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正文完结
京大能够提供给学生的,远不止全国顶尖的师资力量。作为这所金字塔尖学府的学子,站在这片平台上,眼界和接触到的人脉资源,本就与外界不同。
每个人对自己的未来,都或多或少有着或清晰或模糊的规划。
云朵在宿舍的时间不多,和室友们深度沟通的机会也有限。
偶尔她在寝室的时候,能赶上寝室的熄灯夜话。
所谓的少女心事,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大家会讨论哪个班级的男同志长得好看,会讨论哪位老师打分太狠,会讨论某一门课程的学习方法……
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毕业之后的打算。
虽然现在是分配制,被分到哪里这要看学校和用人单位的安排。
分配并不意味着未来百分百不确定,还是可以私下里去找单位自荐。
几乎每个人都模糊地对自己未来有个不确定的想法。
比如说,大家都知道,张晴她非常想要出国,她也从未隐藏过自己的想法,学习英文也是大大方方当着室友的面儿。
她的几门选修课,都是外语系的。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出国虽好,但宿舍里也只有张晴有此志向。
她为此努力了近两年,终于在大二下半学期期末,作为经济系的唯一代表,入选了京大派往美国的留学生名单,将于当年九月启程。
云朵经常往办公室跑,她知道在选择系主任当初在提交名单的时候,是有些犹豫到底要选择一个女同志,还是男同志,尽管张晴各方面的成绩都碾压那几个男学生。
最终,或许是因为实在无法从男生中挑出一个足够服众的人选,又或许是为了公正,这个珍贵的机会还是落在了最优秀的张晴头上。
既然没有办法让所有人满意,倒不如选择一个最公正的。
云朵因为经常去系办公室交材料或请教问题,偶然间听到过那几个落选男生去闹,言语间酸溜溜的,暗示张晴是靠父母的关系才拿到名额。
不可否认,一个优渥的家庭所提供的眼界、资源和潜移默化的影响,确实是巨大的助力。只看张晴能拥有一台昂贵的收录机用于学习,就可见一斑。
如果不是家庭的熏陶让她提前预判到留学机会并早早准备英语,她未必能如此轻松地以压倒性优势胜出。
有时候,家庭给予孩子的,未必是直接走后门,而是为人处世的格局、获取信息的渠道和敢想敢做的魄力,这些无形的资产,同样是成功的基石。
云朵听见以后,笑眯眯回怼道,“你们与其羡慕,倒不如考试的时候多考几分。”
男人在成长过程中会相较于女性,更容易获得自己想要的,女人则要付出更多,因而同层次的男性会比女性差得多。
这几个男生和云朵不同班,云朵也不用太顾及同学情面。被一个漂亮女同学当面戳破心思、落了面子,几人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之下,攻击目标从张晴转向了云朵:“你神气什么?你不也是靠着你男人吗?”
大二以后,应征偶尔会来学校接云朵回家。
他熟知云朵的课表,都是在教室门口等人。
当然,这也是他的小心机,女儿曾经跟他说过,学校里有很多男同志跟云朵献殷勤。
可惜云朵不能把结婚证顶在脑门上,让众人知道她的已婚身份。
身为丈夫,应征责无旁贷帮她清除这些不长眼色的的男人。
应征一身气势迫人,一看就知道身居高位。
同学们虽然惊讶于云朵这么早就结婚,看见应征以后,再不敢去撩拨云朵了。
怕被打,也怕得罪人。
云朵不耐烦进行这种无效社交,对于扑上来的狂蜂浪蝶,云朵向来是敬而远之。
有些男人得不到就喜欢诋毁,背地里没少说云朵假清高。
应征这一露面给她省了不少的麻烦,没有莫名其妙上来搭讪的,知道云朵不好得罪,背地里不敢再说她坏话。
嘴上不说,心里头依旧是有想法的。
比如说这一次,激动之下,说出了心里话。
云朵听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点了点头,语气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说得对。你们要是羡慕,也可以去找个有本事的男人依靠嘛,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辅导员知道云朵脾气不好,听见对方的话,还担心她会跟人打起来。云朵到底是女同志,要是跟人打起来的时候受了伤,还不知道要怎样跟人家丈夫交代呢。
结果虽然没打起来,但云朵这话带给她的冲击并不比打起来的少。
辅导员目光有些呆滞,又听云朵继续说,“不过我男人不行。”
辅导员:……
张晴是到了晚上才知道,云朵为了她跟人吵起来了。
不过那时候云朵不在家,当天是应月的生日,她在办公室跟人吵完之后,就匆匆忙忙回家了。
第二天中午,云朵回到宿舍午休,张晴有些别扭地跟她道谢。
云朵的成绩比她好,张晴为曾经把云朵当作假想敌而羞愧。
云朵自然不知道她曾经心中的想法,“小事,我本来也看他们不顺眼,开始是为了你不假,后面是为了我自己。”
张晴即将出国,开始陆续收拾行李。个人物品一部分要带走,一部分搬回家保存。她的床铺和柜子逐渐空了下来。
宿舍内的其他小姑娘还是第一次遇见分别,不知道张晴出国后还能回来吗,不知道大家以后还会再见面吗?
在她离开之前,室友们拉着张晴的手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让她一定要回国,国家为她提供留学的机会,她不能转头去建设美利坚。
还让她去那儿认真学习,把美帝的优秀经验都学到手,回来建设美丽祖国。
云朵提醒她,“国外不安定,少凑热闹,注意安全。”
分开之前,张晴抱了抱她。
寝室内离愁的味道太大,云朵为了缓和气氛,故意打趣道,“回国的时候,给我多带几件国外的护肤品。”
这绝对是臭美的云朵能说出口的话,张晴眼眶发红,“行。”
云朵补充道,“要贵的。”
张晴破涕为笑,“行。”
抒意是在暑假去云朵宿舍等她的时候,听在寝室的时候说起她在辅导员办公室跟人吵架的事情。
大学生比较注重脸面,都是背地里阴人,没几个人能跟人正面开骂。
云朵跟人吵架的时候,被蛮多人围观,场面比较壮观。
抒意一直知道自己妈很厉害,吵架很厉害,他们家里没有人能吵过她的。
听见了也不觉得吃惊,哪怕云朵讲的内容语不惊人死不休。
只是在听到对方转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忍不住挑了挑眉。
抒意转头就跟她爸说了,不出她所料,在她爸听见那句不许勾搭她男人后,唇角缓缓勾起。
还极大方地给她了一张十块钱,作为零花钱。
云朵向来富养女儿,就怕将来孩子会因为钱被黄毛骗走。
抒意并不缺钱,这些年她的压岁钱都是自己攒着的,包括云老太每年给的小黄鱼。
十块钱在她这里不算多,但苍蝇腿也是肉啊。
她得到了十块钱去买零食,她爸获得了好心情,她妈得到好形象。
一举三得,何乐不为。
大三那年的寒假,导师带着云朵和几个成绩优异的学生,去西南地区的农村对包产到户的政策进行调研。
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在外集体生活,云朵没办法再搞任何特殊化,必须和老师同学们同吃同住。她以前那些爱干净甚至有些挑剔的小习惯,在这种条件下,不得不一一收敛。
回到家时,她人瘦了一大圈,原本莹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更扎眼的是那双原本纤长好看的手,生了一层红肿的冻疮,有几处甚至破皮结了痂。
这可把云老太和汤凤芝心疼坏了。汤凤芝嘴上不住念叨:“就不该去参加这种活动,看看遭这罪!”一边说,一边赶紧去寻找治疗冻疮的偏方,叮嘱应征每天务必给云朵仔细涂药。
应征虽然嘴上没说,眼里却满是心疼。
云朵的手以前是极好看的,指节匀称,皮肤细腻,像水葱似的。
现在却肿胀粗糙,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对云朵而言,难看已经够难受了,更折磨人的是那钻心的痒。她向来在乎外表,拼命忍着不去抓挠,可生理反应哪里是意志能完全控制的?
白天尚能勉强忍住,到了夜里睡着,意识模糊,手就不自觉地往痒处抓去。应征睡眠浅,听见动静,立刻牢牢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挠。
到了第二天,应征找出指甲剪要给她剪指甲。
云朵爱美,她的指甲长度是经过计算,最合适手指的长度。
云朵很舍不得。
但她的两只手现在丑得不行,有没有指甲都不打紧。
应征拉下脸的时候,还是很唬人的,他扯了扯唇角。
某些时候,特别激动的情况下,云朵这双爪子没少在应征身上留印子,他之前想要给云朵剪指甲,但是云朵闹得凶,不许碰她的指甲。
应征也不想只是因为受皮肉之苦,就得罪了媳妇,最后想受苦还没资格。
只是接管了云朵剪指甲的工作,让她的指甲尽量圆润。
剪完十个指甲,又将之修剪成好看的弧度,应征一手握住她的两只手,将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暖着。
“没事,冻疮不是大问题,过几天就能养好。”
这话不知是安慰云朵还是安慰自己。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云朵这次去调研是受了苦的。
应征听着汤凤芝口中的抱怨,内心也有一些纠结。
一方面,参加这种活动,对云朵是有好处的,无论是眼界的开拓,知识的增长,简历的丰富,甚至是毕业后的分配都是有益处的。
但是大小姐身娇肉贵,看云朵受苦他很心疼。
云朵长得娇弱美丽,她吃苦受罪会跟亲近的人撒娇,但这不代表她是个遇到难题就往后缩的人。
她回家跟家里人嘤嘤哭诉,但其实她没有觉得这段时间有多么苦。
下学期的暑假调研,她又去报名了。
考虑到女儿快要成年,她跟抒意相处的时间有可能会越来越少,在选择调研团队的时候,她加入了留在京市的团队,调研围绕扩大企业自主权进行。
云朵已经大三,她是团队里的大师姐,项目最终的调研报告也是她进行主笔,最后交给了带队的教授。
她不知道的是,沈教授对她的报告进行了修改和完善后,直接递交给了上级相关部门。
到了大四,云朵没有课,学校按照学生的专业进行分配实习。
说是实习,大多数可能毕业后直接留在实习单位工作。
云朵被分配的单位很奇怪,她被分到了京市的钢铁厂,虽然钢铁厂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大单位,跟云朵的专业不对口。
像是云朵的室友们,都被分到了部委、银行等大衙门。
跟同学们一比,她的分配实习更像是被穿小鞋。
云朵不是愿意吃哑巴亏的人,她找到辅导员去问为什么这样安排。
分配到名单虽然由辅导员告知大家,但当初做决定的并不是他。
他不想得罪顶头上司,也不想去得罪云朵,他态度很好地劝云朵冷静,“云朵同学,你先冷静。名单已经定了,更改的可能性很小。其实钢铁厂真的是个好单位,工资高、福利厚,不比那些机关单位差。你人聪明又肯干,在钢铁厂说不定升职更快,能弯道超车呢。”
云朵不是计较实习单位好坏的问题,她觉得自己明显是被人给针对了。
她的成绩最好,在学校的表现也很出色,比她成绩差的人去的单位都比她好,这让她心里怎么能平衡呢。
云朵可以当咸鱼,她不希望自己付出了努力,却被区别对待。
既然无从更改,她很快就接受了现状,不管毕业分配到了哪里,她都没打算在这个单位干一辈子,她要下海经商的。
去国营厂也好,多积累一些经验。
云朵心态转变得快,到了去钢铁厂供销科报到的时候,她的工作态度已经很积极了。
努力融入集体,跟新同事打成一片。主动给同事打下手,主动干活儿……
钢铁厂的供销科并不闲,却比上学时候清闲。
她工作的时间只有上班那几个小时,下班后没有工作了,还能跟应征出去约个会啥的。
上学的时候,也没这么好过,上课要听老师讲,下课要写作业复习,还得抽空看书准备考试。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
至于现在,她就是一个实习生,同事们不会把太多工作交给她,即便她的工作态度非常积极。
下班后的时间全是自己的,上班时候还能摸鱼。
某天,云朵和应征偷偷去小馆子吃饭,正好遇见了系里的一位教授。
云朵跟沈教授比较熟悉,云朵大三那一年参加了沈教授组织的调研,在京市的国营厂进行调研。
私人的小馆子毕竟不是合法存在,这就好像是被熟人撞见在黑市买东西。
虽然被撞见的同时,熟人也在进行非法的活动,但还是有点尴尬的。
沈教授那边是跟朋友一起的,他是老师,云朵作为学生在外面遇见了不能当作没看见,他跟应征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同时云朵也为他今天的行为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您也是来调查市场经济的?”
沈教授听见这个词愣了愣,他身旁坐着的朋友反应得更快一点,他笑了一下。
“老沈,你学生?”
沈教授一副不忍再见云朵的模样,摆摆手让她赶紧走。
沈教授身旁的男同志视线飞快在云朵脸上略过,落在应征身上时,倒是多做停留了一会儿。
不过这反应也只是一瞬,他飞快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面前的桌子。
这馆子不大,哪怕云朵和应征找了个角落坐下,也能听见沈教授跟朋友的对话。
“她啊,一个懒鬼学生。”
应征和云朵是并排坐着的,背对着沈教授二人。
这样坐方便做一些小动作,比如说云朵在桌子下偷偷捏住了应征的手把玩。
应征浑身一僵,她在人前比较要面子,尤其云朵的老师就在身后,他哪里敢做多余的动作。
事实上,在家或者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应征非常黏云朵,恨不得时不时跟云朵贴在一起。
他现在不是刚跟云朵在一起那一阵,恨不得天天跟云朵负距离。
现在他跟大多数时候没有别的想法,只是享受跟云朵的肌肤接触,虽然有时候贴着贴着就变了味道。
他如果去到云朵那个时代,就会听说一个词叫作生理性喜欢,完全就是他看见云朵时候的想法。
在家里怎么做都行,在外面被云朵调戏,他是会不好意思的。
云朵正竖着耳朵听沈教授的评价,顿时瞪大眼睛,她在学习上并不懒好吗?
应征要是说她懒,她承认。
她扭过身,“您刚才的评价可一点都不客观,我按时完成作业,考试也能拿到高分,要是所有学生都跟我一样,那您天天恐怕要偷着乐了。”
沈教授哼了哼,随即点评道,“不止懒,脸皮还很厚。”
应征看着云朵和沈教授的互动若有所思,他媳妇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被比自身地位高的人欺负时,她从来不会多甩对方一个眼神。
看来,这位沈教授在云朵心中,应该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这几个月在钢铁厂待得怎么样?”
“挺好的。”云朵掰着手指数,“同事挺好的,钢铁厂工资蛮高,食堂也很好吃……”
沈教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就没学到什么?或者没什么感想?”
刚巧这时候沈教授一桌的饭菜上桌,云朵适时提出,“先吃饭,吃饭的时候别说工作,影响饭菜的味道。”
沈教授给她这混不吝的态度给气得直运气。
他朋友倒是笑了,顺势邀请,“一起吃?”
云朵露出想要占便宜的样子,“您请客?”
沈教授没好气说,“瞧你这小家子气的样子,过来一起吃吧,还能给老板省出一套桌椅。”
正巧老板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闻言乐呵呵地接了一句,“谢谢您嘞。”
沈教授是典型的知识分子,他朋友也是斯文儒雅的做派,却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习惯,饭桌上没聊工作和学习,关切询问了一番云朵和应征的小家,像是结婚几年了,有孩子没有这种问题。
谁也不是傻子,他俩虽然长得年轻,身上那股子黏糊劲儿可一点儿不像是未婚的。
在听说他俩孩子都快上高中了,沈教授和他的好友齐齐呆住。
应征只要不进军营,大多数时候都穿常服,他的身材好,衣架子*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云朵喜欢打扮他,也喜欢给他买衣服。
应征被打扮得时髦且帅气,长风衣牛仔裤,配上那张俊脸,走哪儿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能吸引一群男女老少回头的那种。
这俩人看外貌也就是二十多岁,要是不说谁能想到人家孩子那么大了。
不仅是他俩的样貌年轻,还有沈教授作为老师,他家孩子才十岁。
其中固然有沈教授晚婚晚育的缘故,但这差得也太大了。
应征平静解释道,“我们结婚比较早。”
沈教授心想,那可不是嘛,我要是像你俩那么早结婚,现在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又问云朵,“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大四除了实习,就是毕业论文的写作。
云朵毕业论文的指导老师不是沈教授,她选了个非常温柔打分很高的女老师。
一提论文,云朵开始有点食不知味,她干笑两声,“在写了在写了。”
其实她连论文题目都没想好。
选题是整篇文章的核心,题目都没选好,就更别提开始了。
“写到哪一部分了?你的选题是什么呢?”
不愧是老师,能让人在一秒钟之内心情变差。
做人学生就是这样的,尤其是没写作业的学生,最怕老师检查作业。
云朵支支吾吾,“就是……您知道的,论文属于知识产权的一部分,我得保密……”
沈教授冷笑一声,“不用给垃圾箱上锁,没有人会去偷垃圾。”
他扭头看向应征,“你说,她的论文写了多少了,她是不是没写论文?”
按照应征的观察来看,云朵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还没写论文。
因为这段时间,她在家既没有动笔,也没查资料,不用面临考试,她这段时间差点玩疯了。
下班回家以后,坐在电视前看电视。
电视台晚上还要放节目,应征天天晚上得跟电视机抢老婆。
不是看电视,就是去书摊上租书回家看,全是不正经的书。
应征想要拉她出门都难。
整天不是看电视就是看闲书,除非她做的毕业论文跟电视剧或者书摊有关,否则她肯定还没动笔的。
他不能出卖媳妇,但也不能撒谎骗人。
应征平静地说,“我在家的时间不多,不知道她的学习情况。”
这个回答非常狡猾,虽然两方都没得罪,但却是更加偏向于云朵的。
而应征此人一身正气,一看就是那种不会撒谎的老实人。
沈教授听了没有怀疑他话中的真假。
不过他心里是觉得云朵大概率连论文题目都没定,做老师的人,看惯了不听话的学生,云朵这种并非个例。
但凡她有个选题,此刻都能在桌上东拉西扯好一阵子。
云朵对此有自己的解释,“外面不太适合聊这种东西,等下次有空我回学校跟您汇报。”
这就是缓兵之计了,沈教授并非她的论文指导教师,她没有必要去单独跟沈教授汇报的。
云朵嘴上说着让沈教授买单,在快吃完的时候,她给应征使了一个眼色,应征心领神会地偷偷去买单。
厚道人在被买单的时候,有一种比较复杂的情绪,一方面觉得自己有面子,另一方面又不愿意占人便宜。
沈教授此刻就是这样的心理,“你是学生,一个月就几块钱的补贴,哪能让你花钱呢?”
“下次您再请我们吃?”
云朵冲着人摆摆手,坐上应征的自行车后座。
小两口动作利索,自行车一溜烟就骑远了。
沈教授的朋友见他还想追自行车,赶紧拦住。
“行了,你这个学生家里不差这点钱,她愿意请,就让她请吧。”
他这个老友哪都好,就是为人太过赤诚。
沈教授挠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老师们也八卦的,哪个学生家里有背景,哪个学生家里有钱。
沈教授虽然不是嫌贫爱富的性格,听其他老师讨论,他也跟着听了一耳朵。
“是说她嫁了个大官。”
沈教授听说了,但是没当真,谣言有几个是真呢。
长得漂亮的女同志,肯定有许多人在背地里造谣。
看见应征,他就觉得这流言很离谱,人家小两口感情很好,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这么黏糊,可见这感情是真的好。哪像外人说得那样难堪,好像是长得漂亮的女同志就只能攀附权贵。
庸俗。
毕竟是多年老友,看出沈教授的心思,于是问道,“觉得这是个可造之才?”
沈教授点评道,“很聪明,也很……大胆。”
听见大胆这个评语,沈教授的好友目光闪了闪。
年轻人胆子大一点是好事。
他们都老了,做事瞻前顾后,顾忌太多。
云朵和应征饭后去公园溜了一圈才回家。
回家以后,她没像以前一样看电视或者看闲书,找了本专业书去啃。
沈教授下午的话提醒了她,得准备写论文了,再不写要来不及了。
论文写起来简单,最难的是选题,选好了题目,就相当于有了大纲,写的时候也只需要调研、查资料填充。
云朵玩的时候认真玩,认真起来也是真的认真。
准备写论文后,她就不在电视上追连续剧了,闲书也不看了,倒是每天坚持在电视上看新闻。
她这转变给应母吓了一跳,家里那个天天死命学习的孩子,突然有一天不学了,只顾吃喝玩乐。
吃喝玩乐了一阵子,这孩子又开始拼命学习。
这一阵一阵的,她都想请个高人来家里做法,看看云朵身上是不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在见到沈教授后一周,云朵才定下了自己的论文题目,是以钢铁厂为研究对象,研究他的原材料购置。
又过了一周,她写好了论文大纲,以及写论文时要用到的相关经济模型。
写完这一切后,她带着这几页纸,趁着她导师在学校的时候,去学校里找她。
詹老师是个非常温柔的高知女性,云朵想象中的妈妈就是她这个样子。
她还总是夸云朵,夸云朵聪明,“你的想法很好,准备工作做得很充足。”
夸奖云朵的同时,她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
就她所提出的修改意见,云朵跟她进行讨论,保留了一部分云朵想要留下的部分。
她回家后开始正式地写论文,一共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云朵在过年前写好毕业论文,云朵没数多少字,三百字一页的稿纸她一共写了三十二页。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舒了口气,感觉像被抽去了半条命,身心俱疲。
最后,是抒意替她把这摞沉甸甸的稿纸送到了詹老师手里。云朵觉得自己短时间内,再也不想看到任何跟经济学专业有关的东西了,也包括她的专业课老师。
至于詹老师年后提出的修改意见……到时候再说吧,反正初稿这最艰难的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
这一年,云朵过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轻松年。毕业论文的初稿大山终于搬开,她彻底给自己放了假,不看书,不学习,每天就是吃吃喝喝、走亲访友,享受纯粹的闲暇。
这几年,社会氛围逐渐宽松,年味也一年比一年浓郁。云朵发现自己比以前更爱过年了,尤其是今年。
应辉应良应照这三兄弟今年休了探亲假,回京市过年。
81年的新年,是这十多年来,家里人最齐整的一次。
云朵还是第一次见到了应照爸,怎么说呢,他跟应征这两兄弟之间的相似度不高,他更像是年轻版的应父。
云朵不敢把这个结论说给应征听,怕他听见之后要黯然神伤。
他虽然嘴上不说,每次应月跟抒意无意中聊到应父,他听见之后都要沉默很长时间。
应大哥和应征是一脉相承的沉默,两兄弟之间的话不多,唯一能说的就只有工作上的事情。
应大哥虽然家庭上不太顺利,他在事业上可以称得上是顺风顺水。
应母看在眼里,对大儿子的事业成就欣慰,却也心疼他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过年期间,老太太没闲着,张罗着给应大哥介绍了好几位条件不错的单身女性,年纪都比他小个十来岁,或是离异,或是丧偶,但都没带孩子。
后来不知道他跟应母说了什么,应母不催着他去相亲了,转头给应月去介绍对象。
应月都三十多了,还没对象,一直是家里的老大难。
当初应月想办法给应母骗回家里,应母在家没事干,就给自己找活儿干,给应月介绍对象,成为她心头难题。
应月敢逃小哥给介绍的相亲,却不敢逃伯妈介绍的。
这几年下来,参加了无数场的相亲,一场都没成。
倒是短期谈了几次恋爱,只是都没走到谈婚论嫁那一步。
应母这两年给应月安排相亲,都一点点放弃了。
云朵和抒意都劝过她顺其自然,一直逼她反而不是好事。
应母已经半年多没给应月安排相亲,谁承想就因为给应大哥安排相亲,又让她想起了这件事。
云朵后来从抒意那里听说了内部消息,小丫头贼兮兮地转述:“奶奶之所以又盯上小姑,是因为大伯跟她说,‘我好歹有应照了,应月连个孩子都没有,再不抓紧,以后想生都难了。’”
好一招祸水东引。
还真别说,抒意学着应大哥的语气是真像。
等应月反应过来是大哥坑了她时,已经出了正月,应大哥早就回去了。
彼时,云朵也收到了詹老师返回的论文修改意见。她收起玩心,按照意见认真修改、打磨。钢铁厂的实习到三月下旬也结束了,她不用再去上班。
大四下半学期本就没什么课,云朵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偶尔去一趟学校,跟指导老师讨论论文细节,或者处理毕业相关的琐事。
这篇论文她确实下了功夫,最终在答辩时,得到了答辩委员会老师们的一致好评。
沈教授也在答辩之后,把几篇优秀也有意思的毕业论文带回家,拿去给上次一起吃饭的老友分享。
毕业分配在领毕业证之前,六月末的毕业分配大会上,辅导员按照班级名单宣读毕业去向。
云朵的学号靠后,名字自然也念得比较晚。她对自己会被分到哪里并没抱太高期望,心想大概率就是留在实习的钢铁厂了。
前面好几个同学都是这样,实习单位变成了工作单位。
因此,当辅导员清晰念出她的名字,以及紧随其后的“国家计划委员会”时,云朵和坐在她旁边的室友都愣住了,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惊诧。
室友中恰好也有一位被分配到了计委,短暂的震惊过后,那位室友激动地拉住云朵的手,压低声音欢呼:“太好了!云朵!我们还能继续做同事!以后并肩战斗!”
计委是发改委的前身,未来几十年改革开放,这都会是个非常热门的衙门。
这个去向是云朵所没有想到的,跟她的计划不同。
此刻,她说不上心里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地方无疑是个好地方,多少人求之不得,若说不高兴,未免太矫情。激动吗?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打乱的茫然,以及对未知前程的一丝无措。
不是所有人毕业都有了好去向,还有一部分人毕业被分回了原籍。
云朵回家之后,跟应母说了分配的去向。
家里人都很关心她毕业的去处,这毕竟事关她的未来。
但是害怕给云朵带来太大的压力,都没有表现出来。
应母听说她去了计委,表现得很高兴,当即要大显身手,多做几个好菜犒劳云朵。
也不用额外出去买菜,知道云朵今天去学校参加分配会,她提前买好了肉和菜。
要是云朵被分到好去处,就是犒劳她的。
要是没有分到好地方,那就是安慰她的。
傍晚时分,下班和放学的人陆陆续续回家。
抒意知道自己妈今天去学校干啥,她摸不准结果好坏,从云朵脸上也很难看出她的心情。
她转头去看应母,应母哼上了小曲儿。
应该结果不错,那就不怕被问,她立刻要扑进云朵怀里,“妈——”
刚迈出一步,后颈的书包带子就被人轻轻拽住了。应征一手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一手拉住了女儿,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多大的孩子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抒意又呼唤了一声妈,这一声完全是想叫她妈给她做主。
然而她妈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爸手里拎着的奶油蛋糕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委屈。
抒意气得直跺脚,他爸就是个心机男。
她妈没给她做主,最终是她爸的妈给她做主了。
应母禁不住头疼说道,“你们俩能不能有个做长辈的样子。”
抒意在一旁忙不迭点头称是,她爸妈眼里只有彼此,没有她这个女儿。
她受了委屈全靠应母和老太给撑腰。
应征没有回应母亲,他面不改色地询问自己媳妇,“去了哪个单位?”
云朵把他买来的奶油蛋糕放到桌子上,顺便回答道,“去了计委。”
“很意外吧?”
应征去碗柜里找出几个盘子,“不算意外,是他们慧眼识珠。”
应母在一旁听着只觉得牙酸,养了几十年的儿子,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软和话。
回家这一两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话了,每次听都会觉得意外。
她跟抒意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嫌弃。
云朵将蛋糕切了几块,家里人口多,不担心夏天买一整个奶油蛋糕吃不完会变质。
加上应月五口人,一起吃掉了一半。
应母让应征把剩下那一半蛋糕送到云家,“亲家太太应该爱吃这个,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小孩。”
奶油蛋糕一个不便宜,现在物资紧缺,吃到好东西互相分享,亲戚之间没有嫌弃的道理。
云朵和应征晚饭都没吃,就直接出门送蛋糕了。
应征骑自行车,云朵为了方便抱蛋糕,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六月末的北方,天气还没有热起来,傍晚时分是非常凉爽的。
自行车骑起来的时候,是有风的,云朵坐在后座上,有应征挡在前面,她感受不到吹起的晚风。
她今天穿了一条长裙,云朵很担心裙子会搅进自行车车圈里,她抱着蛋糕的同时,还要小心扯着裙子。
大院跟云朵家之间的距离,骑自行车要半小时。
到了云家,云朵把蛋糕放下,又跟云老太和云之扬交代了一声她分配的结果。
家里人听了都挺高兴。
云朵跟云老太和汤凤芝聊天时,应征就去厨房把蛋糕给切了,奶油当天吃是最新鲜的。
知道云朵爱吃奶油蛋糕,当初怀孕的时候,她就想吃奶油蛋糕,应征在切蛋糕的时候,又额外给云朵切了一小块,尽管她在家里的时候刚吃过一块。
云朵今天在学校做了很多事,早就饿了,再吃一块蛋糕她也是能吃下的,只不过应征给她切的这块有点大,云朵把奶油都吃了,还剩下一半蛋糕胚交给应征。
应征接过盘子,面不改色地将媳妇的‘福根’给吃掉。
云老太看着直皱眉,她是富贵人家出身,但是不惯家里孩子毛病,云朵这行为无异于吃包子剩下了一半的包子馅。
“云朵!”
应征这人是很坏维护自己媳妇的,“不是,云朵她知道我饿,特意给我留的。”
在云老太不赞成的目光中,他继续补充,“她知道我不爱吃奶油,还帮我把奶油都给吃光。”
要不是知道自己孙女是什么德行,云老太差点就信了应征的话。
云老太心里又想,云朵已经这么大岁数,都已经定性了,现在让她去改也来不及了,反正这死丫头已经嫁人,出去祸害别人家了。
于是她就只提醒道,“你这么吃就算了,别把抒意给带坏了。”
她的重孙还小,可不能被云朵这个不着调的妈给带坏了。
应征在一旁说道,“不会的,抒意也要捡她剩下的吃。”
抒意可是云老太的心头宝,亲自带大的孩子,在她心头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一听应征的话,这还了得,她顿时横眉立目,“云朵!你还有没有个当妈的样子了。”
云朵感受到云老太的怒火,冲着应征甩过去两个眼刀,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没关系的,云朵胃口小,吃她剩下的是我们家的优良传统,我妈也要吃。”
云老太捡起笤帚疙瘩就要去抽云朵,让孩子吃自己剩下的这就算了,毕竟是小辈。
怎么敢让婆婆去捡你吃剩下的,那可是长辈啊。
云朵要被应征给气死了,她想要骑自行车去创应征。
云老太现在是真的身体机能下降,她没有前几年的时候身体好,时常在吃降压药。
她这会儿倒是来了精神,拿起扫炕的笤帚疙瘩要去抽云朵。
云朵又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站在那儿被云老太打,她白天不运动,晚上总是被应征拉着做有氧,身体素质还可以,她窜得很快。
不过十次里,会被云老太打到三四次。
汤凤芝笑呵呵地夺过云老太手里的笤帚,“小妹她心里有数,也是跟亲家太太关系好才会这样,您可别生气,气坏身子可怎么办?”
应征又说道,“奶你也知道,云朵在我们家是一家之主,谁也管不了她,您搬过去跟我们一起住,帮我妈管一管她?”
他这心里一直惦记着云老太给照顾孩子的恩情,当初也跟云朵说过,她帮忙照顾孩子,他们以后给她养老。
这几年,不管怎么说,老太都不愿意跟他们一块住。
她不愿意给儿孙添麻烦,如果一定要找个人给养老,那也是儿子和孙子的事情。
老太太是身体不好了,她的脑子可不糊涂,不至于轻易被应征给忽悠了去,她说,“云朵要是哪儿做错了,你就直接批评她,我替你撑腰。”
应征一副很委屈的样子,“我哪儿敢啊?”
云朵明知他是想要让云老太来家里养老,听见这话,还是忍不住剜他一眼。
应征做出受害者的模样,“您看。”
云老太自然是要骂云朵一通给应征出气,批评完云朵后,她对应征说,“要是她回家以后再犯浑,你就跟我说,奶教训她。”
老太是铁了心的不搭茬,云之扬将夫妻俩送出门时安慰道,“奶在这院子里住了大半辈子,冷不丁让她换住的地方,她肯定不习惯,就让她在家里住着吧,你嫂子是个孝顺的,不会让奶受委屈的。”
云朵欲言又止,“不是不相信我嫂子,是怕累着她。”
云之扬拍了拍妹夫的肩膀,“我知道你们俩孝顺,常回家看看她就行。”
俩人去的路上,连风都是轻快的。
回去的时候,都比较沉默。
云朵从后面搂住应征的腰,在他腹肌上掐了一把。
应征身上肌肉因此绷起,但云朵屁股下的自行车依旧很稳,没有因为骑车人思想不平静,而开始走曲线。
云朵知道,应征这人看似淡漠,实际上非常重感情,她安慰道,“其实我哥说的有道理,我奶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让她突然换到新环境,她还得重新适应,这对她来说不算是不是好事。”
应征嗯了一声,云朵又说,“咱们有空就多回家看看她。”
云老太快九十岁的人了,在同龄人中算是高寿,还不知道她还能再活多久,不要等到子欲养而亲不待。
应征父亲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云朵在家待了两天,七月初的时候去学校领毕业证,以及搬宿舍。
她宿舍里有两个没有分配到京市工作的女生,已经将自己铺位上的东西搬空,回到了老家。
还有两个女生提前去新单位报到,已经把个人物品搬进了新单位的宿舍。
云朵去搬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几乎已经空了。
搬宿舍是苦差事,她不可能自己来,他把应征给叫了过来。
但应征一个男的不方便进女生宿舍,云朵就在楼上把东西收拾好,一起搬到宿舍楼下,剩下全部交给应征。
云朵不经常在宿舍住,宿舍里没有多少个人物品。
她在搬行李的时候,宿舍里还没走的两个女生自告奋勇主动上前,帮着她把行李给搬到楼下去。
下楼的时候,大家说了一些类似以后常联系之类的话。
应征开了单位的吉普车来接。他把云朵的行李搬上车,又陪着云朵和她的室友们,在附近的小饭馆吃了一顿简单却郑重的散伙饭。
回程的路上,云朵靠在副驾驶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显得有些沉默,兴致不高。
他想大概是因为分别,云朵其实是个非常感性的女孩子。
他不是很擅长安慰人,跟云朵一块生活了十几年,到了这种时候,也只会干巴巴地说上一句,“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云朵安慰自己的话明显更加好听,“有缘分的人还会再遇见的。”
应征说是,“你说过,有室友跟你分到了一个单位,你还有室友是本地人,以后都能见面的。”
云朵看他笨拙地哄自己,没忍住笑了,她看了一眼前面的路况,没有人也没车,她飞快凑在应征脸上亲了一口。
虽然彼此之间已经做过数不清的亲近事情,应征却会因为这突然的一个吻而耳尖泛红。
云朵没在家里休息太长时间,就拿着报到证去新的单位报到去了。
入职后,给她安排了一个工位,有和善的同事带她中午一块去食堂吃饭。
下午的时候,就云朵和其他两个新人,单位内部开了个小型的碰头会。
开会的人有些眼熟,同事给她介绍,“这是咱们姜司长。”
是那次跟沈教授一块吃饭的男同志,他看见云朵并不意外,冲着云朵和善地笑了下,云朵也回以微笑。
新的篇章,就在这个普通的下午,悄然翻开了新一页。
前方是陌生的环境,有未知的挑战,同时也是充满无限可能的舞台。
生活就是这样,在柴米油盐的琐碎与时代洪流的奔涌中,交织出属于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的轨迹。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写到这里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说
明天歇一天,后天更番外,打算先写一篇if线关于应征重生回下药那晚洗香香等媳妇,结果媳妇没来
本章掉落五十个红包
第165章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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