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怎么走？”


    从礼品店出来后, 小张眺望向远处的山峰。


    高耸入云的峰顶蜿蜒了两根粗实的缆车线，延伸到他们头上。


    方锐研究了路牌，给他们指。


    “两条路。石板路上去是二号缆车, 直达峰顶。沿着栈道走是一个自然保护区，要进去必须请导游。”


    这是为了防止游客对环境造成破坏。


    毕竟这种自然保护区一般都存在一些珍稀动植物。


    “要去吗？”方锐问。


    小张笑嘻嘻的：“来都来了——”


    “我不是说那个。”


    方锐看看腕表。


    “我是怕时间不够，不知道这一进去要逛多久，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山峰上。”


    这倒是个问题。


    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林玖一般不会插嘴,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带着有礼貌的笑。好像在菜场听一群阿姨七嘴八舌讨价还价似的。


    他很好商量，什么结果都可以接受。


    简蔻也是一副怎样都可以的模样。


    所以其他人自行讨论。


    最后决定先去咨询一下导游，如果游玩时间太长就不去了。


    一行人沿着栈道走进游客中心。


    不多时就得到答案。


    里面有个大型溶洞, 大概要游览一到两个小时。


    “怎么样？去不去？”方锐又问了一声。


    “我没去过溶洞。”队伍中有个女孩子回答, “要不去看看。”


    “对，去看看。”其他人纷纷应和。


    “那就去。”


    方锐一挥手。


    他们买了票, 被工作人员带着往码头走。


    “因为里面要坐船，所以我们一般是等人多了再一起出发。你们运气好，几分钟前刚有个小伙子买了票进去, 加上你们正好一船人。”工作人员说。


    “那要是我们没来呢？”小张话多, 和工作人员唠嗑, “要是一直没人的话，他不得在那里等到天荒地老？”


    工作人员笑了：“也不会, 一般来说等二十分钟没人的话，就单独带他进去。”


    路上密林繁集, 都是常见的南方树，枝叶遮天蔽日。


    偶尔有一柱阳光从缝隙中漏下，在地面晃动, 却晒不干小路上的雨后水痕。


    深色地砖边凝着水珠的草叶随风摇曳。


    “这个季节还有草发芽吗？”后面有姑娘薅了一脚。


    简蔻随意看了眼，草叶之间有些嫩芽。


    “这是蒲公英，春秋天都可以发芽。冬天会长出越冬芽。”


    “啊？”后面那姑娘没想到会是简蔻回答她，挠挠头，才“哦”了一声。


    小码头上站了一个人，是工作人员说的刚刚买票的那个小伙子。


    这会儿正拿了一根自拍杆，对着手机抱怨。


    “唉，我和你们说，我就不该今天来，平时我们都是等船不等人，对面那个溶洞有限制游客数，一次只能进去一船人。这边一群人排队等船回来。哪像现在，船在没人在。”


    他正在直播，塞了耳机，听不见身后的动静，只看见左下角的评论突然疯狂了起来。


    “林玖？？？”


    “那是09？！！”


    “啊啊阿啊，我看到了谁！小甜酒和他女朋友！”


    “天呐，我现在控制不住在床上翻滚尖叫，我的天，09！”


    小主播愣了愣，转过头。


    身后数个人正穿过密林跳下台阶。


    码头下面的两节石阶很不规整，刚下完雨，有点滑。


    其中过分漂亮的少年下来后，转身顺手将另一个特别漂亮的姑娘拦腰抱下来。


    再看手机，从观众发现后面的人开始，到现在短短三分钟。


    直播间人数已经翻了一倍。


    评论跟开了闪现似的，还没看清楚就被后面的顶掉了。


    小主播张了张嘴。


    他不追星，但他看过《黑铁时代》电影，当然也知道林玖和简蔻。


    都是很厉害的明星。


    一时间有点僵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行人已经到了码头等候处。


    “你在直播吗？”


    队伍中有人问了一句。


    是个穿蓝色POLO衫的青年。


    看样子像个管事的。


    小主播点了点头，十分尴尬。


    “那个……你们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把直播关掉。”


    “没事。”


    林玖他们不是很介意。


    “不用。”


    他们只是过来旅游。


    而对于小主播来说，这可能是在工作。


    他们犯不着打扰人家工作。


    小主播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犹豫了一下，走近过来。


    “请问，你们能不能和我直播间观众打个招呼？我观众突然长了好、好几倍，应该都是你们的粉丝。”


    他有点紧张，说话时还磕巴了一下，


    简蔻离他最近，对他镜头招了招手，弯了下嘴角。


    林玖也笑了笑，说了声“你们好。”


    评论激动地不停滚动。


    “小甜酒，你好呀！”


    “第一次离明星这么近，好激动！”


    “啊啊阿啊，我的甜酒在对我笑，我快死了！”


    “小甜酒，你不好好工作，还带着女朋友到处玩！”


    “别说了，我好酸，no more me。”


    ……


    林玖只是打了个招呼，就把镜头还给了主播。


    一船人正好凑够，船夫起了声船号。


    号声在林中回荡，惊起一片翅膀扑棱飞远。


    小艇慢悠悠穿过湖泊。


    溶洞就在湖泊对面。


    “大家可以看一下四周，这一片是国家自然生态保护区，总面积3.8万公顷，有许多珍稀动物生活在这里……”


    水波从船身下一圈圈散开，导游的声音也随着船身晃动而晃动。


    小张指了指对面：“那棵树好奇怪。”


    “还真是。”方锐两只手都环成圈，跟望远镜似的比在眼睛前，“这是什么，云南椰子树？”


    简蔻很平淡：“桫椤。”


    “什么？”方锐侧过脸，看她一眼。


    简蔻写给他看，“桫椤，木字旁一个沙，木字旁一个张罗的罗，属于蕨类植物。”


    “蕨类？”方锐想了下，“不都只能长在角落里面小小一根吗？”


    简蔻“嗯”了一声。


    “桫椤是目前唯一发现的木本蕨类。”


    “那旁边那个特别高的呢？”小张又指了指。


    简蔻：“珙桐，落叶乔木，4月会开花。”


    “那后面又红又绿的呢？”


    “铁力木，藤黄科，铁力木属。”


    “……”


    在林玖的影响下，工作室成员对简蔻的反应都不怎么惊讶。


    倒是小主播的评论这会儿惊得一匹。


    “简蔻为什么这么懂？”


    “本云南人都不认识这些树，她居然这么熟。”


    “hhh她是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毕业的，他们学校王牌专业就是植物学，她学这个的~”


    “卧槽09女朋友是加大毕业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


    “人家没炒过学霸人设。不像某些过世网红，成天炒自己是掌握四国语言的天才美少女，实际上高中肄业，一张口语法错一堆。也就粉丝洗白说什么那叫欧美范。”


    “拉过世网红和她比是真的辱她了，专心磕小情侣颜。看着他俩的颜还能想其他人吗？”


    “愚蠢的人还在磕颜，聪明的人现在已经出发去景点了。”


    “去景点的等我！我连公交都没坐，直接喊车去的，车费都得一百多，不过，值！”


    “加我一个！我们全宿舍一起出发了hhh，现在在车上蹲直播。”


    “羡慕能去景点的，邻省友人只能在隔壁抠脚。”


    ……


    想到即将和偶像见面，粉丝们都激动得不得了。


    可惜等一大堆粉丝涌进景区的时候，他们已经从保护区出来了。


    因为林玖和简蔻，小主播的直播间人数飙到了整个生活区总榜第一。


    小主播还为此收到了许多的打赏。


    他后悔说什么他今天不幸运了。


    简直幸运爆棚！


    小主播不好意思再去打扰，极其感激地道了别，然后和他们分道扬镳。


    简蔻被簇拥着往二号缆车站走。


    她现在成了团宠。


    ——虽然之前林玖团队就特别宠她。


    但这会儿更加明显。


    不少人围在她旁边，时不时问她这束花叫什么，那堆草叫什么。


    林玖慢了一步，和方锐并行。


    看了一会儿，很小声：“帮我带个节奏。”


    “你又来？”方锐搓搓手指，“你又想收拾谁？”


    林玖垂眼笑笑：“不收拾谁。”


    他视线投向前方，简蔻为了爬山扎出来的卷马尾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他开口：“只是如果以后看到有人把蔻蔻叫做‘林玖女友’的话，就告诉那个人，她有名字，她叫简蔻。”


    方锐愣了愣，不太懂。


    他碰碰林玖肩膀：“怎么？别人叫她‘林玖女友’，你还不高兴？”


    “高兴。”


    这是真话。


    林玖想了想，很认真：“但是，我不想她名字前一直被冠以别人的名字。”


    “——就算是我的也不行。”


    简蔻就是简蔻。


    先是简蔻，才是别的什么身份。


    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


    缆车缓缓从站台出发，直达峰顶。


    中途经过了一片薄云。


    到了山峰的瞭望台往下一看，群山连绵不断，白色的雾海在其中翻滚。


    斜前方是另一个山峰。


    距离很近。


    和他们这座山峰间连着一座吊桥，约摸百余米，橙色的木板在阳光下沥出微。光。


    “神仙桥！”


    做过攻略的女孩子们一瞬间就激动了。


    “据说在桥中间那块刻了字的木板上许愿，就能被老神仙听见。网上都说特别灵，比转发什么锦鲤灵多了！”


    方锐促狭：“那你们要去走吗？”


    女孩子们这就面面相觑了：“呃……”


    桥是好桥，但看起来太可怕了。


    摇摇晃晃就不说了，木板与木板之间还有空隙。


    虽说那缝隙只有巴掌宽，但走一步往下一看，下面空空荡荡，一片云雾缭绕。


    千米高的山峰，吓都能吓死人。


    “算了……”


    她们脸皱成一团，拼命摇头。


    众人四散开，买东西的买东西，赏景的赏景，不多时就没了影子。


    简蔻肯定是不会走神仙桥的。


    但她可以怂恿林玖呀。


    所以她去扯了林玖的衣角。


    “林玖，你去走桥。”


    林玖浅蓝色的衬衫被她扯出一条褶皱。


    冷白的皮肤温温热。


    林玖愣了愣：“为什么？”


    简蔻歪头，眉眼微动：“你害怕？”


    怕倒是不怕。


    林玖觉得简蔻很希望他说怕，所以他配合地“嗯”了一声，还抬眼偷偷看她反应。


    简蔻更开心了。


    怕就对了。


    她干脆推他：“你去走。快去快去。”


    说完不由分说将他拽到神仙桥桥口。


    前面的木板似乎没有尽头，笔直一道，越来越小。


    一块木板一条缝隙，明明错落有致，却让人头晕目眩。


    简蔻不想多看，迅速别开脸，指了指旁边不远处为恐高患者们准备的栈道。


    “我在那条路和你一起走。”


    那条栈道也是木板铺成，直通对峰。


    唯一不同的是，栈道下是实打实的山体，而吊桥下空空荡荡，一团虚空。


    林玖弯身盯她，奶里奶气的：“真的要我走？”


    好像还在等她改主意似的，做戏做得极全。


    简蔻没有同情心：“真的。”


    她这会儿心情特别好，觉得自己有欺负到他。


    到了栈道上，还往斜方看了看。


    林玖站在那儿盯她，脊背笔直。他正对着阳光，衬衫最上方的纽扣反射出虹色。


    他们之间大概只距离了十几米远。


    说话也不用特意提高音量。


    简蔻喊他：“林玖。”


    “在。”


    她好心提醒。


    “记得许愿，告诉老神仙你要什么。”


    林玖低头笑了：“嗯。”


    动作时脖子后衣领微微立起，与身体隔开的那一小段距离惹人遐想。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


    简蔻毫无察觉：“那我走了。”


    “好。”


    她收回视线，率先往前走。


    林玖抿出一颗小梨涡，又渐渐敛去。


    他也迈出第一步。


    盯着她背影。


    压低声音。


    “我想要你。”轻轻的。


    他耷下眼皮，继续往前。


    睫毛下眼睛漆黑。


    “我想要你。”


    第三步也是。


    “我想要你。”


    第四步。


    “我想要你。”


    ……


    每走过一块木板，都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