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神座出流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日向创的动作突然停下而跟着一同停下。


    “因为无聊, 所以它期望着更有趣的局面。”


    神座出流说道。


    “它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并且视人类为自己的玩物。它用力量获得了来自未来的怨恨，并让它们在如今这个时间线成为怪异。为的就是让人类参与进它的游戏里。”


    不过恐怕多半也只有奥萝拉它自己会把这一切当成是游戏了。


    神座出流想起了自己在出现于日向创的脑海后, 从日向创那里获得的一部分记忆。


    虽然只是一部分, 但是对于拥有着所有超高校级才能的他而言已经足够了。仅仅是凭借着那些记忆, 他就能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分析出事情的全貌，甚至获得更多的信息。


    神座出流想起了日向创记忆里的那个曾经在预备学科校舍发生的怪奇事件中结识的紫发少年。


    那是一个时常把“游戏”挂在嘴边的人, 但是就算是他, 其实内心里也没有真正把这些怪奇事件包括自相残杀当成是好玩有趣的游戏，而被卷入这类事件的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自身的幸运而逐渐养成的与常人不同的三观，狛枝凪斗倒是那四个人中对于怪奇事件与自相残杀的负面情绪最少的那一个，但是少并不代表没有。


    相较之下，身为非人类的奥萝拉的情感反而显得更纯粹了。——虽然是十分纯粹的为了人类的痛苦与苦难而感到愉快就是了。


    它很清楚自己的力量远超于人类, 甚至还远超于大多数的怪异，而自信就是源于这样的力量。


    自知自己力量的强大，并且以人类的痛苦为乐的存在无论会引发多么恐怖、灾难的事情都不为过。


    也同样是因为这份力量, 普通的游戏已经令它感到了无趣。


    就像是昔日……不，未来的神座出流会因为对一切感到无趣，而出于对“不可预测”的触动而同样参与进了一系列事情那样，如今觉得无趣的奥萝拉也希望有人能让它的游戏变得更加有趣起来。


    所以, 它所做的这一切, 其实是为了——


    神座出流平静地说着事实：“你感受到了。”


    日向创没有立即回话。


    实际上, 他已经沉默了有一段时间了。


    并不是日向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也不是日向创不想再与神座出流交流了，而是因为……


    他暂时没有什么说话的余裕了。


    日向创沉默地站在希望之峰学园的校门口，不断有冷汗从他的皮肤上渗出，又滑落。


    在解释了奥萝拉的所作所为是因为什么后, 神座出流也安静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静到日向创能够听到自己变得比以往要更加粗重些的呼吸声。


    “刚才那……”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日向创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刚才的那个……是什么……？”


    “你又在问无聊的问题了。”原本一同安静下来的神座出流说道，“你很清楚那是什么，没有再问我的必要。”


    “所以，那果然也是未来的……记忆……？”


    日向创缓缓伸出手，扶住了隐隐作痛的脑袋。


    “但是，为什么给我的感受会这么的……”糟糕。


    就在刚才，来到希望之峰校门口的日向创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些记忆。


    那些记忆的内容他毫无印象，但是毫无疑问……那里面是来自未来的事情。伴随着那样的记忆一同到来的，是他整个人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危险感。


    那是生物在被更加可怕的生物盯上时，因为生物本能而产生的危机反应。


    “那就是奥萝拉在昨天晚上灌输给你的记忆。不过，身体的自我保护使你并没有把那些内容给完全记住。”


    神座出流说。


    “但是现在你又回到了这里。在越接近旧校舍的地方，你就会越容易受到奥萝拉的力量的影响，想起越来越多奥萝拉在昨天晚上灌输给你的记忆。”


    “这些记忆并不是单纯的记忆，也是一种侵蚀。你想起的越多，受到的影响也就会越大。”


    神座出流平静地指出了残酷的事实。


    “因为奥萝拉真正想要的是让神座出流加入到它的游戏里。为了它的游戏变得更加有趣，它希望你变成神座出流，感受让拥有全部超高校级才能的人类惨死于它的游戏中的乐趣。”


    “所以你的决定呢？要就这样回去吗？”


    *******


    “……你果然还是来了啊。”


    刚一来到北区的范围内，还没等拿出钥匙打开锁在旧校舍外的栅栏，月野和千夜先看着同样来到了此处的另一个人，看上去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已经在旧校舍的外围等候多时的狛枝凪斗扬起嘴角，心情很好地对着两人挥了挥手：“王马同学，还有月野和君。”


    “我就不说什么‘好巧’了……因为我们的相遇是必然的。我知道王马同学与月野和君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弃。”


    在说完这句话后，狛枝凪斗稍稍探头，往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身后的方向看了看，明知故问道。


    “看来日向君没有和你们两人一起来啊。他还没有醒吗？昨天月野和君送他去检查了吧？结果怎么样？”


    月野和千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马小吉：“王马是怎么说的？”


    狛枝凪斗笑了两声：“王马同学说已经日向君没事，他看似昏迷，实际上灵魂已经穿越到了异世界，在成为偶像拯救学园成功后自然就会回来了。”


    月野和千夜几乎微不可察地瞪圆了眼睛：“竟然不是‘他已经死了但是没问题只要九十九天内集齐十五个眼魂就能成功复活’吗？”


    王马小吉：“其实这个我也有考虑过哦~！小月野和真的很了解我耶！”


    狛枝凪斗：“所以，日向君情况怎么样？”


    “之前做的检查表示他没有任何问题。而在傍晚的时候，他醒了。”月野和千夜说，“我看到了他发给我的信息。日向说他已经过来的路上了，等我们所有人都会和后会告知我们他得到的一些新线索。”


    “这样吗？”


    不得不承认，狛枝凪斗在不说什么“希望绝望才能本科预备学科”的时候，看起来还是很好相处的，一副温和而无害的模样，想来十分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


    “昏迷的日向君给出的线索……那想来是在他被附身后又注意到了什么事情吧。真是令人期待啊。”


    “我觉得小狛枝还是别太期待比较好哦？”


    面对表露出了期待的狛枝凪斗，王马小吉却突然叹了口气，像是要刻意泼一盆冷水似的那样语气恹恹地说。


    “因为，‘等我回来后就告诉你们所有人情报’这种话好像flag喔。小日向真的还能回来吗？……好可怕啊。”


    月野和千夜做出了中肯的评价：“我觉得还是王马你在这种时候特地指出这一点要更加可怕。”


    王马小吉：“小月野和真是个难以揣摩的家伙呢。每到这种时候，我永远都不知道下一秒小月野和究竟会选择附和还是拆台！”


    月野和千夜：“会吗？”


    王马小吉：“尼嘻嘻，装傻对于小月野和来说也是一种选择呢~！”


    狛枝凪斗没有贸然插话，而是微笑着在一旁围观着。


    昨天日向创的昏迷实在是有点突然，再加上原本对于预备学科这点的考量，导致狛枝凪斗没有来得及与日向创交换联络方式。——月野和千夜的联络方式他倒是拿到手了，不过那也是他们昨晚离开旧校舍后的事情了。


    有点可惜。


    狛枝凪斗心想。


    没想到那位日向君醒来得这么快。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第一时间就得知新的信息，而不是还要在这里继续等待。毕竟……“迟则生变”这种事，他还是认同的。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因为再怎么说……他也是超高校级的幸运啊？


    除此以外，如果还有什么令他在意的事情的话……


    果然还是北区的警卫员吧。


    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怀疑与小觑狛枝凪斗对于希望的狂热。


    而希望之峰学园对于狛枝凪斗来说，就是一个承载着希望的地方。作为希望的狂信徒，狛枝凪斗会对本科学生会的成员如数家珍，自然也会对希望之峰的警卫部署安排有着一定的了解。


    毕竟如今在学校的警备部担任部长的人，可是原·超高校级的拳击手逆藏十三啊。


    仅是这一点，就足够狛枝凪斗对警备部有着关注了。


    而在狛枝凪斗已知的信息里，学校内作为学生禁止入内的地区的北区，每晚都会有警卫员进行巡逻。


    最开始，狛枝凪斗还以为自己之所以在来到北区内后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警卫是因为自己的幸运又一次的发挥了作用。


    但是从现在的情况看来……


    狛枝凪斗依旧微笑着看着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


    果然，这个晚上，北区其实一名警卫员也不会有吧——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我明天有事要请个假，明天老时间不用蹲更新了，一会挂假条[玫瑰]


    创哥：勿cue


    第92章


    月野和千夜、王马小吉以及狛枝凪斗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北区的旧校舍外围, 丝毫不担心会从哪里冒出来日常巡逻的警卫员把他们给包围起来。


    “日向君还没有到吗？大概还需要多久呢？”


    在等待的过程中，三人的话题换了一茬又一茬，聊天的内容也逐渐倾斜到了一些类似于“陨石为什么每次都能精准砸到陨石坑”这类没营养的话题。


    终于, 有人在等待的过程中率先指出了不对劲。


    狛枝凪斗侧头看向月野和千夜, 在看到其他两人都向自己这边望了过来后, 才接着说道。


    “因为，虽然说等待是必然的, 我也并非是没有等待着充满希望的新情报到达的耐心。但是……比起茫然苦等, 我觉得还是知道一个相对确切一点的时间会更好一点哦？”


    “啊，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微不足道的一点小小提议，并没有要对王马同学与月野和君大言不惭地指点的意思。”


    “是我自己更希望能够得知确切点的时间……月野和君昨天把日向创送去的是哪家医院呢？啊，对了，同样的, 这句话同样也没有质疑月野和君的决断的意思。”


    “我相信月野和君一定是把日向君托付给了厉害的医院。我只是想估测一下距离……毕竟日向君像这样一直不来，实在是有点让人担心……”


    ……啊，又开始了。


    月野和千夜逐渐习惯了狛枝凪斗的说话风格, 甚至已经开始觉得这也不是很奇怪了。


    狛枝凪斗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啊。


    月野和千夜心想。


    其实狛枝真正的目的很简单，按理说也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可是这家伙的语言习惯实在是……自我贬低、吹捧他人、赞美希望，再加上点对自己独特的“没才能的人永远比不上有才能的人”的希望观的解说，原本可以简短说完的内容总是会不知不觉变长。


    不过这对月野和千夜来说问题不大。


    因为小时候和母亲的同事们接触过的缘故, 月野和千夜有着一定的与谜语人相处的经验。


    再加上后来他又结识了同样话很多而且还是大量谎言掺着少量真话一起说的王马小吉……在这些经验下, 月野和千夜觉得自己在一堆话里提炼出真正重要的信息的能力与日俱增。


    所以……


    ——别以为狛枝你这样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我就听不出来你小子是想借此得知昨天日向被送去的医院的信息, 并且试图以此为突破点继续对我进行调查了！


    月野和千夜感到很无奈。


    对像他这样的普通人，真的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而且总感觉，如果狛枝顺着这道线索真的调查到了不起的土吕老师的话，自己是普通人这一点好像就有点更加说不清了……


    虽然月野和千夜觉得, 与并非普通人的人熟识且交好，并不意味着本人就同样不是普通人。不过确实，根据不少人的思维惯性，总会认为厉害的人身边的人也是厉害的人。


    有点麻烦。不过月野和千夜从小到大被误解多了，对此也只是感到无奈，而不会真的特别在意了……大概。


    “我有在和日向联系。”


    无奈的心情归心情，这样的心情并不会影响到月野和千夜在听完了狛枝凪斗说的这些话后，伸出手摇了摇握着的手机示意。


    “刚才就在和日向发信息，他已经下了车，差不多再过十分钟就到了。”


    在确认了这点后，月野和千夜就没有再和日向创继续联络下去了。毕竟就这么一点路途了，边走路边看手机出事的概率应该都比又有突发情况的概率高。


    听着耳边王马小吉大声嚷嚷着“小月野和你有我在身边竟然还偷偷在联络其他人真是太过分了”的话，月野和千夜想了想，最终还是再和日向创发个消息确认一下情况。


    就当是以防万一好了。


    黑发的少年低头看着手机，一边诚恳地指正“但是王马，我明明是在光明正大地联络日向”，一边重新打开手机，打算给日向创发消息。


    嗯？


    没有信号？


    这种情况……虽然不是没有，但确实有点少见了。其实在灵障环境内，大多数情况下，用手机和别人进行联络这种事情还是可以做到的。


    月野和千夜见状询问了一旁的两人，很快就得出了大家的手机都失去了信号的结论。


    “看来是有异常情况出现了啊～”


    比起对灵异事件了解不多，受到各类影视作品影响觉得在这种情况手机没信号是很正常的现象的狛枝凪斗，王马小吉显然对一些事情反应得更快。


    “哎哎，你们说，就现在的情况而言，究竟是距离旧校舍最近的我们的情况比较危险，还是曾经在无意识状态下来到旧校舍、并且此时还处于单独行动状态下的小日向的情况比较危险呢？”


    听起来好像都很糟糕，五十步笑百步的程度。


    不过综合考虑一下的话……


    月野和千夜中肯道：“那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日向更危险点吧。”而且他还明显在未来与旧校舍有牵扯，这么一想更危险了。


    真遗憾，日向创不在现场，不然这时候他估计还能听到一句“这种时候就不要这么平静分析这些没用的内容了”的吐槽。


    不过，虽然日向创不在这里。但是月野和千夜却是清楚他从诊所醒来后一路上前进的路线的。再加上之前就知道日向已经下了车，要顺着路线去找人时要走的路就更短了。


    在眼下这种情形下，月野和千夜并不赞同单独行动——有着幸运这种特殊才能傍身的狛枝凪斗暂且不提，总之无论出于理性考虑还是一些私心，月野和千夜都不打算与王马小吉分开。


    只是，还没等月野和千夜提议三人先离开这里去顺着路线找一下日向创的踪迹……


    依旧没有信号的手机上，突然跳出了日向创发来的一条信息。


    在看清发过了的短短几个字后，月野和千夜下意识地“诶？”了一声。


    下一秒，原本因为印记时限并未接近而并不严重的幻象突然在月野和千夜的视野里炸开。


    ******


    “日向创”发来的信息很简短，却令月野和千夜印象深刻。


    ——杀了他们。


    月野和千夜不觉得这是日向创本人发来的信息……毕竟在没信号的情况下发出这种内容恐怖的消息，实在不像是日向的手笔。


    更何况……


    月野和千夜的嘴角微微下撇。


    对于平日里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他而言，这已经是十分明显的情绪表现了。


    刚才发生的事情，不仅仅是一条信息那么简单而已。


    月野和千夜感受到了铺垫盖地直面他而来的一股冰冷且可怕的气息。或许还有一种更加简单直接的说法……这是杀意。


    不仅针对自己，还影响着自己的杀意。


    月野和千夜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想要去杀的欲望。


    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动机，没有任何的前情，只是单纯地想要去杀，杀戮就是在这里的规则，他必须去杀……只有杀了其他人，才能成为唯一一个活着从这里离开的那一个。


    此时此刻，他能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影响。


    前一秒还在旧校舍门口与其他两人就信号与日向创的事情而谈论，下一秒在收到信息后就重新站在了熟悉的校舍走廊的月野和千夜如此想到。


    但是，比起心中正不断翻涌着的、这份被强行灌输于身的杀意，真正令月野和千夜情绪明显显露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又一次与王马小吉失散了。


    不大开心。


    心情郁闷。


    好想杀……不，这个就算了。


    “……呼。”像是要调解自己的情绪，黑发少年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虽然说论各类意外情况而分散开这种发展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接二连三地出现这种情况……还是让月野和千夜觉得不大爽。


    他之前只是看似不在意，并且理性地能用“这是正常情况”“失散也没有办法”“着急一点用也没有，还不如抓紧时间调查线索加快会合”“王马是很有能力的人，就算他自己一个人也不会出事”这类的想法说服自己。


    但是或许是因为如今不断强行灌输于身心的那份杀意，终于还是将他心底的一些负面情绪给激起了。


    可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至于令他失态。


    除此以外，真正令月野和千夜感受到愤怒的，是他突然意识到了某一件事——


    月野和千夜转过身，看到了逐渐向自己接近的两道身影。


    这是……他之前在一二楼分别见到过的那两个怪异。模样没有错，只是它们手上的武器变了。


    短棍迎头砍下，黑发少年猛地抬手，精准地将其扣住。棍头与掌心相撞，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月野和千夜丝毫不在意被震得发麻的虎口，他注视着视野里的怪异，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寒意。


    “凭你，做得到吗？”


    第93章


    “凭你, 做得到吗？”


    真是狡猾的怪异。


    正是因为看破了怪异的意图，月野和千夜的心情才十分不好。


    他单手接住了劈过来的短棍，刚想要说些什么, 却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松开了手, 在犹豫了不到一秒后选择了先向右侧偏过脑袋。


    在月野和千夜偏过头的下一秒, 一把不知道怎么飞出来的小刀就这样险之又险地擦过——没有划破脸颊，但是削去了他的几缕头发。


    一刻也没有为被削掉了一小撮的头发哀悼。


    接下来到达战场的是, 凭空冒出来拽着月野和千夜裤腿限制了他行动的灵、身侧突然爆炸的窗户及其飞来的玻璃渣、以灵活的身姿出现在走廊并且纵身一跳试图跳脸的大老鼠。


    月野和千夜：“……”


    接二连三避开了这些并非意外的意外的月野和千夜沉默了。


    这无厘头但是又确实真实出现了的攻击方式, 真是令他感到离谱的同时又觉得眼熟。所以，果然是你吧……？


    刚才发生的这些事情估计还算轻的。


    在昨晚回去后连夜调查了对方以前的一些事迹的月野和千夜面无表情地心想，虽然刚才把那些意外都成功躲了过去，但要是之后突然天降陨石精准砸过来，那自己这个并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是真的没招了。


    真不愧是你, 狛枝凪斗。


    但是既然这个是狛枝的话，那要不先考虑一下打昏呢？


    虽然月野和千夜也不确定，狛枝凪斗在被打晕后他那古怪的“幸运”能不能消减一点功效, 但是尝试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不过，狛枝凪斗脖颈的位置，换在眼前的怪异的身上的话，应该是在……


    月野和千夜一边成功避开了突然从身后突袭飞来的一只蝙蝠, 一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怪异。


    或者更准确来说, 那是在他的视野里变成了曾经在旧校舍一楼遇到的怪异模样的狛枝凪斗。


    狛枝凪斗本身并不矮, 身形也可以称得上一声高挑。


    但是一楼的那个怪异, 虽然因为头与身体的不协调而看上去显得格外怪异，但是身体确实实打实的健硕又高大的肌肉猛男那一挂，比狛枝凪斗本身要高和壮上不少。


    而就在，就当月野和千夜大致推断出狛枝凪斗的脖颈位置时, 眼前的“怪异”身上却又突现变故。


    眼前的怪异意外踩到了之前蹦出来试图跳脸后如今已经“光荣牺牲”的老鼠，他不受控制地脚下一滑，厚重的身躯直接重重跌坐在了走廊地面上，在寂静的环境里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怪异”这一下似乎摔得不轻，他并没有急着爬起来重新站好，而是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坐着，发出了迷茫的声音：“诶？这是……月野和君？还有王马同学。啊……我明白了，原来如此，是这样一回事啊。”


    月野和千夜：“竟然就这样摔清醒了吗。”那还真的是非常幸运了，在被打晕前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中。


    狛枝凪斗，这也是你幸运的一环吗。


    也就在这个时候，与眼前真实身份是狛枝凪斗，但是在千夜视野里看来就像是怪异的存在一同出现于这一层的另一个“怪异”也说话了。


    这样说似乎有些歧义。


    实际上，月野和千夜之前就从眼前的两个“怪异”那听到了声音。


    无非就是些“杀”“杀了你”“杀了所有人，然后活下去”之类的内容。早在月野和千夜意识到视野里的怪异并非真正的怪异后，他就懒得去认真辨别细听那些“怪异”都在说些什么了。


    总归绝不是他们本人真正说出口的内容。


    而现在，月野和千夜能听到他们两人真实的话语了。


    只见月野和千夜曾经在二楼见过的那个电锯怪异发出了王马小吉的声音：“尼嘻嘻，真是精彩的表演耶，真应该让小左右田看看他不是一个人受到了小狛枝的幸运攻击～！”


    不行，果然还是太怪了。


    月野和千夜默默腹诽。


    看着“怪异”分别发出了王马小吉与狛枝凪斗的声音的场面，实在是太怪了。


    没错，从刚才开始，那一切都不过是怪异造成的幻象影响而已。


    在怪异力量的影响下，月野和千夜将同样被带到了旧校舍走廊内的王马小吉与狛枝凪斗看成了怪异。


    在那样的情况下，在刚在没信号的情况下收到了由“日向创”发来的带有恐怖意味的消息的后一秒就被孤身一人送到了旧校舍的走廊里，走廊内除了自己外只剩下两个念叨着“杀”的怪异，再加上明显不正常的杀意的影响……


    一场自相残杀，不就这样形成了吗？


    如果月野和千夜没有及时意识到眼前“怪异”的真实身份的话，恐怕就……


    ——这才是真正令他生气起来的原因。


    真是令人生厌的怪异。


    不过，如果以为这种程度就会令他上当的话，这怪异未免有点太小看自己了。


    就算是普通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算计的。凭它，做得到吗？


    虽然根据月野和千夜的习惯，他对怪异动手时不会下死手……但是怪异与人类的承受力完全不同。


    与怪异相比，人类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点，一些对怪异而言不痛不痒的伤害，放在人类身上可能已经足以致命。


    不过，好在这样的情形没有发生。


    类似这种将人看成非人，使人在负面情绪的影响下进行攻击的情况……虽然说月野和千夜曾经没有遇到过，但是九条馆的那位八敷先生倒是亲身经历过。


    曾经在H市的近卫园学院中，八敷一男因为把一位学生看成了面目可憎的怪异，而失手将其硬生生打死……当然，这件事情背后还有内情，那位被八敷一男认为误杀了的少女最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其实也没有死。


    不过这件往事也并非是如今的重点，重点是——


    这样的事情曾经发生过，也因此，听八敷一男说过他的经历的月野和千夜对这类情况早有防备。所以在真正有类似的发展出现后，他才能够这么快反应过来。


    王马小吉也同样听说过这事，他估计也注意到了一些端倪，或者又出于别的一些考量，在来到了走廊后并没有听从杀意的影响优先选择攻击。


    嗯，没错……从刚才的情况看来，大概他们三个人被送到这个地方之后，无论是谁，看另外两个人都像是看到了丑陋诡异的怪异。


    至于狛枝凪斗……这个人并没有听说过八敷一男过去的经历。


    不过月野和千夜推测自己当时看到的应该不是攻击——有着那种独特的“幸运”才能的人应该不会采用这么朴实无华的拿短棍劈人的方式。


    而且以狛枝凪斗的性格，他估计会直接站在原地，然后等着自己的敌人因为各种奇怪的意外与巧合陷入危险的境地。


    所以刚才……月野和千夜推测应该只是自己的眼里看到了有短棍向自己劈过来，但是真实情况究竟是什么目前还存疑。


    不过，比起这个……


    在彼此间都弄清楚了发生什么事情之后，在月野和千夜沉默思索时，本就不是话少性格的王马小吉与狛枝凪斗已经聊起了天，话里话外都没什么心有余悸感。


    狛枝凪斗：“没想到怪异竟然还有这种让人把身边的人看成怪异的力量……但是大家果然是拥有着了不起的才能的人！在我还没有摸清头脑的时候，竟然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大家跨越这样的绝望之后的模样……真是太耀眼了！希望在闪闪发光！”


    王马小吉：“欸～！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小月野和和小狛枝啊！可恶，早知道当时就不要犹豫了，应该趁着这个机会多揍一会人的。反正可以用哎呀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只是把你们看成怪异了而已当借口嘛～错过了有趣的事情啊～”


    好吧，与其说是聊天，这两个人分明都完全是在自说自话啊。


    只是……果然，自己应该受到了原本视野里就有了的幻象的影响，导致现在看眼前的这两个人都还是一副怪异的模样。但是从他们两人说的话来看，他们眼前的一切应该是已经恢复了正常。


    可唯独自己的眼前……看着视野里两个怪异说话间却是用着王马小吉与狛枝凪斗常用的动作与声音，月野和千夜莫名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有趣。


    月野和千夜：“……噗。”


    王马小吉：“咦？好可疑啊，小月野和刚才是不是看着我的脸面无表情地发出了诡异的笑声？”


    月野和千夜：“那个，没有，你听错了。”


    王马小吉：“喔……是这样吗？”


    王马小吉微微眯起了眼睛，满脸都是怀疑。不过还没有等他说些什么，这层楼里有出现了些别的动静。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着发出了声响的大门处看去。


    他们被送进来的地方正是旧校舍的一楼，不远处就是紧闭着的大门。


    而现在，大门被打开了。


    “看来你们都没问题，真是太好了。”


    在看清了来人之前，月野和千夜首先听到的，是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同班同学的声音。


    褐发的少年穿着学校内随处可见的预备学科制服，站在刚刚被打开的大门口，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和往常似乎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月野和千夜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盯着站在玄关处的日向创看了几秒，随后口吻笃定地询问：“你不是日向，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千夜：你是谁，请支持百日战纪（不是）[狗头]


    第94章


    确实越看越不像了。


    日向创……虽然月野和千夜并不否认日向他也有着坚毅、勇敢、镇定冷静的一面, 但是在面对这样直截了当怀疑他不是本人的质问，眼前这人却还是一副笑而不语的模样，这就很不正常了。


    日向创你好像有点ooc了你知道吗！


    关于这一点, 本就同样很敏锐的王马小吉自然也注意到了。而与日向创相处时间更短的狛枝凪斗也察觉到了点端倪……不过看情况, 大家心里想象的情况都不大一样呢。


    “咦？不会又是附身吧？”


    王马小吉歪了歪脑袋, 面露困惑。


    “难道说小日向真的是那种很吸引奇怪东西的体质？这样一来岂不是很危险吗？如果这种体质不改变的话，将来可能还会遇到这种情况吧。”


    “这可不行啊, 我觉得小日向还是尽早解决一下自己体质的问题比较好。”


    紫发少年十分忧虑地恳切提议。


    “身为邪恶首脑而经历过很多的我就正好知道解除这种体质的方法, 这样吧，只要小日向先付给我五百万，我就帮他这个小忙。”


    “诶？原来只要五百万就能解决吗？”


    闻言，首先有些意动的人竟然是狛枝凪斗……毕竟他对于这种“解除容易被附身的体质要怎样操作”很感兴趣。


    什么叫做“只要五百万”？不要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么惹人恨的话啊！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因钱困扰的月野和千夜在听到这句话后“……”地看了一眼狛枝凪斗，感到十分一言难尽。


    然而在月野和千夜的视野里, 狛枝凪斗还是那副辣眼睛的怪异模样，他实在看不出什么，于是又重新挪回了视线, 与不对劲但是在视野里还是给个人类模样的日向创接着大眼瞪小眼，顺便听着另外两人的交流。


    这时候，狛枝凪斗很快反应了过来，他叹了口气：“啊……不过, 如果是王马同学的话, 多半又是在说谎了。真遗憾, 我还是很想看看能解决体质的力量要怎样施展呢。那样的奇术……如果真能做到, 想必那时的画面也一定是充满着希望的吧。”


    在听完狛枝凪斗三句不离希望的话后，王马小吉笑嘻嘻地说：“好过分啊小狛枝，为什么这么果断直接的就认为我是在说谎了啊？我们难道不是同班同学吗？同学间应该有的对彼此的信任在哪里？”


    狛枝凪斗发出了灵魂质问：“唔……那王马同学刚才说的那些真的没说谎吗？改变容易被附身的体质这种事情王马同学真的能做的吗？”


    王马小吉爽朗道：“做不到，因为那是我在说谎骗你们的～！”


    狛枝凪斗同样笑道：“原来如此, 果然是这样。”


    白发少年在简单的遗憾过后，终于又把话题拉回了他最初想说的地方：“其实，我本来还以为现在这情况是日向君终于不演了呢。”


    “因为，这也是常见的套路吧。”


    狛枝凪斗伸出一根手指，看上去很有兴致。


    “平日里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人实际上背地里有着无法向他人展露自己惊人的另一面的理由……是这样吗，日向君？你现在是这种情况吗？”


    真不愧是这两人。


    月野和千夜在心底吐槽。


    在这种场面下还如此的松弛，而且还能成功做到把话题扯远之后绕了一圈又重新扯回来，真是太有实力了。


    在终于被再次提到后，原本在来到旧校舍内后就沉默地站在重新被关上的大门前的日向创总算是开了口。


    褐发少年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些许无奈……这副模样倒是令月野和千夜熟悉起来了：“没有那种事，你想多了……狛枝。”


    ……嗯？


    果然那不是错觉吧。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也只是念了一下那个人的名字而已，但是月野和千夜却觉得自己隐隐感受到了日向创在面对狛枝凪斗时的熟稔。


    明明在日向创昏迷前的昨天，他与狛枝凪斗的表现很明显就是初次见面，那个时候的日向创还会对狛枝凪斗时不时流露出来的一些对希望狂热的表现而感到不适应。


    不……甚至不是昨天。就在和他通过手机发消息交流时，月野和千夜都没察觉到日向创有什么问题。


    所以日向创是在下了车之后、信号缺失时才发生变化的吗？还是说，这里的日向创根本就不是日向创，而是别的什么变成了日向创模样的东西……吗？


    就当月野和千夜这样想着的时候，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似的，日向创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放心吧。我……确实是日向创没错。”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们就会信吗？只靠这样的说词就想让人相信，未免有点太过无力了。——月野和千夜很想这样说。


    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有些相信了。


    一切也因为他自己下意识地感到了相信而变得更加可疑了。毕竟……日向原本是这种只要一说话就能使人下意识感到信服的人设吗？


    不过月野和千夜并没有立即插话驳斥，他还想听听眼前这个明显还有话要说的日向创打算说些什么。


    王马小吉与狛枝凪斗也安静了下来，显然他们也很好奇日向创接下来的话。


    “在昨天我被附身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情。”


    面对其他几人表示怀疑的态度，日向创有些冷静得出奇。


    “然后在重新回到学校之后，我的脑海里多出了一部分关于未来的记忆。”


    褐发少年坦然道：“你们现在觉得我有些异常，应该也是受此影响。在看了那部分记忆后，我……确实和昨天的时候不大一样了。”


    “只是，未来的事情有些复杂，那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简单解释清楚的。所以在那之前……”


    一直站在大门前的日向创终于迈开步伐，向前走了两步。


    也许是因为光线黯淡，他那双向来无害的草绿色的眼眸在此时竟然显得意外幽深。


    “还是先处理一下眼下的事情吧。在这之后，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好好坐下来聊一聊了。”


    日向创的视线掠过其他三人，向着他们更后方的方向抬眼看了过去。


    那后面传来的是……十分明显的、不详且诡谲的气息，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有别于夏日的闷热，多出了几分不符合季节的阴森凉意，直刺骨髓。


    “好久不见。”日向创说，“前辈们。”


    *******


    月野和千夜、王马小吉与狛枝凪斗都察觉到了这份异常。


    所以哪怕日向创的视线指引，他们也会顺着感受到的那股气息而转身查看情况。


    在他们背后的位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上，出现了本质不明的黑色液体。


    为了看得更加清楚，月野和千夜将手电筒对准走廊地板上那滩液体照了过去。


    那一滩漆黑的粘稠液体正无声地蔓延着，如同某种活物般，渐渐向着四人所在的方向蠕动着接近，并且像是正在繁殖那样，面积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


    这滩液体仿佛正在呼吸似的，上面时不时就鼓出两三个气泡，在几秒后又啪地一下破碎，之后又在不同的地方继续鼓起、破碎。


    伴随着那滩像是某种活物的液体的接近而一同到来的，是一股仿若腐肉散发出来的腥臭味。——不过在场几人，除了狛枝凪斗以外都早已在曾经其他的灵异片场里感受过了这种嗅觉上的刺激，因此对这种味道还可以接受。


    而狛枝凪斗虽然脸色因此变得糟糕了点，但是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现。这种程度而已，还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更何况只要一想到“此时这种发展就像是某种绝望的开端一般”“但是越是绝望，将其战胜后的希望就会更加耀眼美丽”“好想看看大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希望啊”这类的事情，狛枝凪斗觉得气味什么的就更不是问题了！


    还是目睹战胜绝望而出的希望更重要啊！


    终于，那滩已经面积不小的漆黑液体停下了前进。


    它开始聚集起来。液体的中央随着聚集而渐渐隆起，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突出。


    那些液体以一种让人直呼“物理学不存在了”的方式不断地扭曲、拉伸着，渐渐的……就变成了一道站立在走廊上的、全身漆黑、身体上正不断滴落着粘稠到拉扯成黑色丝线的液体的……人形身影。


    最后，那些黑色完全褪去了。正式出现在几人眼前的，是一道已经变得熟悉起来的身影——那是月野和千夜与狛枝凪斗曾经在一楼遇到的那个拿着短刀的怪异。


    但是下一秒，怪异的身形就发生了变化，变成了他们曾在二楼时遇到的那个持有电锯的怪异。


    紧接着，又是不断的变化，眼前的身影不断变成了不同的模样……这么一看，倒是总算贴合了流传出来的“多面人”这个称呼。


    但无论怎样变化，那道身影都像是有两个身形完全不同的人硬生生拼凑在一起而组成的，身体与脸庞极其的不协调。


    月野和千夜知道这些人是谁。


    在昨晚连夜调查了学生会后，他已经记住了如今本科学生会里每一张成员的面庞，现在完全可以做到把他们的脸与此时看到的不断浮现出来的一张张面孔对应起来。


    眼前的这一道身影，或者说，这一位怪异便是……


    旧校舍的多面人的真身。


    第95章


    那是, 希望之峰的……


    在眼前的怪异不断变化成不同姿态、模样的身影后，月野和千夜有及时注意到——


    其中有一部分身影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希望之峰学园本科生的制服。


    希望之峰学园的本科与预备学科的制服模样不同, 在这方面的要求也不同。


    预备学科生被要求在校内时必须穿着制服, 但是本科生在这方面就没什么限制了, 他们可以自由选择穿或不穿……就像现在，王马小吉穿着一身像是拘束衣般的衣服, 而狛枝凪斗则穿着学校的制服。


    也就是说, 在怪异身上同样出现过的本科生的制服就意味着……在这些前辈们因为自相残杀而死去时，他们果然还是希望之峰的在校生。


    在说起“未来”时，有时候人会下意识地将时间线想得十分遥远，可实际上……距离学生会成员们进行自相残杀的那个未来，也许与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时间出乎预料的接近。


    比如说……一年后？


    月野和千夜听到了平缓的脚步声。


    他稍稍侧头看了一眼从门前缓缓走到了其他几人身边才停下来的日向创, 在看到那张熟悉的属于同班同学兼朋友的侧脸后，又移开目光，重新看向了还在不断变化着的怪异。


    那应该是等在场的各位都升为高二生后的事情了。


    这样一来, 事情就可以与布条人事件中他们得知的信息串联起来了。


    森川佳子向江之岛盾子告白未遂，死在了学校里。江之岛盾子成功入学希望之峰，成为新一届的“超高校级”之一。日向创成为了神座出流。旧校舍里本科学生会成员间进行了一场大逃杀式的自相残杀，神座出流也参与其中。


    这还是目前他们已知的信息。


    至于一些未知的未来……月野和千夜并不觉得未来那些与希望之峰有关的荒谬的事情就真的到此为止了。


    但是确实, 日向创说的没错。


    还是先解决眼下的事情再谈其他吧。


    在注意到眼前的怪异的身形终于停止了变化后, 月野和千夜收回了有些分散的思绪。


    这是……之前从未有见过的猎奇的、畸形的形态。


    不同于原先月野和千夜他们见过的两人的身体硬生生拼凑在一起的模样。眼前的怪异……目测是由十几个人的身体部分极不协调地硬生生拼接组成的。


    怪异的最上方堆叠着的是四颗歪斜着挤在一起的头颅, 每一个头颅上的面容都是月野和千夜有印象的学生会成员的脸, 他们的表情各自定格在惊悚恐怖痛苦的状态下，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却毛骨悚然的呻吟。有些头颅上还带着十分明显的狰狞伤口。


    再往下，便是同样拼凑而出的躯干与四肢。怪异的左臂粗壮肌肉饱满, 右臂却纤细白皙，再到左手右手，甚至也是属于不同的人的。


    更下方的四条腿也是如此……不过尽管胖瘦长短各不相同，却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不至于让它无法站立以及行动。


    无论怎么看，走廊上站着的这个非人存在都实在是猎奇。猎奇到此时在月野和千夜眼中同样是怪异模样的王马小吉与狛枝凪斗都要显得可爱亲切了许多。


    不过在场的人，至少从表面上看来，没有一个因为怪异的模样而产生了动摇。


    “是……你……”


    两个靠边的头颅依旧在不断地发出气若游丝的痛苦呻吟，而位于中间位置的两个头颅……他们的眼珠以一种古怪的方式转动着，最终不约而同地死死盯住了主动来到了它面前的日向创。


    哦……这样吗？


    月野和千夜看着走到了最前方的日向创，明白他这样做的意图是在表示把事情交给他。


    真的变了好多啊。甚至根据时间来推断，日向创成为神座出流的时间还在旧校舍的自相残杀发生之前……某种意义上，他应该夸一句真不愧是希望之峰吗，轻易就做到了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短短时间内就能让日向创变成现在的这副模样。


    到了现在，月野和千夜差不多能判断出这个人应该确实就是日向创本人。


    他决定暂时静观其变，就由如今这个似乎知道了诸多有关自相残杀内情的日向创来主导整个旧校舍事件的解决。


    王马小吉与狛枝凪斗可能也是这样想的。狛枝凪斗……月野和千夜不算特别熟悉，但是他知道王马小吉绝对是那种在关键时刻非常能靠得住的人，绝不会在像这样的关键时刻单纯地为了捣乱而捣乱。


    也因此，在其他三人的默认下，日向创就这样来到了怪异的身前，以一个极近的距离停下了。


    日向创与其中一张头颅的双眼对视着。


    但是仅仅是这样，似乎就刺激到了怪异。怪异两侧那原本正在呻吟着的脑袋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凄厉惨叫，在这惨叫声之下，中间两个头颅说出的声音就被压了下去，显得微弱起来。


    不过日向创距离它格外近，所以还是听清了那两颗头颅接连都说了些什么。


    “又是你……”


    “我记得你。”


    “那个人称呼你……”


    “神座。”


    “你是和那两个人……”


    “一起来的。”


    “我们学生会的大家，除了会长，全部都……”


    “都死掉了。”


    “但是最后的最后……”


    “你还活着。”


    “所以为什么会是你……”


    “……”


    “……还活着？”


    在这一声似是质问又似是自问的低语后，多面人突然动了。


    它那只壮硕的左臂举了起来，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举着砍刀向近在眼前的日向创接连挥下，只要一下……只要被砍到一下，就算不致命，那也会是恐怖的重伤。


    但日向创没有丝毫的惊慌，十分敏捷地以一种旁人哪怕只是看着都觉得眼花缭乱的速度精准躲过了它的次次攻击。


    日向创表现得实在是太过从容镇定了。


    从容到……让一旁正围观着这一幕的月野和千夜都不由得产生了一种错觉，一种眼前的这一切仿佛不是什么生死一刹那的危机，而是一场无比精妙的体术表演。


    咒骂与质问的话语仍旧不断地从中间那两张面孔的嘴里吐出。


    “都是因为你们。”


    “你们把妈妈她……”


    “还有我的妹妹。”


    “去死。”


    “那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啊！”


    “好可怕。”


    “本来那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晚上……”


    “为什么大家就突然开始互相杀戮了？”


    “为什么最后活下来的会是你啊？！”


    “我要活下去……最后活下去的，应该是我……”


    突然，日向创找准时机，在避开攻击的同时击向了怪异握住刀柄的左手，在多面人吃痛时一把夺过了它手中的砍刀。


    就算是怪异也没有想到这种发展，它下意识地想要用蛮力将武器夺回，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在力量上胜过眼前这个与怪异模样比起来看似要瘦弱许多的人类。


    “没必要再这样杀下去了。”日向创说，“该结束了。”


    怪异虽然失去了左手上的武器，却显然并没有就这样丧失攻击的欲望。在日向创说话时，它举起了纤细的右臂。


    它的右手握着一把小巧但威力不容小觑的手枪。


    日向创依旧在说着：“江之岛盾子不在这里，战刃骸也不在这里。”


    怪异当然没有认真听完日向创说完话的耐心，早在将手枪举起后，它就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但是日向创完全没有躲避的打算，只是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那样站在原地。


    在这样的距离下，子弹根本不可能打不中人。


    可日向创确实毫发无伤。


    “卡膛了？”


    月野和千夜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同样在运气方面十分惊人的狛枝凪斗。


    “这还真是……”


    真是好用的能力。


    尽管满足于普通人的身份，可此时月野和千夜还是不免感到了一丝的羡慕。嗯……考虑到狛枝凪斗的幸运带来的那些后果，所以真的只有一丝而已。


    这招也太好使了吧！


    “现在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日向创看着对准了自己的冰冷枪口，“虽然是由未来的怨恨而化身的怪异，但是身为本科学生会的成员……超高校级的你们应该能够理解我说的话。”


    “江之岛盾子还没有入学。”


    “战刃骸在一段时间前也已经重新出国，目前还没有回来。”


    伴随着一声闷爆，一团火焰自炸膛了的手枪上喷出，怪异的手部瞬间在冲击下扭曲了形状，裸露在外的其他皮肤也有因为高温、火焰以及飞出来的碎片而受伤。


    似乎是被这一下给震慑到了，多面人终于停下了不断攻击、试图杀掉眼前的人的念头。


    依然毫发无伤的日向创说道：“你们重要的人、重要的事也还没有被破坏。”


    完全不担心背对着怪异会不会突然遭受袭击，日向创就这样直接转过了身，不急不缓地向着大门处走去。


    “这一次，绝对不会是那样的发展了。”


    “你们能出现在现在，其实就已经意味着未来即将发生改变。在这次的走向中，不会再有自相残杀发生。”


    “你们不会被困在这里，不用再进行自相残杀，重要的一切也都还安然无恙。”


    “而现在——”


    日向创打开了旧校舍的大门。


    “就算走出去，也不会被杀的。”


    明明外面也是漆黑一片，在没有灯光照明的北区里，黑暗的外界甚至还没有有手电照亮的校舍内明亮。


    但是怪异看着门外的世界，却觉得内心久违地平静了下来。


    这是它们无法抵达的地方。


    就算明知道门就在那里，但是它们谁也没有想过要出去。即使是试图报复因为在自相残杀中活下来而令人嫉恨的村雨早春与神座出流时，它们也只是引诱那两个人主动前来旧校舍。


    因为一旦试图离开……就会被那个可怕的短发女性杀死。


    它们不想这样。


    所以在将其他人都杀掉之前，绝对不可以出去。


    但是现在，这个人、这个曾经与那两个家伙一同出现，并且在最后也不费吹灰之力活下去了的人在说——


    “自相残杀结束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创哥拿了mvp


    千夜：你们幸运也太作弊了


    第96章


    没有攻击的欲望, 像是再也看不见在场的其他几人那样，怪异无视了他们的存在。


    月野和千夜看着多面人拖着它的三条腿，以一种奇异的姿态缓慢、却坚定地向着被打开的大门处走了过去。


    “……终于, 可以离开了。”


    这是一直禁锢着它们的大门。


    只要这扇门关着, 它们永远也无法离开。


    虽然说以怪异的能力, 想要突破这扇门并非是什么难事。


    但是，对于它们而言, “不能在杀完人之前就从这里逃离”已经变成了一种心照不宣、明明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再这样要求, 却依旧必须要遵守的规则。


    就如同一道牢牢禁锢着它们的心锁。


    因为那是它们死前被印刻在心底最深的恐惧之一。所以这些由来自未来的怨恨而化成的怪异，更会偏执地记住这一切负面的情绪——它们本身也就是自这些负面的情感诞生的。


    想要解开这一道心锁，让它们能够真正认知到“自相残杀已经结束了”“没有人会强逼你们留在这里”“你们重要的一切都还没有被摧毁”“现在想要改变那样的结局，还来得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随便来一个人说出这些话就能让徘徊于旧校舍的多面人信服并且放下执念的话, 那它也不可能至今还在这里了。


    但是日向创却让这一切都显得十分轻松简单。


    这是因为，他是这场来自未来的、在旧校舍发生的自相残杀的参与者……或者说见证者吗？


    还是因为有着日向创刚才展现出来的体术与运气的震慑在呢？


    昨天在二楼时，怪异就疑似因为日向创的存在而不敢贸然靠近教室内部……未来的日向创既然能够在这样的惨剧中成功存活, 他的能力恐怕确实不容小觑，怪异会对他本身感到敬畏也不是不可能。


    说不定也可能是因为日向创那并非是单纯的说服，而是用上了某种特殊的技巧，或者……某种后天的“天赋”？


    就像有的人生来就被动物喜爱, 有的人生来就猫嫌狗厌, 有的人生来就讨小孩子的喜欢, 有的人生来就具有着超乎常人的凝聚力……这类的。


    那个时候的日向创, 不知为何，格外的令人信服。就连只是在一旁围观旁听的月野和千夜，也觉得日向创格外可靠，让人下意识地就想要去相信、去认为他所承诺的一切都会实现。


    这也是神座出流的能力吗？


    但好像……也不仅仅是这样？又或者说, 是眼前这个疑似获得了未来记忆的日向创的一些在未来的其他一些经历，让他变成了这样吗？


    只有其中一项的话，也许这次的事件都无法这么看似轻易地解决。但是它们确实巧合地叠加在了一起，然后……


    不过，总归事情解决，这样就足够了。


    其他的一些事情，想必做到了这一切的日向是不会吝于解释的。


    月野和千夜没有再看逐步向前、如今已经靠近了打开的大门的多面人。


    差不多可以尘埃落定了的结果，没有必要再去紧盯着。在这样的情况下，除非奥萝拉突然从天而降搞事情，月野和千夜实在想不出还能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比起这些，他现在更好奇的果然还是……


    褐发的少年目送着怪异的离开，然后，大概是察觉到了月野和千夜不加掩饰投向自己的目光，他稍稍偏过头回望过来，随后对着千夜露出了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让月野和千夜回一个笑容显然是有点太为难他了，所以他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着，直到日向创又重新看向了怪异前进的方向。


    月野和千夜也说不清楚自己看到朋友的变化后的心情，因为就算是他，此时也有点不好确定——


    日向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对他而言究竟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


    也难怪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月野和千夜依旧新奇地盯着日向创看。


    理解一下吧，无论是谁，在自己的朋友一晚上过去后突然变了一副模样都会忍不住盯着他仔细打量的。


    反正日向也没有觉得冒犯，既然他都默认了，那月野和千夜也就顺从心意地继续光明正大地盯了下去，盯到最后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真不愧是神座出流。


    就当月野和千夜的心中冒出这样的想法后，已经有人行动力超绝地问出了与之有关的一个问题。


    “哎哎，小日向……啊，好像不对。”


    王马小吉蹦跶着来到了日向创的面前，比月野和千夜还要光明正大地直接凑到人身边东瞅瞅西看看，然后在对方无奈目光的注视下露出了一个看似无比乖巧的笑容。


    “我现在还应该叫你小日向吗？是不是要称呼为‘神座出流’更加合适一点呢？”


    “只是称呼而已。”


    话虽如此，但日向创的言外之意也是没有否认神座出流这个名字。就像现在，在刚才看了日向创的表现后，谁都无法将他与“神座出流”撇清关系。


    “哪一个都可以。”


    “诶~？这还真是狡猾的回答啊。”


    王马小吉摸了摸下巴，好像真的为称呼的事情非常苦恼那样做出了冥思苦想的模样，半天都没有做出决定。


    “如果叫小神座的话，这个称呼很帅，这样喊出去的话很符合我这个邪恶首脑会结交的人的身份。但是‘神座出流’太拗口了，相比之下小日向就简单多了……哎呀呀呀，到底选哪一个好呢？”


    就在王马小吉与日向创说话间，旧校舍的多面人来到了门外。


    如果说旧校舍就代表着禁锢着它们不得不进行残忍的自相残杀的囚笼的话，那么现在……在它们真正走出去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一切都真正的——


    “……结束了。”


    原本的呻吟声消失了。


    怪异的几颗脑袋上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向上看去，它们沐浴在月光之下，仿佛早已停止跳动却又像是永不止息地在躁动扭曲着的心也因为这温柔的月光而变得宁静。


    在这样的情况下，它们的声音也变得正常起来。——虽然如今只是人死后留下的怨念所化而并非本人，但说到底，它们的源头也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学生们。


    它们……他们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太好了。”


    察觉到门外的动静，月野和千夜看了过去——虽然想着“应该确实是到此为止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真的就直接十分心大到完全不关注怪异的动向那是不可能的。


    至少，见证一下多面人的最后吧。


    月野和千夜看着多面人的背影。样貌畸形的怪异对着漆黑、但有着零星星光的夜空张开了双手，似乎是想要拥抱住什么。


    然后，渐渐的……怪异的身影也化为了点点星光，最终消散在了空气中。


    “被困于自相残杀中不得解脱的怨恨，在终于相信一切结束并主动走出这间对它们而言密闭的旧校舍后，也总算是解除了束缚……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也很像是一种地缚灵啊。”


    见状，月野和千夜彻底地放下了心。


    在八敷先生曾经经历的近卫园学院事件里，作为引发了一切的幕后黑手的怪异做过在别的怪异放下执念后便将它们硬生生吞食的事情。


    好在奥萝拉没有这样的打算……旧校舍的怪异问题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风头都被小日向抢走了耶。”王马小吉打了个哈欠，“感觉我来这里的作用就是看戏……虽然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毕竟这可是一出好戏啊~！”


    “印记不见了。”日向创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印记，“‘旧校舍的多面人’确实是消失了。”


    月野和千夜点了点头，刚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一般来说，某个人会这样安静吗？狛枝凪斗是这种沉默寡言到事件结束都不说一两句的性格吗？


    想到这里，月野和千夜往左侧偏头，特地留意了一下狛枝凪斗的状态。


    只见这位发型奇特的白发少年脸上晕散开了不自然的红色，一双眼专注又痴迷地凝望着日向创，已经沉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月野和千夜：“……”那没事了，是我打扰了。


    面对狛枝凪斗这样的目光，日向创坦然自若，十分镇定地将话题继续了下去：“那么……我知道你们在好奇什么，就先从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说起吧。”


    “在昨天夜探旧校舍的时候，我在五楼的教室里被多面人附身。在附身的状态下，一个人偶怪异接触了我的精神，它给我灌输了许多来自未来的记忆。”


    “不过，由于身体的自我保护，我在第二天醒来后想起的事情并不算多。”


    “只是之后……”


    *******


    “所以你的决定呢？要就这样回去吗？”


    那个时候，在日向创的脑海里，神座出流这样问道。


    如果说没有为此感到动摇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再怎么说，日向创也只是一个曾经生活在平和世界里的普通高中生……接连两次在学校里遇到的灵异事件，已经是他十多年的人生中非常恐怖的经历了。


    可是……


    “如果我就这样离开了。”日向创像是在问神座出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样的记忆侵蚀与影响，真的就能结束了吗？”


    第97章


    只要现在选择转身离开, 他就能逃过这些吗？


    其实对于这个答案，日向创的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然后很快的，另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将他心中的想法给明确的说了出来——


    “不会结束。”


    面对日向创的低语, 神座出流给出了中肯的回答。


    “只是相较之下, 如果你选择了继续前进, 那么侵蚀的发生是必然的，你会被未来的记忆所影响, 并且极大可能会被属于神座出流的人格占据。”


    在这种时候, 神座出流的冷静或许也成为了一种残酷：“根据判断，神座出流的人格与日向创的人格相撞，最终极大可能是由神座出流的意识占据上风，你在侵蚀下想要保全原本的人格的概率很低。”


    “你希望凭借自己的意志来抵抗侵蚀吗？我不否认人类的意志有时候会让一些出乎预料的发展产生，但是我目前我看不到这样的可能性。”


    神座出流说。


    “只是站在学校门口, 还没有抵达旧校舍，你的状态就已经很糟糕了。”


    确实是这样。


    即使此时是在黯淡的月色下，日向创的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难看, 夜色也无法将其遮掩。


    在靠近学校后，受到怪异力量的影响，被灌输在脑海里的记忆令日向创头痛欲裂，不过……现在他觉得还勉强可以忍受, 还不至于就这样直接抵达到崩溃的地步。


    他还有余裕与脑海里的神座出流交流呢……虽然这也不意味着他的状态有好到哪去就是了。


    如果仅仅是看到记忆的话, 或许影响并不会这么强烈且负面。


    但对于日向创而言, 他此时并不仅仅是看到了一部分来自未来的记忆, 同时还被未来记忆里的情绪不断牵引着……哪怕这种情绪并不强烈，仅仅是“无聊”“无趣”“理智”而已。


    可偏偏就是那种能轻易看透一切的极端理性，以及同样因为看透了一切而产生的无聊的情绪，才让他感到了割裂——他不希望自己成为那样的一个人, 所以才会下意识地抗拒这些记忆，抵抗着这样的变化。


    也因为抵抗着这种无情的侵蚀与影响，日向创如今才会陷入这么糟糕的状态里。


    这也是令他产生了动摇的理由。


    虽然对脑海里突然多出一个意识这件事感到微妙，但日向创也不得不承认神座出流说的没错。


    仅仅是来到校门口，就已经对自己产生了这么大的影响，那么如果继续向着旧校舍前进的话……他……真的还能成功抵抗下去吗？


    也许还没有等他来到旧校舍，“日向创”的人格就被“神座出流”的人格所侵蚀得彻底，从此就不复存在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日向创就感到毛骨悚然，四肢冰凉。


    人格消失……就算性命与躯体都还完好，但是这其实也是一种“死亡”吧？


    这样的发展……对于一个普通学生而言，还是太超过了。


    神座出流的话还在继续。


    “如果你现在选择离开这里的话，那么就不会再受旧校舍及其附近的灵障影响，侵蚀按理来说也会暂时停止在目前的进展上。”


    “等月野和千夜他们成功解决了旧校舍的怪异，就算你不在现场，身上的印记也会随之消失。”


    听起来好像此时选择了离开后，一切就万无一失了一样，只是……


    日向创安静地听着在自己脑海里响起的神座出流的声音。


    当身体上的不适不断持续并抵达到某种程度后，日向创在感到痛苦的同时也有一丝麻木。


    错乱的记忆挤在脑中，而同样在脑中响起的这道属于他自己的声音，却意外地没有让日向创的大脑感到更加混乱。


    或许是因为那道声音太过冷静……连带着日向创萦绕着各种混乱情绪的心也跟着稍稍变得平静了下来。


    他听到神座出流在说：“不过不同于在旧校舍里的怪异，奥萝拉的行动从目前来看并不受限制。它既然产生了想让你变成神座出流的打算，那么哪怕你此时离开了学校，也可以之后在别的地方继续对你产生影响。”


    “此外，还有希望之峰的问题。”


    知晓日向创曾经的记忆的神座出流说道。


    “在希望之峰内目前为止已经出现了两次怪奇事件，这并不是巧合，而是必然。”


    “你们之前经历的布条人事件发生在预备学科的校舍，但是森川佳子生前与希望之峰的联系并不密切，她的死因与死亡地点都与希望之峰无关。就算成为怪异，也不应该出现在预备学科校舍。”


    “这是奥萝拉的手笔。”神座出流说，“它对希望之峰有着不正常的关注。就算之后多面人的事情被解决，这也并不意味着希望之峰不再受到它的力量的影响。所以之后你如果再次来到学校，仍旧可能会继续产生负面反应。”


    “以及你需要清楚，奥萝拉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它迟早会再找上你。除非月野和千夜他们能够在奥萝拉找上你之前就解决它，否则最终一切导向的结果都不会有什么改变。”


    这就是，此时选择去或留的利弊吗。


    日向创捂住脑袋，缓缓闭上了眼睛。


    离开也不代表一切就结束了，之后他依旧有着被奥萝拉找上的风险。面对拥有那么恐怖力量的怪异，他大概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可是如果不选择离开的话，他的结局差不多已经可以明晰了，连垂死挣扎的机会都不再有。


    相较之下，确实，按理来说，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比较好。虽然就变成神座出流这件事而言，也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


    而旧校舍那边……日向创其实也相信着月野和他们三个人的能力。他相信就算自己不在，他们三个人也可以顺利将旧校舍里的怪奇事件给顺利解决的。


    所以，于情于理，自己现在应该……离开吗？


    理智上，日向创清楚更好的选择是什么，只是……


    “不再受到更加严重侵蚀的前提是，我不与灵障接触，不获得更多来自未来的记忆……是这样吧？”


    日向创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因为没有过多的气力，再加上与神座交流并不需要多大的声音，所以继续低声说道。


    “也就是说，只要不看到更多的未来，那种人格上的侵蚀就不会变得更加严重。”


    “可是现在……我却想知道更多。”日向创说，“你之前说，你的记忆只到未来的那场自相残杀为止，对吧？”


    神座出流回应道：“没错。”


    “那么，还有一件未来的事情，我想要知道。”


    在说到这里时，日向创停顿了一下，随后才缓缓问道。


    “七海的死……是怎么回事？”


    因为来到了希望之峰的门口，本就被塞入了一堆记忆的日向创的脑海里涌现出了更多关于未来的事情。


    这些记忆大多数与人体实验有关。


    那样的场面虽说是记忆，却让日向创感到身临其境。


    他好像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台上，周围是陌生的、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而在已经清楚知道在这些实验的最后，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后，日向创对这样的场景感到更加的排斥与恐惧。


    可是除了这些，在翻涌的记忆里，他还看到了另一层意义上格外令他恐惧的画面。


    ……那是，七海。


    为什么？


    受到记忆里的自己的情绪的影响，日向创再度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割裂感。


    一方面，他冷静、或者说冷漠地全然以旁观一件早能预料掉结果的事情一般看待着七海走向了死亡的全过程；另一方面，他已经因为看到的一切而……怔住了。


    这样的发展实在是太过突然了，突然到看到那些情景的日向创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过了一小段时间后，才开始后知后觉。


    进入脑海里的未来记忆虽然不算太少，但是太过零碎，突然看到这样的场景，日向创完全不了解事件的前因，只知道一个残忍的结果。


    ——七海千秋死了。


    而且那样的死法……显然是……


    七海为什么会遭受这样的事情？


    日向创感到无法理解。


    那个身为“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的少女，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也是因为有七海的存在，一直以来都被才能所困扰的日向创才渐渐地产生了“没有才能也没关系的”“就算没有格外突出的才能，也能走出独属于自己的未来”的想法。


    甚至在第一次因为旧校舍怪异的影响而听到“神座出流”这个名字的那一天，日向创还在与七海千秋一起在学校的中央广场打游戏。在那个时候，日向创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七海在未来会迎来那样的一个结局。


    像她那样美好、温柔的女孩子，等待她的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在听到日向创的问题后，神座出流似乎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又似乎没有，“不，在我的印象里，没有这件事的发生。”


    也就是说，那是在旧校舍的自相残杀之后出现的事情。


    第98章


    “等一下。”


    在听到日向创说到“然后在那些记忆里, 我看到我的一个朋友……七海她死了”时，原本难得保持了一段时间安静的狛枝凪斗突然出声了。


    听到了他的声音，月野和千夜与另外两人一样, 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到了这个时候, 月野和千夜原本在狛枝凪斗脸上看到的那种奇怪的神情倒是完全消失了, 他脸上那股不自然的红晕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散去，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倒是正常了很多。


    月野和千夜知道刚才日向创提起的“七海”是在指谁。


    那是全名为七海千秋的、有着“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才能的少女。月野和千夜虽然与她没有过接触, 却知道她是王马小吉与狛枝凪斗的同班同学, 还是本科1-B班的班长。


    同时也是日向的朋友。


    在乍然听到自己的同班同学在不算太远的未来的死讯后，会为此感到震惊错愕是正常的。不过……


    虽说是在提到了“七海的死亡”的话题后终于从安静倾听变成了主动出声，但是狛枝凪斗的表情倒是没什么震惊不可置信的模样，首先说出来的话也只是在进一步的确认猜测的正误：“日向君刚才口中提到的‘七海’……难道说是指‘七海千秋’吗？”


    日向创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欸——真的是小七海啊。”同样作为同学而与人熟识的王马小吉瞪圆了眼睛, “好可怕！听小日向你刚才的说法，小七海的死因似乎不大正常？难不成是谋杀？！”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冷静得可怕。


    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的？不过即使表现出冷静, 也并不代表真的无动于衷就是了。


    “嗯……关于这个，以及神座计划的事情。”日向创没有否认这点，不过也没有多说，“我希望之后再与你们单独详谈。”


    “哦~？和在场的各位挨个单独谈话吗？”王马小吉一脸惊奇, “听起来好神秘啊！小日向这是准备要接手侦探的工作吗？嗯嗯, 看来拥有了不少未来记忆的小日向确实知道了很多大家都不知情的事情啊……难道说, 我这个邪恶首脑终于也有把柄落在小日向的手里了吗？”


    请不要在这句话之后做出一副仿佛正思索着要不要把日向给灭口了的表情。


    月野和千夜在心底吐槽, 紧接着就听到了狛枝凪斗的声音。


    “我倒是不介意单独交谈，不如说我很期待。”狛枝凪斗回应道，“毕竟我……对未来的一些事情很好奇。我也有不少事情想从日向君这里知道呢。”


    月野和千夜的目光不大明显地在日向创与狛枝凪斗两人身上来回转了转。


    他能够感受到日向在对待狛枝的态度上有一种熟稔感，与之前初次见面时的完全不一样。这说明这两个人在未来是认识的, 而且关系看上去好像还……挺不错的？


    这令月野和千夜有一点好奇。


    毕竟在未来，日向是被消除了原本的人格成为了“神座出流”的。而日向创刚才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时，虽然为了长话短说而省去了很多部分，但还是有多少透露出神座出流那个人格的部分性格的。


    那样的神座出流也会拥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吗？


    月野和千夜对此其实不大相信。他觉得未来的日向创与狛枝凪斗的熟识应该还另有隐情。


    也不知道狛枝凪斗对此是怎么想的。他能看出来日向对狛枝态度的转变，想来狛枝凪斗本人应该也是可以的。


    追逐着希望，也因此追捧着拥有超乎常人的才能的人的狛枝凪斗，在面对人造的希望时，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想呢？


    现在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来……不过既然那两个人之后要单独交谈的话，应该就能体现出态度了吧。但毕竟是“单独相处”，月野和千夜这点微小的好奇心估计是无法被满足了。


    而现在……


    既然要长话短说，事情的重点如今也在“日向创为什么没有被记忆侵蚀人格反而变成现在这副状态”上面的，话题自然不会继续在“七海千秋”与“人造希望”这些日向表示之后再说的话题上太过纠缠。


    在短暂的聊过几句后，各怀心思的几人又重新安静下来，听着日向创继续讲述他后面的经历。


    其实就算日向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他们都对后面的发展有了一定的想法。——既然此时此刻日向创能以一种游刃有余的状态出现在了这里，那就说明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离开，而是依旧前往了旧校舍。


    果不其然，只见下一秒，日向创就接着说道：“那个时候我向脑海里的神座确认过了，七海的死亡不在他的印象里。也就是说，她的死是发生在旧校舍里学生会成员自相残杀之后的事情。”


    月野和千夜边听边点头，表示理解。


    日向创：“我需要在留下与离开两者中做选择，最终我选择了留下，继续向前。”


    月野和千夜继续点头。


    日向创：“果然，越来越接近旧校舍，我获得的有关未来的记忆也就越多。而这些记忆就和‘七海的死亡’的记忆一样，并不仅仅限于学生会成员自相残杀那段时间。我看到了一些更未来的事情。”


    月野和千夜依旧点头。


    日向创：“不过最终的结果是好的。我获得了记忆，但并没有因此被侵蚀人格。不过如果说没有被‘神座出流’影响，那也是不可能的。现在的我……应该算是‘拥有了一部分未来记忆与神座出流的能力’的日向创吧。”


    月野和千夜仍然点头。


    日向创：“……”


    等待了一会却什么也没听到的月野和千夜：“……”


    他后知后觉：“……嗯？结束了？”


    虽然他是能理解日向为了长话短说以及不让其他人担心而省去了不少细节啦……


    但是这跳过的内容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


    日向创将自己在下定决心后的遭遇说得轻描淡写。


    可他的表述与决心是一回事，但是当他真正实践起来后……遭遇的一切却也格外困难。


    日向创实在想知道更多有关未来的事情。


    这是当然的吧？


    怎么可能在看到那个人的死亡后还会感到无动于衷呢？


    日向创当时看到的只是一段记忆碎片，他并不知道七海千秋究竟要为什么会经历那样的遭遇，又是谁导致了七海的遭遇，她死亡的时候是哪一天？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理由是在他还没有看到七海千秋的死亡时就使他为“真的要离开吗”而犹豫的——他经历过预备学科校舍里的布条人事件，知道想要顺利解决怪异，那么有关怪异的情报就应知道的越多越好。


    虽然日向创相信那三个人的能力……但是万一呢？


    毕竟怪异这种存在会做出什么事情，拥有什么特殊的力量……谁也说不准吧？


    一边是七海未来死亡的谜团，另一边是在印记时限在安危不定的同伴们。


    日向创不想再犹豫了。


    看到越多的记忆，侵蚀就会变得更严重。但是这同样也意味着，这种侵蚀并不是一下子就能达成的。


    那他……就再接近一点、再多获得一些记忆又怎么样呢？


    日向创很清楚，就算自己想着“如果实在支撑不住就再离开”，但等到了那个时候，真正要做到安然无恙的离开恐怕会很困难。


    不过多想无益，在有些时候，日向创其实是那种一旦下定了决心就难以被拉回的人，哪怕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未必就真的是一件好事——也是因为这样，他在未来才会同意参与到人体实验中吧。


    日向创进入了希望之峰校内，向着北区旧校舍所在的地方前进。


    他的运气还算不错，在作为必经之路的中央广场处只遇到了两三位警卫员，而这些人他都躲在树后成功躲了过去。


    而等到他已经完全没有别的精力去躲避什么人时，他已经来到了北区，在这里……他没有再遇到警卫员。


    他几乎要被未来的记忆所吞没，属于“神座出流”的那一部分让他的情绪与思绪变得越来越混乱。


    但是，在他彻底迷失于记忆之前，他也在这诸多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画面。


    那也是，在自相残杀、甚至比七海的死亡还要遥远的未来的记忆。——日向创很确定这一点。


    可是在接触到那样的记忆后，令日向创感到不适的割裂感却渐渐消散了。


    日向创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个更遥远的记忆里的自己好像与之前记忆里的“神座出流”又有了些不同……而且与先前只能被动承接记忆的情况不一样，在接触到那样令人没有不适感的记忆后，紧接着向日向创主动涌来的，都是类似的记忆片段。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不过总归……不像是什么坏事？


    更未来的一些记忆平静温和地进入了日向创的脑海里，而更早之前的、一些来自“神座出流”的记忆，则像是被什么无形之手拦住了一样，被服服帖帖地挡在了外面，等被整理清晰了再挨个有条不紊地流入脑海。


    然后……


    过了一会后，从记忆中回过神的日向创恍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脑海里神座出流的声音了。


    第99章


    神座出流难得稍微感受到了一丝意外。


    不同于真正存在于过去或未来的某些时间线上的“日向创”或者是“神座出流”, 如今出现在日向创脑海里的神座并不是曾经或未来真实存在过的人。


    他仅仅只是因为那些未来的记忆而阴差阳错间暂时出现在日向创脑海里的、“神座出流”人格的投影而已。


    但就算并非真实存在过的生命，日向脑海里的神座出流在某种意义上与未来的那位神座出流其实差别也没有多大。——作为他的投影，脑海里的神座拥有着“神座出流”拥有的特质, 称呼他为神座也没什么问题。


    反正也只是称呼罢了, 神座出流并不在意这个。


    神座出流清楚, 自己这个投影的出现大概率也并非是意外，而是奥萝拉有意促成的结果。


    无论从外表看来多么精致绮丽, 但都无法改变本质上是憎恨人类的怪异的奥萝拉希望日向创变成神座出流。


    与普通的人类玩恐怖的游戏已经不大能够满足它了, 它希望与未来的那位神座出流一起玩……当然，能欣赏一下连拥有着全部超高校级才能的人造希望也输在它的游戏里面，就最好不过了。


    怪异的游戏里，输了只会有一个结局……那就是以一种极为凄惨的方式死去。


    而此时在日向脑海里出现的神座出流的投影，也是加速令日向创的人格消失, 被神座出流人格取代的工具之一。


    毕竟他虽说是投影，但也是确确实实与未来的那个神座出流一样，拥有着全部超高校级的才能的。


    这样的神座出流, 想要夺取在意识上的主动权，实在不算是什么难事。


    不过神座出流依旧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甚至……如果偏要说的话，作为记忆投影的他，一定要在现在选一个还算有点兴趣的人或事的话, 那也就只是身为神座出流前身的日向创了。


    也就是说, 他没有帮助加速日向创人格消失的理由。


    或许奥萝拉原本的想法思路并没有什么错误, 并非主人格的人格想要夺取身体的主导权是可能的情况。可惜这对神座出流并不适用, 他没有那种欲望与打算。


    怪异……曾经没有了解过的存在，因为那是希望之峰也不曾涉及过的领域。


    以这样的存在为开端，使这条时间线早早走上了另一条不同的道路。


    神座出流看过日向创的记忆，通过记忆里月野和千夜的解释, 以及日向创在布条人事件后自己去查阅了一番有关怪异的资料的场面，神座出流很快就了解了有关怪异的事情。


    怪异，并非人类的存在，因死掉的人留下的强烈的怨念而诞生，又会因为怨念与执念的消解而消失。


    怪异中也不乏有特殊的人偶怪异那样实力强劲的存在，但它们同样能够被封印或是化消怨恨与执念……在了解后，神座出流对难得没听说过的怪异也失去了兴趣。


    他想起了自己对未来那些记忆的终点——也就是旧校舍学生会成员自相残杀的结束。


    在那场自相残杀的最后，发生了他并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更之后的记忆，神座出流虽然没有，但也能推断出大致的走向……在确实目睹了江之岛表示的“绝望的不可预测”后，他与江之岛盾子会开始互相利用。


    不过现在看来，在未来出乎预料的发展，似乎也并不只是那一件。


    除了绝望以外……还有希望。


    好歹是知道希望之峰暗中策划的“神座计划”追求的是什么，日向创清楚脑海里的神座出流确实有着如他自己所说的那种超高校级的分析能力。


    所以当时，在从有关七海死亡的记忆碎片里回过神来后，日向创便将自己看到的有关七海的画面事无巨细地都告知了脑海里的神座。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够发现什么自己无法发现的地方？


    而听了记忆碎片中有关七海千秋的死亡的神座出流，也确实意识到了什么。


    如果是未来的那个神座出流的话，也许会主动为了验证希望与绝望究竟哪一方更加的不可预测而出手。无论是希望也好，绝望也罢，他两边都没有多在意，两边都不能直接引起他的兴趣，他想要的……是能够脱离某种意义上的“全知全能”的发展。


    未来的神座出流会为了验证而做出一定的行动，但是这个行动最终究竟验证出了什么样的结果，却不是现在作为投影、记忆只截止到旧校舍自相残杀的神座出流能够知道的了。


    至少本应该是这样的。


    “……原来如此。”


    在日向创没有发问的情况下，脑海里的神座出流难得主动出声了。


    不过这时候刚成功躲过中央广场里几位巡逻的警卫员，在来到北区后大脑因为冲击而变得更加混乱，一时间没有注意到神座出流简短的声音。


    原本只是存在于脑海里，没有加速接管身体的想法，也无法看到日向创究竟正在接收什么样的记忆的神座出流突然也能感受到了。


    他也能够“看”到日向创获得的那些记忆了。


    到了北区，此时日向创所处的地方已经十分接近旧校舍了。


    他受到的影响也因此更多了，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悬念，神座出流原本也只是平静地看着日向创走向原本应该注定了的结局。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坚定的意志似乎也一文不值。


    不过，事情还是出现了一丝转机。


    或许是因为接近旧校舍，而受到了强烈的灵障影响，在这种没有奥萝拉亲自露面出手的情况下，就如同原先神座出流的投影被引导着出现，现在……


    来自更未来的记忆的另一种投影出现了。


    称呼为“投影”可能并不贴切，新出现于日向创脑海的“那个”并没有形成如现在的神座出流这样还算完整的意识，所以偏要说的话……那只是一股特殊的力量。


    那股力量正在帮助日向创梳理脑海里的记忆，甚至还贴心地将记忆送给了神座出流一份。


    这样的发展……果然在灵障影响下发生什么皆有可能。


    神座出流有点想知道。


    在这样有了一线生机的情况下，按理来说只是一个没有突出才能的高中生的日向创……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最后到底会是“日向创的人格就此消失，神座出流接手这具身体，一切如奥萝拉所愿”的绝望，还是“日向创的人格成功存留，并借这个机会重新获得新的机遇”的希望呢？


    于是，他也出手了。


    *******


    在接连经过皿屋敷、多面人的事情后，紧接着迎来的是……周末。


    或许是忙碌后的休闲时间更容易显得可贵，月野和千夜难得打算多在床上睡一会，结果结果却还是因为上学期间养成了的生物钟而早早醒来了。


    月野和千夜抬眼望着天花板，虽然醒了却仍然躺在床上，明明已经没有什么睡意了，却还是有点不大想现在就直接起来。


    他到底不是那种可以完全不需要休息的铁人，在连续好几天熬夜还维持着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后，多少还是感到了疲惫。


    只是怪奇事件这类事件，一旦插手就不好再中途退缩，否则反而会迎来一些不妙的后果。不过现在，虽然疲惫，但是事情好歹又一次的暂时告一段落了。


    维持着这种想睡又睡不着的状态，月野和千夜想起了自家爸妈在外出旅游后结识的一位社畜……千夜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是听说那是个可以连续工作好几日都不睡觉的狠人。


    好强，反正他是做不到这点的。


    ……咳，思绪好像一不小心就飘远了。


    依旧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的月野和千夜努力将即将飞往天边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因为狛枝凪斗先前没有参与到皿屋敷事件里，所以只因为旧校舍的事情大晚上跑去了旧校舍两天而状态还不错不算疲惫，又可能是那两人的交情在未来更深些……总而言之，在昨天晚上解决旧校舍里的怪异不久后，日向创便先和狛枝凪斗一同离开了。


    昨晚他们解决事件的速度很快——才刚在旧校舍门口集合后不久就被直接传送到了内部一楼，紧接着日向到来，怪异成佛。


    这一切进展太快，以至于等日向创简单解释完自己变成现在那副模样的前因后，离开了旧校舍的几人发觉时间还不算多晚。


    时间这么充足。月野和千夜心想，所以日向创应该是在昨天晚上与狛枝凪斗先进行了一场他之前说过的单独交流的。


    真好奇他们两人都交流了些什么啊。


    就这样难得什么都不做只是对着宿舍的天花板发着呆想东想西了一阵后，月野和千夜摸索着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在看了眼时间后总算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现在的话，时间刚刚好。


    月野和千夜起身将原本穿着的睡衣换下。因为是周末的缘故，今天倒是不需要再像往常那样穿一身学生制服了。


    他换好衣服，接着去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在门口处没有传来任何动静的时候便打开了门。


    月野和千夜拉开门。


    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是刚好前脚来到了门前的日向创。


    褐发的少年今天也同样没有穿制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挂着校徽的白色衬衫，上面还打着墨绿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


    看吧，果然时间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神座：在脑海里进行一个记忆的挑挑拣拣拼拼凑凑.gif


    第100章


    月野和千夜侧身让开位置, 对门突然打开这件事看上去没什么意外感的日向创对着千夜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随后便走了进来。


    在他走进后，月野和千夜关上了门。


    这也不是日向创第一次到月野和千夜的宿舍了。毕竟大家都住在西区的宿舍楼, 再加上在班上关系不错以及住宿生活难免会遇到不便, 偶尔遇到一些事情类似于借用物品的事情需要到彼此房间里, 或者是约着一起在宿舍打联机游戏的情况都有。


    不过像今天这样要讨论严肃话题的情况倒是不多见。


    虽然就目前的氛围来看……也没有多严肃就是了。


    关好门的月野和千夜转身往回走，没走几步就停下了脚步, 眼神下意识地看向了被日向创放在了桌上的纸质袋子, 不过还没有等他主动出声询问什么，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日向创出声解释起来。


    “是一些点心。”日向创说道，“我不知道月野和你有没有吃早饭。如果没有的话，那吃点这些也好。如果吃过了的话, 也可以当成聊天时的零嘴。”


    他对着月野和千夜笑了一下：“当然，吃不下的话也可以先放着。”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现在应该拥有了全部超高校级的日向……月野和千夜撑开袋子口探头往里看了看, 里面装着的是饭团、三色团子以及大福，一个个光是卖相看着就很美味。


    等一下，这些点心难道说是……


    月野和千夜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从袋子里将装着这些点心的盒子都放好在桌上, 将它们的盒子打开, 随后拿起了一块饭团, 怀抱着敬畏的心情咬上了一口细细品尝。


    月野和千夜：！！


    日向创不由得笑出了声：“啊哈哈……看来还是挺合你口味的。”哇, 好神奇啊。


    日向创新奇地打量着在吃了一口饭团后仿佛宕机一般整个人都顿住了的月野和千夜，觉得这一幕难得的同时又感到了一丝遗憾。


    只是这种程度的话还是无法让月野和的表情出现动摇吗？不过……话虽如此，但是月野和你知道吗，就算看起来再怎么面无表情, 可你的背景都仿佛开始幸福到飘花了啊！


    周遭仿佛已经开始飘出幸福的小花的月野和千夜强作镇定地把最后一口饭团也塞进了嘴里机械性地嚼嚼嚼。


    明明只是一个饭团而已……竟然还可以做到这种美味的程度！


    甚至不仅仅只是单纯的好吃这么简单，在吃着这枚饭团的同时，月野和千夜感到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舒畅了许多，还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幸福感，原本因为前几日的熬夜以及昨晚没有睡好的疲惫感也跟着一扫而空。


    这就是……超高校级吗？


    吃完第一枚饭团的月野和千夜默默伸出手开始拿第二枚，而另一只手则是颤颤巍巍地对着日向创比了一个大拇指。


    真是太有实力了。


    同为超高校级，王马小吉的“超高校级的首脑”才能在概念上似乎没有那么具体。


    在初次听到这个才能时，月野和千夜是将其理解为一种领导力……不过在日常生活中，王马倒是在这方面没有体现出太多——毕竟他没有亲自见过王马与他的手下相处的模样，而其他人大多都对王马感观微妙，在日常生活中一般不会遵循王马的要求。


    咳……毕竟他的要求也往往是“上交所有财产”“在学校○奔跑圈”这类的，虽然月野和千夜在听到这类发言后有时会认真附和上一两句，但更多的人还是会选择果断拒绝。


    不过不得不说，王马小吉确实拥有着不少符合“邪恶首脑”身份的技能的……虽然那些技能大多都是王马在为了进行更加有趣的恶作剧时才会被他展现出来就是了。


    相较之下，月野和千夜第二个亲自接触过的本科学生……也就是说狛枝凪斗的才能就显得具体多了。


    明明按理来说，“幸运”这种才能应该更加抽象而已，可狛枝凪斗的表现却硬生生靠着实力体现出了“这个就是幸运”。


    真是恐怖如斯。


    而现在……日向创也同样用现实证明了超高校级的才能的恐怖。竟然能够把饭团做到这种程度，这已经远远超越了月野和千夜曾经吃过的饭团的美味上限了。


    不过，就算种种迹象都在提醒着月野和千夜，眼前的这人已经不同于往，可是宿舍房间里，此时的氛围却并没有变得陌生起来。


    一切都十分自然，就像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他们两人也只不过是在周末分享美食随意聊聊天的朋友，与什么事关重大的事情扯不上什么关系。


    然后，在这样的氛围下，他们终于正式展开了话题。


    “月野和。”日向创问，“你对江之岛盾子有什么看法？”


    今时不同往日，月野和千夜明白日向创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包括自己在暗中调查过江之岛盾子这件事。


    他没有隐瞒地回答：“就目前而言，没有查到她本人有什么疑点。不过……她依旧可疑。”


    但是没有疑点有时候本身也就是一种疑点。更何况其实在那次布条人事件后，月野和千夜就对江之岛盾子保持着怀疑的态度。


    只是当时月野和千夜也只是怀疑森川佳子的死亡或许与江之岛盾子的关系比他们查出来的“真相”中所彰显的还要更深一点，所以既然打定主意要阻止森川佳子走向原本的悲惨命运，他一直在关注着江之岛盾子的动向。


    不过到目前为止，江之岛盾子还没有展现出什么不对。这要么是因为她确实无辜；要么就是……她藏得太好；又或者，现在还不是她真正要开始谋划大事情的时刻。


    而在旧校舍的事情足以排除第一点了，再加上日向创的一些表现……江之岛盾子涉及到的事情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麻烦。


    比起未来的发展，月野和千夜原本关注的重心其实是眼下由人偶怪异奥萝拉引起的百鬼夜行，所以当初在调查没出什么结果后，他也只是留意着江之岛的动向，并没有为此做出更多。


    只是现在看来……


    没有明确的证据，所以这应该被称作是某种直觉吧……从昨天开始，这样一种念头时不时地就在月野和千夜的脑海里冒出——


    奥萝拉与江之岛盾子真的没有任何联系吗？


    月野和千夜简单说了一下从布条人事件后自己对江之岛盾子的关注……只是虽说是关注着她，却还是无法做到完全没有纰漏，毕竟他既没有在江之岛家中安装监控，也没有安排人随时随地跟着江之岛盾子。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月野和你应该想知道。”


    在听完了月野和千夜的讲述后，日向创点了点头，原本放松的神情在说起正事时肉眼可见地变得认真起来。


    “你应该还记得不久前发生的那起屠校事件吧？”


    没有想到会在这场交谈里突然听到有关那件事的内容，月野和千夜微微一愣。


    他并不意味现在的日向创会知道自己对于那场曾经或许有机会改变结果的屠校惨剧的在意，只是在现在一下子听日向提起这件事，难道说……


    月野和千夜：“这件事也是江之岛盾子的手笔吗？”


    这个人的存在感是不是太高了点？


    甚至一出手就又是自相残杀又是屠校的……还真是个危险人物啊。


    “准确来说。”日向创补充道，“是江之岛盾子谋划了这场屠校，真正进行了屠校的人是她的双胞胎姐姐战刃骸。在那次屠校里，只有两个学生因为躲在学校的柜子里而逃过了一劫。”


    “圣原拓实，不死川周二。”日向创给出了这两个官方目前没有公开的名字。


    月野和千夜记下了这两个幸存者的名字，随后问道：“就她一个人吗？”


    “就她一个人。”日向创肯定地说，“她是下一届的超高校级的军人。”


    “……原来如此。”


    难怪一个人就能完成屠校这件事，这样就不奇怪了，这些超高校级还真是……一个两个都是怪物吗？


    “在未来里，这两姐妹做的事情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吧？”


    “没错，在下一届新生入学之后……”


    就像月野和千夜没有打算再隐瞒什么那样，日向创紧接着简要讲述了他知道的事情。


    接连听了有关“绝望”“学园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音无凉子与松田夜助”“预备学科学生自杀”“人类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新一轮自相残杀”“未来机关”等等事情后的月野和千夜沉默了。


    他原本以为，人偶怪异奥萝拉就是自己目前最应该防备的存在了。


    结果没想到在已经不算遥远了的未来，还有这么多事情蠢蠢欲动着等待发生。


    如今的国三生、将来的希望之峰高一新生，明明都还只是未成年的学生而已，结果竟然能够搞出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


    你们超高校级还是太超前了——


    作者有话说：千夜：极速补完弹丸论破（不包括v3）剧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