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没有效果。


    林微再祈祷，再希冀出现奇迹，他依旧眼睁睁地看着伤员在温宁亲自上阵抢救、肖熠不停释放信息素牵引的情况下逐渐失去呼吸。


    最后一次使用仪器起搏发现没有效果后，温宁便将仪器撤掉，那只温凉的手抚上伤员的眼睛：“让他休息。”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起先负责辅助治疗的alpha听到后瞬间就将脸扭到另一边，企图不让别人看到他通红的眼眶。


    林微的手一直在颤抖，他强忍着没让自己哭出来，舱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哭，他们各自沉默着做自己的事。


    很快，就有医疗兵拿来了殓尸布将逝者的面容遮上。


    林微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他的父母去世都是由他经手操办的，他只是没见过这么急促……突兀以及年轻的死亡。


    情绪过于激动下，他的嘴唇都在抖。


    肖熠沉默地站在病床前，方才还在意气风发的面孔此时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但生命凋零就是这么无力，这里还是战场，据说在远古时期，每一次战争都会死亡很多人，比现在多得多的人，然而死亡不能如此对比，哪怕只有一个人死亡，那也是死亡。


    “这是精神海受到严重损伤导致死亡的第两百三五例伤员。”温宁在医疗兵将逝者送离抢救舱室后开口说道，“少将……”


    “我知道，我会拼尽全力研制对应的药物。”肖熠承诺道。


    温宁没再说话。


    大家都没再说话。


    ——


    触不及防地遭遇死亡后，林微那种无力感就更深，但这一次他没有去痛恨任何人，因为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错。


    他回到自己的舱室，沉默地坐了许久，也没有再绣配件，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强悍的个体在遭遇不可抗力时都显得那么渺小。


    不知道什么时候肖熠来了：“老板方便吗？我想找您聊聊天。”


    林微惊醒般弹跳起来：“啊……好……”


    肖熠的心情比林微更沉重，他从没想过自己随手挑选的一例伤员就会遭遇死亡，情急之下，他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动用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来和死神抢人。


    但可惜……


    “真是抱歉啊，今天本来是想带着老板去看一看伤员，在思维的碰撞下说不定会有新的火花。”肖熠坐下后，语气缓慢地说道。


    这怎么能轮到肖熠给他道歉，林微欠着上身，诚恳道：“您不能这么说，也不需要道歉，我什么忙都没有帮到。”


    这之后肖熠又是一阵沉默。


    林微知道他不好受，任谁看到生命凋亡在自己面前都会不好受，尤其肖熠肩上还扛着研制药物的重任。


    他吸了口气，为肖熠鼓劲儿：“其实有您在，我才感觉到温中校松了口气，我难以想象在您没有来之前，医疗舰在面对伤员死亡时有多悲痛无力，他们连求救、或者说寄托希望的存在都没有。”


    肖熠苦笑：“我这个希望也太不称职了点。”


    “您很棒，您来到这里了。”林微不赞同他的想法，“您比其他人都要有勇气的多，因为您脚踏实地地踩在这块土地上，您比任何人行动都快。”


    这句饱含着期望的赞美让肖熠无比动容：“我……我不该这么消沉，对不对？”


    “是，”林微握住拳头，“您应该振作起来，去总结，研制药物，您说过，成功是从无数失败当中总结出来的，现在已经有二百三十五例的失败了，我们争取……呃，第二百三十六次成功！”


    肖熠有时候也不太懂，明明林微既没有受到过正规的教育，也没有多强悍的身体素质，可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很鼓舞人心，他经过这么短短的聊天，居然有种特别的冲动，想现在就冲去实验室论证自己的想法：


    “其实这一例死亡的抢救过程中，我就发现了，可能ega的信息素对抢救是有效果的，我情急之下动用信息素，明显感觉到伤员的精神平复了一会儿，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突然躁动得更厉害。”


    这个问题林微也解答不了，不过他可以提出他的想法：“或许我们可以找一些轻症的伤员试试。”


    肖熠一拍桌子：“没错，我们走！”


    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回来。


    上将来了。


    “稍等会有送别仪式，你们也一起参加。”上将越过肖熠看向林微，那双深沉的眸子似乎阴影更重。


    林微垂下头，低低地嗯了声。


    送别同死亡连在一起格外让人伤感。


    送别仪式举行的不算盛大，但很隆重。


    林微见到了第一军团的所有将级军官，他们由上将带领着，站在最前排，陆霆他们在第二排，整齐划一的黑色制式衣服看上去极其肃穆端庄。


    林微因为不属于第一军团的任何一员，他自觉地站到了最角落的位置，但这个位置意外合适，他可以静静地观察整个灵堂。


    仪式的流程并不繁琐，在所有人为逝者献上花朵之后，大家统一向逝者三鞠躬，再目送殡葬人员将逝者推送至收殓尸体的舱室，等待回归帝都星的怀抱。


    送别仪式结束后，还有上将的讲话。


    这是军队，纵使允许哀伤，也不会允许哀伤太久。


    上将站在了最前方，面朝大家，高大挺拔的身躯如独自擎天的苍松：


    “这是我们失去的第二百三十五位兄弟，这场战事也已经持续了五个月，未来，还可能需要再持续五个月，我们还会面临兄弟的离去，自己同样遭到死亡的阴影笼罩。”


    “但我们能退吗？”


    “看看我们的身后，我们身后是帝国，是我们的亲人，是我们的爱人，如果我们退了，死亡的阴影就会笼罩到他们的头上，我们将再也看不到他们的笑脸，将可能如同现在一样，目送他们远离我们。”


    “现在，你们还有时间哀伤吗？还有时间消沉吗？”


    林微握紧了拳头，他看到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他们没有时间哀伤，也没有时间消沉，他们需要抓紧一切时间研制出克制敌人的药物，要抓牢每一个机遇给予敌人沉重打击。


    他们终将坚守，绝不后退一步。


    这就是守护的意义。


    ——


    送别仪式结束后，林微找到了肖熠和温宁，他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


    “虽然知道我做不了什么，但我想我需要做些什么，我不能像现在这样，在这里当一个闲人。”


    肖熠和温宁对视了一眼，笑道：“老板您能做的很多，我们非常需要您。”


    没错，军队里就三个ega，肖潇是个不靠谱的，肖熠不能既当观察试验样本又来观察试验，用ega信息素来治疗轻症伤员的重任就只能落在林微头上。


    林微甘之如饴。


    初期不太顺利，alpha见到ega


    要么拘谨到不知怎么配合，要么突然变得更狂暴。


    即便有温宁和肖熠护着，还是危险频出，林微的体能实在太弱了，真怕一个不小心伤到他。


    所以忙忙碌碌一整天，林微只和几个稍稍平和的alpha混个脸熟，其余一无所获。


    “我都没害羞，他们到底在忸怩个什么东西。”林微忍不住抱怨，信息素治疗只是利用林微的精神力将他的信息素送进alpha大脑，既没有肢体接触，也没有什么逾越之举，真没想到这帮高高大大的alpha居然会比他一个ega还保守。


    肖熠笑个不停：“他们没有接触过ega，就原谅他们。”


    相比肖熠的不正经，温宁倒是从另一个角度理解了问题：“确实，军队里ega太少了，不过也没办法，能符合条件征召入伍的ega本来就非常稀少，再者现在的军队条件也不适宜ega生存。”


    鸡对鸭讲，林微特别无语。


    但一切都奔着好的方向发展。


    林微回到舱室休息。身体虽然有些疲累，精神气却很足，他不想现在就睡觉，便把内务整理了一通。


    舱室空间很小，一张行军床，悬挂在墙上，需要使用时拉下；坐凳和小桌板都是挂在墙上的，只有一张躺椅不是。


    他最常用的就是坐凳和小桌板，都是金属材质，边缘打磨的很光滑。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小间可以洗漱的地方，虽然不知道在医疗舰之外是否同样有这种配置的舱室，不过林微有观察过其他人的住处，似乎除了温宁之外都没有。


    这种既得便宜他不好大肆宣扬，所以干脆闭口不说。


    整理完内务，林微发现他还是有点兴奋，想了想又把他的工具包摸了出来，打算绣点东西。


    这些天没怎么绣东西纯粹是因为小配件的原材料没有了，林微不太好意思跟温宁提要，所以干脆让希望调整自己衣服纹样的医疗兵们自己准备衣服，他直接在衣服上做。


    难度增加了不少，但林微做的很开心。


    今晚……他把他自己的衬衣拿出来，打算来一场即兴的创作。


    刚描了个边，门铃响了。


    林微还以为是谁过来找他缝衣服，结果一开门：


    是上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