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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天人之衰

    “休息?”申姜急了, 跟着割麦子的人进房间:“没有时间休息了!”总感觉要发生大事。


    可对方已经在床塌上躺了下来。


    “你都是魇中人了,还需要睡觉吗?”


    “什么时候都要维持做为人的本能。比如,吃饭、睡觉、维持形体。”割麦子的人盖上被子, 认真地回答她:“不然,很快就会迷失自己。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申姜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簪花。


    所以, 这会不会就是自己虽然只是个梦,却还是要吃饭、睡觉, 就算她用颂言也无法省略这些步骤的原因?


    她见到的厉害修士, 虽然是不吃饭,但休息也是难免的, 比如孟观鲸。


    似乎越是修为高, 越讲究这个。反而是不入流或者低阶的灵修们,才以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为傲。


    “休息。越是紧要的时候, 越要休息好。”割麦子的人舒服地长叹了一口气,打着哈欠翻身闭上了眼睛。


    申姜扭头看,屋内还有个躺椅。


    割麦子的人睡到外面天快亮的时候才醒。


    一醒来, 面对的就是躺椅上一眼红血丝,头发还因为一夜辗转而乱蓬蓬的申姜, 吓了他一个后仰,整个人都瞬间清醒了。


    等洗完脸, 用盐刷完牙还一肚子火,时不时回头瞪她:“就你这样, 能干什么大事?”


    “我希望, 我一辈子也不用干大事了。”申姜在舞蹈团里也算老瓜皮,上过的大台不知道多少,没有一次紧张, 上台前从来不怂。但现在不是上了台这种顶多砸个场那么简单的‘小事’。


    她太不安了,跟心律不齐似的。


    “我觉得,我的第六感莫明其妙地很准。”申姜认真地说,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只见过一次的割麦子的人大变样了,可她还是莫明觉得这个人就是他没错’这件事就是佐证:“劳烦您快点。”


    雪还在下着,才一夜,院子里的积雪又厚了少少。


    两个人终于梳洗完,割麦子的人这次没再穿蓑衣,找了个红色的油纸伞出来,又把自己的棉袍借给她穿上。十分不舍得:“这是最好的棉花。里面还有灵兔毛。你记得要还给我。”


    因为天还亮,巷子静悄悄,时不时只有几声狗吠在夜空下回荡。


    申姜等割麦子的人锁门的时候,抬头看了看,深色的夜空下,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看久了,有一种天空越来越近的幻觉:“好久没看到这么大的雪了。”她小时候长在北方,成年后才到南方工作。


    南方没有雪。


    割麦子的人锁好了门,打着伞带她到巷子口吃馄饨。


    老板娘胖胖的,站在云雾缭绕的汤锅后面,蒸笼上热腾腾的蒸汽随着她的动作四下飘散。


    馄饨烫口,汤看上去很清,似乎没什么味道,但喝着很鲜。


    “我住这里,就因为离这家店近。”割麦子的人十分得意。


    申姜喝了一大口的热汤,整个人也暖和起来:“所以,你给我安排的任务,真的只是为了吃到、用到最好的东西?”


    “总要有点目标。”割麦子的人满足地放下筷子,又叫老板娘给自己打包四个肉饼。


    离开早点摊后,两个人边吃着香喷喷的肉饼边走着,割麦子的人边开始教学:“越大的梦魇,越真实,魇中人越像真人,所以我们就越难分辨到底哪些是重要的人物,事主又在哪里。但入魇人身上一定会有线索。越是高明的入魇之法,给你留的线索就会越多,甚至还会安排合理的身份。”


    申姜低头看看腰上的莲花挂坠:“可是,没人认识它啊。”


    “那我就要教教你,行走在外的诀窍了。”割麦子的人笑,把她那挂坠拿起来看了看,便在前面带路。


    走了三四条街,停在一家有三四层的旅舍外。


    割麦子的人跟她讲:“像这种看上去比较豪华的,一般都是灵修、富豪等的聚集地。他们一般见识广,游历四方,和本地人不同。”


    “我来过了。”申姜之前在城里乱逛找线索就来过这里的。可打听了一圈,没人理她。伙计把她赶出来了。


    “所以说,你还太年轻。你问他们,他们当然不理你。人家又不认识你。且这些人都是老油皮的,在外头行走心眼多得很。”割麦子的人对她笑:“在这里等着。”


    说着把手里的红伞递给她,转身施施然地向旅舍内去。


    申姜不知道他是去干什么。拿着伞掂起脚向里面张望。


    过了一会儿,只见楼中突然冒起了黑烟。


    有人在大叫:“失火了!失火了!”


    “不怕,我来纵水!纵水来灭就是!”


    又有人在喊:“怎么用水扑不灭?”


    随后一大群人慌里慌张地从里面跑出来。


    其中不乏有御风、御剑而行的。


    个个熏得满脸黑,狼狈不堪,骂骂咧咧。还有女眷被大批仆人扶着。发髻都烧透了,羞愤掩面。


    不过瞬息,火光照亮了半边天。


    这时候,割麦子的人施施然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身上别说黑灰了,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被燎。


    “是他!是他放的火!”烧秃了一半头的伙计哭着喊:“他过来问我,后厨在哪里,我问他要干什么,他说看这里不顺眼,要放火把这里烧了。”


    店家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你怎么不拦他?”


    伙计委屈:“我不知道他是认真的啊!”这人神经病啊。


    所有被波及的住客,都怒火冲天,几个人甚至立刻祭出了法器,意欲将罪魁祸首诛杀。


    但不知道怎么的,没有一个能使出颂法来,一时之间,个个骇然。


    割麦子的人轻声笑:“就你们这些三脚猫,也敢在我面前卖弄?我主人经过这里,不喜欢看到太高的屋舍,我就烧了它,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说着在众目怒视之下,走到申姜身边:“主人,心气可平顺了一些?”


    申姜震惊,用眼神询问他。


    他非常淡然,保持微笑,嘴唇几乎不动,小声说:“怎么样?很机智。学到了没有?”


    你……可真行!


    申姜环视四周。与那一个个意图将她撕碎的人对视,尴尬地露出一个笑容:“大……大家好。如大家所见,他说的主人就是我了。是我让他干的!”


    取下腰上的牌子,硬着头皮举起来:“有本事,就找我报仇。但我怕你们不敢。那就不要讲这么多了。都闭上嘴滚开。不要打扰我欣赏火光之美!”


    “什么东西?”


    “你是哪里的?”


    “报上名号,今日我们不敌,但我某某氏夫人在此受此屈辱,我们举族上下是不会甘休的!”


    看上是很多人都不认识这是什么牌子。


    申姜有些失望。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是莲花池的弟子。”


    哪里?


    申姜连忙看过去。


    其它受害者比她更茫然,纷纷低声询问:“哪个莲花池?”


    “济物山莲花池。”那个人气愤地说:“因为莲花池的人很少在外走动,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但我日前,随家师前住济物山拜会光虚殿的那位尊上时,见过莲花池的弟子。所以才会知道。”


    这下所有人都哑声了。


    原本还愤愤然的,表情复杂起来。


    “是济物山的人。”


    个个窃窃私语:“济物山的人怎么会这样?”


    “是冒充的?”


    “可她的仆役都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是假的?……”


    “那就没办法了?这个闷亏也只能吃了。”


    “莲花池是济物哪一位的地方?”


    “当是小辈之所。不然不会没有听说过。”


    “区区小辈也如此放肆。实在是太过份了!”


    但可算是有了收获。


    “走。”割麦子的人转身就走。


    申姜高兴地连连向那些人作揖:“多谢多谢。实在不好意思。”转身快跑着跟上。


    “学到了吗?”割麦子的人问她。


    “学到了!”申姜用力点头。她一个长得受到法制教育的人,解决事情的办法太拘泥于法律框架之中。但这里是梦魇,一切都不是真的。


    虽然两人走了好一段,还听到那个发髻烧没的妇人凄惨的哭声。


    但这只是NPC。


    “这些客人很快就忘记这件小事了。第二天,一切又恢复如初。”割麦子的人说:“只有主要人物是有记忆的。只要没有主要人物在现场,发生过的事很快就会被抹去。”


    申姜好奇:“可你的房子,你的东西,怎么能持久存在?”


    “你以为很容易?便是一件衣裳一把伞,都是我费了一百二十万分的力气。”


    两人一起走出了这条街,割麦子的人便停下步子:“你已经知道了地方,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说着把伞塞到她手中:“去。”


    申姜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割麦子的人认真地说:“我是答应,教你怎么找到事主,教你怎么叫醒他。可没说全程陪同。”


    申姜无奈:“那你也还没告诉我,要怎么叫醒他。”


    “梦嘛。说破就行了呀。还要怎么的?他要是不愿意醒,你就多说破几次。诚意感动天地。”


    “这种办法我知道呀。”这不就是自己对孟观鲸的办法吗?自己早就知道:“可这完全看对方的选择,太不可靠,万一他就是不愿意醒呢?所以才会向你请教的!”怎么到最后,还是这么一句话!?


    割麦子的人转身,边迎雪而去边高声说:“啊,原来你知道啊。却不早说。除了这个,哪还有别的办法。你就努力些。”渐渐远去了。


    申姜无语凝焉,看着风雪中那个飘摇的背影,一脚踢开面前的雪,在扬起的雪雾中高声叫:“喂,你老滑头!”


    对方哈哈地大笑。没有转身,但挥了挥手:“我们已结定契约,违约可是要受‘契噬’的。去。我等你。棉衣珍惜一些穿,伞也是。我一针一线都得来十分不易。今日也算是为你下了本钱,你也没什么不值的。”


    走了老远大声说:“再送你一个忠告!不论你做什么,只要找到合理的解释,就不会引起梦魇的注意。不会被魇中人群起而攻之。”


    申姜目送他离开,打着伞长长地叹气。


    吃一堑长一智。她以前觉得,芭蕾舞团里的人事已经十分复杂,现在看来,以前生活的环境,实在太简单了。


    知道要去济物山,接下来就简单很多。


    济物山离这个城并不远。不过几个小时的路,但她没有钱,租不起马车,就只能步行。


    路上试着用颂言给自己变了个成人电滑板车。


    竟然真的行得通。


    站在上面扶着把手,英姿飒爽地驰骋。


    每每路上遇到人,都会全部停下自己在做的事,齐齐顿步看她。连马、狗也是这样。齐齐僵站,用诡异的目光看着她。


    她一开始还有些发悚,但大声喊:“我是灵修。这是我的法器。”法器嘛,什么样的古怪东西都有。在灵界,应该是常识。


    那些人呆滞片刻,便如解冻一般,继续做自己的事了。


    几次之后,再遇上的人,也不再会因为成人电滑板车对她多看一眼。


    有了载具,她的行程被大大缩短。


    到达济物山下的时候,她才将成人电滑板车收起来。


    济物山不像乌台,那么多花样。甚至也不高。


    远看像是一片山丘。起伏绵延的大片绿色草丘陵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屋舍、楼宇。


    越过写着‘光灭太虚,云起有时’四个字的石碑,便是济物境内。


    应该是有防护阵之类的东西,因为她进去的时候,腰上的牌子闪了一下。


    路上弟子来去,腰上的牌子各不相同。大概是代表着济物内不同的地方。


    看来济物山,就像她所想的,是个弟子众多,人员庞杂的山门。


    不过气氛要比乌台更严。起码走在路上的弟子们,少有三五成群嘻嘻哈哈的情况。大家都是谨言慎行的模样。一起的人多一些,也自会列成一队,快步来去。


    申姜进来之后,也不由得谨慎起来。


    但不知道莲花池在哪里,又怕询问会让人怀疑,便在路边等着,盯着看有没有和自己腰牌一样的。


    等到下午快天黑的时候,才终于看到一个搬着书卷匆匆过来的,连忙迎上去:“你在搬东西?我帮你拿。”


    对方从书卷后探出头,见到她十分意外:“阿宝,你可闯祸了。”一脸焦急:“赵家夫人说,你在山下放火,烧着了她,头发眉毛都烧没了,告到光虚殿去。现在师父已经过去,你快去。”


    哈?


    申姜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倒霉。


    那女人竟然是主要人物吗?


    夭寿!


    “愣着干什么?”那女弟子急了。也不顾自己的差事,顺手就把书卷放到路边,拉着她就跑:“你这么好,怎么会害人。肯定是赵夫人诬告。她上次就诬告了十三川,使得师父恨铁不成钢,跟十三川闹翻。要不是这样,十三川后来便是受了再重的伤,也有师父就治,就不会死了。现在又来害你。说白了,就是不想我们莲花池好过。你别怕。我一定帮你说话。”


    两人一路急行。


    最后停在一处巍峨的大殿前。


    才走到门口,没进大殿,就已经听到里面声音传来。


    “宝箧修为寥寥,有什么本事驱动大能之士,为已所用?又有什么本事,叫赵家的仆人都无法动用法器?我看你就是含血喷人。”一个声音十分愤慨。


    “这里尊上们说话的地方,连你师父都没有开口,怎么却轮得到你一个徒孙弟子开口呢?你们济物山就是这样的规矩?”这女声带着呜咽,听着柔弱,句句都带刺:“我已然成了这样,还能是说谎不成?且不止我仆役可为证人,还有那旅舍众人,都可以为证。我……”


    对方很是不忿打断她的哭诉:“你一个外门妇人,都敢在我济物光虚殿上大呼小叫的,我身为济物弟子,为什么不能开口?这里是济物,不是你赵家。你只是我师祖之夫人的姐妹,又不是我济物正牌的长辈。说得难听些,便是师祖夫人,也不会这样在光虚殿大呼小叫。你害死了我师叔十三川,还嫌不够,现在又来……”


    “十三川哪里是我害死了?你们济物这不是欺负人吗?”那夫人哭将起来,大呼小叫不让他说完:“十三川在我饭菜里下颂法,想叫我出丑。我受辱向你们讨个公道有什么错呢?我也没有说什么过份的话。她确实是依照门规受罚。但并不是死在受罚上。日后她受伤,又不是我打的,与这件事也没有关联,是出门历练时出了差错。她受伤回来,又不是我不让你们治,是你师父自己和她置气,自己耽误……”


    “好了。”一个虚弱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殿中一下便安静下来。只有她呜咽的哭声。


    片刻后那个虚弱的声音问道:“你怎么说?”


    这个‘你’不知道是指的什么人。


    稍后另一个声音响起:“宝箧是徒儿收入山门,既然做了错事,合该受罚。徒儿不敢偏袒。不过她年幼,今年十六七岁都尚不足岁,与动辄活了几百年的,性情上自不能相提并论。徒儿叫她走路不要蹦都费了些时日,便可见一斑。且她在家中娇气惯了,初到山门中,行事也难免稚气不多思量,想来是对赵夫人诸多不满,所以意气用事。这也是我教养不及而至,赵夫人要怎么样,我替她受罚就是了。”


    这声音,申姜并不陌生。


    固然有一些改变,但还是熟悉的。


    她停下步子。


    “师父!别认!不是宝箧干的,宝箧才不是这种人!弟子这就带她来与这恶妇人对质的!”申姜阻止不及,就被女弟子拉进了大殿,打断了对方说话。


    猛然来到暗处,眼晴一时无法适应,申姜下意识地定了定晴。


    第一个看清的,是扭头看这边看来的青年。


    他身材修长,穿了一身素服,面目冷淡俊秀,眸光潋滟叫人移不开眼睛。


    申姜僵在原地。


    她面前这位这分明就是鹿饮溪。五官没有一处不一样。


    可又不是他。


    如果说,此时她面前的鹿饮溪像一颗宝气氤氲的稀世珍珠,叫人见到他第一眼就无法不赞叹。


    那现在梦魇外的他,就像是一颗黯淡的鱼目。完全失去了现在的颜色。


    申姜根本想不到,那么普通的人曾这么光芒四射,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不叹服,似乎光他的存在就现了上苍对人的眷顾可以有多么浓烈。


    同时她也突然更深刻地意识到。天人之衰不是说着玩的。


    怕冷、畏光、内腑衰竭固然听上去令人胆寒,可没有一样,像现在这样直观地让她感受到了,这个人正在走向死亡。


    就像一朵花慢慢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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