会。
而这一次伴飞采用的运输机伴飞来遥测系统数据下传,所以邢佳云才出现在这里,而她能用运输机伴飞,证明她各项考核都非常优秀,甚至优于同期男飞。
所以面对这样优秀的女飞,姜舒怡怎么能不喜欢呢。
“嗨,他那张嘴爱吹牛。”邢佳云做梦都想上战机,但一直没有机会,所以面对姜舒怡这样的话,她很低调的摆摆手,她这是低调了,可半点面子都没给自家对象留啊。
“哈哈哈!”姜舒怡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是真喜欢邢佳云这性格,像是这戈壁滩上的风,直来直去,吹得人心里敞亮。
“你现在是调来基地常驻了吗?”姜舒怡问道,听阿砚说过邢佳云这会儿应该在甘城那边的空军基地服役吧?说是要调来这边的试飞基地,不是说年底吗?
“还没有,这次是伴飞任务,只待几天,马上得回原驻地,不过调令快下来了,年底估计就能正式过来。”邢佳云把风吹乱的额前碎发往后一抹,笑着发出邀请,“到时候咱们驻地见,我请你喝喜酒。”
这话说的老豪气了,跟要约姜舒怡喝酒似得。
“好呀!”姜舒怡也笑着点头,“那我到时候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可就不拒绝了!”邢佳云很喜欢姜舒怡,在没见过她之前,听秦洲说她是少有的天才,而且在她经手改造的武器中,会专门考量到战士们的习惯,更会专门考虑到女兵的适应习惯。
她觉得这样一个有温度的科研工作者非常值得尊重。
当然这只是工作上,剩下的就是姜舒怡真的好乖啊,她脸看起来好软!邢佳云真想上手捏一下。
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人之间的磁场却意外的合拍,像是失散多年的好朋友。
正好姜舒怡得知邢佳云作为伴飞,拿出小本子开始询问她在伴飞的时候发现的一些那架新战机出现的遥测问题。
邢佳云听到关于工作的事情,一秒认真,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出自己记录下来的数据。
这些数据几位主创技术员那边已经看过了,但都说是一些小问题,所以在他们看来并不太重要,所以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怡怡,你需要我可以给你,这边属于作废数据。”毕竟比较多再誊抄就麻烦了。
姜舒怡接过来看了一眼,其实邢佳云做的数据记录更加严谨细致,虽然很多都是微小可忽略的数据,但她全部做了分类。
她简单看了两眼才收起来,笑着对她说:“谢谢,你做的数据很好。”
邢佳云嗨了一声:“很好没用,不能试飞战机,我能记录的数据有限,希望能帮到你,怡怡。”
“肯定会的。”姜舒怡看着邢佳云想到现在的情况,国内外的女飞其实都在坐冷板凳,不过自研开始战机座舱就会改了,以后肯定会有很多的女飞飞上战机,她们作为科研人员也要努力。
帮忙解决了首飞的难题,还意外收获了这么一个投缘的新朋友,姜舒怡这一天的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开了,她在研制挂载武器的时候已经做了改良,到时候会跟北城航天研究所那边做整机研制的专家提建议,希望驾驶座舱不再局限男女,这样等新型战机下线,她一定要申请让邢佳云来做首飞试飞员。
因为在后世她看过数据汇总报告,在飞行精密操作中女飞在武器系统操作中比如导弹制导,雷达锁定等这些失误率比男飞低百分之二十左右。
持久作战上女飞在长航时任务中的疲劳感知度其实也更低。
心理素质上就更不用说了,这是来自华国的数据,当时首批歼击机女飞在复杂特情的处置中是零等级事故。
这样一个优秀的群体,却因为偏见坐了几十年的冷板凳,若是能让她们提前发挥自身优势,不仅是对科研进步的推进,更是对作战胜利的提升。
原本她还想申请从空军基地请女飞可以提前让女飞进入飞行战机行列,现在根本不用啊,邢佳云就是她心中想的女飞,只要她能成功试飞一次,以后女飞绝对不会再坐冷板凳。
而且她看了邢佳云做的伴飞数据,说实话其实比首飞的聂云成更好,她可没带一点偏见哦,但从一个研制者来说,若是邢佳云试飞带回来的数据一定能要研制这边更能快速提升解决问题的速度。
她想她一定要试试,以后要是267能自行研制整机就更好了,那样首飞试飞挑飞行员她们就有决定权了。
从试飞基地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
大团大团的火烧云堆叠在荒凉的戈壁尽头,将天地间都染上了一层金黄。
今天是小于送她过来的,所以回去也方便了,不过试飞基地距离驻地更远。
这会儿天色暗下来,小于把车开的飞快,他想得赶紧往回赶,免得姜工错过晚饭点,本来就劳累一天了这饿着可不好。
“小于同志,今天辛苦你了,跟着我跑了一整天。”姜舒怡有些歉意,连闪电今天都跑累了,在车上都在打瞌睡了。
“姜工,我不辛苦,我在基地那边还能在办公室打个盹儿呢,倒是您和那些专家们,那是真辛苦。”他都看见了,一整天都没休息过。
小于利落地将车停稳,姜舒怡带着闪电跳下车,才跟小于挥手。
“姜工,明早我准时来接您。”小于又快速的掉头。
“行,你也快去食堂吃饭吧。”
见小于离开,姜舒怡才牵着闪电推开了远门,只是才进院子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总感觉今天家里给自己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明明什么都没看见,但感觉上又跟平时不一样。
“呜……”闪电原本耷拉着的耳朵也瞬间竖了起来,尾巴也狂摇了起来,鼻子用力嗅了嗅,显然是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兴奋地在姜舒怡腿边蹭来蹭去。
家里来客人了?
姜舒怡没多想,直接三两步走进院子,推开了家门。
进门就看到桌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肉,烤羊腿,烧牛肉,还有一大盆老母鸡汤正冒着热气……
今天这么丰盛?
“阿砚……”姜舒怡试探的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就僵在了玄关口,手里的牵引绳都差点没拿稳。
最先从厨房出来的是冯雪贞,随即是姜崇文。
贺青砚还在炒最后一个素菜,暂时没能离开厨房。
“……怡怡?”
冯雪贞看着女儿声音有些发颤,“怎么不进来?不认识爸妈了?”
“爸爸妈妈!”
姜舒怡在看到父母的一瞬确实是呆住,她完全不知道父母今天来了,一时间又激动又紧张的冲过去紧紧抱着父母。
最近外头形势特别不好,其实她心里一直很紧张,没想到爸爸妈妈竟然已经在家了。
“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九月吗?是回来就不走了对不对?还是还要去林场?”
“不走了,不走了。”冯雪贞眼圈也红了,伸手一遍遍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咱们的文件拿到了,虽然工作的事情依旧没解决,咱们不能回苏城,但是我和你爸能一直在驻地陪着你。”
姜崇文毕竟是男人,稍微矜持些,没像妻子一样落泪,不过声音也有些哽,“多亏了阿砚,要不是这孩子跑前跑后,这一次没及时离开……”怕又要留在林场了。
姜舒怡抱着爸妈,吸了吸鼻子才嗯了一声:“回来就好,工作那些都不重要,只要爸爸妈妈好好的就行。”
这时候贺青砚最后一道素菜也起锅了,他把菜放到桌上后才开口。
“爸,妈,怡怡跑了一天也饿坏了,先吃饭吧,边吃边聊,咱们一家人以后日子长着呢。”
“对对对,先吃饭!”姜崇文赶紧招呼,“听说我家怡怡在所里是顶梁柱,那可不能把身体累坏了。”
姜舒怡这才抹掉眼角的泪珠,先是给了父母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转过身,当着父母的面毫不避讳的径直走到贺青砚面前,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带着鼻音的拥抱。
“阿砚。”
她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贺青砚没想到媳妇儿在岳父岳母面前也这么黏人,克制地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快洗手吃饭,不然菜凉了。”
这样子倒是看得冯雪贞开心,这证明女婿是真好啊,不然怡怡不会这么黏人的,怡怡的性格是那种不熟就很冷淡,熟了会好点,但是谁对她好,她可能黏的那种。
想当初急急忙忙的嫁人她其实还挺担心的,自家女婿的出身好能力强,这样的男人大多都大男子主义,怡怡的情况特殊,万一一开始喜欢慢慢的也没什么耐心了,当妈妈的总担心女儿受委屈。
可不管是上次去林场还是这会儿在家了,她算是明白了女儿这哪会受委屈啊?在家跟个小祖宗似得。
这一顿饭是这一年来全家吃的最开心的一顿了,吃过饭姜舒怡就去缠着爸爸妈妈说话了,工作的生活那简直没停过。
直到看到墙上的挂钟指到了九点半,冯雪贞看着女儿还在滔滔不绝,终于忍不住开口赶人了。
“行了行了,你这孩子,怎么话这么多了?”冯雪贞虽然舍不得,但也心疼女婿,“你看看阿砚人家今天忙一天,你赶紧回屋去别影响人睡觉了,明天还得上班呢,我们这把老骨头也累了得睡了。”
小夫妻就得多单独相处嘛,阿砚是好孩子,当妈的也得懂事儿。
姜舒怡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那爸爸妈妈,你们早点睡啊,缺什么就喊我们。”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冯雪贞说着已经把女儿推出卧室门了。
姜舒怡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自己的卧室。
贺青砚已经洗漱完了。
他这会儿正弯腰铺着床,男人身上就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一弯腰背部肌肉紧紧绷着,露出来的肌肉线条凌厉又紧致。
看样子就是荷尔蒙爆棚的硬汉军官,但也是她家任劳任怨的田螺先生。
姜舒怡想到爸妈说的话,若是不是贺青砚忙前忙后,他们回来并不会这么容易,一瞬间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两三步跑过去,直接从后面环住了男人的腰。
贺青砚的动作一顿。
感受到后背贴上来的那具温软身体,这才直起腰然后双手覆上那双紧紧箍在自己腰间的手。
男人侧过头问:“跟爸妈聊完了?”
“嗯……”姜舒怡把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脊背上,“才没有聊完呢,他们嫌我烦了,就把我赶回来了。”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自从嫁给贺青砚,在他跟前说话做事儿都带着些撒娇的味道。
贺青砚低低地笑了一声,“看来爸妈是心疼我。”说着他转过身,大手搂着自家媳妇儿的腰稍微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自己顺势坐在了床沿上,将她稳稳地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姜舒怡自然的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两侧,视线与他齐平。
“阿砚,”姜舒怡看着他的眼睛,她的手指按在他眉骨上,一会儿摸摸他的鼻梁,一会儿捏捏他的脸颊。
“谢谢你。”
她是真的很感激,在这个动荡的年代,能遇到一个这样把她把她家人都放在心尖上护着的男人。
疼惜自己的媳妇的人不少,但是能把自己媳妇的父母都当成自己的其实很少的,贺清砚这个人不仅丈夫做的好,女婿也做的非常好。
“说什么傻话,咱们是夫妻,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这点事如果我都办不好,还算什么男人?”
“知道,但是还是想谢谢你啊。”其实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是吧这会儿除了谢谢不知道什么能更直白快速的表达自己心。
“就这么谢啊?”男人逗她。
“那就奖励你一下!”姜舒怡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我们怡怡真小气!”
说着就把人放倒在床上了,然后整个人覆过去,“既然怡怡要奖励,这点奖励可不够。”
姜舒怡原本还想跟他说正事,结果看着男人就要亲上来了,赶紧双手捂着男人的嘴。
“别……别急,阿砚,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姜舒怡以为贺青砚会很好奇,结果只感觉掌心下的唇动了动,在掌心带起一阵酥痒。
随即贺青砚拿开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按在枕头两侧,低下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怡怡,这都不重要。”
后半夜姜舒怡都睁不开眼了才感觉贺青砚在问自己遇到谁了,她那会儿哪里还知道啊。
自从父母回来了,姜舒怡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多,不过最近研究所可不算轻松了,甚至还有学校医院。
驻地这边还好点,267好歹算是驻地统管范围,受到波及也小。
可过来支援的刘老他们所在的研究所最近挺乱的,因为又是大研究所,所以运动波及就更大了。
所以刘老他们暂时都撤回他们所在研究所,不然因为缺人研究所的工作都无法推进。
现在反装甲武器那边只能陆衍之两头跑,这给徐周群看得都不忍心了,打算找工农兵大学要点人,不过也不是什么都人都要的,所以这边就安排了姜舒怡过几天直接等工农兵开学后去学校进行考核招人。
姜舒怡回家的时候正好跟父亲说这事儿,姜崇文也是有一身本事,听到女儿说现在外头情况这么不好,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就对女儿说:“怡怡,要不我去研究所帮忙?”
担心自己这个身份引起别人注意就说:“做什么都不挂我的名,全挂怡怡你的名字。”
要是父亲能去,姜舒怡觉得徐所肯定开心爆炸,只是这对父亲很不公平:“爸爸,可是这样对您不公平啊。”
“你这孩子还跟我说什么公平啊,你是我的女儿,我还不能给女儿助把力了?还有爸爸不要名也不要利,咱们当年回国就是为了发展自己的国家的。”只要能继续为祖国做贡献,他不在意的。
姜舒怡见父亲这么说,就去找到了徐周群,结果徐周群一听直接说:“小姜同志,这当然好了,不过这事儿我亲自再去一趟驻地,这样我从老萧那里弄个借人的条子,到时候有人真说什么,咱们也是名正言顺的。”至少不会牵连姜崇文。
很多下放的专家,因为自身本事帮到当地,不管是机关还是部队都有几张特殊条子,只要有这个条子,很多事儿就好办了些。
比如驻地医院就有两个中医方面的专家,那就是下放到农场的,结果针灸解决了战士们不少问题,萧政业这不就把人弄到了驻地医院。
日子肯定比在农场好,唯一就是自己的成果不属于自己,一切都低调吧,不过萧政业是个实在人,他也没让别人顶那俩老专家的成果,只是暂时压在驻地而已,希望以后有机会让他们光明正大的拥有自己的成果。
姜舒怡见徐所这么说,当天就回家给父亲说了,姜崇文没想到徐周群想得这么周到。
徐周群这边也很迅速,第二天就来找萧政业了,原本萧政业的想法是想把姜老安排在部队的统修部的,虽然大材小用了,可眼下也就这样,倒是没想到徐周群有这个想法。
“老萧,你放心只要你给批条子,人到了我那边,绝对安安稳稳的。”
萧政业见徐周群这么说,知道他是有点本事的,自然也同意,不过看徐周群这么殷勤倒是好奇了:“老徐,你是不是又憋着什么坏呢?”
“你看你这人,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徐周群笑骂了一句:“你这人心思咋这么多?”
萧政业想是我心思多还是你多?
不过徐周群还真有别的想法,既然说开了也没隐瞒:“老萧,你是不知道这姜老在航空发动机上造诣可是非常深厚,现在咱们航天工业的发动机可也是老大难的问题,我想既然人来了咱们267为什么不在航发上做突破,以后小姜是武器上的专家,整机设计也不差,姜老解决航发的问题,咱们267何愁不能成为航天工业的佼佼者?”
萧政业闻言指着徐周群道:“你呀你!这脑子太能打转了。”
从一个研制小型武器的研究所开始,看样子老徐是奔着更大的去的啊,不过按照现在267所的本事来看,以后在航天领头这块儿谁才是老大还真不清楚呢!
第七十章
十二月的西北, 又迎来寒冷的冬天。
因为徐周群的帮忙,又有萧老首长亲自批的条子, 现在姜崇文也算是在267所安家了。
其实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他在意的除了孩子家人,剩下的所有的希望就是在建设祖国上了,所以来267所没有半点不适应。
经过这么几个月他甚至还如鱼得水,不得不说呆了这些研究所267真的是个非常适合搞研究的地方,特别有能力的人在这里简直毫不受束缚,简直可以发挥自己最大的本事。
比如现在他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这一张动力反卫星武器推进系统初稿。
这么大的项目,自家女儿提出来的时候,甚至连初稿都没有,徐周群这就答应给申请经费了。
现在首批经费竟然已经被他弄来了, 姜崇文都佩服这俩人,真是艺高人胆大,一个敢提一个敢去要。
现在姜崇文保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 已经足足半个钟头没动弹过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老宋看到自己就满是羡慕的说:“老姜啊, 你家那个闺女,是个天才。”
在267所自己除了收获一个老姜工的名头外,另一个就是天才少女的父亲。
刚开始姜崇文其实并没觉得那么严重的, 女儿是厉害,毕竟在武器上有天份,其实她小时候就有天份的, 只是那个时候她不怎么跟人交流,就算自己问,她也说得含含糊糊的。
可能在他的心中小女儿一直都是要他哄着才吃饭的那个小丫头,刚开始还不习惯, 只是一张张图纸和一份份数据摆在自己跟前的时候,他觉得女儿挺厉害的。
直到看到了这张动力反卫星的草图,这是在华国完全空白的领域,甚至在西方国家也还没什么大进展的时候。
草图上能清晰看到燃烧室的涡轮叶片角度,喷注盘的孔径分布,甚至还有那大胆又疯狂但又在逻辑上形成了完美闭环的冷却回路设计
其实当年他还在国外,当专家们围绕着卫星上天展开研究的时候,已经有人在推演反卫星武器了。
只是那会儿国外的卫星也还没上天,只是相对的提出了这个想法,甚至还根据现有的情况做了很多的草图计算,但最后都被销毁了。
为什么呢?因为算来算去就是一堆废稿。
“怡怡,这个推重比的设定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说实话看到这个数值的时候,其实姜崇文很惊讶,因为这样一份差不多的图纸他看过的。
只是那个废稿肯定不能跟这个相提并论,毕竟是废稿,很多数据都对不上,但想法思路肯定是一样的。
“爸爸,我看过您带回来的那几箱书,其中有一本记录着这个一些数据,不过最后被您定义为废稿。”
姜舒怡确实是看到父亲笔记才想到这个,但是没想到人家西方国家竟然是攻防一体研制走的,难怪那些年华国的科研那么难追上别人。
幸亏他们也会遇到跟华国同样的问题,所以这一次姜舒怡就先发制人了。
姜崇文呆呆的看着女儿,女儿确实是天才啊,说实话那时候他们在国外也不受重用的,别人重要的数据他们肯定不知道,也就这个废稿他看到了,趁着在销毁前誊抄在书里。
后来回来后其实大家聚在一起还研究过,只是都没什么收获,这事儿这搁置了,没想到女儿一个人竟然看了一下废稿搞出来了?
姜舒怡看父亲惊讶的样子继续道,“爸爸,那时候的抗高温钛合金不行,所以就算现在差不多也算废稿,但对我们不是,李教授那边已经研制出抗六百度高温的钛合金了。”
“还有这里,如果在进气道的角度上微调三点五度,配合新材料……就像这样,当初那张废稿上的问题就解决了一个。”
困扰了姜崇文好久的喘振死穴,当初连西方那群人都把这个问题判定为死刑了,竟然就这样被他的女儿,这么轻描淡写的给绕过去了?
当然问题不止这一个,但是能出草图,证明姜舒怡已经全部都解决了,甚至可以说这份草图都很完美。
“我女儿果然是天才啊。”姜崇文看着自己女儿,虽然样子还是那样娇娇小小的,他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老宋说得对,我不该把你当小孩子看了。”
他一直以为女儿还是那个小孩子,没想到女儿早成长得他这个父亲都要落后好多了。
原本别人的废稿,她在看完之后竟然又重新计算了出来,而且各项数据完全没有差错了。
“爸爸,您说得这么严重干什么?”姜舒怡看着父亲突然严肃的样子,简直是哭笑不得,
“爸爸哪有说得严重,我这不是感慨我的女儿长大了吗?”
“爸爸,我这不是早就长大了吗?”
姜舒怡双手叉腰偏头看向父亲。
姜崇文被女儿逗乐了,是啊,女儿早长大了,他们能离开林场,不就是闺女的功劳吗?女儿现在不仅不需要他给她遮风挡雨了,还能替自己遮风挡雨了。
一时间姜崇文又心酸又欣慰的。
今年的267所真是前所未有的开心,这边挂载武器的研制一路顺畅,因为了有了姜崇文的加入,动力反卫星武器也终于开始提上日程了。
只是这是大家伙,徐洲群才申请到了一部分经费,不过上头领导说了,真能干成,后面经费勒紧裤腰带都保证够用。
这边庆祝的声音都还没消下去,又一道报喜的声音一阵风似的卷进了徐周群的办公室。
“成了,老徐,各项参数全部压线过,命中率百分之九十八!”
林老几步冲到办公桌前,扬起手里那个装着测试核心数据的牛皮纸档案袋然后啪地一声拍在了徐周群办公桌的桌面上。
徐周群不可置信的问,“百分之九十八?”他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飘了。
“所以小姜同志那个火控雷达的改动是有门道的。”林老乐乐呵呵的说。
这边一群人都围在徐周群办公桌前,等徐周群拆开档案快速看一眼,旁边的宋老赶紧接过去拿在手上翻看。
“老姜你看,这尾喷管的温度控制简直神了,这不就是和你当年提的那个层流冷却理论对上了吗?”
“你家闺女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哎我怎么就生不出这么个闺女呢?老姜啊,你这辈子值了。”
那是赤裸裸的羡慕,没有半点嫉妒,当然还有就是对国家未来的无限憧憬。
毕竟当初老姜刚回来就提出过这个理论,但根本实施不下去,最后只能作罢,现在人家女儿给弄出来了。
姜崇文站在旁边,接过测试数据报告开始看起来。
“不过这推进剂配比的大胆改动,换作是当年咱们恐怕都不敢这么赌,这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我们这帮老骨头,真的不太行了。”宋老在一旁继续感慨。
“是啊,不过我家怡怡可不止是青出于蓝了。”姜崇文嘴角噙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语气里当然还要带点谦虚。
从测试场传来的捷报瞬间点燃了整个研究所。
年初接下的反装甲武器,如今这份满分答卷,就摆在眼前。
有了这个反装甲武器的成功,267所也正式从以前啥也干的杂牌军成功加入正规军的大部队了。
接下来还有航载武器,还有动力反卫星武器,甚至接下来他们的目标就是朝着浩瀚星空前进了。
徐周群高兴的大手一挥,“去告诉食堂的大师傅,把咱们研究所后头养的羊和大肥猪都宰了,让食堂给大家包饺子,到时候所里的人都敞开了吃,算咱们提前过年。”
这时候不仅是部队需要劳动,研究所兵工厂后勤也会自己蓄养些牲畜,正好都拿来加餐了。
屋子里瞬间响起了欢呼声。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月里,最好的奖励就是敞开吃顿好饭,所以庆祝也是这么朴实无华的。
如果说研究所好事连连,家属院也是好事连连,邢佳云终于调来了西北试飞基地,而且她也要跟秦洲结婚了,秦洲终于在三十之前娶上媳妇儿了,这怎么能不是大喜事儿呢。
临近元旦又正好赶上个周日,西城的百货大楼里也是聚了不少人。
“这个,就要这个大红色的,喜庆!”
邢佳云指着玻璃柜台里那个印着大红色牡丹花的搪瓷脸盆,姜舒怡看了一眼,很好,这时候结婚必备三件套之一,也算是国民审美了。
因为邢佳云和秦洲两人父母都不在身边,这婚事只能要靠自己两人操持,原本秦洲家里是给了钱和票的,让秦洲托个利索的婶子帮忙张罗,结果邢佳云一听自己结婚自己来。
于是这置办结婚东西的重任,就落到了他们四个身上。
今天贺青砚和姜舒怡是作为陪同来的。
不过为了效率,两个男同志去准备大件的,驻地今年没有全新家具,今年扩编后勤那边也挺紧张的,倒是能凑出一套旧的,可是好歹是结婚所以秦洲打算来西城家具厂定一套。
而且过几天驻地的采购车要出来,顺便就能带回去,还是非常方便的。
两个女同志则是在百货大楼这一片逛,这一逛就是大半个下午,这会儿也饿了,邢佳云看了一眼时间,估计两人从家具厂那边过来还要点时间。
“时间还早,怡怡,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姜舒怡也饿了,听着吃的有点走不动道。
两人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寄存在百货大楼专门的寄存处,那大爷见这俩姑娘买了这么多,笑眯眯地给了个号牌:“放这就行,等会儿拿着号牌来取,丢不了的。”
出了大门,邢佳云又看到卖糖葫芦的,说什么肯定要给姜舒怡买一串,当然自己也要吃一串。
邢佳云利索的掏钱买了两串,递给姜舒怡一串:“怡怡拿着,这种天吃糖葫芦可带劲儿了。”
姜舒怡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脆硬的糖壳在唇齿间碎裂,中间的果肉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冻得有些冰沙的感觉,吃起来像冰淇淋似得。
配上坚硬的糖壳,确实很带劲儿。
去那个羊肉馆子得穿过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西北人烟本来就稀少,半下午又冷,出了百货大楼感觉哪里人都不多。
小巷子里更是安静,人影都看不到一个,脚下的积雪倒是被踩得结结实实的,不过表面有一层浅浅的后来下了盖上去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两边高高的土墙间回荡。
两人正挽着手臂有说有笑地走着,忽然姜舒怡咬糖葫芦的动作顿了顿。
她虽然是个搞技术的,但这并不代表她感官迟钝。
姜舒怡感觉有人在跟着她们,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然而还没等她转头,挽着她手臂的那只手突然收紧了。
邢佳云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手腕,她没说话只是偏过头,借着整理围巾的动作给了姜舒怡一个安心的眼神。
看来自己真没感觉错,原本姜舒怡还有点紧张,但看到邢佳云的眼神,莫名就安心了。
随后两人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依旧挽着手往前走,只是脚下的步子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引诱猎物上钩。
身后那两道黑影,显然并没有把这两个娇滴滴的姑娘放在眼里。
他们中午就在百货大楼外徘徊了,找来找去就这俩姑娘看起来有钱又好收拾。
毕竟身上背着人命了,两人这会儿也就想弄点钱跑路,也不打算闹太大了。
所以两人跟了有一会儿了,看这两姑娘一点没发现的样子也就更放心了。
就在前方两人走到巷子中间位置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昏暗中贪婪的目光交汇,其中一人悄无声息地从腰间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尖刀。
这年头虽然干啥都要打证明,查的也严格,住招待所都要有证明,可不代表没有亡命徒,尤其是在西北,人烟稀少的地方其实每一年案子也不少的。
只是因为警力有限,很多案子都成了死案了。
所以这俩人就算犯事儿了也照样敢摸回西城,这时候拿着刀的那个瘦高个动作最快。
他本想着这种小姑娘,哪怕是一个眼神就能吓得腿软,只要自己这刀一亮那是任由摆布。
“站住……”
结果他那句狠话才喊了一半,整个人却像是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不是墙,是一只脚。
在他冲上来的瞬间邢佳云甚至连头都没完全回过去,一手扶着姜舒怡借着转身的惯性,长腿直接横扫出去。
“噗通!”
瘦高个只觉得膝盖一麻,紧接着就是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完全不受控制,直挺挺地跪在了雪地上,膝盖骨砸在坚硬雪地上,那声音听着都疼。
手里的刀自然也疼得掉在了地上。
“操,是个硬茬子!”
话音刚落后面那个一直没吭声的矮壮汉子反应倒是快。
他见同伴吃亏,一看就知道这女娃子不简单,眼里的凶光瞬间暴涨,像头被激怒的野猪一样,弯腰捡起那把掉落的尖刀,直接朝两人冲了过来。
这种亡命徒下手全是死招,根本不管会不会出人命,刀尖直冲着邢佳云的腹部扎去!
然而他快,邢佳云更快,她把姜舒怡往远离两人的方向推开。
在刀尖距离她只有几厘米的时候,她根本没有退,反而侧身向前跨了一步。
左手快速闪出死死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虎口发力,顺势向下一拧,另一只手则是握拳朝男人下颌狠狠一拳。
壮汉没想到自己粗壮的手腕在一个姑娘手里瞬间被拧了一个方向。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握力,尖刀脱手落地的瞬间被旁边的姜舒怡眼疾手快,一脚踢出去了老远。
“啊……”
直到下颚又挨了一拳壮汉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他毕竟有一百多斤的蛮力,想要挣扎反扑。
邢佳云冷哼一声,又是一记利落的抬腿膝撞,直接把壮汉撞的跪倒在地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也算是把部队教的格斗给用上了,邢佳云那可是在空军基地跟一群训练有素的大老爷们跟前都是能拿格斗冠军的,这些个小杂碎根本不放在眼里。
等壮汉跪下她另一只腿又抬起屈膝朝着壮汉面门一撞。
那壮汉脑袋猛地后仰鼻血狂飙,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瞬间像没骨头一样瘫了下去。
这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得太快了前后不过几秒钟。
刚才那个被踹跪下的瘦高个儿人都傻了。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看着文文静静的女的,怎么动起手来这么狠,这是女阎王啊这是。
看着邢佳云正忙着收拾那个壮汉,瘦高个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后面那个看起来好欺负的姜舒怡身上。
这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总不能也是个练家子吧?
柿子就得挑软的捏,只要自己捏住这个,管她什么女阎王也照样要听自己的话。
妈的,今天本来想只弄点钱,看来这是又逼着自己背上人命啊。
瘦高个猛地从地上窜起来,忍着膝盖的剧痛,狰狞着一张脸绕过邢佳云,直扑向姜舒怡。
“怡怡,跑。”
邢佳云心头一紧想要回身救援,奈何伸出去的腿差一点,不过瘦高个膝盖受伤了,只要怡怡再跑两步,按照自己的速度绝对能阻止瘦高个的飞扑。
瘦高个眼看着自己的就要抓到人,原本担心她要跑,自己忍着膝盖疼奋力朝前,结果这姑娘根本没跑,也没惊恐尖叫就那么站在原地,这是吓懵了?
那真是天助我也!这么想着瘦高个更猖狂了。
结果就在瘦高个扑上去的瞬间,那个弱唧唧的姑娘的手里忽然扬起好大一块儿青砖。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瘦高个只觉得迎面来了一阵风。
“砰!”一声闷响。
时间好像都静止了。
瘦高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珠子却在这一瞬间往上一翻,原本狰狞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又直挺挺地栽进了雪地里,只是这一次他栽进去之后一点动静都没了。
“……”
小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舒怡眨了眨眼,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男人,然后非常淡定的把手里的青砖扔到地上,正好再次砸在了男人的后脖颈处。
这下更是一动都不动了,姜舒怡有些无辜的赶紧退后两步才眨巴着眼睛看邢佳云。
邢佳云立刻弯腰抽出被自己揍的半死的矮壮男人身上的腰带,直接把人捆了,随后又才赶紧按照同样的方法把另一个晕死过去的人给绑了。
部队学来的捆绑方法,什么壮汉都挣扎不开了。
这时候两个姑娘才对视一眼开始大声呼救,很快前面百货大楼的人就听到了声音,好些人跑过来只看到两个姑娘眼眶都红了说遇到抢劫的。
几个年轻男女同志这才赶紧上前帮忙,一边准备把人扭送去公安局,一边准备去扶两人。
只是当看到两个壮汉都伤得不轻,也被捆得整整齐齐的才好奇的问了一句:“同志,谁帮你们绑的人啊?”
这功夫可以啊,也没看到人,这是做好事儿不留名啊!
65-70
同类推荐:
绿茶女配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综英美]七分之一的韦恩小姐、
阳间恋爱指北[综英美]、
幼驯染好像黑化了怎么办、
死对头为我生崽了[娱乐圈]、
[综英美]韦恩,但隐姓埋名、
家养辅助投喂指南[电竞]、
[足球]执教从瑞超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