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轻飘飘一句话，贺界可能要用很久才能理解。


    但那不重要，重要地是今天的午饭。


    早上吃了面，中午吃什么呢？


    顾祈不知道贺界要做什么，他得了贺大厨的允许正在庭院里乱转。


    上次来得匆忙没仔细考究，今天才发现这个地方深得他心。


    贺界的家整体由三部分组成。


    最前的大平层是平时招待食客的餐厅，中间是一块占地面积很大的院子，后头是三层小楼。


    院子正中心，鹅卵石小路连接着餐厅和贺界的住所，也将两侧分隔开。


    左侧墙壁上，大片大片的三角梅宛如瀑布一样几乎将整面墙壁包围，桂花香味很自然地、悄悄钻入鼻尖，黄色向日葵热情绽放，随着微风摇晃着身姿，沐浴阳光。


    右侧显然是蔬果区。结着沉甸甸橙黄色果子的砂糖橘树，还未成熟的火龙果树，甚至有小型温室大棚，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里面绿油油的蔬菜。


    顾祈总算知道自己之前吃的番茄为什么那么好吃，原来是他自己种的。


    “你每天做饭用的蔬菜都是院子里的吗？”这难道就是对美食的极致追求？顾祈感觉自己似乎窥见美食好吃的秘诀之一，心中不禁升起一股钦佩之情。


    然而贺界给出的答案却是——不是。


    “啊？”


    “我买了一个农场，工人每天会送最新鲜的蔬菜来，他们吃得都是菜园的。”


    哦哦哦，那也差不多嘛。


    “所以院子里的菜就你自己吃吗？”


    “还有你。”贺界顿了顿，头也不回，“以及你的助理。”


    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第一个被邀请踏入这片土地的人，顾祈微微一怔，想再说点什么注意力被吸引走。


    “你要干什么？”


    贺界正在用刮刀在鳗鱼上来来回回，顾祈第一次见，好奇的不行。


    “做鱼丸。”


    鱼丸以虎纠的最为出名。


    把碎冰加入剔除鱼刺后的鳗鱼，再反复捶打成鱼糜，这是鱼丸的外皮；内陷则是采用新鲜的黑猪腿肉人工剁碎，佐以私人调味配方；制作时将食指和拇指并成圆形，在挤出外皮的同时填入内陷，最后放到温水里定型。


    手打的新鲜鱼丸浮在水面中白胖可爱，在熬了十几个小时的骨汤里慢煮，时间似乎也变得缓慢，岁月悠长。


    和世面上干巴巴的冻货不一样，新鲜的鱼丸q弹略带嚼劲，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爆开，鲜美无比。


    和鱼丸搭配的主食同样缘自闽省——海鲜炒兴化粉。


    这种米粉很细，炒制前不需要长时间浸泡，可以简单过冷水再下锅，亦或直接下锅，不能过久翻炒，否则很快就会散开。


    充满锅气的炒米粉冒着热气，用料十足。和早上的海鲜面配料不同，鲍鱼片和小章鱼在嘴巴打架，带黄的皮皮虾多了一丝柔软，小白菜和绿豆芽的加入恰恰好，意外有点路边摊的感觉。


    吃一口炒米粉，再喝一口鱼丸汤，顾祈饥饿的胃被幸福填满。


    午餐简单解决，因为晚上有重头戏——海鲜烧烤。


    贺界提议的时候顾祈点头如捣蒜，也不管痛风不痛风的，吃了再说。


    不过他下午还有事，只能带着左右依依不舍和海鲜，不对，跟贺界道别。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叫人来帮忙？”


    “不需要。”贺界显然并不愿意让人随便踏入他的领地，强硬拒绝。


    顾祈没法，只能遗憾离开。


    走之前他让左右取了一万块现金，悄咪咪塞到橱柜里。贺界发现时对方已经走远，钱里还放着一张纸条。


    “我命令你收下。”


    旁边还画着一个q版小人，小人的表情很凶。


    贺界几乎能想象他说话的语气。


    像撒娇。


    他眼底染了笑意，指腹轻轻抚摸那个小人，坦然收下，包括那张字条。


    回公司的顾祈可就没那么好过。


    因为他无意间发现，子公司顾氏娱乐前段时间新招的实习生竟然有那个主角受——沈南南！


    也对，沈南南现在的履历是能进顾氏娱乐的，可他去哪里不好，偏偏要投自己公司是几个意思？


    还是要走剧情是吧？千算万算，依旧躲不过。


    按照剧情，刚入职的沈南南就因得罪上级从顾氏集团被打去顾氏娱乐一个新部门做节目编导。由他制作的美食节目一经播出就爆火，但是功劳却被别人认领，不仅偷走他创意不说，连原本属于他的主持人也被换成小偷要捧的小花。


    伤心的沈南南到酒吧买醉，无意间遇到傅北辰，跟他哭诉自己被小偷偷走的人生。早在看节目时就对他有好感的傅北辰霸气护妻，吃瓜网友大呼磕到了的同时，沈南南的社交软件也因此涨粉数百万，正式开启他的事业。


    经过此事沈南南从顾氏集团离职，入职傅氏，而顾氏影业因为偏袒“小偷”被抵制，从此一落千丈。甚至影响到母公司，为今后顾氏的倒闭埋下伏笔。


    且不说就这种丑闻也能让顾氏一落千丈很扯，明明本该是属于沈南南的功劳，为何傅北辰出头以后，好像涨粉都是因为他？


    顾祈不理解。


    最初的顾氏娱乐只是为顾祈那个要闯荡娱乐圈的堂姐顾青音所开，谁知后来在顾祈穿书以后因为他的敏锐度迅速扩张，如今已是行业龙头……今时不同往日，傅氏早就不是顾氏集团对手，做甲方都不一定能轮得到他们。


    顾祈叫来秘书小安让她发来实习生的资料，发现跟小说有点不一样的是这次沈南南直接入职的就是顾氏娱乐，跳过得罪上级的剧情。


    沈南南的提案也已经通过，编导那栏正是他的名字。能送到顾祈手上就绝对不会发生被冒领功劳的事件……难道是因为自己上次无意改变了故事走向？


    不管怎么说，别把自己苦心经营的顾氏扯进去就行。


    防范于未然，顾祈让小安关注一下。不过两小时，小安就传来关于沈南南的消息。


    “是这样的，今天本来要拍摄了，原定的节目嘉宾跑路，目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那个谈好的店家也坐地起价，超出预算。”


    沈南南做的这个美食节目叫《食在南城》，其实就是探店节目，介绍南城当地的美食。乍一看点子算不上什么多新鲜，因而预算批得当然不多。


    嗯？顾祈摸摸下巴，脑海灵光一闪，当即给贺界去电：“大厨，我有个绝佳的美食分享计划你要不要听听？”


    其实他心里也有点没底，之前贺界可是拒绝过不少节目邀约的，要说卖自己一个面子的也不太妥当，毕竟他们认识没多久。


    所以顾祈提出不用让贺界本人出镜，就拍拍他们要吃的那些烧烤，至于节目嘉宾，他已经有人选了。


    “可以。”贺界答应得很快，甚至没有任何犹豫，“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拍完再说。”


    不管怎么样，他答应就好。至于是什么事情，那不重要。


    其实主角怎么样顾祈不太想管，只要别把顾氏牵扯进去。为了顾氏，他要把一切都扼杀在摇篮里。


    至于主角攻受的爱情……相信他们会排除万难的！


    *


    沈南南以为自己的一天就要这样倒霉渡过，谁知公司突然通知有嘉宾和新的拍摄场地，让他的心血不至于付诸东流。


    今晚的露天烧烤自然是在贺界的院子里，工作人员按照他的要求不能随意走动，以免弄伤院子的花花草草。有顾总在，没人敢不听话。


    沈南南和顾青音一桌，一个主持人一个嘉宾，不过这会儿两人都没在座位坐着，全在烧烤架旁边。


    哪怕是突发情况，沈南南在介绍时也依旧游刃有余，大段的台词不需要过多思考就能脱口而出，业务能力的确不错。


    顾青音对自家弟弟没有吃独食还记挂着姐姐很满意，虽然她本该宅在家里休假。


    负责烧烤的毫无疑问是贺界，而吃货顾总就守在他身边，务必保证能第一时间吃上。贺界也惯着他，熟了就第一时间给他。


    纯炭火是烧烤好吃的关键之一，其他无外乎对食材的把握以及调味。不巧，贺界这些都有。


    巴掌那么长的黑虎虾串在竹签上，经过恰到好处的烤炙，保留原味的同时多了炭火的香气，再站上椒盐孜然，顾祈一口气能炫好几个。


    秋刀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调味是一开始就刷上去的密制酱汁，长时间的烧烤让酱料一点点渗透进去，吃的时候不用再沾任何蘸料，就已足够美味。


    鱿鱼填入彩椒和牛肉粒，咬一口先是感觉到鱿鱼的韧劲，紧接着是青椒牛肉粒扑鼻而来的香气。从来没觉得彩椒牛肉粒这么好吃，再细细咀嚼，能感受到鱿鱼子在嘴里爆开。


    把食材发挥到极致似乎是贺界的宗旨，而他也有自信能做到。


    蒜蓉生蚝也是烧烤桌上的常客，蒜蓉剁碎后要清洗才能不在烤制时发苦烧焦；不知道是哪个天才想出的搭配，用筷子把蒜蓉和大生蚝同时拨到嘴里，鲜嫩多汁，一口一个。


    同样的方法也可以做蒜蓉带子和蒜香龙虾，大带子饱满q弹，龙虾肉下面还铺着一层粉丝，老搭档老好吃。


    还有顾祈自带的帝王蟹，贺界全烤了，又给他把蟹腿剔出来；顾祈只负责吃，喉咙偶尔哼唧着表示好吃，一句都不想多说。


    贺界做烧烤很讲究，不同类型的原料有不同的蘸料搭配，不是千篇一律的味道。那些司空见惯的食材在他手里仿佛有魔力一般，迸发出更大的生机。


    对美食的追求，对美食的热爱，在贺界身上，举手投足间彰显得淋漓尽致。


    当他全身心投入，把那些海鲜处理成好吃的烧烤时，那些原本虚无缥缈的东西仿佛化为实质，有了灵魂。


    这也无疑是节目组想要的。


    沈南南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很快就变得游刃有余，无需打草稿，也可以准确地描述自己的感受。


    顾青音作为顾祈的姐姐无疑也是个大吃货，而且她并不是那种胸中毫无点墨的九漏鱼；作为土生土长的南城人，对这些海鲜真是再熟悉不过，描述食材时头头是道，什么都能聊上一二。


    贺界虽然一直在烧烤，但也没少被顾祈投喂，总裁本着我吃你也吃的念头，亲自喂到他嘴边，大大方方的。


    只不过，顾青音一直都迷之微笑看着两人互动，那眼神，顾祈没什么，贺界偶尔有点不自在。


    节目录制到后期时工作人员也一起加入，顾祈吃嗨上头，偷喝了贺界自酿的米酒。


    等贺界发现时，顾总已经打着嗝，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晕乎乎趴在桌子。


    在他对面坐下，贺界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要不先回去休息？”


    “不……嗝，不要。”顾祈打了个酒嗝，抬起有些迷离的双眸，先是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而后移到他胸前，“贺界，你……你奈子好大哦。怎么练的？”


    如此简单粗暴的用词让贺界一时词穷，半晌哑声纠正：“我这是胸肌。”


    “我也有胸肌啊。”顾祈摇头晃脑的。他先是拍拍自己的胸脯，皱皱鼻尖，随后虎视眈眈盯着贺界的胸膛看，“我可以看看你的柰子吗？”


    “不可以。”贺界冷漠回复，面上不显，呼吸却悄悄乱了。


    被拒绝的顾总蹙起眉头有些不满，下一秒大手一挥，非常慷慨且豪迈地说：“那我给你看看我的柰子。”


    说罢直接把衣服掀到锁骨处，动作之快到贺界猝不及防就看得一清二楚。


    颤巍巍，粉的。


    很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