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在那条熟悉的绿荫路上找到了秋叶柊。


    和学校其他种满樱花的道路不同，这条路上只有两排笔直的常绿树木，在樱花凋落的时节显得郁郁葱葱。


    青年坐在长椅上，腿边落了好几只灰扑扑的麻雀，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看清楚来人是谁，秋叶柊有些惊讶：“top君，你怎么跟过来了？”


    降谷零反驳道：“不是跟过来，是找到的。”


    和松田阵平他们说完话，秋叶柊就跟隐身似的找不见影子了，他能找到这全凭这段时间的仔细观察。


    秋叶柊习惯在中午和傍晚在这里休息一会，避开食堂用餐高峰期和其他人多的时候。


    “行吧，找过来，”秋叶柊没有理解这一字之差，索性略过这个话题，双手从容叠放着搭在膝盖上；“没记错现在应该是饭点，你找我有事？”


    降谷零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围在秋叶柊身边的麻雀立刻四散飞开，落在更远的地方歪头观察着两人。


    他说出自己来之前就找好的理由：“我发现学校有很多场地和器材最近都在维修，借用不了，是在准备什么活动吗？”


    “啊，”秋叶柊一愣：“鬼冢没有和你们说吗？”


    他抬手揉了揉额角，有些懊恼地说：“刚才上课我居然也忘记提了。今年的警校生警务大赛承办方是我们学校，和下周的运动会一起举办。”


    说着他多补充了一句提醒：“警视厅和警察厅都非常重视这次比赛，按照往常的惯例会有人来现场提前发掘好苗子。”


    虽然以降谷零的成绩根本不愁没有好的工作，履历摆出来只会被各个部门抢着要。


    但机会总是眷顾主动的人。


    “您也是因为警务大赛才进的公安吗？”降谷零不由问。


    他很好奇秋叶柊是什么时候决定成为一名卧底搜查官，还在上学、还是毕业以后？他那时候才多大？


    “不是，入学之前就定下来的。”秋叶柊并不避讳这个，回答道。


    黑.帮招人虽然没有年龄限制，但年龄太大不好打入敌人内部，所以在秋叶柊18岁大学毕业刚递交警校申请，警察厅公安做完背景调查就联系上了他。


    秋叶柊经过仔细思考后同意了，并且从假期就开始配合着公安更改档案，接受额外训练。


    前后话联系在一起，他察觉到什么：“怎么，你想进公安？”


    不等降谷零回话，秋叶柊又思考着开口：“升职是挺快，倒也不错。”


    虽然对外的形象一直不怎么样，但秋叶柊个人其实非常满意公安的内部氛围。


    做事干脆利落，同事间的关系也还算融洽，除了需要别人鞭策他们才肯加班以外，整体来说上班体验不差。


    “之前一直在犹豫，前段时间才确定，”降谷零注视着他：“我以为你会不赞同。”


    秋叶柊不解：“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问完他发现降谷零还一直站着，往旁边挪了一点位置，空出一半长椅示意他坐着聊，已经做好了促膝长谈的准备。


    在学校很难看见学生跟教官坐在一张椅子上，毕竟大家难把他们当做可以闲聊的对象，沟通时都过于拘谨。


    但降谷零不一样，他甚至敢追着教官问那些一听就很要命的秘密。


    显然秋叶柊也不介意这个，毫无芥蒂地接受了降谷零那时不时就要离家出走的敬语。


    降谷零坐下来，犹豫了会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忽然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之前有好几次没能在办公室找到您，最后都是和泉助教告诉我你在哪……我想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的？”


    他说得比较委婉，但秋叶柊还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愣怔后不禁失笑：“其实你大可以说得直白一点，和泉在‘监视’我。”


    降谷零哑然，没有挑明也没有否认。


    眼前的人侧着头，嘴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眼睛里沾染着细碎的光，仿佛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金发青年猜想自己或许误会了什么，但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他想不出任何语言来解释或者反驳。


    公安让这样一个人去做卧底，还真是没道理。


    很快收敛了笑意，秋叶柊转头认真道：“只要不当卧底搜查官，公安还算是个好去处。”


    “我没什么不赞同，你也完全没必要在意这个。”


    降谷零的身量比秋叶柊高上一点，他微微抬头，正好能看见阳光照在那头金发上，显得轻盈又耀眼。


    秋叶柊手指一蜷，随即由着想法狠狠揉上青年的脑袋，半开玩笑半激励道：“既然你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那就努力成为公安吧！”


    降谷零一惊，根本来不及躲开，猝不及防被捞了个正着：“教官！不要乱动我的头发！”


    因为身高差距，他被摁着低下头，大脑霎时间一片混乱。


    怎么能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这样显得他很像小孩！！


    迫害学生果然会让心情变得愉悦，秋叶柊笑得更开心了，等心满意足放手。


    他咳了一声，恢复严肃的表情，只是揶揄的眼神没有半点变化：“好了，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好不容易逃脱魔爪，降谷零一时间不想理他，郁闷地把被揉乱的头发拨回原位，重新梳理好。


    秋叶柊也不急，就这么坐在一旁等待。


    过了好一会，降谷零想了想，声音倏然低下：“秋叶教官，我……”


    秋叶柊看过来。


    降谷零话音一转：“我能请您指导我的赛前训练吗？”


    “……”秋叶柊挑眉，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道：“这个不着急，鬼冢应该会统一给你们安排。”


    被委婉拒绝，金发青年立刻抿唇不说话了，只用那双眼尾微垂的灰紫色眼睛看着他。


    这一幕似曾相识，这小子好像不是第一次拿这招对付他了……


    这么想着，秋叶柊还是思考了一会，觉得答应似乎也没什么，于是语气无奈道：“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只要你没课，可以来训练馆找我。”


    降谷零双眼蓦地一亮，试探着打蛇随棍上：“还有晚训结束后……”


    得寸进尺，秋叶柊深一口气深吸到底：“不行！”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这算是无偿加班？！


    “诶……真的不行吗？”


    “……如果能保证十一点前结束，也不是不可以。”


    *


    答应帮降谷零训练的第二天，秋叶柊就后悔了，人生中第一次觉得学生太上进了也不是好事。


    有点废教官。


    往后的一周，降谷零每天都掐着时间来找秋叶柊，有空的时候甚至直接在教室和训练场等他下课。


    以至于秋叶柊几次熬不住，想找借口放鸽子都没能如愿，不由怀疑起人与人的生理性差距。


    ……加上课堂一天十多个小时的训练，降谷零这是不用睡觉吗？


    ……


    终于又忙完一天，秋叶柊从训练馆回到办公室，正好撞上准备出门上课的鬼冢八藏。


    两人匆匆打过招呼。


    “晚上没课？”


    鬼冢八藏顺嘴问了一句：“最近总看见你往训练馆跑。”


    秋叶柊发丝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边喝边含糊说：“是啊，只带一个班轻松了不少。”


    由俭入奢易，不需要接没完没了的告状电话，时刻准备着收拾烂摊子，秋叶柊现在白天的日子简直不要太舒坦。


    他无比真挚地说：“就是辛苦教官你了。”


    鬼冢八藏笑骂一声：“美得你！”


    秋叶柊怡然地一耸肩，转身坐回办公椅上。


    办公室的温度比外面要高，他单手去解衬衫最上面的纽扣。


    “对了，”鬼冢八藏拿起自己的口哨准备出门，没走几步忽然回头，若有所思问：“我看你跟我们班的人混得挺熟的，最近有没有听他们说过降谷谈恋爱了？”


    话题转变得始料未及，秋叶柊手一用力差点把外套纽扣扯崩，以为自己听错了：“哈？”


    谈什么东西？！


    这小子第一名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以及都这个训练强度了他还能抽出空谈恋爱，这个时间管理得也太好了吧？！


    人一天是没有第25个小时的。


    秋叶柊很快找回理智，回想这几天见到的降谷零，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区别，狐疑地反问：“……你从哪听来的消息？”


    鬼冢八藏摸了摸自己刚剃的板寸，语气也不是很确定：“一点直觉，你没发现他最近一下课就看不见人影吗？”


    虽然之前降谷零的课余时间也是泡在图书馆或者训练室，但这几天离开的背影明显要匆忙很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跟隔壁班哪个同学约会。


    作为班主任，鬼冢八藏在这方面一向比较细心，但这次实在是找不出其他证据佐证。


    “……”


    降谷零有没有谈恋爱秋叶柊不知道，但这几天在哪里他可再清楚不过了。


    他向学校申请的那间训练室都快改姓降谷了。


    ……鬼冢八藏这直觉根本不准。


    “完全没有发现，”秋叶柊反思自己，居然差点真相信了他的鬼话，赶紧挥手催促他快走，话音中难掩嫌弃：


    “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