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片刻，唐柠还是没等到眼前人的下一句话。


    她便又开口问：“还有什么？”


    苏云归看着她，反而问起：“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


    唐柠眨眨眼：“当然不会。”


    之前还偷偷骂她傻子，现在指不定怎么给她挖坑呢。


    苏云归轻呵一声：“所以别多问。”


    轻而易举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唐柠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对方很悲伤。


    大脑没思考，便喊出一句：“苏云归。”


    可惜，对方完全没搭理她，径直上了二楼。


    念念睡着后，云姨也出来，听到她的声音，主动接话道：“小姐是有什么事情吗？”


    唐柠这才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一定是她的错觉。


    苏云归这样冷漠的人，怎么会莫名其妙难过呢。


    “好”，云姨也知道，不该问地不要问：“小姐喝完，把杯子放在厨房就可以。”


    唐柠嗯了声，喝完杯里的柠檬茶。


    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做，不知道是柠檬放多了，还是茶叶放少了，又或者是时间煮的有些久。


    总之，有点难喝。


    想到这里，唐柠又有些遗憾。


    真应该给苏云归来一杯的。


    唐柠的房间在隔壁的别墅，应该是苏云归这七年间特地买下的。


    出了客厅后，便能闻到夜间草木的清香。


    这七年间，似乎连别墅周围的花草品种都没换过。


    到了房间，她从窗外望去。


    对面只有一间房亮着灯。


    距离有些远，能看出些大致的轮廓。


    苏云归正在露台上，旁边放着酒杯。


    唐柠便再次确认一件事。


    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苏云归住在自己的房间，待在自己曾经喜欢的露台。


    只不过，她之前一直没特地关注过，现在才察觉。


    她注视的时间有些久，苏云归也看过来。


    唐柠唰地把窗帘拉上。


    内心还有一个疑问。


    苏云归什么时候，也开始喝酒了？


    酒不好喝。


    之前苏云归一直这样认为。


    但在唐柠去世后，她改变了这个想法。


    只有喝酒，自己才能和对方的距离近一些。


    唐柠生前慷慨大方，朋友也多，哪里都喜欢去凑凑热闹。


    去世后，唐母抱着女儿生前冲浪滑雪和跳伞的照片。


    朋友们拿出来对方送过的各种礼物。


    连家中阿姨的女儿，都有对方送过的玩偶。


    唯独苏云归，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杯中透明的酒液，轻轻勾了勾唇角。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声音很小地道：“柠柠，你好狠的心。”


    “如果没有念念，我什么都没有。”


    夜风很轻，吹起一小片衣摆。


    苏云归到底没把那杯酒喝完，她从床边柜里拿出已经见底的安眠药，吃了一片。


    灯光灭掉。


    卧室里一片安静。


    苏云归闭上眼睛。


    柠柠，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梦里见一面可以吗？


    ……


    小孩生了病，也不用去学校。


    唐柠醒来之后，打着哈欠吃完饭，便去了楼上找小孩。


    推开门的时候，小孩正在床上看动画片。


    唐柠挤到人身边，问道：“好看吗？”


    “好看。”念念把平板往两人中间放了放。


    说完，小孩又看了看现在的时间点，好奇问道：“姐姐，你刚醒吗？”


    唐柠咳了声：“那倒不是。”


    念念眼睛里，不着痕迹地闪过怀疑：“真的吗？”


    唐柠偏过头看人，眼神微眯：“你不相信？”


    自己在小孩心里的形象，有这么差吗？


    念念实话实说，道：“不是很相信。”


    唐柠：“……”


    不愧是苏云归的女儿。


    说话和作风，以及扎心程度，如出一辙。


    “好吧”，唐柠也不再遮遮掩掩，面对小孩，也不需要太在乎面子：“刚醒没多久。”


    “我吧，就喜欢睡点懒觉。”


    生活习惯持续了二十多年，哪有这么容易改变。


    念念也没有嘲笑，歪了歪头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喜欢熬夜？”


    熬夜的人，一般才起的比较晚。


    “有时候熬夜”，唐柠没把话说的太满：“也有时候，就是太困了。”


    单纯爱睡觉。


    闻言，念念便认真地道：“熬夜对身体不好。”


    像个小大人一般。


    唐柠被逗笑，问道：“念念，你怎么不问问，我熬夜在做什么？”


    小孩挨在她身边，问道：“在做什么？”


    “玩游戏，你要不要试试？”


    说完，唐柠又觉得有点不对。


    往常她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完全不用担心说错什么话。


    和念念相处，也是以朋友的方式相处的。


    但如今说出来，就有种把好孩子带坏的心虚感。


    而且，若是苏云归知道，自己在给她的宝贝女儿推荐游戏，估计晚上就被轰出别墅了。


    还没等她把这句话收回来，便看到念念摇了摇头：“不是很想玩。”


    她对这个不感兴趣。


    唐柠没忍住摸了摸小孩柔软的发丝：“真乖。”


    念念弯了弯眼睛，不忘返回平板主页面道：“昨天晚上，妈咪见到这张照片了。”


    “我还说了，是姐姐帮忙换的。”


    唐柠微挑了挑眉：“然后呢，妈咪怎么说的？”


    念念笑着道：“妈咪也很喜欢。”


    “喜欢就好。”


    唐柠嘴上应着，心中在想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昨晚的苏云归，冷淡少了一点。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说完，唐柠心中便又有了坏心思，问小孩道：“念念，你知道吗？”


    “什么？”念念歪了歪脑袋。


    唐柠道：“昨晚你的妈咪，也在熬夜呢。”


    还熬夜喝酒。


    当然，这件事没必要让小孩知道。


    闻言，念念也顾不上眼前的动画片：“是真的吗？”


    “是啊。”唐柠叹一口气：“熬夜对身体不好，念念可要好好劝劝你的妈咪。”


    “嗯嗯”，念念认真点头：“妈咪一定是又在熬夜工作了。”


    唐柠：“？”


    她问道：“念念，你怎么知道妈咪是在熬夜工作？”


    滤镜这么厚的吗？


    提到她，就是熬夜赖床。


    提到苏云归，就是在努力工作。


    “妈咪一直喜欢这样”，念念完全察觉不到她话里另外的意思，道：“我会好好劝妈咪的。”


    唐柠：“……好。”


    人和人比，简直要气死人。


    她也不再聊这个话题，问道：“下午要不要出去玩？”


    小孩思考了片刻，道：“我想看书。”


    “课外书还是老师的作业？”唐柠问。


    小孩道：“都有。”


    在学校的时候发了烧，被接回家里后，还没来得及看学校老师留的任务。


    “不着急”，年龄还小，老师自然不会留太多的作业，唐柠让小孩放心。


    她闲聊着问道：“在学校好玩，还是在家里好玩？”


    念念想了想，回道：“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如果让唐柠选，她肯定不会待在学校。


    按照从前教导主任的说法：唐柠的性子太野，小小的学校可容不下这尊大佛。


    “家里有妈咪和云姨”，注意到唐柠的眼神，念念又补充道：“还有姐姐。”


    “但学校里面，有老师和其他的朋友。”


    唐柠问道：“老师是不是很喜欢你？”


    她之前可讨厌小孩了，唯独和念念相处很和谐。


    不用想也知道，其他人只会更喜欢。


    念念的眼睛弯了弯，有些不好意思地靠在她肩膀旁边：“还好。”


    “我觉得同学和老师们，一定会很喜欢你。”唐柠开始打趣道：“念念是不是害羞了？”


    小孩鼓了鼓脸颊，睫毛眨的比平时快一些，否认道：“没有。”


    “真的没有害羞？”唐柠抵着小孩额头问。


    小孩飞快道：“没有。”


    唐柠噗嗤地笑出了声。


    没办法，实在太可爱了，她忍不住。


    也不知道另外一位alpha是谁，能生出来这么可爱的小孩。


    笑的太大声，念念都有些不好意思，扭过了身子，不想再看人。


    “我知道没有，念念说的自然是真的”，唐柠连忙哄人。


    小孩这才不把屁股对着人。


    唐柠：“下午去后面的花园玩吗？我昨天，好像在那里看到蝴蝶了。”


    前些天，担心小孩吹风受凉，发烧加重，便一直让人待在房间里面。


    如今烧退了，她就想带人去外面转转。


    “嗯嗯”，小孩点头，又问道：“什么样的蝴蝶？”


    唐柠便道：“不好说，要看什么样的蝴蝶飞过来。”


    “如果我们运气好，五颜六色的蝴蝶都能看到。”


    念念便“哇”一声。


    唐柠也学着“哇”一声。


    这时，云姨敲了门。


    唐柠把门打开，见到托盘里面的东西：“又该喝药了？”


    小孩原本开心的脸，现在也皱了起来。


    云姨见到，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次的药少了，念念喝完有蜂蜜水。”


    “好吧。”念念蔫蔫的道。


    这是苏云归要求的，她再不喜欢也会听。


    唐柠本想过去给小孩加油打气，结果随意一瞥，便见到旁边的智能净化器显示屏上，显示了屋内的alpha信息素浓度。


    5.7%。


    不算太高，但也说明有信息素泄露。


    唐柠摸了摸脖颈后面的抑制贴。


    小孩暂时没分化，云姨也是beta，所以现在都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


    唐柠按下显示屏上的净化信息素，然后开口道：“我去房间拿个东西，很快就过来。”


    “好哦。”念念道。


    说完，她便将药送到嘴边，然后皱着鼻子慢吞吞喝了下去。


    唐柠换好抑制贴，云姨已经离开了卧室。


    她惊讶道：“喝完了？”


    本来她还想着，找点方法哄哄小孩呢。


    不知怎地，念念听到这话，心中还有些莫名的小骄傲：“喝完了。”


    “明天再喝最后一天”，唐柠安慰小孩道：“然后就可以停药了。”


    念念点头：“我记得的。”


    “不过以后多穿点衣服”，唐柠小时候爬山上树，身体好的不行，生病次数都寥寥无几，也难得心疼小孩。


    她捏捏人的小脸，道：“要不然生病多难受。”


    念念：“我知道的。”


    吃完午饭，唐柠让小孩多穿了一件衣服，才往后花园走去。


    后花园里面的花，平时都有专门的人打理。


    只不过苏云归平时喜欢安静，没让住在别墅这边。


    到地方后，小孩就拉着她往旁边走：“姐姐，这是我种的。”


    已经长出了芽叶，到人脚踝的位置，绿油油的。


    不过唐柠对花草的了解很少，问道：“种的什么？”


    念念道：“向日葵。”


    唐柠倒是真没想到：“念念自己选的花？”


    “妈咪和我一起选的”，小孩笑着给她指道：“左边的是我种的，右边的是妈咪种的。”


    唐柠看向右边的苗，评价道：“你妈咪的向日葵，长得没有你的高啊。”


    念念也点头，声音放低了些道：“妈咪经常忘记浇水，不过我见到了，都会帮妈咪浇水的。”


    唐柠忍不住笑：“你和妈咪说过吗？”


    “妈咪太忙了”，小孩年纪小，但十分懂事：“我会帮妈咪把向日葵照顾好的。”


    听到这句话，唐柠就想到了自己的alpha母亲，也是工作狂。


    结果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赚那么多钱，最后不还是被两位叔叔霸占了。


    这么想着，她便开了口：“念念，可以让妈咪和你一起浇水，她会很愿意陪你的。”


    照苏云归宠孩子的劲，想要天上的月亮都能摘下来。


    念念还有些纠结，道：“可是……”


    她不想打扰到妈咪干正事。


    话没说完，唐柠也能猜出来小孩在犹豫什么。


    她便又道：“没有可是，你对妈咪最重要了。”


    “而且，念念带着妈咪来花园里面转转，她也能够休息休息，会很开心的。”


    念念看着她：“是这样的吗？”


    之前云姨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当然啊”，唐柠说这话，倒是没其他的心思，单纯是喜欢小孩：“姐姐又不会骗你。”


    念念也终于下定决心，准备下次就让妈咪陪自己浇水：“谢谢姐姐。”


    “不客气。”唐柠笑了笑，问道：“还有向日葵的种子吗？”


    念念问道：“你也想种吗？”


    “对啊，可以吗？”


    唐柠最喜欢凑热闹。


    “可以”，念念想了想便答应下来：“我去给姐姐拿种子。”


    说完，便哒哒地跑进别墅。


    唐柠看着小孩背影，忍不住道：“慢点。”


    没一会儿，念念便把种子拿了过来：“姐姐，给。”


    “怎么种？”唐柠虚心请教。


    念念完全不嫌弃她笨蛋，认真教导：“挖坑，浇水，然后把种子放进去，埋好就可以。”


    唐柠在两株向日葵的旁边，选了块合适的位置：“挖到这个深度可以吗？”


    念念看了看，又伸出自己的小手量了量：“好像有些深了。”


    唐柠无条件相信，往里面添了些土：“这样可以吗？”


    “嗯嗯”，见人把种子放进去，念念便道：“姐姐，你的向日葵，可能会比我和妈咪的都要矮。”


    “那可不一定”，唐柠莫名有自信：“我的向日葵，过一个月，肯定比你妈咪的向日葵要高。”


    “为什么？”念念好奇。


    唐柠给出原因：“你妈咪种花没有我厉害。”


    回忆刚才，念念持怀疑态度：“但是妈咪种树很厉害。”


    唐柠惊讶：“你妈咪还会种树？”


    她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对啊”，念念指了指远处的一棵树：“那就是妈咪种的。”


    唐柠跟着人过去，在树面前站定，看着这棵和花园格格不入的树，问道：“这是什么树？”


    念念之前特意问过苏云归，因此也知道答案：“柠檬树。”


    着实出乎人的意料。


    没见过在花园种果树的。


    唐柠又看了看这棵绿油油的树：“念念，那你吃过这棵树上结的柠檬吗？”


    景城虽然位于南方，但温度和雨水都不适合柠檬树的生长。


    念念摇头：“没有。”


    闻言，唐柠便忍不住笑。


    苏云归也有这么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