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女儿纯真的眼神，苏瑾玉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得在女儿面前保持沉默。


    苏白妍举起小手，示意她要说话回答。今天在幼儿园，于老师教她们要举手回答问题，有疑问、不舒服的地方都可以举手，她是聪明的羊宝，最会学习啦。


    苏瑾玉看到她一副积极的小模样，不免失笑：“羊宝想说什么。”


    “羊宝知道。”苏白妍声音奶奶的，说话的声音不是特别流畅，但她努力一字一字地往外蹦，将小脑瓜子里的想法都说出来，“是妈妈没有遇到喜欢的女生，才没有跟她在一起，所以羊宝没有两个妈妈。”


    “糯糯说，有两个妈妈才是最幸福的。”


    苏白妍脸颊有一点鼓，她说：“虽然羊宝有妈妈，也特别幸福。但羊宝有追求，想要超级超级大的幸福，以后也要两个妈妈。”


    “妈妈，你要努力一点。”此时的苏白妍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的小拳头捏得紧紧的，像是要给苏瑾玉加油鼓劲一般。


    苏瑾玉：“……”


    才上一天幼儿园，怎么净学点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


    她单身三十年，从来没有谈过一段恋爱，也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喜欢过谁，甚至连喜欢男生女生都不知道。


    苏瑾玉一直认为她是无性恋者，她此生唯一的目标就是把宝贝女儿养大成人。


    见苏瑾玉不理她，苏白妍抓住苏瑾玉的袖口晃呀晃：“妈妈，你答应羊宝呀。”


    “好好好，妈妈答应你。”苏瑾玉笑着答应，她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认为是小孩一时兴起，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忘得干干净净。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童言无忌。


    苏白妍却是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小脑瓜里。


    “叮叮叮——”手机的闹钟响起，是苏瑾玉专门订的计时闹钟。


    她赶忙站起身，走进厨房把砂锅的火关掉。


    把掀开砂锅的盖，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带着香菇的味道，混着酱香。


    一时间，小小的厨房中全是溢满的香味。


    苏白妍馋得口水都要留出来，她站起来，踮着脚尖想去看，但她人小，连厨房台面都看不到，更别说去看砂锅里炖着的的黄焖排骨炖香菇。


    但她馋呀。


    “妈妈，羊宝想吃。”


    “还没好。”苏瑾玉把女儿带到厨房门口，不放心的叮嘱，“羊宝乖乖坐着，待会儿妈妈要收汁，你站在妈妈旁边容易被溅到。”


    苏白妍又乖乖坐回在小木凳上，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排骨炖得特别软烂，哪怕像是是苏白妍三岁的小女生，都能轻易的啃掉一口肉肉。


    香菇又滑又嫩，一口咬下去，全是香碰碰的汁水。


    苏白妍满足地眯起眼，吃得嘴巴油汪汪的，说话都有一些口齿不清。


    “唔唔唔，好好次喔。”


    她想，要是有第二个妈妈吃到妈妈做的排骨，一定会跟羊宝一样喜欢妈妈的。


    苏瑾玉宠溺的看着她，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收养苏白妍这件事。


    夜色渐深。


    客厅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管灯，光线柔和。


    苏白妍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新认识的小朋友，以及温柔的老师，等兴奋劲过去，后知后觉是要跟妈妈分房间睡的第三天，抱着苏瑾玉不肯松手，哭得特别委屈。


    被苏瑾玉哄着，一阵安抚才抽抽噎噎地睡着。


    苏瑾玉轻轻感受到女儿均匀绵长的呼吸，盖好夏凉被毯，轻声轻脚地关上女儿卧室的门。


    走到客厅，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几口，又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肩颈。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忽然亮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震动。


    苏瑾玉拿起手机一看，是微信提示，“‘桔梗’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看到屏幕最上方显示的消息，苏瑾玉还有一点懵，她什么时候加了别人的好友。但随后反应过来是白天面试成功后，许秘书特意来提醒她主动添加顾总的微信，好方便日后联系。


    当时发送了申请，一直没有被通过，她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左上角显示时间，晚上十点。


    “总裁都这么忙吗？”苏瑾玉暗自嘀咕一句，到这个点才有空看手机。


    难怪能一手掌握顾氏这般庞大的集团，有这高强度的工作，私人时间被压缩到深夜倒也很合理。


    她想着，顾总年纪轻轻的，却比大多数人都要努力。


    苏瑾玉点开对话框，打下‘顾总’的备注。她留意了一下顾泽薇的头像，是几朵的白色洋桔梗，很随意的搭在一起，背景是纯色的浅蓝，莫名地好看。


    像山里肆意生长的野花，带着蓬勃的朝气漂亮。


    她退回到聊天界面，发现屏幕上一直在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苏瑾玉拿着水杯，又喝了一口水，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五、六分钟过去，预想中的消息始终没有发过来。难道是临时有事被打断了？她想，或许对方正在忙，身为下属主动打个招呼比较礼貌。


    于是，苏瑾玉放下水杯，在屏幕上轻点。


    [白玉兰：顾总，您好。]


    消息发送出去，绿色的气泡安静地悬挂在对话框里。


    *


    另一边，市中心一处私人住宅内。


    从晚上回到家，顾泽微就控制不住的拿起手机看，连阿姨做她最喜欢的糖醋小排都没心思吃，一直盯着苏瑾玉空白的朋友圈。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是专门设置不准她看，还是压根不喜欢发朋友圈？


    顾泽薇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直到洗完澡，顾泽薇靠坐在床头，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她的肩头，难掩那份天生的清冷感。


    不了解顾泽薇的人，都会被她的外表欺骗，会以为她是一个清冷且疏离的美人，但在家人朋友面前完全是一个又话痨又疯癫的形象。


    俗称，女神经。


    “啧，真烦。”顾泽薇冷不丁说了一句。


    手机屏幕是常亮的，来自‘苏瑾玉’的好友申请，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好友申请列表里。


    通过，还是不通过？顾泽薇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


    如果现在通过，会不会显得她这个老板太急切，像是上赶着要跟人聊天一样。毕竟才认识第一天。可是要是不加，万一明天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联系呢，这可是工作需要。


    纠结了半晌儿，顾泽薇终于还是点了“通过验证”。


    指尖落下的瞬间，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顾泽薇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紧张，打字的手都在发抖，要说些什么才好。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好，我是顾泽薇。”太官方，有点像群发，删掉。


    “苏助理，晚上好。”有点生硬，不好，删掉。


    “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吗？”会不会太睡意，像是故意打探隐私，删掉。


    “明天按时上班，有工作安排。”好刻意，一开始就提工作，第一印象不好吧，删掉。


    ……


    删掉，删掉，删掉。


    顾泽薇删删改改，正犹豫着哪一个版本更加合适，没想到对方的消息先跳了出来。


    “顾总，您好。”


    简单的四个字，一个逗号，礼貌、克制，完全符合上下级的关系。


    看，她就知道，苏瑾玉肯定会主动来打招呼。果然，她这该死的魅力。


    顾泽薇美滋滋地秒回消息。


    [桔梗：你好。]


    发送出去，顾泽薇盯着屏幕。一秒，两秒，十秒……一分钟过去了，对方没有回应的意思。


    顾泽薇方才升起来的得意，又变成了不确定。


    难道是因为她回复得过于简单，干巴巴的两个字，连个表情都没有，确实没有办法接话。所以苏瑾玉是不是以为她不想继续聊天，就不打算继续回？


    她抿着唇，重新拿起手机，满脸郑重地开始打字。


    [桔梗：以后我们经常在一起共事，不需要这么生硬。私底下聊天，不用喊我顾总，喊我名字就可以。]


    顾泽薇检查了一遍。


    语气自然，既拉近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明确了共事的前提，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点击发送。


    消息成功送达。


    然后，时间开始缓慢地流逝。


    一分钟，手机安静。


    五分钟，屏幕暗了下去，顾泽薇按亮，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她那条消息。


    十分钟，顾泽薇放下手机，拿起床头的平板开始刷新闻资讯，但一条内容都看不下去，眼神总往手机飘。


    半小时，她忍不住又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害羞微笑表情，试图缓和可能存在的冷场，但依旧石沉大海。


    一小时，周围几栋的住户都关掉了灯，漆黑一片，手机安静得像一块砖头。


    顾泽薇：“……？”


    难道是她说的话有问题？说话直接，显得她很想套近乎，认为她这个老板轻浮别有用心？还是她这个微笑的表情用得不对？


    微信的功能有一点老套，能不能出一个超时撤回设置的功能，就算是花钱购买她也愿意。


    让她重新说行不行啊！


    顾泽薇烦躁地把手机扔到一边，躺下，拉过被子盖住头。


    几秒后，顾泽薇又伸手把手机摸回来，解锁，屏幕光清楚映衬出她非常懊恼的神色。


    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