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若华这个人没什么坏心思, 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她就是单纯的情商低，还有点利己主义。”


    一起吃饭时，蔚述做了这个评价。


    微博上的事结束后, 林鹿请简蔻去吃了顿饭。


    一来是感谢她送的角色。


    二来是感谢她帮她说话。


    蔚述也跟着来了。


    这还是简蔻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蔚述。


    他和林玖是高中同学，那么应该和林玖年纪一样，只比简蔻大一岁。


    他看起来也很年轻，年轻而懒惰, 眼睛总是半眯着, 说话时带了散漫的笑。


    这人好像还有点手贱。


    火锅店门口挂着纸风车，呼啦啦地转，他进门的时候，硬是用手指去卡了一下风车。


    坐下后又摸了摸火锅桌下的炉子, 似乎想感受一下烫不烫——然后被烫着了, 他就看着自己手指露出一副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简蔻：……


    你到底在惊讶什么啊！炉子烫不是常识吗！


    这个人真的是和朝阳区群众齐名的喝茶工作室成员？


    简蔻感到怀疑。


    她觉得狗仔应该都矮矮的，一身黑, 比明星还遮得严实，方便隐藏踪迹。


    蔚述却有着瘦长的身子，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 那双眼睛就像永远睁不开似的, 笑起来如同一只狐狸。


    聊天话题进行到冯若华这里, 门突然被敲了敲。


    服务员走进包厢，将餐车推到他们面前, 又从最上层取下腰片和毛肚，摆到桌上。


    简蔻没什么表情地看她动作。


    艺术作品里的阴谋阳策早已泛滥, 反派就像一张公式化的脸谱，有着千篇一律的性格，做着千篇一律的事。


    但生活不是小说和电视剧, 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


    不是每一个对立面的人都是彻头彻尾的坏人。


    谁的日常生活中还没有一些因性格三观不合，所以相处起来不太对付的对手呢。


    就像冯若华，她站在简蔻她们的对立面——或者说，因为她的性格，她站在了很多合作过的演员的对立面上。


    但她又很干净，是圈子里为数不多的没有大污点的艺人。


    简蔻注视着锅里咕噜噜冒泡的汤料。


    服务员摆好盘，她习惯性说了声“谢谢”，对方好像有点惊讶，回了声“不用谢”，这才退出包厢，替他们关好门。


    蔚述托着腮：“小豆蔻，你想问什么？”


    简蔻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略微闪烁着。


    “这个圈子里没有污点的人，多吗？”


    “少，寥寥可数。”蔚述笑了笑。


    “比如说？”


    他想也不想：“比如说冯若华、你、你爸，还有李徽。”


    “那……”简蔻愣愣的。


    她本来想问林玖，话到了嘴边又改成：“森雀呢？”


    蔚述回：“如果站在偶像立场来看，她最大的污点是，和司桐在休息室里接过吻。”


    简蔻：……


    果然越喜欢嚷嚷“我们不熟”的人，私下越有问题。


    简蔻没太惦记这事，过脑即忘。


    又很平淡很不在乎地问：“那……”


    蔚述等不及：“想问你家小甜酒？”


    “……不是。”简蔻被戳穿后有点不自在，想否认三连。


    但蔚述明显认定了这个说法，直接答了。


    “他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被曝光出来肯定得引起一阵舆论，是负面还是正面舆论，我也说不准。不过幸好他这个问题现在全世界只有他知我知——看在他是我狗儿子的份上，我不会曝光他。”


    狗儿子。


    简蔻严重怀疑蔚述只敢背着林玖这样喊。


    上次在电话里，他明明很亲热地将林玖称呼为小甜酒、老同学、投资爸爸。


    简蔻：“林玖有什么问题？”


    蔚述笑了：“这个问题很值钱。小豆蔻，你得开个诚意价向我买。”


    简蔻：……


    鉴定了，你才是那个狗儿子。


    蔚述被林鹿薅了一胳膊肘。


    他不得不放下手，抬起一根食指：“不过，我虽然要收费，但小甜酒肯定不会收费。”


    他说着拿起筷子，夹了块腰片放下去涮。


    “我保证，只要你问他，他就绝对会回答。但你得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想了解他。你要先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他的回答会颠覆你对他的印象呢。”


    简蔻默了默。


    她对他有什么印象？


    蔚述的腰片烫熟了，放进了林鹿碗里。


    简蔻抿紧了唇，也夹起块腰片。


    ***


    三月倒春寒，下了一场雨。


    阴雨连绵了近乎一周，放晴的那天，《纵云》也终于上映。


    之前微博上的小摩擦，让冯若华后来跑的几个试镜都没能通过。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意识到，这是她为她的低情商买的单。


    与她相反的是，《纵云》剧组倒吸引了一批新关注。


    这是一群八卦好奇的人。


    他们想要看看，林鹿演技是否如简蔻所说的那样精湛。


    所以电影上映第一天，电影院就直接爆满。


    原著粉、明星粉和吃瓜群众塞满了所有场次。


    《纵云》是典型的商业片，内涵不高，以至于评分不会太高。


    但是《纵云》的故事爽啊！虽说是个极具中国特色的题材，但江导是按好莱坞爽片模式来拍摄的，特效、打斗、音乐、绝不拖泥带水的剧情，就是一部标准的快节奏暴力美学片。


    所有人都没想到，江导会以这种手法来拍摄这部电影。


    这实在是太新奇了！


    就微博上的反馈来说，这部片子口碑比想象中还好。


    林玖在上映当天回了国。


    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先和简蔻去看了首映，末了才回家吃饭洗澡。


    简蔻听着氤氲的水声，突然想起书房里的照片和资料都还没收。


    蔚述说，你得先确定你是不是真的想了解他。做好心理准备了，再去问他。


    简蔻那种渣男感又回来了。


    那感觉就好像，她明明只想和他玩玩，却莫名其妙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在即将见家长前陷入了一种纠结要不要继续下去的愧疚和退缩中。


    一段不负责任的恋爱，是不需要去探索那么多的。


    大家各自爽就完事了。


    简蔻想，她应该当个渣男才对。


    所以简渣男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走进书房。


    窗户大开着，被她压在台灯座下的几张单子时不时被风掀起一角。


    简蔻将它们从台灯下抽了出来。


    林玖小时候的字写得娟秀，但又挺可爱。


    简蔻挠了挠耳朵，盘腿坐下来。


    书房里没开地暖，她裸露在空气中的双腿冰凉凉的。


    林玖小时候的照片也蛮可爱的。


    简蔻歪了歪头——惊了！她为什么会觉得他可爱？！


    明明只是个漂亮男孩，漂亮到让人都不好意思用正太来形容。为什么会觉得他可爱？！


    她莫名地多看了那张照片好几眼，才将下面的杂志抱出来，想要将照片夹回去放回原处。


    台灯光芒被桌沿遮挡，落在她这一块时昏昏暗暗。


    简蔻披着暗色，突然发现面前的地毯上落了另一块阴影，笼罩着她。


    她心里蓦地一惊。


    浴室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浴后略微的湿热气息在她身边萦绕。


    然后那块阴影的主人慢慢蹲了下来，笼罩着她的影子一点点收回，最后和她以同样的面积和高度，一起沐浴在昏暗的灯光下。


    林玖那只森白的手，接过了她手上的资料和照片。


    简蔻掐了下食指，扭过头。


    满不在乎地径直问了：“你以前改过国籍？”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那她就理直气壮了。


    反正她在林玖面前总是很有道理。


    林玖“嗯”了一声，随手将那张生活照翻过来。


    背面写了个英文女名。


    他表情没什么不对劲的。


    反而类似“原来这玩意儿放在这里，我找了好久了”那种不太在意的态度。


    这种不在意鼓励了简蔻，让她放松下来，觉得问下去应该也没事。


    她凑近了一点，闻到他身上带着水气的沐浴露味道。


    她脑袋靠近他肩膀，和他一起看照片。


    “你是转去了英国籍再转回来吗？”


    “不是。我出生在英国，所以出生就是英国籍。”


    他说着，将那张生活照塞给简蔻。


    指着上面在教小孩子走路的那个男人：“这是我爸。”


    “哦。”简蔻仔细端详。


    因为是生活照，男人的脸微微垂着，一半隐在阴影里。


    一眼过去，只知道眉眼很帅。


    林玖淡淡的：“90年代移民潮的时候，我爸赶在最后一批移民里去了英国，在伯明翰开了一家中餐厅，和当地一个普通的BBC结了婚，拿到了英国国籍，然后有了我。”


    BBC，移二代。简蔻突然想到：“你外公和外婆中是不是有一个不是中国人？”


    “是。”林玖随意点头，“我外公是英国土著。”


    怪不得林玖眼窝比平常人都要深好多。


    整个眼部的线条都太独特。


    简蔻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


    林玖抿了下嘴。


    “后来他俩互殴，在我三岁的时候离了婚。本来我归我妈抚养，但我外公外婆去世后，我妈跟着一个加拿大人远走高飞了，将我扔给了我爸。”


    “正好我爸的中餐厅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他人到中年，在异国他乡一事无成，带着个拖油瓶，还欠了一屁股债。于是他开始酗酒。喝完了，就开始揍我。”


    林玖说得很平淡，似乎没觉得是个大事。


    简蔻却听得愣住。


    突然沉重。


    好半天，她才反应过来，慢慢的：“后来呢。”


    “后来有一次我爸带我去超市。你知道的，超市收银台有这么高。”


    林玖比划了一下。


    “我那时六岁，个子矮，还没有收银台高。我爸就让我抱着两瓶红酒，直接从收银台下走了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


    “没有付款。”


    “后来，他经常干这事儿。”


    “直到我8岁时，警察找上门。”


    林玖视线拉远了一点，似乎在回想那时的细节。


    简蔻听得大气也不敢出。


    林玖：“我爸被判刑十六个月，又因为家暴和指使幼童偷窃，被剥夺了监护权。”


    “我被送进福利院后没多久，我爸就自杀了。”


    林玖看了一眼她表情，笑了，揉揉她脑袋，反而像是宽慰她似的。


    简蔻整个脑袋都懵着：“后来呢。”


    “后来我爸在中国的妹妹，也就是我姑妈，在我10岁那年把我接回了中国。”


    林玖给她看他十岁时那张合照。


    照片上那个和他很像的女人原来是他姑妈。


    简蔻抿着嘴角，不吭声。


    “就这些了。”林玖说。


    简蔻按住他手腕，把他展示出来的那张照片按了下去。


    有点默默然。


    简蔻的家庭很幸福。


    但她并非不知人情冷暖。


    演艺圈里就有不少合约夫妻。


    圈子涉及的名利越多，感情就越复杂畸形。


    当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普通人也不例外。


    简蔻小学的时候，班上转来过一个阴郁的女孩。


    老师说那女孩是学校的爱心助学生，因为她父母在那一年的大地震中双双去世了。


    简蔻从来没想过林玖的童年是什么样。


    不比那个女同学好。


    她有点闷。


    “林玖。”


    “嗯？”


    “……”


    她没吭声，却突然伸出手。


    在这个光与暗交界模糊的角落，猛地推了他一把！


    乍然被袭击，林玖根本没防备她，一时不察，被推倒在地上。


    他单手撑着地毯，有些错愕。


    简蔻跨坐到了他身上，按着他。


    她光裸在空气中的两条腿也很白。


    和林玖那种冷白不一样，她是粉白。


    她将林玖按躺下，居高临下。


    林玖这个人很纯，在灯光下带着少年感的身体，从锁骨到腰线，都纯得诱人。


    简蔻弯腰去啃他喉结，听见他轻轻嘶了一声。


    她稍稍抬起身子。


    林玖漆黑的眼睛盯着她，抬手，手指穿过她头发，按住她后脑勺。


    “安慰我？”


    “不。”简蔻嘴硬不承认，“欺负你。”


    说完，又要去啃他。


    林玖笑了下，笑得怪甜的。


    他揉着她头发，引导她凑上来亲他的唇。


    这样居高临下仿佛掌握了控制权，让简蔻很爽。


    但没过一会儿，简蔻就没了力气，感觉被他勾魂鬼似的吸干了精气。


    她从他身上滑下来，侧躺到他旁边。


    林玖也侧过身，碰碰她额头，垂眸凝视她裸露着的小腿。


    “冷吗？”


    他这一说简蔻才想起来。


    “冷。”


    简蔻娇里娇气地回了一句，声音还哑着。


    “林玖。”


    “嗯。”


    简蔻说得好小声：“抱我回床上。”


    林玖听话地将她抱起来，放回床上。


    再熟练地和她躺进同一个被窝。


    安安静静的，并不乱动。


    简蔻：……


    简蔻：？？？


    过了好几分钟，她极其微妙。


    “你不难受？”


    “难受。”


    林玖明显在忍，按住她，不让她乱动。


    声音有点虚。


    “我没买。”


    他省略了后半句。


    但简蔻听懂了。


    ——多半是指某种安全措施。


    简蔻的心情一瞬间突然好了。


    伴随着恶念丛生，又咬了他一口，慢悠悠的：“我可以吃……”


    “不行。”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玖打断，他想也不想，“没事别吃药，小时候做的手术还不够疼？”


    简蔻得过肾衰竭的事不是秘密。


    她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她妈妈正在准备走大秀，在上台前大哭了一场。


    简蔻突然明白这人为什么不行了。


    他没做准备，又不想她吃药，所以不行。


    林玖在这个家里准备了各种各样方便他们一起生活的东西。就是没有准备……某些安全措施。他多半是故意的，为了提防他做出些她不愿意做的事。


    可以用“你难道想让她事后吃药”来约束他。


    现代社会越来越强调家庭教育的重要性，尤其是在孩子的儿童时期，父母将会影响孩子的一生。


    也就在那个孩童时期，简蔻被爸爸妈妈宠爱着。


    而林玖的世界充斥着酒精、暴力、犯罪和阴影。


    从来没有人教过林玖要怎样去爱一个人，怎样摆脱家庭带来的影响去尊重珍视一个人。


    只是因为他无药可救地喜欢上简蔻。


    无师自通了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小清新写手的人设已经完全崩了（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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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违地发个红包，为了惨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