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林斐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难不成他真地打心眼里认为自己是一个ega？


    不不不，应该是他被裴景行坑习惯了，心底已经掀不起波澜了。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可不是不想回去的不孝子，而是回不去了……？


    他已经消失大半年了，或许家人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了。


    ·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斐已经在医院了。


    窗帘关得严丝合缝，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林斐扭着脑袋看了看，守在他床边的竟然不是裴景行，而是杨悠。


    嗯？


    嗯？


    嗯嗯嗯？


    人呢？


    杨悠发现林斐醒了，握着他的手问道：“你醒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林斐顿了片刻，“裴景行呢？他没来吗？”


    “你别跟我提他。”


    林斐寻思杨悠应该是误会裴景行害他晕倒了，才会这么生气。


    依着裴景行的性子，肯定不会跟杨悠实话实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他就好人做到底帮忙圆个谎。


    “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信息素出了问题，多亏他送我来医院。”


    杨悠满脸“你他马在说什么呢”的表情。


    林斐的表情也有点疑惑，难道裴景行不是这么跟他妈解释的？


    没道理啊，裴景行不是惯会装可怜、刷好感度吗？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问你，”杨悠满脸正色，搞得林斐都有点紧张了起来。


    “你是不是喜欢裴景行？”


    林斐哽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她一本正经的竟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反正他之前已经想好了，干脆就大大方方承认了。


    “嗐！”杨悠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失算了！我让他盯着应辰，却忘了防着他！”


    事情果然是这样的……


    就是可怜应辰了，被裴景行公器私用报复了好几回。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这种事又不是我说不许喜欢你就能不喜欢了的。”


    林斐抿唇笑了笑，“他人呢？”


    “我把他赶回去了，你要是想找他自己打电话。”


    “我爸……？”


    “行了，我会跟他说的。”


    杨悠又交代了几句无关紧要的，没什么事就先走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林斐就把手机拿了过来。


    裴景行坑了他一把，不礼尚往来一下岂不是说不过去？


    林斐干咳一声，悲伤的表情迅速到位，这才拨打了裴景行的电话。


    裴景行好像一直在等着他的电话一样，铃声刚响，对面就接通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清清浅浅的呼吸声透过手机传递给对方。


    林斐在心中想着如果他回去之后，这是他和裴景行最后一个电话……


    两分的悲伤瞬间到了八分，他甚至有点想哭。


    他一开口，嗓子都是干哑的，“裴景行……你在哪？”


    裴景行的呼吸突然重了一瞬，“你……”他想问什么，却迟疑着没有说，只是轻声回答道：“大厅，我在医院大厅。”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知道。”


    “你来找我。”


    裴景行沉默了片刻，“好。”


    林斐什么都想到了，独独没有想到，裴景行进门的时候，脸上会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你、”他惊讶地仰起头，又倏地想起自己的计划，压着担心躺了回去，懒懒地问道：“你脸上怎么回事？”


    “我没事……”


    “没吃饭吗？大点声。”


    “对不起。”


    “我没听错？你竟然跟我道歉？你不是硬气得很，还大放厥词让我做你的ega吗？”


    裴景行低着头，“我道歉，因为我做错了。可我不后悔，就算重新来过，我依然会这么做。”


    林斐：“？”


    这发展不对啊，裴景行不应该哭唧唧地跟他道歉吗？


    这会儿林斐脑子里全是提前演练好的台词，半天想不起来自己该说点什么。


    裴景行还在接着说：“只要还有一点机会我就会去尝试，不管结局会是什么样。”


    语音未落，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斐，似乎在要一个回答。


    林斐这时候还尽想着之前演练的台词，情急之下脑子一抽，脱口而出道：“我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谁没有妈？我妈也不同意我们分开。”


    林斐向来不是个笑点高的，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竟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凝滞的气氛突然散开。


    裴景行嘴角绽出笑意。


    林斐知道，裴景行那么聪明，肯定也知道他在闹着玩了。


    果不其然，裴景行径直走到林斐身边，拿着水果刀问道：“吃苹果还是梨？”


    “苹果，不切成兔子不吃。”


    林斐就是故意要折腾一下裴景行，没别的意思，就是不想看他那么得意。


    裴景行脸上一点为难之色也没有，一边削皮一边拿着手机学习切兔子的视频，皮削完，视频也刚好放完。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一遍，关掉手机，一会儿功夫就切了一个小兔子出来。


    明明不是主角，这学习能力怎么这么强？


    林斐三两口吃掉兔子头，漫不经心地问道：“脸怎么回事？”


    “阿姨打的。”


    “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竟然把她气得动手了？”


    “我喜欢你，发现你患有双向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所以我标记了你。”


    林斐挑挑眉，“你就这么跟她说的？不像你啊？”


    裴景行擦刀的动作一顿，低垂的眼睑轻微闪动，“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心机深沉？惯会装可怜？演习博同情？”


    虽然林斐心中确实是这么想的，可当裴景行这样说到时，他心中却不明所以地颤动着，仿佛预兆着一场声势浩大却又无声无息的危险入侵。


    裴景行低笑一声，充满自嘲的味道：“那真是太对不起了，我这个人，肮脏、污浊，骨血里都是令人不快的东西……”


    起先，林斐还以为他又在博可怜，眼角甚至充满戏谑，可听着听着，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


    那样悲伤又自我厌恶的语气，裴景行的心里是真的在那样想着。


    林斐恍惚觉得整颗心脏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不轻不重，不会让他难受到窒息，却又让他不能自由自在地呼吸。


    哪怕他知道自己正在走进名为裴景行的陷阱里，他也无法升起半分反抗的心理。


    他想再往里面走一些，让他不要那么伤心。


    “可我也希望，我的喜欢是纯粹的，是无畏的。”


    裴景行努力扬着唇角，眼泪却止不住地滑落，“但事实却总是不尽如人意，我们的一开始就错了。你喜欢柔软娇气，我为此做出了第一个错误决定。我装作你喜欢的样子，努力留在你身边。”


    “从那开始，我就不得不用一个个新的谎言去圆一开始的谎言。”


    “我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却只能看着你和应辰越走越近……”裴景行突然抓住林斐的手，“多可笑，我扔掉本来的样子去迎合你，你却更喜欢之前的我。”


    “谁叫我喜欢你呢？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可以是什么样。”


    “可为什么当我转变过来时，你又开始对柔软娇气的亓爻垚上心。”


    “我没辙了，当我头脑发热把你强行标记之后，我好像把我们的关系彻底推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对吗？”


    林斐张着嘴，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只知道裴景行善变，一会儿会强硬地将他堵进卫生间，一会儿又因为小小的擦伤对他哭泣撒娇……


    难道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吗？


    他，竟然让裴景行这么患得患失吗？


    林斐不由自主伸出手，握住裴景行，“你不要模仿给任何人，你是亓爻垚，你是应辰，那谁看得到裴景行，谁来爱裴景行？”


    “如果我是应辰都没人会爱，当我是裴景行的时候，会有人爱我吗？”


    “会。”


    “谁会爱我？”


    “很多人都会爱你。”


    裴景行眼中燃起希冀的光，“也包括你吗？”


    林斐亲眼见证了他的眼神从死灰到复燃，怎么舍得把他重新推回深渊？


    “包括。”林斐一字一顿、坚定地答道。


    裴景行愣住，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足足有半分钟，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将林斐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狂风巨浪也无法让他撒手。


    林斐被勒得有些疼，心中却也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就这样，留下来，陪着他。


    另一个世界，父母身边还有哥哥姐姐，兴许不会感到寂寞，他们的生活，应该也已经回到了正轨。


    在他看不到的角度，裴景行唇角满意地翘起。


    他的爱沉重、污秽，但他从未希求过纯粹与无畏，只要能把他留下，共沉沦也是令人欢愉的。


    如果林斐这个时候把裴景行的话再多琢磨两遍，他一定能发现说不通的地方。


    但他没有这样做，他心中尽想着这就算真地和裴景行在一起了？


    那他是不是该想办法破坏一下进度条？


    按照原著剧情，亓爻垚和应辰在一起没多久之后，全书最大反派就会出现。


    反派是个大家族里的私生子，跟着母亲讨生活，偏偏他又分化得很晚，在学校里受尽了欺凌。


    也就是在这一段最灰暗的日子里，他遇到了同样没有分化的亓爻垚，他认定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后来他父亲的婚生子死于一场车祸，反派和几个私生子都被接回家，他分化成alpha，并从几个私生子里脱颖而出。


    等他终于再次回到学校，得到的却是亓爻垚已经和应辰在一起的消息。


    反派绑架了亓爻垚并想要强行标记，却被应辰和林斐找到。


    应辰救下了亓爻垚，而林斐不幸与大反派同归于尽。


    亓爻垚认为欠了林斐，与应辰分手并远走他乡。


    全员be。


    林斐是穿越前一晚上看完这本小说的，本来以为是一本无脑玛丽苏，没想到结局竟然神反转来了个全员BE，他气得把书扔到了床底下，没想到第二天醒来时就在小说的世界里了。


    按照时间来看，反派现在应该还在学校里，如果能改变反派对亓爻垚的执念，悲剧的结局自然也就不会上演了。


    林斐记得，反派回家之后跟随父姓，改名程万安。


    而之前这些剧情，都只活在亓爻垚的回忆里，他改名前叫什么，文中根本没有提到过，估计作者自己都没想好他以前叫什么。


    又是万恶的猜人找人，林斐想想都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