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欺负我们家的人？”晨沐单手揣兜, 脚尖转过来,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若嫣，“你没本事让尤子骁喜欢上你, 就赖她抢人；王家贪污弄权，却要怪她在朝会上劝谏。敢情好处都让你们占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这么一听，好像有点道理……


    不对不对。王若嫣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明明是亲兄妹, 晨沐却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皇兄，你现在说得正直，可你近年来种种巩固权势的作为, 靠的不也是王家的钱吗？”


    晨沐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唇：“你说得没错。不过……”


    他低头轻轻地道：“劝你不要惹她，否则连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你！”如果她不知道晨沐的真实身份，恐怕还不会这么受打击。凭什么自己一定会输？


    晨沐没再搭理她, 兀自入正阳殿拜见皇帝去了。和王若嫣设想的不同, 晨沐并不是回首都后第一次觐见皇帝。事实上，他一进御书房就问道：“想必已经有人向父皇转达了我和二妹妹的谈话？”


    皇帝端坐在书桌背后的龙椅上, 神色晦暗不明。


    “父皇, 当断不断, 必受其乱。不是儿臣忌惮外戚, 而是事情, 已经到了我们不得不警惕的地步。”


    皇帝盯着他肃然的脸：“你是真的这么想, 还是来替昼夜当说客的？”


    “我想这没有区别。”晨沐忽然扑通一声跪下。这在现代的皇室中是已经被废除的礼仪, 但太子为表达自己的决心, 似乎已是破釜沉舟，“父皇，王家势大，已经到了不可不除的地步，各地方军队在动作的时候，甚至都有王家在其中操纵的痕迹。如果他们把这次两院调查掩盖过去，将来恐怕会后患无穷。”


    太子说的这些话，皇帝自己也在考虑。郑家和王家，他先前一直在利用他们平衡政局，如果一定要选一家……


    “父皇，儿臣不想做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储君。”


    在和晨沐对视的那一刻，皇帝忽然明白了一切。晨沐一直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私生子，相比于其他人来说，他只有名义上是正室所出，如果王家在获得权力之后野心膨胀，这个优势就会被毁掉，未来的煜晨王国必然将陷入混乱。


    这不但是晨沐的一个抉择，也是他在试探，自己的储君地位是否稳当。


    深思熟虑一番后，皇帝不得不承认，晨沐是一个合格的太子，他的考虑都是对的。


    “行了，你起来，我立刻召几位阁臣前来商议。”


    皇家车队次日抵达云光寺，准备接陈昼夜回宫。这比她预想中要快太多，原本以她对皇帝性格的揣测，应当是尽量让两院拖延调查时间，不会轻易开战，也不会轻易下决定才对。


    “看来我那位太子哥哥是真心想帮忙的啊。”


    叶朵等人忙着收拾行李，陈昼夜也没闲着，在给衣服装箱。


    尤子骁走到窗前，警惕地往外望了一眼，忽然大声喊道：“所有人，立刻卧倒！”


    他说完之后就把陈昼夜拉到了桌子底下，隔了不到三秒，巨大的爆响和气浪席卷了整个寺庙，尤子骁掏出卫星电话飞快地按了几下，然后捧起陈昼夜的脸迅速亲了一口。


    “防空系统已经开启了，我去带人抵抗，待在这里等我，很快就回来。”尤子骁把配枪递到她手里，“如果有漏网之鱼潜入，就杀了他们。”


    陈昼夜点头：“没关系，你去，我能保护自己。”


    尤子骁无事时也试过她的身手，对这话倒是相信的。


    此时，某处私人机场里的军用直升机正在轰鸣着起飞。王昀川的夫人紧张地拽着他的胳膊，问：“我们真的要丢下若嫣吗？她也是灵桐的女儿啊！现在全国都知道了她的身份，我们把她单独留在煜晨……”


    王昀川脸色发青：“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她？她从进宫之后，就没帮过我们一个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比郑皇后的那个女儿差多了！等我们逃到星条联邦，联系上那边的势力，一切就还有机会！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们还带着被打晕的王灵桐，有她在，将来等王家再度得势，晨沐的身份还是一个重要的筹码。


    王若嫣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外祖父放弃，还在宫里焦急地等待消息。她听说郑家和云光寺都发生了爆炸，明眼人一看就是王家的报复。可是外祖父和母亲怎么这样沉不住气呢，不是应该设计让陈昼夜他们先动手，好占据舆论优势吗？


    女官惊慌失措地跑进殿内，前言不搭后语：“不好了，殿下，外面……大公主她……枪……”


    “你好好说话。”王若嫣不悦地瞪她一眼，见女官眼神恐惧地看向庭院的方向，抬步跨过门槛。


    若水殿外殿门前的台阶之上，正跪着五个被缴了械的士兵，被禁卫军牢牢看管着。陈昼夜手里拿着枪，身上穿着便于运动的衣裤，却明显有好几处被划破的地方，就连她的脖颈上也有一条浅浅的伤痕。


    “皇妹，你的外祖父可真是厉害啊。不仅有能力在军中收服一批这样的死士，还派他们去云光寺刺杀公主，穿过重重防线，真的找到了我的所在。如果不是我还有点自保的能力，现在恐怕已经身首异处。”


    王若嫣心中剧震，怒道：“皇姐怎么能空口白话诬赖人呢？随便找几个士兵来，就说是王大人的手笔了？”


    “哟，看来你心中对谁是你的外祖父也明白得很嘛。听说你严禁宫人讨论此事，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王若嫣既恨自己的身世，又恨陈昼夜的毒舌。就让她多得意几天，最终登基的是自己的亲哥哥，父皇一定会铲除郑家的乱党。


    “皇姐，我不和你做这些无谓的口舌之争。劝你赶快离开，否则等父皇知道你带枪来若水殿寻衅，恐怕就不止是囚禁云光寺这么简单了。”她说完就转身离去，吩咐身边侍从关上内殿大门。


    然而侍从们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忽然响起的枪声吓得魂不附体，大叫着瘫倒在地。


    王若嫣猛地回头，难以置信：“你竟敢在我的若水殿开枪！”


    陈昼夜的右手还高高举起，指着她的脚边：“这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还有谁护得住你么，你的外祖父，亲生母亲，都已经坐上军用机准备逃窜到国外了。他们把你丢在这儿，说明你只是一颗弃子。”


    王若嫣惊惧地往后退去：“不，你在骗我，你在骗我！”


    一股极浓重的血腥味忽然在殿前弥漫开来，大步跨入的尤子骁军靴上还有血水的痕迹，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不完整的鲜红脚印。


    “怎么不等我？回宫的路上这么危险。”


    跟在陈昼夜身边护卫的韦栩不说话，于是鲁后勇只好上前苦着脸向他报告，说公主殿下一定要自个儿回来找若嫣公主……嗯。


    尤子骁不赞同地上下打量着陈昼夜，眸光忽然凝聚在她脖颈间轻微的划痕上。指上的枪茧滑过周围细嫩的皮肤，尤子骁沉沉看向跪在石阶上的士兵们：“是他们中的谁伤的你？”


    “一个偷袭的人，早被我干掉了。”陈昼夜按下他的手，笑了笑，“这不是没出事吗？”


    尤子骁淡然点头：“嗯，算他死得痛快。”


    两人视他人生死如浮云的态度令王若嫣心中发冷，她不再管被吓得无法动弹的侍从，拔腿飞快往殿内跑去。等父皇知道这事，没错，等父皇知道他们如此放肆，一定会狠狠地惩罚他们！


    她背靠沉重的花梨木大门，剧烈地喘息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是一分钟，十分钟，还是一小时？门外响起了整齐有序的踏步声，若水殿四处的大门都被一一打开，在王若嫣擂鼓般的心跳声中，沉稳有力的拳头在她身后敲击起来。


    “皇妹，请你主动开门，我们不想动粗，只是想请你去配合调查。”


    是太子！


    王若嫣转身趴在门上，无助地恳求：“皇兄，是我，是我啊！母亲在哪儿？不对，父皇，我要亲自去见父皇！”


    “说什么胡话呢？”晨沐语气无奈，“母后好好地待在凤仪殿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头疼得紧，早早地歇下了。至于父皇，他委派我主持王家叛乱一案的调查，还请皇妹配合。”


    电光火石间，王若嫣明白了什么。如果从太子的角度来考虑，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直到现在才想通？


    “你……你好狠的心，连亲生母亲和妹妹都不要……晨沐！”


    大门轰然洞开，晨沐逆光站在门外，抬手轻轻转动护腕：“把若嫣公主带到审讯处。”


    两个士兵跑过来一左一右压住王若嫣的肩膀，她使劲挣扎，眸中恨意森然：“我才是你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我才是！”


    晨沐一摆手，冷静地命令道：“还不快把二公主的嘴堵上，她受到的刺激太大，都开始胡言乱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