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威廉大人一直很喜怒无常，总的来说, 陈昼夜觉得他看上去脑子不太聪明的亚子。她拼命挣扎, 并不想再把血族搞出鲜血, 导致自己吃下去后大变活人。反正她已经搞清楚了方法，接下来的计划当然得好好准备。


    威廉屡次被她忤逆，心情已经糟糕到极点。加上刚才见过少女的模样，更是心火燃得旺, 满脑子都在想象熊猫少女的血会是何等滋味。


    都怪那银丝先生太过无能, 寻来的珍禽猛兽没一个尝起来好喝的，不但没解下他的饥饿，反倒令他对熊猫血更为渴求。今天好不容易在西塔楼逮到落单的小熊猫，还见了她的人身, 威廉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人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他伸手把那半死不活的天鹅扔出棺材外，再将陈昼夜的团子身往底下压住，勾了勾手指, 棺材盖缓缓合上, 掩住了石室高窗透进来的月光。


    威廉邪佞一笑, 獠牙抵住自己的手腕, 划破后, 不由分说地凑近小熊猫的嘴——


    “威廉大人，万万不可啊！”


    棺材盖还没合严实就被一阵劲风拂走，哐当一声砸在石墙上。威廉痛呼一声, 整个人都被掀翻, 一半挂在棺材外, 一半倒在棺材里，有些滑稽。


    菲利普管家上前将他扶坐起来，然后退后几步。公爵一手将陈昼夜捞起抱进怀里，拔下自己的一根金发，飘到棺材里，霎时间石室里金光大盛，一道无形的咒文将威廉牢牢圈在里面。


    “堂弟就待在这儿好好享受，希望你闲着的时候能想明白这个道理，不要觊觎我的东西。”


    威廉愤怒地望着自己那看似虚弱但又法力高强的兄长。


    爵位也好，宠物也好，明明全都是我先的，凭什么，凭什么！


    陈昼夜虽被公爵救走，一路上却也很不好受。公爵的体温本来就低，如今更是像冰块一样，脸冷心也冷。她不敢说话，乖乖跟回到公爵寝室里，就见她的小睡篮已经被挪到房间的最角落里，隔着公爵的大床老远。


    “大人，我错了。”菲利普一走，她就开启了不要脸求饶模式。


    公爵冷冷道：“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


    陈昼夜道：“我不该到处乱跑，应该看到威廉大人就躲起来，以后绕着他走。”


    公爵眼中的冷意慢慢融化，到表情柔和之时，他将陈昼夜放进篮子里，拎到寝室内的书桌前放上。


    陈昼夜和坐下的公爵水平对视，只觉自己像在受审判一样，超级不自在。真是君心难测啊，这公爵绝对是个大腹黑，完全看不透他的情绪。


    “你的身上有威廉的血腥气。”公爵挑剔地抬起下巴。


    “这让我很不高兴。原本你的身上，有我的气息，可是现在……”


    陈昼夜露出熊猫疑惑脸，挠头疑惑：公爵的气息？是说公爵天天虎摸她所以沾染上了气息吗？


    公爵接着说：“你就这么想变人吗？”


    “这都是误会！”陈昼夜抬起短爪，在胸前比了个小小的叉，“是威廉大人想要吸我的血，我反抗的时候划破了他的手臂，撕咬的时候又不小心尝到了血液。卡斯蒂利亚大人，请一定要相信我啊！”


    然而这却完全不是公爵关注的重点，他十指交叉撑住下颌，眸中满是审视之意：“所以，你在他面前变成了人形。”


    陈昼夜浑身一僵，缩在睡篮里成了个小毛团子：“就、就一会儿会儿而已……”


    公爵的脸色几经变换，陈昼夜观察他的眼神，好几次都要以为他会暴起，把她当场掐死，幸而到最后男人的情绪渐渐平复。


    公爵淡淡地说：“你还没成年，过早饮用血族的血液对身体有害无利，再过一段时间，我会令人慢慢将稀释后的血液加在你的饮食里，这样有助于你循序渐进地修炼，总有一天能自己控制变形。”


    陈昼夜放下心来，知道公爵对自己还是很宠爱的，更加深深觉得自己应该紧紧抱住公爵的大腿，讨得人开心点。这享受了福利，总还是要履行义务的嘛！


    公爵的身体眼见一天天好起来，兽族的各族首领和血族在本地的各氏族族长轮番前来拜访。公爵谈事时，陈昼夜就被女佣带到庭院里放风。想来宅邸附近应该有什么障眼法术，经过的人浑然看不见围栏里还有一只国宝在玩耍。


    从大门而入的族长们大多倒都认识了她，因为公爵在处理各族事务时，若是事情过于繁多，耗时太长，就会中途挂念起小熊猫，将负责看护的女佣唤来，询问小熊猫食欲如何，有没有睡下。


    于是日子越久，兽族和血族中就流传起一件轶事来，说是尊贵的血族亲王，绿宝石国的公爵大人爱宠如命，这个宠物还是琉璃国的国宝熊猫。看来，没有人能逃脱滚滚的魅力，就连活了千年的公爵都不例外。


    因着公爵的盛宠，来客们都只敢远观，不敢靠近赏玩她，只有一个例外。这天踏入宅邸的是一个看上去异常年轻的少年，他在暮色四合时前来，白皙的肤色和厚重的毛衣长裤，一看就是低温血族会做的装扮。


    黑发黑眸和偏柔和的轮廓很容易让人看出，他是琉璃国的本地人。陈昼夜恍然大悟，既然外国有血族，本国也应该有的，这个世界的国际交流可是很频繁的，吸血鬼这种物种又不会水土不服。


    少年和其他来客不同，一入大门，就径直朝草坪上坐着的小熊猫走去。


    “我还是第一次摸到真的大熊猫。”少年弯弯的眼眯着，笑得十分惬意，手在陈昼夜的背脊上滑过，五指时而合拢。幼年熊猫的皮毛手感好到爆，基地的奶爸奶妈们最喜欢抱起揉搓，少年也摸得沉迷，一直到他身边带路的菲利普管家提醒，他才依依不舍地移开手掌。


    上楼时，少年问菲利普管家：“这只熊猫叫什么？”


    菲利普管家回答：“她叫夜夜。”


    少年轻轻颔首，跟在管家身后，在公爵响应敲门后，走进书房。


    “卡斯蒂利亚大人，好久不见。”少年行了个优雅的鞠躬礼，随即和公爵握手致意。


    公爵礼貌地朝他一点头，请他坐下，女佣们端上茶点和血色的饮料。


    公爵语带叹息：“任少爷，令尊的事情，我感到很遗憾。”


    眼前的少年名叫任戈，是琉璃国血族最强世家的少主。卡斯蒂利亚公爵此次千里迢迢从绿宝石国来到琉璃国长住，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任戈的父亲任蛟是上一任的任氏族长，从他开始掌控琉璃国血族至今已有500年。但就在半年前，任蛟忽然离奇死亡，一捧残灰和一袭长衫被发现在一处古迹景点里。


    按说以任蛟的修为，白日的阳光早已无法伤他分毫，顶多是白天不大有精神罢了。所以，他被烈日灼烧灰飞烟灭而亡，背后肯定是有人在设计。


    任蛟死后，任家和琉璃国血族的主导权陷入腥风血雨的争夺中。分支的长老对任戈步步紧逼，无奈之下，任戈只能传信给童年时相处过一段时间的公爵。


    众所周知，现今世界上的五大强国中，除去古老的琉璃国外，其他四国都各有一名血族亲王管辖着地下世界。卡斯蒂利亚公爵数十年前从陷入沉眠的生父手中接过权柄，此后再也没踏足过这个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因此，任戈对于他接受邀请一事感到非常意外。公爵的到来大大地稳定了局势，任戈这回来是特意表达感激之情的。


    “父亲的意外，我们会尽情查清楚，希望不要耽搁公爵大人的时间才好。”


    公爵摆了摆手：“这个地方很好，我再多住一阵子也未尝不可。”


    任戈对公爵的支持感到庆幸，他们聊了一会儿如今各族的动态，谈及本家的争斗，任戈苦笑道：“不少兽族族长都认为我不堪大用，支持我叔父的不在少数，比如鱼族、犬族和熊族的三位首领。”


    公爵低头摩挲着手上的黑曜石戒指，这是他会客时会戴上的，属于亲王的权柄象征。


    “你和我的宠物玩得很愉快。”他语气平淡，“她很讨人喜欢，对不对？”


    “当然。”任戈小心翼翼地回答，“公爵的爱宠与众不同。是我冒昧了，相信大人对各族间的平衡，有自己的决断。”


    公爵的食指轻敲扶手椅，再抬头时，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放心，任少爷，我帮的人是你，你是任氏族长的不二人选——看在我母亲的面子上。”


    任戈的心情雀跃起来，菲利普管家送他出去时，他看见庭院里的小熊猫睡得正香。环顾四周，女佣们隐隐以小团子为中心，一个宠物的待遇，竟是比正经的血族还要好。


    任戈忽然想到：“菲利普先生，怎么没见到威廉大人？我听说他也来了翡翠城。”


    “威廉大人外出觅食了。”菲利普表情不变。夜色中，高耸的西塔楼发出叽叽喳喳的嘈杂叫声，血族能很轻易地分辨出蝙蝠的活动轨迹。


    两人齐齐抬首望向塔楼上的圆窗，只见一道黑影倏地滑过，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