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骄放了寒假。


    艾布纳的团队和他敲定了阶段治疗的方法， 需要他每天都抽出时间陪温江月聊天。好消息是温江月无需送到国外治疗。


    起先，顾骄并不适应在妈妈面前自顾自说很多话，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穆子绥在晚上听过顾骄准备的内容， 有点类似小学生作文。他这学期上过哪些课，课上会教什么东西……


    顾骄不确定地问：“是不是很奇怪啊，前辈。”


    “没有， ”穆子绥摸摸他的发：“你妈妈一定也很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随着时日推移， 温江月的眼神渐渐开始追着人移动， 或者抬一抬手指。虽然动作幅度很小， 却是缓慢恢复意识的征兆。


    当他有一次拍完代言广告， 比平时晚了一些到。他推开门的时候，温江月目光正看在门口的位置。


    顾骄弯起眼睛：“对不起哦妈妈，我来晚了。”


    约莫过了七八秒， 温江月才把目光移到近处他的脸上， 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在说，“我知道了。”


    顾骄把床位调低， 一边说：“刚才去拍代言了。是你知道的品牌，做钢笔的丝光。”


    他语速放得很慢，没人告诉他要这样。但顾骄觉得， 以温江月现在的状态， 需要慢慢讲、慢慢听，才能听懂。


    “加上这个，我已经接了五个代言。”


    “这样会不会太多，让喜欢我的人一天到晚追在后面买， 但前辈说不算多。前辈……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人。”


    “他太偏袒我了。所以只能来问妈妈，我是不是应该告诉粉丝理性消费？”


    艾布纳医生告诉顾骄的小技巧，在和病人谈话过程中多提问。顾骄做得很好， 他已经不再和最开始一样，需要借着稿子磕磕巴巴完成对着温江月的诉说任务。


    他自然说起天气、鲜花，遇到的琐碎快乐。


    常常顾骄说着说着，会想起无忧无虑的童年，趴在妈妈膝头，那一幕幕孺慕之景。


    温江月心脏上的毛病要每天吃药。


    把药喂下去后，她嘴唇动了动。不像是进食那种机械性开合，似乎……是在说话。顾骄难以抑制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凑近。


    破碎的气音：“嗯……”


    根本听不明白是在说什么。


    但温江月控制自己开口说话了！


    世界忽然变得极为安静。也许是福至心灵，顾骄猜到温江月所想，声音都在颤抖：“要喝水，对吗？”


    温江月又是缓慢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有泪水从眼角出现，蜿蜒没入鬓发。


    “好。”顾骄用勺子舀了温水，仔细喂到温江月嘴边。


    艾布纳对持乐观态度，他告诉顾骄，也许运气好，温江月会在年前恢复和他人交流的能力。


    顾骄留在医院的时间越来越长，等妈妈睡着了才舍得离开。


    她会恢复如初的。


    顾骄不再像以前那样，怀着压抑在层层绝望下微弱的希冀。


    只要一想到温江月，他就会感到一种诚惶诚恐的幸福感。


    就连粉丝也发现了这一点，毕竟这段时间的镜头，顾骄动不动就笑起来，两靥生出梨涡。


    她们跑去微博底下问。


    要一直开心下去


    骄骄最近为什么这么开心鸭？难道是……因为谈恋爱？呜呜呜虽然会祝福但还是好舍不得TAT


    骄骄笑起来好好看！！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天天笑得这么好看！


    顾骄挑了一个人的回复。


    妈妈的病情有所好转，真的很开心。


    这还是粉丝第一次看见顾骄提起家人，纷纷跟在底下留言。


    希望阿姨健健康康！


    祝骄骄妈妈早日康复鲜花鲜花


    确实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原来我骄没怎么参加《一半春休》是因为要照顾妈妈，我没喜欢错人！骄骄真是个孝顺的男孩子！


    顾骄看到这一条，难免有些羞愧。


    《一半春休》已经进入了宣发期，按理来说，作为主演，他应该很忙。制片方被俞傲南压着，故意不请顾骄参加宣发活动。反而俞沭每次都是宣传的C位，综艺上剪辑的花絮、预告漫天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演的角色才是男一。


    按理说顾骄态度强硬点，那边也不至于总不邀请他。但他一门心思照顾温江月，没有任何要去争取的意思。


    顾骄向穆子绥忏悔：“要是被她们知道了，一定会说我没上进心。明明是很重要的影视资源。”


    “粉丝只会生气别人对你不好，真的不用陆哥去处理吗？”


    “不用。”


    “好，不跟他们计较。”


    穆子绥丝毫不提他在商界是如何更狠地压着齐家影视公司打，一连抢走了十几部大热ip的影视版权。这些年业界风气浮躁，不管哪家公司，烂片出品量都逐年提高。而穆子绥音乐作品的态度有目共睹，别人只当他把原先的音乐工作室扩张成了影视公司，在做选择的时候，自然会更偏向有口碑的那一方。


    “无所谓的，”顾骄冲他一笑：“杀青那一刻，我就完成了表演。”


    在顾骄心里，角色和演员是分开的。虽说演员赋予角色生命，但角色不属于演员。真让他上各种综艺采访，去表演‘角色说土味情话’、‘用角色的口吻表白’等二次创作，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傻瓜。”


    齐恒从拘留所出来，来接他的人是俞傲南。


    “你来做什么？”齐恒脸色不好：“文如柯呢？”


    他的特助是死了么？让这个女人过来。


    “未婚妻亲自来接你，齐总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认了吗？”齐恒最讨厌女人，尤其是眼前这个机巧钻营、面慈心狠的暴发户之女：“滚。”


    “但你爷爷承认了，”俞傲南丝毫不恼，脱下墨镜笑吟吟开口：“你不搞这么一出，恐怕我不会这么快得到你们家百分之四的股份。齐总，真的是多谢。”


    齐恒不喜不怒：“他老人家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没跟俞傲南一起走，打了电话叫司机过来，径自去了公司。


    齐恒的秘书团是一直跟着他的，早就准备好了他想看到的资料，度日如年等他看完。


    室内静悄悄，唯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所有人都提着一颗心，怕齐恒不如意了又要开始折腾。


    “俞傲南办公室在哪？”


    为首的男人悄悄松了口气，还好，没找他们的麻烦。


    俞傲南也刚回来不久，正在吸女士烟。


    “哟，是齐总，”她似笑非笑抬眼：“你还不是来找我了？坐我车回来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齐恒把资料扔在她桌上。


    “你定的宣发策略？”


    “不错。”


    齐恒冷声道：“你在针对顾骄。”


    俞傲南的手照片上拂过，红色的指甲有意无意在顾骄脸上落下一到刮痕。


    “这个人，他挡了俞沭的路。”


    “你敢碰他试试。”


    “为什么不敢？再多说几句也无妨，”俞傲南指间夹着烟，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我堂姐以前在南方搞融资放贷，发展过一个叫顾自明的客户。顾自明是谁，我想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不动手，难道等着惹祸上身么？”


    齐恒皱眉不语，他看过顾骄的资料，当然知道顾自明这个赌鬼老爹。


    “别误会，这和我没关系。又不是我叫顾自明出轨□□，玩到家破人亡的。”


    “不过你可真虚伪，”俞傲南把烟摁灭在烟灰缸：“明明差点把他给害死，现在在这里装深情给谁看？”


    “俞傲南，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俞傲南从锁着的柜子中抽出一份医疗文件，里面清晰记录着那次顾骄被送到医院洗胃的记录：“看得明白吗，齐总。”


    齐恒面色不豫，这东西一拿出来，他就知道是老爷子给的。老爷子到底和俞傲南达成了什么协议？


    “原件在哪？”


    “别急，还有呢。”


    同样锁在柜子里的还有一块平板，俞傲南随便点开一段视频播放，是齐恒以前逼顾骄喝酒、接吻的片段。


    “特意把东西都存在新的平板里面，就怕像你一样心大落到别人手里。怎么样，齐总。我够面子？要是哪天不小心放在手机上被人看到了……”


    视频里顾骄和他的距离只在咫尺。一看见那张刻骨铭心的脸，齐恒就涌出无限思念和万般怒火。


    这个女人在威胁他——她居然敢用顾骄威胁他。


    齐恒右腿发力，以标准的搏击起式袭击上来，把俞傲南打落在地。


    俞傲南喉管被扼住，难以呼吸。她的指甲又抓又掐，拼命挣扎：“你疯了！”


    齐恒贴到她耳边，冷笑：“我早就疯了。”


    “你这个女人既不高尚，也不纯粹。千错万错，你不该动他的。”齐恒膝盖顶住俞傲南胸部，不让她动弹，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她因呼吸不畅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你……除了我、还有人……呼呼，会后悔……”


    “哦？”齐恒松开手，站起身。


    俞傲南拼命呼吸，肺部如同老旧的风箱，发出“呼嗬呼嗬”的声音。齐恒踢了女人一脚，居高临下望着她：“说。”


    从她的角度看，齐恒像某种嗜血的怪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她勉强坐到地上，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和齐恒对话。


    原来齐恒的爷爷和俞傲南签下协议，他会帮俞傲南抢夺俞家的财产。等到俞傲南和齐恒结婚生子后，齐氏会把资产放到孩子的名下，而俞傲南每年会被分到0.2%的股份。


    齐恒又把她踹了个仰倒：“生下孩子，放弃我？你觉得我会让你得逞？”


    俞傲南咽下喉咙中的带着腥味的血。


    “正因为觉得荒诞，才会来找你合作。”


    她这样说。但在今天以前，甚至是齐恒进了她办公室对她动手之前，俞傲南都相当自信，她能轻易完成任务，最次最次，不过去做试管。


    眼下的局面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就算想方设法怀孕了，以齐恒的性格，必然会不择手段对她下手。不止是孩子，恐怕到时候她都性命难保。


    俞傲南是个机敏贪婪的人，在齐恒的暴力对待后，不肯放弃眼前的利益，立刻换了主意。


    “我要的不过是俞氏的继承权，只要你和我演戏，骗过你爷爷。”


    齐恒眯起眼：“我凭什么帮你？”


    俞傲南擦了一把嘴边的血沫，疼痛让她的思维格外活跃：“你不想抓到顾骄吗？”


    齐恒不言，目光沉沉，盯着俞傲南。他讨厌任何人拿顾骄做筹码。


    “你应该记得，老爷子的意思是，如果不和我结婚，就默认你放弃了齐氏的继承权。没了钱，你养得起金丝雀么？”


    “他现在翅膀硬了，飞得离你越来越远。总有一天你会再也无法接近他的……你不难过么？齐恒。把他废掉，让他和以前一样脆弱、难以逃离，你可以随心所欲。”


    “和我合作，就是最优解。”俞傲南向齐恒伸出右手。


    齐恒神色莫测，忽然笑了起来：“你赢了。”


    他伸出手，和她握手。


    合作达成。


    这真是荒诞可笑的画面。俞傲南此刻浑身是伤，嘴角肿了一块，脖子上红淤极为怖人。齐恒刚从拘留所出来，却衣冠楚楚，丝毫不见落魄。两个人握手，脸上都带着再虚假不过的微笑。


    他们握了两秒就分开。


    俞傲南在心里冷笑。


    早晚，齐家会是她的掌中之物。就冲齐恒今天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必定送他一份牢狱之礼。


    齐恒转过身，目光瞬间变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女人死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紧张刺激地赶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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