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的年纪已经不轻了, 眼角的笑纹明显，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江秋十揽着她，两人在舞池中央, 大裙摆随动作翩翩浮动，管风琴音绵绵流泻。


    “您的眼睛很美，比酒还醉人。”塞缪尔直白道。


    “那是因为您让我沉醉。”江秋十下意识回答。


    又一个旋身，下腰。塞缪尔轻声说：“可惜, 你的心太坚硬, 没有人能打动你。”


    “也不坏, 不是吗？”


    塞缪尔笑起来：“没错, 这不是坏事，你和朱莉很像，她也是这样。我真喜欢你们。”


    朱莉就是在秀场闭幕前的最后那位中国籍模特。


    江秋十明白了她的暗示：“或许，我和她能成为好朋友。”


    塞缪尔：“可以的, 她和你很像。不过, 我真想看看像你们这样情感上冷漠的人, 因为一段爱情痴狂的模样。”


    “要知道，压抑越狠, 爆发越厉害。”


    恰巧此时音乐来到一段爆发间奏，女声骤然拔高。江秋十抬手牵引着她转半圈，塞缪尔弯倒在男子臂弯中, 随即立刻起身。


    “或许。”江秋十说。


    “过不久我还将去中国一趟, 到那时请不要拒绝我的邀请。”


    “随时欢迎。”


    ……


    音乐渐歇, 两人分开。


    塞缪尔重新把朱莉叫了过来, 江秋十自己则离开去结识其他人物。


    大秀后的派对总能集中到时尚界不少重要人物，这对目前的一叶知秋来说相当重要。


    一场派对结束，参与者们皆收获颇丰。朱莉本想顺着塞缪尔的意思和江秋十多认识认识, 可惜两人行程安排满满当当，江秋十次日回国，她也要飞往美州。


    不过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而已。


    朱莉作为中国国籍的模特，非华人华裔，在国际模特圈里很是吃了一顿苦头，如果没有遇上塞缪尔，她说不得还要再沉浮一段时间。这次大秀可以称得上她的黄金起点，模特最吃资历，现在，她的履历上也可以有一笔能拿出手的成绩了。


    但，毕竟是中国国籍，她总要回国发展的。朱莉在国内名声不显，模特职业在国内本就冷门，她需要契机打开国内市场。


    否则，塞缪尔也不会特地暗示江秋十。


    江秋十回到国内时仍在想这件事。


    相较于演员、歌手、舞者而言，模特受限制更大，国内基本没有成熟的爱豆唱跳舞台，更遑论靠西方时尚圈把控的T台？


    真要打开知名度，也只能靠综艺刷脸。


    他将朱莉推荐给了曾邀请过自己的综艺节目。至于能否成为常驻嘉宾，这就靠朱莉自己了。


    毕竟，江秋十真的很忙。


    回到国内，又开了几次剧本研讨会，跑了下荒唐辩护宣传后，就到了该进组的时间。


    六月二十三日，永兴号开机发布会开始。


    枫叶们蹲着直播等自家十哥。


    按理来说，这类抗日剧开机前没多少网友会感兴趣，可谁让男一号请了个大号流量呢？


    本该门可罗雀的直播间被一股脑涌入的枫叶挤得满满当当，弹幕叽叽喳喳聊开了。


    潘西维娜：“哇塞！新发型！居然是寸头，寸头十哥好帅好A。”


    青青子衿：“十哥保密工作太好了，进组了才知道是什么剧。”


    落花生：“抗日剧哎，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十哥军装口水”


    虚极子：“同上，我要军装军装军装军装军装！”


    阿翛&翾：“啊啊啊啊啊想想都流口水，十哥这种好身材不穿军装简直是浪费！”


    ……


    各种点赞、花朵特效满天飞，新上任助理阿祥跟着看弹幕，笑死了。


    这些粉丝还不知道永兴号里的军装是什么样的。


    金蝶：“等会，为什么感觉除了十哥以外没多少年轻演员啊？”


    “往生阙送出了一辆兰博基尼。”


    要幸福啊：“好像是，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暮色正好：“2333有没有感觉十哥坐在里面画风不太对。”


    十哥毒唯：“有什么不对，大家都是实力派演员，你想说什么？”


    旧日沉疴“弹幕别吵架，要吵出来吵。”


    ……


    高贵路人：“这又不是江秋十一个人的剧，怎么点进来全是江秋十粉丝在刷，烦不烦？”


    路人甲二号：“烦死了，脑残粉能不能不要总刷屏？”


    偶尔此类弹幕跑出来，阿祥懒得理，反正老板粉丝会教他做人。


    江总的小叶子：“不想看弹幕可以关掉啊，刷自家爱豆怎么了？”


    疯疯疯枫叶：“装什么高贵路人，我刚看了，秦泽粉丝精分累不累啊？拍你的奥特曼大片去，别惹你枫叶姐姐。”


    路人甲二号：“什么秦泽粉丝，我不混粉圈，动不动就粉啊黑啊的，枫叶真可怕。”


    ……


    阿祥翘着二郎腿看直播，顺带用老板发的红包送了几朵玫瑰出去。


    其他粉丝们送得更多，随着直播间人数增加，越来越多礼物特效于屏幕上爆发。


    因着直播镜头大部分在江秋十身上，花瓣也尽数落在他和周围中年男演员之间。和中年秃顶导演对视时，温馨浪漫又带着一丝猎奇。


    阿布：“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有毒啊，谁在十哥和导演中间放玫瑰花的？”


    苦瓜：“希望直播平台搞个新功能，可以送枫叶。”


    嘿嘿嘿的政委：“我觉得玫瑰挺好的，还记得十哥领奖时送给我们的玫瑰花吗？”


    晚晚墙头三千：“我想起来了，那次颁奖晚会太浪漫了，呜呜呜感动哭。”


    red：“没事，以后十哥还会有越来越多的颁奖晚会，以及越来越多的浪漫仪式。”


    ……


    “林鹤送出一台兰博基尼。”


    “林鹤送出一架潜艇。”


    “林鹤送出……”


    一连串礼物刷屏，阿祥“哇哦”一声，弹幕也炸了。


    江秋十那厢还在说各种客套话，林鹤连马甲也不披，径直在弹幕上开怼。


    江秋十微笑：“这部剧里有非常多的演员前辈，我希望在把这部剧拍好的同时向他们学习……”


    林鹤：“左哼哼左哼哼我也是前辈，你都不跟我拍戏。”


    林鹤：“头发太短了！不好看！乖，留长点口水”


    …


    江秋十微笑：“打动我的地方吗？首先是剧本，那天我的经纪人告诉我她看到个很好的剧本，之后她发给我让我看看。剧本里的家国情怀……”


    林鹤：“是我们的父子情不够打动你吗？”


    …


    林鹤来的太突然，宣传组紧急把林鹤也拉入宣传活动。


    甚至不需要他们宣传。


    闻讯赶来的枫叶、核桃酥、两人双担，以及各路吃瓜群众就够热闹的了。


    秋江江秋：“我要笑死了，林鹤你就是仗着十哥没看直播不能怼你，当着面你敢这样说吗？”


    林鹤粉丝格外心动，纷纷怂恿。


    鹤家鸟人：“上啊大哥！输啥不能输气势，支持你当面讲然后被十哥爆锤。”


    枫叶家的小鹤子：“想看十哥和林哥打起来的只有我吗？”


    阿祥：“不，还有我。”


    肥肥肥：“+1，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林鹤必输无疑。”


    ……


    林鹤大约不知道直播时发的弹幕可以同步到微博。待他退出时，自己已经发了二十几条，全是各种沙雕骚话。


    想删也来不及了，网友们早有准备，一一截图。


    尤其是他那句“是我们的父子情不够打动你吗”最为出圈，平台推广下上了热搜，热度猛涨。


    点进去一看，全是他的弹幕截图，底下一大片沙雕网友的哈哈哈哈。


    金樽清酒：“我真的笑不动了。江秋十和林鹤私底下就是这样相处的吗？林鹤还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独立的ml：“救命笑死我了，只有江秋十才能忍受林鹤这种沙雕。”


    十哥我的爱：“笑到腹肌痛，十哥，有这样的朋友，您辛苦了。”


    ……


    当事人江秋十发布动态。


    江秋十V：“父子？ @林鹤V 微笑”


    附弹幕截图一张。


    大白菜呀：“感觉到了一丝杀气。”


    鹤家小王子：“枫叶姐姐们注意了啊！偶像行为，与粉丝无关，要骂骂正主，我们粉丝不认。”


    林鹤：“……”


    不敢说话。


    微博误我，可恶！


    不管怎样，这场发布会因为林鹤横插一脚，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效果，网传的几个直播片段流传面扩大，增加了永兴号的提及量。


    江秋十确实没想到，林鹤还能这样玩。


    次日他抽空去探班，私下对方面对面互怼，附带一小箱子零食。


    林鹤正被导演勒令减肥呢，婚后的幸福生活赐予了他略微圆润的腰身，零食只能看不能吃，忍痛之下转让给了助理解决。


    但作为补偿，林鹤成功rua到了江秋十的小平头！（鼓掌）


    江秋十无视掉对方虚弱的威胁，匆匆来一趟，又匆匆离去。


    这让想和他碰面的许司明扑了个空。


    许司明本来要被放到秦泽大电影里挂个名的，无奈秦泽死活不乐意，还拿自己这部戏的导演出来推脱说是自己这边不能请假。


    许司明知道赵美华在磨江秋十这头，想让剧组放人。


    他自己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也不想看到秦泽那张臭脸，可是能在大电影里挂个名，对于他来说是很难抵御的诱惑。要不是怕微信里说不够正式，他也不必特意等江秋十来探班时寻人。


    可惜，碰个面就走了。


    江秋十也要拍戏的，一进剧组基本不请假，所以才趁刚开机有空时出来一趟。


    进组后，开始了灰头土脸的小兵生涯。


    拍戏不是真正按剧情时间线开拍，都是先规划好时间，该租的租，该搭建搭建，把时间近的，同一场景内容先集中拍摄掉。否则，别说一整天下来光开车换地方了，就是租金也耗不起。


    参战部分放在剧情里处于后期，且戏份较短。导演决定把这部分放到前面开拍，而家族戏份较长的放在后期集中拍摄。


    江秋十的小平头，到了后期也要慢慢留长。


    他穿着裤腿短了点的，黄绿色鼓囊囊军服，背着同样鼓囊囊行李包，腰间塞了，一脸坚毅地站在长官面前。


    “张营长您好！我是新来报到的刘兴华。”


    张营长是个大老粗，见刘兴华一身白白净净，脸蛋也干净，粗糙大手拍了拍：“哪里来的新兵蛋子，是个读书人？”


    刘兴华说：“以前是，现在不是，进了部队就是军人。”


    张营长哟呵一声，满目惊奇：“你真是读书人啊？”


    刘兴华点点头：“读过几年书，部队要算账也行。”


    张营长像看宝贝一样围着他转了几圈：“好好好，哎呀，来了个宝贝蛋子。以后你就带大家认认字，其他重活就不要你干了哈。”人高马大张营长搂住刘兴华肩头就进屋了，“弱是弱了点，跟着一道多练，打起来可没人护着你。”


    变卖所有家产只为捐赠武器，此刻已经一无所有，唯剩一颗爱国心的刘兴华点头：“我会的。”


    “好！我老张就喜欢你这样的。”


    ……


    这段戏发生在全民族抗战后，此时红军已按合作党改编成八路军与新四军。刘兴华参加的正是八路军部队。


    拍战争戏，少不了枪与炮。剧组花大价钱请来了专业爆破组，要布置还得花不短的时间，为此，今天只能拍一拍文戏。


    这部剧江秋十没有参与投资，导演也不会因他名气大而特地留面子。他倒是听过江秋十拍戏敬业之类的传闻，今天乍一看，倒不像是假的。


    难得，这年头还有认真拍戏的小鲜肉。


    电视剧不像电影需要每个镜头精心打磨，拍对手戏的两人演技不差。导演喊过后，心里放松不少。


    怕就怕这种明星耍大牌，闹得全组不得安生，希望他能保持住。


    导演咂摸咂摸嘴，准备拍下一条。


    这一拍就停不下来。


    剧组配角们各个都是老前辈了，有不少拍惯了抗日剧，演技精湛，也不讲究什么形象。


    难得江秋十也是如此。


    该抹灰抹灰，该趴地趴地，该做表情做表情，一点不含糊。就连刚见面时过于显眼的容貌也被逐步打磨出的军人气质掩盖住。


    原本因男主外貌而产生轻视心理的其他几个配角亦转变了心态。


    整个剧组相处日渐和谐。


    当然，这个和谐仅属于高层演员中间。


    在人人平等的社会，剧组依旧是阶级社会的缩影。红了，有背景，人人对你客气以待。没背景又不红的只能坐冷板凳。


    哪怕是工作人员，也分个三六九等。


    摄像是不能得罪的，灯光师除了导演能骂，演员都得塞红包。


    底下跑腿的小场务们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不是被这个训，就是被那个骂，每天被训得跟孙子似得还要赔礼道歉，一出事就拿来顶锅。


    一大早，江秋十领着阿祥到片场，就见识到了导演的破口大骂。


    其他演员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牌点的演员助理围着打转，龙套群演等套着快发臭的戏服坐在纸箱上等戏，就差磕瓜子看热闹了。


    挨骂的是个年轻小伙子，江秋十记得他跟着道具组，是负责服装那块儿的。


    “怎么了？”


    导演没料到自己都发这么大脾气了还有人触霉头，面对江秋十他不得不压了压怒火，小扇子对自己扇几扇：“妈的，你问这家伙，做个事都做不好。”


    “……他妈的衣服和裤子的数量都对不上，现在衣服多了，裤子少了十几条，你说这是不是猪脑子？”


    横店抗日剧年年有，像这种军服没必要特意订做，都是预定后租的。工作人员去拿时没清点清楚就装车走了，导演可不得气炸？


    没人想挨骂，推诿半天最终推出这么个人来顶包。


    小年轻垂头任他骂，一个劲儿道歉。


    大约是听过江秋十的好名声，眼里发射出求救光波。


    江秋十安慰了导演几句后就离远了些。


    这种情况他不方便插手。


    再说了，他能拦一次，难道能每次都拦着吗？这部剧他并没有太多话语权，自然也不能过多干涉。


    怒气被江秋十打断，导演也发不出火了，转身叫来其他工作人员吩咐任务。回过头来看见那个年轻人还杵在原地不知做什么，摆摆手让人回去。


    “刚开拍就搞出这种事情，你以为剧组是你家？晚上领了工资明天别来了！”


    年轻人原本低着头不说话，导演这么一说立马跪下了。


    这一动作把导演吓了一跳，周围人也纷纷看过来，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导演好不容易平歇的怒火更高涨：“你吓唬谁呢你，搞这一出想逼谁？我告诉你……”


    “好了好了别气了，拍戏要紧。”绕到一边的江秋十转回来，“导演，我衣服都换好了，什么时候开拍？现在可是过去半小时了。”


    大牌演员签合同时明确规定了每天时长，江秋十前两天不介意拍久一点，但如果他要较真起来卡着点走，导演也没办法。


    这导演名气大，脾气更大，有时脾气上来了甭管什么影帝影后，照样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阿祥会意，过去把地上跪着的那人拉起来溜一边。


    近七月的上午，太阳有些毒辣，地面晒得滚烫，也难为他能跪得下去。


    “服装再让他将功补过去拿就好，一两个小时的事情。我们可以先拍别的，不耽误进度。”江秋十看看表，提示道：“快一个小时了。”


    他态度好，不耍大牌，这几天合作还不错，真要走了找不到个更好的……


    导演憋了半天火，自我说服一通，挥挥手：“行行行听你的。那个谁，快点去！”


    年轻人一溜烟儿跑出去开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