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阿渊却好像没有察觉似的, 依旧双手结印，飞速为两人又换了张脸。


    林静的嘴唇一动，他便开口：“你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林静下意识地问, 随即将注意力从他身上收回来, 智商也回笼了。


    苏三太爷拿茶杯砸他们的时候, 茶几上还有一杯茶。他下意识地拿了手边这盏茶, 而不是另一盏, 说明客人只是避开了他们, 并没有离开。


    而经过刚才阿渊假扮苏礼平一通乱闹，苏三太爷肯定觉得苏礼平被看守起来了，可以放心谈话了。


    那么, 他们就能去偷听了！


    林静猛地抬头, 阿渊就像等着她的目光一样，对她点点头，眼中露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走。”楚明渊伸出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静总觉得他的动作迟疑了，在她身边停了几秒，才将她的腰搂住。阿渊就像古代的侠客，带着她在园林里穿梭着, 几下来到主屋的屋顶上。


    林静极力将注意力从他身上收回来，心里感叹起来。


    幸亏苏三太爷个性传统，根本没想过在庭院里装监控，否则刚才他们不知道被拍多少次了。而这种重檐结构的屋子, 真是太容易藏人了。


    阿渊只要模仿电视剧，将屋顶的瓦拿开一块，就能看到大厅里的情形。


    他们看下去的时候，刚好一个人在椅子上坐下，劝道：“三太爷，您也别气，礼平先生就是这个脾气。等等将来，他就会明白的。”


    “唉……！”苏三太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想喝口茶压压火气，这一伸手才发现，茶杯已经被他砸出去了。他只好将手搭在茶几上，又叹了口气：“我就这一个儿子，也不指望他成才，我就希望多给他攒点钱，希望将来他别看苏远梦的脸色过日子。”


    那人又劝道：“三太爷，您放宽心，这段时间就别管他，让他好好散散心。花花世界，他玩久了，自然就收不回心了，也不会想搞什么事业了。这次的事……就当个教训。”


    “哼！这次的事，跟苏远梦脱不了关系！他一个孙子辈骑在我的头上，欺负我的儿子，我不会放过他的！”苏三太爷声音阴沉，一句话还没说完，又想到了自己不争气的儿子。


    “唉……玩归玩，散心归散心，我还是希望礼平能接手我的事业，把生意壮大来。”


    那人端起茶的动作一顿，马上阻止：“三太爷，您千万别这么想。咱们这个生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现在玄学局管得越来越严，要长久做下去是不可能的。每一次转移地方，都要耗费大批成本。三太爷……”


    他语气一顿迟疑，最后咬牙，说：“其实我这次来，是想劝你，趁着玄学局现在内乱，咱们把手上的生意做完，赶紧洗手。”


    苏三太爷的声音登时充满了不爽：“你这话什么意思？金盆洗手？”


    那人说：“三太爷，最近咱们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您不会不知道。”


    苏三太爷沉默了下去，算是默认了。


    “其中的最大原因，是客源没有了。”那人好声好气地解释，不卑不亢。“您知道，咱们做生意的，最要紧的就是客源。客人不买，咱们的货再好也没有用。”


    “那客人呢？”苏三太爷已经不大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冷声问道：“你怎么连客源都维护不好？”


    “这并不是我们的过错，而是环境不同了。”那人继续解释，“从前大家都没办法，客户都抱着一线希望来找咱们，再多的钱也愿意花，结果成不成不重要，求的就是一份尽心尽力。但是现在，自从蛇妖佘离他妻子做成了手术，这消息一传开，咱们的很多既有客户、潜在客户，都跑到一附院去了。”


    “都是些蠢货！”苏三太爷骂道，“人工做的器官，怎么可能比得上鲜活的？机器是会坏的，只有鲜活，才能延续生命！你放心，这道理蠢货不懂，妖界里的有钱人，都会明白的。”


    鲜活的？！林静的心跳瞬间加速。


    苏三太爷在做器官生意！他就是黑市里器官买卖的幕后黑手，是肉联厂妖怪分尸案的凶手！


    想着想着，林静不由得看了旁边一眼。


    虽然直接下手的不是苏三太爷，但确实从下手的人手里，查到了肉联厂妖怪分尸案的线索。楚明渊的直觉个判断，都是对的！


    阿渊的表情却远远没有她激动，他的表情想当平静，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内一样。他低垂的眼中，甚至有淡淡的悲悯。


    那一瞬间，林静忽然明白了他的想法。


    他在同情妖族。


    林静原来在的世界，虽然也是个都市修仙世界，但距离灵气复苏时代已经很久了。林静实在想不到，进入现代社会的妖族，思想还这么奇葩和无知。


    连器官移植需要匹配都不知道，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在二十一世纪初，“浴缸割肾”的谣言被广为传颂了。


    大概真的有人以为，人体的器官就像猪肉摊上猪内脏一样，从身体里拿出来，不需要做保存措施，也不需要匹配。逛街的人看到了，喜欢了，买回去，就能装在身体里。什么排异什么术后护理，全都不需要。


    在这些妖怪眼里，器官移植就像把猪腰子买回去做炒腰花一样，什么都不需要。不仅仅是卖家，连买家都这么想的。


    她真是没想到，妖怪器官买卖生意的幕后黑手，竟然是这么个毫无常识的人！因为案子迟迟查不到，她一度以为是个科学狂魔，执着地那顾客来做实验的。


    原来，还真的是个做生意的。


    林静开始真正意识到，她在这个世界见到的妖族，和原来呆的那个世界，是不一样的。苏远梦、青丘集团代表的势力，只是妖族里的冰山一角。还有许许多多的妖怪，就像活在远古部落一样，对现代社会常识一无所知。


    愚昧、无知，所有他们很容易被鼓动，被骗，最后还会为害了自己的人数钱，对他们感激涕零。


    除了建立医疗体系，科普、扫盲工作，也任重道远。


    “三太爷……”大厅里传来一声沉沉的叹息。


    大约知道说多了只会招人嫌弃，所以那人没有继续，只是说：“总之，一附院那个玄学科，已经做成了人工器官移植，拉走了很多客源。而同时，玄学局一直没有放弃查肉联厂那个妖怪分尸案，现在玄学局又有DNA鉴定技术做支持。三太爷，内外环境都不好，咱们还是早做准备，早点收手。”


    这话说出来，那人也知道不能久留，不然又得吵架，就说：“三太爷，我就先回去了。”


    那人要出来了！林静迅速望了阿渊一眼。


    阿渊没接她的眼神，他先凭空画了个符咒，林静认出那是个很高级的隔音法术，能暂时将内外声音隔绝开。


    一层透明的膜若隐若现地形成在周围，他又搂住林静的腰，动作轻巧地在屋顶上飞跃着。


    “你……”他转过头，想叮嘱什么，没想到回过头的时候，一道温软擦过脸颊。他的身躯猛地一抖，两人差点踩漏一片瓦。


    他险险地稳住了身形，但林静能感觉到，她紧紧攀着的脖子上，大动脉跳得非常剧烈。


    就像心跳如鼓。


    “你……让外面的人接应。”他润了润嘴唇，才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身上还有联络的方式，对？”


    她被苏礼平绑架，手机肯定放在车里了，但玄学局特别行动队里，肯定有人负责盯着她，免得她这个顶级科研人才出意外。


    林静点点头。


    她简直佩服自己的应急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她的感情已经快沸腾着跳出来，要大吼大叫了。她的理智，却依旧保持着冷静，命令她的手将腕表拧开。


    “喂，谁在园林外面？”


    “林医生！你没事？”腕表里立刻传来焦急的声音，“我是特别行动队的冠中！”


    “冠中，你注意马上走出去的这个人。”林静注视着行走的人，“黑色Amani西装，身高178左右，体重目测75-80KG，黑色的皮鞋。头发很短，左耳上戴着一颗2克拉左右的蓝宝石耳钉。是步行离开的，没有发现车子……”


    说到这里，阿渊搂住腰的手，忽然用了点力。


    是隔音符要消耗完了。


    “我……”林静还要说话，阿渊却将她轻轻地往外一抛。一个飞行符无形地托住她的身体，飞过了苏家园林高高的围墙，眨眼之间，就把她送了出去。


    他……林静看着屋顶，双脚落在地上。


    阿渊在屋顶上，对她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口。


    林静的身体被门口的一丛花木挡着，没有人看到。可她却看得清楚。


    一个男人从苏家走了出来，一辆黑色的宝马开来，男人走了上去。


    林静的眼睛眯了眯，将男人的面容特征记了个清楚，然后迅速离开苏家园林附近。


    “喂，我是林静。”一旦进入安全的范围，林静马上联络附近的人，“马上查一辆黑色的宝马，车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