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月野和千夜觉得自己的运气可能不大好, 又觉得这样的发展其实也在预料之中。


    毕竟自己在来到了咖啡馆后特地选了这个接近凶手之一的位置，本人还是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会被邻座的凶手在情急之下盯上也很正常。


    那么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因为两边座位实在是很近, 所以月野和千夜的脑海里只来得及冒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还没有完全确认好后续的打算时, 男人的身体已经近在眼前了。


    接下来，就只好先凭本能行动了吗？


    没有过多思考的时间, 不打算在这里做多余的事情的月野和千夜已经做好了被挟持的准备。


    不过——


    月野和千夜打算收回之前的想法。


    自己的运气或许应该……还是不错的？


    说实话, 曾经碰上了怪奇事件并且成功解决还存活了下来的那些人应该都是有些幸运在身上的。


    虽然能碰上这些大多数人都遇不上的事情就足以证明倒霉了，但是真正要从那些充斥着灵异怪奇恐怖的事情里活下来，除了能力外其实也需要不少的幸运。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成功找到有用的线索，同时灵光一闪把那些线索成功整合在一起组成应对怪异的方法的……毕竟有的时候，让怪异放下执念的方式可能会出乎预料的抽象。


    而现在月野和千夜觉得自己幸运, 则是因为——


    黑发的少年像是因为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而陷入了宕机的状态中，愣在了原地一时没有及时得做出反应。所以哪怕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其他人也不会因此感到奇怪。


    没看到孩子都吓傻了吗？


    当然, 在场的其他人的反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除了寥寥几个人外，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原本还温馨和谐的咖啡馆里会突然出现这样骇人的意外。


    ……没错，意外。


    大部分原本正在咖啡馆里享受着安宁的下午的人们大多也还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突然发生的。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 那个突然暴起发出了一声吼叫, 从而打破了在这类场合里约定俗成的平静的男人实在是莫名其妙。


    然后被那声音吸引了注意的客人们与店员们便看到了, 男人似乎试图挟持或攻击邻座的无辜少年的情形。


    虽然之前月野和千夜自己在心底吐槽了这种发展的突然, 但是既然特地选择了这么绝佳的围观位置，这样的发展他其实也有考虑过。


    考虑过如果男人突然暴起并向自己发难的话究竟要怎样做的月野和千夜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任由他劫持。他不打算做些可能会太引起注意的事情，虽然说咖啡馆里目前应该是没有官方的人, 但是表现得太……的话，会被官方注意到也不是不可能。


    在男人的手指已经毫不留情地接触来之后……月野和千夜本是这样打算的。


    只是现在这些都没有必要了。


    男人的手指刚刚搭上了月野和千夜的胳膊，甚至还来不及紧紧抓住，下一秒就无力地垂下了。


    因为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毫无预兆地坠下，正好砸中了男人的脑袋。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已经变成令人难以直视的状态的男人直接无声无息地倒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店里的人已经差不多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了。原本寂静的环境如同一滴冷水坠入滚油那样突然开始躁动起来，月野和千夜顺势后退了几步，相当自然地到了大着胆子凑上前来的几人的后面。


    突然被吊灯砸死的男人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在场根本就没几个人会在意月野和千夜——哦、等一下。


    在月野和千夜刚刚融入骚乱的人群中后，在靠近咖啡馆门口的位置也突然传出了不大妙的动静。


    黑发少年看了过去，在那里的是他在不久前听到的那场对话里据说是另一个凶手的男人。


    只见那个人此时格外痛苦地捂住了胸口，没几秒就同样倒了下去。


    这一下咖啡馆里的动静更大了，真的没什么人还会在意自己了。


    月野和千夜知道绫辻行人——也就是那个戴着鸭舌帽与护目镜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冷气的男人的异能力。


    名为绫辻行人的男人，拥有着厉害又危险的、堪称因果律的异能力。


    他的异能力能够无视一切可能的障碍，让目标无一例外地死于意外。不过他想要发动这种能力也是需要条件的——绫辻行人的能力只会对犯人起作用。


    侦探接受委托、查明真相、指出凶手，在进行了这一系列非常侦探的流程后，绫辻行人的异能力才会顺利发动。


    而这两人的意外死亡，就是绫辻行人的异能力的体现。


    没想到发动的这么快。距离绫辻行人揭穿凶手，也没有过去多久吧？


    因为早对绫辻行人“杀人侦探”的名号有所耳闻，月野和千夜对现场死了两个人的情况倒也没那么惊讶。


    紧接着，在咖啡馆里的氛围变得更加糟糕之前，伴随着大门猛地被推开而叮咚作响的风铃声，闯入了店内的是一位穿着黑色西服的女性。


    “绫辻侦探——”


    这位身形纤细的浅发女性在看清了店内的两个死人后，发出了试图压制愤怒但最终还是没成功压下来的声音。


    “您又！！都警告过很多遍了，不可以擅自行动……！”


    来了吗，官方的人。


    月野和千夜一边透过咖啡馆的玻璃往外看去，一边心想。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


    果然绫辻行人并不是那种会完全听从官方安排的人，而且也有着成功甩掉官方这边的人进行一段时间的单独行动的能力，那么之后的事情应该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方便与简单。


    真是好消息。


    外面似乎没有别的官方的人打算进来了。不过既然已经有一个人找了上来，那么不排除外面其实已经部署了不少官方成员的可能……嗯？


    月野和千夜微微一愣。


    黑发少年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意扫视了一圈外面，只是当他用余光突然瞥见了远处的一抹隐约可见的熟悉紫色后，便立刻下意识地定睛看了过去。


    真的是他。


    王马小吉此时正站在街对面一个角落的位置，低头不断吃着手中因为天气缘故而融化得有些快的冰淇淋，脑袋上还戴着一个遮阳帽，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轻松休闲，好像也是从哪里特地跑来的观光客一样。


    类似的情形……曾经是不是也发生过一次？


    周围是往来的人群，但那道身影在视野里倒是十分的鲜明。只要在眼中被捕捉到一次，就绝不会被遗漏错过。


    月野和千夜盯着站在街对面的那个人看了几秒，随后移开了视线，重新专注于店内的混乱。


    在看到王马小吉的出现后，月野和千夜有那么一瞬间突然觉得，现在似乎只是一个十分平凡的放学后，所以他们两个人的重逢更是再平常不过。


    第112章


    后续处理的速度很快。


    没过多久, 原本因为凶杀……不，意外死亡而闹哄哄的咖啡馆就重新安静了下来。显然无论是刚才那位穿着黑西装的女士的言语还是实际表现都证明了一点，那就是绫辻行人无视管控擅自行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能够在这时候主动现身, 看来那位女士就是在明面上负责看管绫辻行人的人了。


    咖啡馆的骚动源于两个死于意外的倒霉蛋, 既然都是“意外死亡”了, 在场的其他同样倒霉的客人当然不会与这件事有什么牵连，自然也不需要经历像凶杀案那样的问询笔录, 没过多久就被允许离开了。


    当然, 也没有什么被封口要求不能把今天的事情给说出去的环节……毕竟，那确实是百分之百、不掺杂任何水分的意外啊？被灯砸死的男人是自己主动一步冲上来跑到了吊灯的下方的，而死掉的另一个人估计是被那样可怕的场景给刺激到了，才会突然发病。


    那个……唉，真是两个可怜的倒霉蛋啊。


    因为清楚绫辻行人的异能力, 所以在来到这家咖啡馆后就知道这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了的月野和千夜不走心地在心底叹息了一两声。


    可惜人生就是这样难以事事如意，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的未来十分遥远，却不知道意外会在哪一刻猝不及防地降临。


    但是至少绫辻行人那可怕的直接锁定因果的异能力只会对犯人起到作用。所以这个故事其实是在告诉我们, 人还是尽量不去做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比较好。


    然后，月野和千夜的脑海里就浮现了王马小吉几乎每天都要念叨几次的自己邪恶首脑的身份。


    他微妙地沉默了一下：“……”嗯，虽然但是，这个人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在离开前, 月野和千夜又看了一眼绫辻行人。外表冷漠的男人正在听着那位西装女性的念叨, 随后动了动嘴唇像是说了些什么, 然后就把对方打击到了整个人都一副褪色了般的样子。


    自己隐于人群中的目光并没有吸引到几分注意……当然, 要是一直这样看下去的话结果可能就会不一样了。


    月野和千夜离开了咖啡馆。因为大门直接为了方便进出而彻底打开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听到叮咚作响的清脆风铃声。


    月野和千夜的目标很明确。


    在脱离了咖啡馆的范围后，他直奔着向王马小吉所在的位置而去。


    紫发的少年已经吃完了冰淇淋，但令人遗憾的是融化得有些过快了的奶油仍旧滴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当月野和千夜走近时, 王马小吉正低着头专心拿纸巾擦拭着滴在手上触感糟糕黏糊糊的奶油。


    虽然王马小吉感受到了有因人的接近而投落下来的阴影，但他看起来没有丝毫意外。在把手擦干净后，将纸巾揉成了一团，随后四处张望了一下。


    月野和千夜适时地给出了贴心的提醒：“垃圾桶的话，对面街边不远处有一个。”


    “但是我不是很想去对面啦，那边有不少奇奇怪怪的人偷偷蹲守，我作为邪恶首脑果然还是应该远离他们一点吧~？”


    不，你明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


    月野和千夜在心底吐槽的同时点了点头，顺势询问：“那王马你的想法是？”


    “我听说这附近有一个游乐园。”王马小吉愉快地说道，“一起去玩吧！”


    *******


    游乐园里当然是有垃圾桶的。


    对于两个正处于愉快的放假时间，从一座城市到达另一座城市的学生来说，在前来旅游的城市里玩实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们两人在碰面到做出决定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在飞快达成共识后，便紧接着去了游乐园玩了一个下午。


    然后直到现在……


    在离开游乐园后，两人来到了附近的公园。可能是因为天色渐晚的缘故，原本就没什么游客的小公园里变得更加人烟稀少。


    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一人坐在一个秋千上。


    王马小吉坐着的那个秋千不断地晃悠着，链条发出了嘎吱嘎吱的摩擦声。


    紫发的少年将秋千荡得很高，虽然还不至于到快与横杆平行了的程度，但也足以令一些惧高的人感到害怕了。


    不过就算有人提出“这是不是有点危险了”，恐怕王马小吉也不会在乎。即使秋千已经飞得很高，他还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好像他天生就应该是不被拘束、行事无所顾忌的飞鸟。


    他那头原本就有些桀骜翘起的紫发被迎面吹来的风吹得更乱了，只是王马小吉看起来并不在意这个，而是在头发被吹得不断飞舞的情况下荡得更高了。


    这么一来，倒是与只是静静地坐在秋千板上的月野和千夜形成了一静一动非常鲜明的对比，可又看起来无比和谐。


    月野和千夜的手臂敷衍地挽着两侧冰冷的铁链，他目光低低地看着秋千前方不远处的沙坑发呆，对身旁那个时不时呼啸而过、飞来飞去的身影视若无睹。


    对于刚从游乐园玩了将近一下午回来，又处于假期旅游状态中的人来说，这样在傍晚时分的短暂休憩是非常正常合理的。但对于两个身上有着特殊印记的人而言，又是去游乐园又是去荡秋千的，他们可能有点悠闲得过头了。


    不过路过的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上都有着什么，自然也不会指责他们不敢正事。而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两人都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于是他们就悠闲得更加理所应当了。


    在隔壁秋千的链条又一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时，月野和千夜的耳朵还捕捉到了轻描淡写被抛过来的一句话。


    “小月野和不好奇我是怎么成功找到你的吗？”


    原本还低头看着前方沙坑的月野和千夜闻言抬起头，侧首看了过去，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但是王马小吉依旧荡秋千荡得起劲，不一定有注意到他的这副模样。


    只是无论有没有注意到，王马小吉的声音都还是紧接着就又传了过来。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明显吧。”月野和千夜看着一旁幅度终于渐渐变缓了下来的秋千，“因为你是邪恶首脑啊。”


    “呜哇！好厉害！几天不见，小月野和竟然都会抢答了！”


    “这算抢答吗……？”


    “我觉得算，所以就算啦！不过小月野和不问问我为什么会过来吗？”


    “难道不是因为……”


    夕阳的余晖落在了月野和千夜的脸上，将他的五官照得柔和。当终于停下了秋千的王马小吉看过去时，险些错觉得黑发少年好像在微笑。


    “想要看我独自一人时的眼泪吗？”


    “唉，是啊，可惜我来得不是时候。本来应该偷偷摸摸到小月野和那里观察一番的，没想到竟然提前被小月野和发现了。”


    王马小吉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起来。


    “真是邪恶首脑大失策——这样一来提前看到我的小月野和绝对会提前整理好仪容仪表，不会让我看到掉眼泪的样子的。”


    “那个，那还真是太坏了。”


    “是啊，对我而言真是一个坏消息。”


    王马小吉一脸悲伤地说。


    “但是，明明自己已经接受了坏消息的打击，我却还是要给小月野和带来一个好消息呢……没错，我之前说的邪恶首脑什么的其实都是骗人的，其实我是一个慈善机构的负责人，是举世无双的大好人啊！”


    月野和千夜选择性地无视了他的后半句话：“什么好消息？”


    “嘁，真没意思。”


    王马小吉撇了撇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好吧，听好了，事情是这样的——”


    ……


    …………


    “原来如此。”在听完王马小吉的讲述后，月野和千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王马小吉顿时扬起笑脸： “那我们今晚就——”


    “不，不行。”


    非常难得的，月野和千夜坚定地对着王马小吉表现出了拒绝。


    “今晚我还有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咦？”


    提议突然被打断，王马小吉兴奋的模样定格在了脸上，随即渐渐散去了。


    不过他看来没有因此而感到恼怒，反倒是逐渐地展露出了另一种兴致。


    “诶，看来又有好玩的事情要发生了啊～”


    ******


    绫辻行人的效率很快。


    虽然之前在咖啡馆的时候偷偷留下了讯息，但是考虑到对方处于被严密看管的状态，月野和千夜本以为不一定能够这么快见到他。


    结果绫辻行人当天晚上就来到了娃娃店里。


    这里是横滨的一家专门售卖各类娃娃玩偶的店铺——当然，里面也包括人偶。


    与在咖啡馆时见到的没什么区别，绫辻行人依旧是那副鸭舌帽加上护目镜的打扮。这不经令月野和千夜开始有点怀疑那些官方人士的水平了，在连变装都没有进行的前提下，他们究竟是怎样做到让绫辻行人这么顺利地甩开他们独自一人前来的？


    ……好吧，其实应该不是那些官方人员能力不够，而是绫辻行人能力太够了。


    月野和千夜并不好奇绫辻行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一切，他只想快点进入话题……毕竟千夜清楚自己与绫辻行人单独见面的时间不多。


    官方恐怕也不乏拥有利于找人的异能力的成员。在寻找绫辻行人这么一个他们眼中的大杀器的事情上，想来官方会不吝于使用各种能力寻找暂时不见了踪影的绫辻。


    不过看来绫辻行人也同样没什么寒暄的打算。


    “说吧。”


    给千夜留下了“不好相处”的印象的男人语调冷淡地开门见山。


    “关于你遇到的那个人偶的事情。”


    第113章


    绫辻行人, 有着“杀人侦探”的称号的危险人物。因为其自身异能力的特殊性，而时刻处于官方的监视下。


    ……好吧，也许不算“时刻处于”, 否则当时在咖啡馆以及此时此刻, 绫辻行人就不会单独行动了。


    “如果排除异能力的可能性的话。”


    月野和千夜的耳机里传来了渡边纲万代的声音, 这位和新村洸一样是在电脑方面的天才的少年用上了变声器，这令他的声音显示出了一种诡异的滑稽感。


    “那你们周边确实不存在其他特工。我看了一下, 目前还没有人注意到绫辻行人的离开, 那些在绫辻住所周边监视的人都没有多余的动静。”


    “不过等你们依旧时间不多。那位外出了的黑西装小姐过段时间就会回来了。我虽然是可以制造点小意外拖延时间啦，但是这样的话暴露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了……所以尽量还是要避免才行，你们抓紧时间吧。”


    和在性格上比较恶劣的新村洸不同，渡边纲万代相对而言要好相处了不少。


    因为目前身处的环境，月野和千夜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声音, 没有回他一句话，但渡边纲万代仍旧可以一个人就这样絮絮叨叨说得十分起劲。


    在这样的背景音下，月野和千夜言简意赅地说了有关奥萝拉的事情。


    在放着各类人偶的展柜前, 与在店内并非偶遇的人偶爱好者说着有关人偶的怪谈故事……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月野和千夜一边简要地说着，一边看着店内的这些人偶。


    毫无疑问，这些人偶也都非常精致漂亮，只是没有奥萝拉带来的那种如果没有仔细观察辨认会被一直误认为是真正的人类的震撼。


    ……不过想想也是, 能蹦能跳能闪现会说话还会杀人的人偶带来的“活人感”当然不一般。


    这次讲述的重点在于“人偶”。


    而关于奥萝拉的那些事情, 月野和千夜早已烂熟于心了, 所以在给绫辻行人说着这些怪谈故事的时候, 他还有闲心稍稍走一点神。


    ——没想到绫辻行人的效率这么高。


    不过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虽然说官方忌惮着绫辻行人的能力，但是这不影响他们同时认为绫辻行人的能力好用。这也不就是官方明知危险却仍旧留下了绫辻行人到现在的原因之一吗？


    也因为这个缘故，绫辻行人能闲下来的时间也不算多。月野和千夜知道他这次来到横滨是为了今天下午死在咖啡馆的那两个男人犯下的连环杀人事件。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再后面的后续处理就不是已经解决案件的侦探需要以及有资格关心的了。


    而在正式接触可能拥有人偶相关情报的绫辻行人之前, 月野和千夜自然是做过了一些调查的。也因此，他顺带了解了一些有关京极夏彦的事情。听说那位“妖术师”最近……算了，总之就是如今解决了杀人案的绫辻行人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横滨。


    所以为了抓紧时间，再加上绫辻行人一看就也是那种果决的性格，于是他今晚就来了？


    但就算是这样……


    毕竟是素未蒙面之人，曾经也没有任何的交情。尽管除了月野和千夜在咖啡馆悄悄留下了讯息这件事以外，电脑技术过硬的渡边纲万代也曾经通过网络无声无息地提前和绫辻行人打过招呼，并在那时候就成功与绫辻取得了双面的联系，但是就真正的交流沟通而言，好像还是有点太少了。


    月野和千夜不能排除绫辻行人将这种私自联系告知给官方成员的可能。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就是了，而且月野和千夜也不是没有提前做好应对最坏可能的打算。


    如果真的遇到了那种最糟的情况，他也能够因为自己的后手而全身而退……最多只是这趟横滨行无功而返……不，考虑到王马小吉在到来后告知的一些信息，究竟会不会无功而返还不好说。


    只是不管怎么样，猜测终究也只是猜测，月野和千夜不是绫辻行人肚子里的蛔虫，自然是无法百分百猜透这个人究竟是怎么考虑的，可至少——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了。”


    月野和千夜语速稍快地结束了讲述。


    “我有听闻绫辻侦探的一些事情，知道你在人偶方面了解很深，而且或许会有那些‘西洋人偶’的情报……所以擅自联络上了你，希望能够获得一些帮助。”


    至少自出现到之后的交流，已经足够绫辻行人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可以。”绫辻行人言简意赅，“我确实阴差阳错得知过一些与那个人偶有关的消息，但我要知道关于那种‘并非天生，而是因为某种后天环境而诞生的异能’的相关情报。”


    绫辻行人并没有明确解释自己前来赴约并同意帮助这个陌生人的心路历程，也没有说自己究竟是为什么突然想要“灾厄”相关的情报，不过月野和千夜也没有多问。


    黑发的少年听到了耳边传来的渡边纲万代的话语，这位毫无疑问也是个天才的少年用经过了变声的声音及时提醒道：“注意注意，千夜。那位黑西装女士准备回去了，再过两分钟应该就会发现侦探先生的消失。”


    “那是‘灾厄’。”


    耳边的声音没有丝毫影响到月野和千夜的讲述。


    “不同于横滨的这些异能力的异能，灾厄是人际关系的隔离性而诞生的。更具体来说……”


    还好不同于人偶怪异，要解释灾厄的概念三两句就可以做到。反正就算是主张对普罗大众隐瞒灾厄的教会在面对因为被意外卷入事件、已经得知灾厄存在的普通人的情况下也会将情况透露一二。


    本就不是教会成员的月野和千夜对于向旁人解释灾厄的定义这件事毫不心虚。他自己也是没有灾厄却知道灾厄存在的普通人，向显然也隐隐意识到灾厄存在的绫辻行人说明情况当然没有什么问题。至于耳机另一头的渡边纲万代……


    有时候，一个厉害黑客手里把握的信息或许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我认识一个人偶收藏家。”


    绫辻行人显然是那种不喜欢废话的性格，在月野和千夜给出了他想要的情报后，他紧接着就直截了当地给出了自己知道的信息。


    “在那个人的家里，尘封着一个西洋人偶。据说，那个人偶是他所在的家族……”


    *******


    “绫辻侦探，您果然在这里……下次想买人偶相关的东西的话，可以先跟我说一声的，而不是又一次……”


    这个“又”字真的是很灵性。


    月野和千夜再一次这样想着，但是心情却远不如还在咖啡馆时要轻松。


    因为绫辻行人刚才告知的那些内容……他大概知道为什么绫辻会愿意提供帮助了。只是，虽然这位杀人侦探确实提供了一些有效的信息，可是那些却又绝不算得上是什么好消息。


    月野和千夜原本因为有一段时间没有再经历怪奇事件而稍稍放松的心再度紧绷了起来。


    或许是店内的光线并不算多么明亮的缘故，略有些暗沉昏黄的光落在月野和千夜的脸上，竟然衬得他的脸色略显阴沉。


    辻村——月野和千夜听到了绫辻行人在称呼黑西装女性时叫出的姓氏。她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一身装扮与刚才那副略有些抓狂的模样还是稍微有那么点引人注目了。也因此，自己心知这一点的辻村自己倒也没有多在意周围人下意识看过来的目光。


    “……话说，绫辻侦探你还有什么要买的吗？买完就快点回去吧？”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想法，在真正确认人只是又一次溜出来自己逛街买与人偶相关的物品的辻村倒也没有强制要求绫辻行人必须要立即回去，而是在报告了人找到后任命寸步不离地留在了他的身边，接下了“陪购”的任务。


    “闭嘴，辻村，我正在考虑挑选哪一个。”


    “呜——”


    关系真好啊。


    作为投去了目光的其中一人，月野和千夜低下头，一边听着那两人的交流，一边打着手机，快速地在上面编辑了一些内容，随后按了发送。


    于是很快，在另一边——


    “看来，暂时是不需要我出手了。”


    灯火明亮的快餐店里，被月野和千夜暗中视为应对最坏情况的后手的某个人拾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刚刚传来的消息。


    [：怎么样？我说的那个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侦探有帮助到你吗？]


    在发送了这样的新消息后，她便放下了手机，随后便捧起了一个汉堡，满足地咬了一大口。


    周围偶尔有人对她投来了不带恶意只是纯粹惊讶的目光，毕竟摆在她面前的食物，就分量而言，似乎有点多得惊人了。


    不过从小胃口就好的她显然已经习惯了，对那些目光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尽情享受着大量的美食，来填饱总是饥肠辘辘的肚子。


    第114章


    “嗯……原来如此, 是这样啊？听起来有点……不对，是非常不妙啊！怎么办？一个‘那个谁’就已经非常恐怖了！如果情况真的就像那个侦探说的一样的话，我们的处境会很危险吧？！”


    “……”


    “难道说现在的这种平静的氛围都是‘那个谁’故意迷惑我们而特地营造出来的吗？真是阴险狡诈啊, 太可恶了、太可恨、太邪恶了！”


    “……”


    “尼嘻嘻, 以为我会这样说吗？那可都是邪恶首脑都懒得用的套路耶～在我学会走路后就不会用这种手段了~！维持着平静在人放松警惕时再突然吓人一跳……也就这样吧？”


    “……”


    “而且说到底, 以前在看那些恐怖片的时候，我就不觉得那些角色真的能在经历了可怕的事情后彻底完全放松下来。所谓的平静也只是他们在自欺欺人而已。越是逃避危险的人, 就越是难以从危险中逃脱……我是这样觉得的喔。”


    “……”


    “小月野和你说句话啊！”


    “嗯, 我觉得最开始的语气很不错，但是表情上太敷衍了完全没有感觉不妙与和觉得可恶的表现。”


    “因为我是在骗人的啊？而且小月野和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说谎，所以我也懒得太认真啦~不过，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哦？”


    “抱歉。我刚才不是有意沉默的，也没有要无视王马的意思。那个,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情。”


    “咦？什么什么是什么？”


    “王马为什么要用‘那个谁’这样的代指来称呼它？”


    “因为我听说，你们这些灵异怪奇的圈子里好像有一种说法，那就是‘名字是最初的契约’。所以我觉得还是少喊那个人偶的名字好了, 免得真的把它给招过来了就不妙了——”


    “嗯，名字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名字会影响一个人的本质。而与其说‘名字是最初的契约’，倒不如说应该是‘互相报名字是最初的契约’。”


    “尼嘻嘻，所以, 这也是小月野和保护自己名字的原因吗？”


    “这个吗？算是……原因之一、吧？”


    *******


    一切正常。


    第二天, 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成功碰上了面, 直到一同简单吃了份早餐, 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可疑人物。


    再结合渡边纲万代传来的消息……应该是不用担心昨天与绫辻行人的会面是否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注意了。


    虽然最开始只是从某个算不上是朋友的朋友的口中得知了那位侦探的消息，所以月野和千夜对侦探并不算了解。不过不了解绫辻行人，不代表他不了解那位算不上是朋友的朋友。


    因为是那个人推荐的，所以月野和千夜对于绫辻行人在最初就抱有了一定的信任, 毕竟他知道那个人是不会把会带来太大威胁，联系上了反而造成了得不偿失的后果的人推荐给自己的。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月野和千夜还是提前做好了保险措施。但最后事实证明……一切都顺利结束了。


    月野和千夜在昨天晚上与绫辻行人实际交流的时间其实很短，在堪堪互换完彼此需要的消息后，那位辻村小姐就紧接着成功找了上来。


    官方成员在意识到人的消失后的反应还是很及时的。


    ……嘛，现在这些也不重要的。眼下更加重要的是——


    “因为小月野和之前说要去横滨，所以我也跟着关注了一下这个地方。”


    在昨天见面时，王马小吉带来了这样的消息。


    “结果，这里还真有点……唔，可能有那么一点用的发现吧？”


    据说，在横滨的某一条河流里，出现了疑似“置行堀”的妖怪。


    “置行堀？”当时听到了这里的月野和千夜吐槽，“那是东京本所七不思议之一吧？距离横滨是不是有点远了？”


    “所以说是‘疑似’嘛。”王马小吉耸了耸肩，“总而言之就是，最近横滨似乎有一些钓鱼爱好者在外出垂钓时消失了哦？据说有知情人表示，在他们钓鱼的时候，有白雾突然出现，然后……”


    “然后。”月野和千夜回想了一下置行堀的故事，“他们会听到‘把鱼放生’的要求，如果没有照做，钓上来的鱼会直接消失。甚至如果试图逃跑的话，就会被妖怪拖入水中溺死……是这样吗？”


    “不。”王马小吉否定了，“听说是如果当时有人一条鱼都没有钓上来的话，就会被拖进水里溺死。”


    月野和千夜：“……好惨。”


    没有钓到鱼就要被杀吗？！这个就有点过分了吧！


    “总而言之……原来如此。”惨归惨，但是难得又遇上了一个疑似的怪奇事件，月野和千夜还是打算等有了时间去一探究竟的，“我明白了。”


    王马小吉顿时扬起笑脸： “那我们今晚就——”


    “不，不行。今晚我还有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与绫辻行人见了面的玩偶店。


    不过，考虑到与绫辻的会面总共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之后的夜晚还很漫长，月野和千夜原本打算紧接着就去王马小吉说的那条河那里去一探究竟的，结果这次拒绝了的却是王马小吉。


    昨天晚上，王马小吉用“邪恶首脑在忙着呢明天再说吧”的理由在电话里拒绝了月野和千夜。


    此时此刻，他正在说着昨天晚上自己的经历——


    “那些人应该是在公司团建中吧？嘛，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时我看到有一个人漂在水里，激动得还以为是怪异出现了呢！嘁，结果最后发现原来是自杀啊，真没意思。”


    月野和千夜：“那个，那确实很可惜了。”


    “是吧？不过后面我们就好玩的自杀方法进行了一场愉快的交谈~！他的脑子里还真是装着不少有创意的想法呢！下次要是有手下不听话的话，就用那样的手段让手下谢罪吧？不过很快，那家伙就被他的同事们——应该是同事吧，给叫走了。”


    月野和千夜：“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黑发少年习惯性地附和了两声。不过话虽如此，其实他认为王马小吉或许并不喜欢在非必要的情况下的自杀行径。


    话说，那个人是不是有点太奇葩了？不过考虑到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自己曾经也遇到过各式各样个性十足的人，所以王马昨天遇到一个热衷于自杀的家伙也算正常？


    “不过，毕竟是叫那个名字嘛。所以我觉得这种设定还挺合理的？”王马小吉歪了歪脑袋思考了一下，随后为了加深认同般地点了点头，“没错，很合理。”


    月野和千夜：“什么？”设定合理？什么合理？自杀吗？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久违的，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觉得王马小吉说的话令人摸不着头脑的月野和千夜迷惑了。


    突然，原本一边说着话一边自顾自地往前走的紫发少年猛地一下停住了脚步，伸手指向了街道左边的某个地方。


    王马小吉：“你看，就在那里啊，我昨晚遇到的人之一。”


    月野和千夜：“？”


    月野和千夜：“这么巧……吗？等一下，这不是——”


    这不是武装侦探社的人吗？


    顺着王马小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的月野和千夜看到了自己单方面认识的一个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戴着棕色帽子的黑发青年，一双眼睛懒懒地眯起，令人难以窥清。他身上披着与帽子同色的风衣，衣摆正随着风潇洒地微微飘起。看上去只是一般路过的、普通的、只是样貌比较出众的陌生人青年而已。


    但月野和千夜知道他。


    他是在横滨、不，甚至名气已经从横滨传开，声名远扬的厉害侦探，名叫江户川乱步。他对武装侦探社具体有哪些人不算完全清楚，但是对于算是侦探社核心的江户川乱步还是略知一二的。


    毕竟侦探社……最重要的就是侦探吧？


    这叫什么？该来的总会来，想躲是躲不过的？


    王马小吉：“唔……确实不是啦。只是这个人和我昨天遇到的那个怪人是一伙的，也是个很有趣的人呢~！”


    月野和千夜：“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有趣了……”


    不，倒也不能这么悲观，毕竟现在只是偶遇而已。


    原本特地避开了包括武装侦探社在内的横滨势力的月野和千夜这样在心底安慰自己。


    这个世界上每天偶遇、擦肩而过的人这么多，但是遇到了也就遇到了，实际上除了在相同的时间出现在了相同的地点这一点外，世界上大多数偶遇了的人都不会产生更多的交集了。


    所以与武装侦探社成员的巧遇，实际上也就只是“遇到了”这么简单而已，他们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哟，那边的两个人！”


    然而，就在这样的念头刚刚冒出来不到两秒，月野和千夜就紧接着听到了武装侦探社的重要成员——也就是那位名侦探江户川乱步的声音。


    这一次，月野和千夜没有再想什么“他应该是在喊别人吧”来自欺欺人。就像王马小吉昨天晚上说的那样，越是逃避危险的人，就越是难以从危险中逃脱……该来的事情不会因为逃避就不会来。


    果不其然，在下一秒，月野和千夜就看到那位大名鼎鼎的侦探十分精确地对着他们两人所在的地方挥了挥手。


    “你们别过去了，那个地方已经被别人接手了！”


    江户川乱步好心地提醒道。


    “现在去的话也只会跑空的，所以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吧。”


    第115章


    最近自己遇到的侦探含量是不是稍微有一点高了？


    月野和千夜心想。


    好吧, 其实满打满算他也就遇到了两个人。只是那两个人，一个是危险人物“杀人侦探” 绫辻行人，另一个则是传言中只需一眼便能解决疑难杂案的名侦探。


    假设这两人一个可以抵十个拿着工资但水平一般的侦探的话, 那四舍五入月野和千夜也是在短短两天遇到二十个侦探了, 怎么不算是侦探含量高呢？


    不过现在这样的发展好像是不是有点太理所应当了点？


    他最终还是来到了武装侦探社楼下的那家咖啡馆。


    和王马小吉一起。


    ……以及一个才认识堪堪十分钟的人。


    月野和千夜很确信, 王马小吉的确是各种意义上的社交□□。


    当时，在江户川乱步说出那句“现在去的话也只会跑空”的提醒后, 紫发少年就眼睛一亮, 把原本的打算抛在了脑后，主动过去搭话了。


    月野和千夜稍稍慢了一步，等他跟着王马小吉的步伐来到那两人的身边后，已经进行一段很简短的嘀嘀咕咕的两人达成了共识，随后不知为何颇为默契地一齐看向了后来一步的黑发少年, 进行一个目光灼灼的盯。


    月野和千夜：“……”


    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然后情况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王马小吉与江户川乱步达成的共识就是，江户川可以好心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那两句话，但是前提是……一顿美味的下、呃, 上午茶？


    说话间，又一个月野和千夜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边说着“乱步先生，那边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现在我们回……咦？这两位是？”一边走了过来。


    月野和千夜知道这个人应该也是武装侦探社的成员。


    再之后自然又是一段简单的解释。


    那位社员虽然眼神中带了点惊讶, 但是情绪里更多的还是对江户川乱步这个人无条件的信任。


    月野和千夜只是稍稍围观了一小会那位不知名的社员与江户川乱步的互动, 就看出来了那个人坚信着“乱步先生做事情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正因为如此, 他在了解了江户川乱步的想法之后便没什么疑虑地热情与千夜他们打了招呼, 为他们引路的同时，还在闲谈中得知了千夜他们是在假期间来旅游的，还好心推荐了一些好吃好玩的地方。


    武装侦探社距离他们遇到的地方本来就不算远……不过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侦探社，而是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店就是了。虽然好像就距离这点来看, 也没什么区别。


    “乱步先生，那我先去楼上了……你……”


    在将包括江户川乱步在内的三人成功引路到了目标的店内后，那位社员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你记得……”


    “放心放心，我知道的！”江户川乱步摆了摆手，显然已经清楚了对方想要说些什么，“再说了，就算我真的想吃太多的话，老板也不会允许的吧。”


    看来武装侦探社与这家咖啡馆的成员，至少是店长的关系也很不错。


    很快，那位社员也就去了楼上的侦探社。


    虽然是第一次与这位名侦探接触，但是月野和千夜毕竟早已听说过对方的种种事迹，也看到了其他侦探社员对他敬重的态度，所以对于之前说过“不用再去”这样的话的江户川乱步还是多了几分相信的。


    因为月野和千夜之前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调查怪奇事件结果跑了个空，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个比较心如止水不大容易着急的性格，所以此时计划突然被改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很不好的地方。


    哪怕是来到了原本不想有任何牵扯的武装侦探社的楼下也是一样。


    每天来来往往在侦探社发出委托，与其中成员产生交集的普通人并不算少。咖啡店更是人人都能来的地方。


    所以这种程度的话没有问题。他只是希望尽量减少与麻烦牵扯上的可能性，但是在眼下的这类情况下也不会太刻意地避免接触。


    而且……


    想起突然中断的去探查“置行堀”，月野和千夜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尽管王马小吉当时以这件事作为了自己来到横滨的理由之一，可莫名的，千夜觉得对方实际上也没有怎么觉得此行就一定能遇到真正的事件。或者更准确来说，王马小吉本身就没有对这次的置行堀之行抱有多少期望。


    总而言之，月野和千夜觉得王马小吉并不是真正因为置行堀这件事来到横滨的。


    但是“为了你而来”这种猜测真的会适用于王马小吉吗？虽然说直觉是这样指向的……不过，这样就有了未免过于自恋的嫌疑了。


    “打扰了。”


    虽然说最开始是大家是出于别的理由才最终来到了这家咖啡店，但是在来到店内后，他们倒是没有直接去沟通与置行堀有关的事情，而是先点起了餐。


    没过多久，端着装满各类点心与饮品的餐盘的服务生小姐就面带微笑地走了过来，贴心地将这些食物分别摆在几人的面前。


    “那么，请慢用。”


    来都来了，人也不会直接消失。再加上江户川乱步那时候都那样说了……月野和千夜还是决定先专心享用一下眼前的食物。——因为并不算很饿，所以他只简单点了杯咖啡外加一份软乎乎的布丁。


    在昨天晚上绫辻行人带来了听上去令情势变得更加不妙的消息后，除了最开始在刚听到后觉得糟糕，此时已经把那些情报消化完全的月野和千夜反而更加淡定了。


    嗯……布丁还挺好吃的。


    月野和千夜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


    周围都是些普通的客人，除了江户川乱步与之前那位社员外，月野和千夜倒是没有再见到别的武装侦探社的成员。


    不过也是，虽然说疑难杂案不是每天都会有的，但是武装侦探社也不只是会接手那些令警察都感到了头痛的委托。所以每一天，侦探社成员虽然不至于忙得焦头烂额，但也没有清闲到能随心所欲摸鱼的程度。


    不……或许还是有例外的。


    这个人为什么在这么光明正大地摸鱼？


    月野和千夜面无表情地看着一个正在吧台处和店员说笑的男人。他穿着米色的风衣，短发微卷，虽然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侧脸……但是千夜依旧能看到他的一只鸢色眼睛。


    男人与店员的交流声不算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再加上店内本就偏安静，所以月野和千夜有从他们的对话里得知男人的身份——他也是楼上的侦探社成员没错。


    然后下一秒，像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千夜投来的目光，男人原本一副含情脉脉模样看向店员的眼神及时收敛，下一秒瞥向了月野和千夜所在的地方。


    “咦？这两位是乱步先生的新朋友吗？”


    穿着棕色风衣的男人笑眯眯地望过来，看着坐在江户川乱步对面的两个少年，一边向他们这边走来，一边非常友好和善地打了声招呼。


    “你们好啊。哦……这不是！”


    “是你啊！”王马小吉认出了他，“真有缘啊~”


    “喔，是太宰啊。”


    比起几乎天天可见的同事，江户川乱步此时显然更专注于面前的点心，只是简单打了声招呼表示自己还是有同事爱的。


    这个被成为太宰的男人表现得非常和善友好，之前与店员的对话中也听起来像是个开朗幽默的人，好像非常好相处的样子。


    只是。


    月野和千夜腹诽着。


    要论外表上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没有那么简单的人，月野和千夜见得多了。此时坐在自己身边的王马小吉不也算一个吗？


    而这个男人……能和王马小吉以那种奇怪的方式相遇然后结识的真的会是什么单纯无害的人吗？


    比起完全没有掩饰自己，从最开始相遇就展露了些许锋芒的江户川乱步，月野和千夜对这个能就自杀这件事和王马小吉聊得热火朝天的青年抱有更多的警惕……虽然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就是了。


    月野和千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他感受到姓氏是太宰的青年的目光在自己与王马小吉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随后绽露了一个笑容：“这就是王马君你说的在假期中和你一起来横滨旅游的朋友吧。”


    虽然也十分年轻，但确实已经踏入了成年人的范畴的青年笑着感叹了一句：“青春真好啊。”


    第116章


    名为太宰治的青年看起来好像是那种靠谱且友好的成年男性。


    但是之前已经看到这人对店员进行调戏……呃、说笑外加耍宝的场面的月野和千夜认为这是一种错觉。


    嗯, 果然是错觉吧。


    太宰治倒是没有直接坐到直接占据了对面长软沙发的中间位置的江户川乱步的身边，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他选择了背靠着江户川乱步的那把沙发椅作为自己的座位。


    然后，坐在椅子上侧过身的他兴致冲冲地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十分好心地说道：“你们来横滨多久了？我可是在这里居住很多年了, 对整个横滨都非常熟悉哦~需要我给你们推荐一些不错的、适合约会的地方吗？”


    在说到这里时, 头发微卷的青年稍微停顿了一下。


    随后，太宰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紧接着一改原本欢快中略有些轻浮的口吻, 语气变得幽深起来，听着多了几分哄骗的意味。


    “问问我吧，我可是知道很多在横滨居住多年的本地人都不清楚的好地方呢？绝对是独家的五星旅游攻略。”


    ……但是，总感觉更可疑了啊。


    不过只是听听太宰治会说出什么地点而已，倒也没什么。月野和千夜不打算谢绝这份好意。


    喝着咖啡的月野和千夜暂时没有说话的余裕。不过比起太宰治后面提出的旅游攻略, 他的脑子里反而主要在回味着这个人刚才说的“约会”。


    反正王马也没有反驳，那他也懒得反驳了，嗯, 就是这样。


    吃着点心的江户川乱步当然听到了太宰治说的那些话，不过知道太宰目前只是闲着没事想逗人玩的他没有搭理的念头。


    曾经还处于少年时代的江户川乱步受到家里那对聪明绝顶的父母的影响，一直以来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和旁人没什么区别的普通小孩，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那个时候的乱步总以为自己能轻而易举看穿的事情, 旁人——尤其是那些大人们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穿, 并且看到的比他还要多得多, 所以没有向旁人主动解释他所能够分析出来的一切的习惯。


    不过后来, 阴差阳错间，他遇到了曾经还不是侦探社社长的社长，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之处。身为侦探，为无法看穿真相的人解释说明如今也是他常做的事情。


    只是现在……


    江户川乱步在享受甜点间抬眼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高中生二人组, 随后便低下头继续吃碗里的点心了。


    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就不需要他多余说什么了。嚼嚼嚼，好吃好吃，名侦探懒得掺和进这些不重要的事情里，还是自己面前的这些点心更加有吸引力。


    眼下无论是专注喝咖啡的月野和千夜，还是专注吃点心的江户川乱步，显然都没有说些什么的打算。


    但是气氛倒也没有因此而就这样冷了下来——因为在场的还有一个人呢！


    “诶？什么什么？”


    面对太宰治主动展露出来的好心与热情，王马小吉表现得非常捧场。紫发少年的语气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好像他此行真的是专门为了来横滨旅游一样。


    “横滨还有什么很好玩很有意思的地方吗？小月野和与我在来横滨之前可是做了不少攻略，现在也算是半个横滨通了吧~！唔，我们是两个人，所以加起来现在就是一个完整的横滨通了？”


    “这个嘛……”太宰治愉快地笑出了声，并没有直接揭晓答案，“作为新晋横滨通，你们要不要先猜猜看？”


    两个目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在奇怪的地方一拍即合了。——月野和千夜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既然话题都转到这里了，其实月野和千夜也很好奇太宰治会推荐什么样的地点。


    横滨经典的一些旅游景点？应该不会吧。一些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好地方倒是有点可能。又或者——


    月野和千夜稍稍往一些阴暗、糟糕的方面猜测了一下。


    是一些会牵扯到横滨某些势力的范畴？虽然以武装侦探社的名声以及他们间根本没什么利益牵扯这点来看，应该也不至于……但是这毕竟是最坏的猜想嘛。


    又或者……


    月野和千夜想起了他们最初会来到这家咖啡店的理由……所以这个叫做太宰治的青年难道也像江户川乱步那样看出了什么？他该不会推荐一些与“灵异事件”有关的地点吧？


    这时候，两个都在随口扯着一戳即破但偏偏没有人戳穿的谎话的家伙似乎终于满足了。


    月野和千夜杯子里的咖啡也终于见底了，他将端起的咖啡杯重新放回了桌面上。


    “说实话，其实横滨的范围也就这么大。但是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没错，‘要有会发现美的眼睛’。跟着我充满爱与美的攻略来行动的话，就可以感受到很多平日里容易被不小心忽略掉的美好哦。”


    而这时候，太宰治已经开始笑眯眯地说出了他的独家旅游攻略。


    “首先……”


    “……然后到了那里，你们会看到一棵树。那棵树的枝干非常适合用来上吊呢。到时候打在上面打上两个漂亮的结，还可以适时地欣赏横滨的夕阳，很不错吧？”


    “不过，只是各自上吊的话，虽然明知道身边有人的陪伴，还是难免有点寂寞了吧？”


    “其实我昨天与王马君相遇的那条河也很不错哦？两个人绑在一起，相拥着一起坠入冰冷的河流之中，河水是冰冷的，拥抱却或许是温暖的，在幸福的终结中一同沉溺……”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地方也很不错……”


    “哎呀，我可是很开明的人。不过对我自己来说，果然还是更希望找一位漂亮的女士一起殉情啊……”


    月野和千夜：“……”这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殉情想象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突然很庆幸咖啡已经喝完了。那个，不然很难克制住在听到这些言论的过程中不把咖啡喷出去啊。


    虽然早在昨天晚上听王马小吉提了一嘴眼前这个人对于自杀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追求……但是一时大意的月野和千夜还真没想到他口中的独家旅游攻略竟然是某种意义上的横滨殉情指南。


    话说这个人究竟是对死亡有多大的执念啊！


    “诶~这样吗？原来如此，但是我暂时没有和人殉情的打算耶。因为邪恶首脑的性命可是很宝贵的，我还要靠这条命在黑暗世界里被悬赏的价格钓着不少想拿我换钱的人玩呢~！要是现在就死掉了就没意思了。”


    在太宰治心满意足地讲述完，转过头端起杯子润一润因为滔滔不绝的讲述而如今有些干渴了的嗓子时，王马小吉侧头望向了也就喝完咖啡开始转战布丁的月野和千夜。


    “小月野和是怎么想的呢？”


    “我的话。”月野和千夜用叉子轻轻戳了戳布丁，“就目前而言，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更想好好活着。”


    “那遗憾了。”重新侧过身的太宰治说，“因为殉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一个人的话，就无法……殉情~”


    说到后面时，太宰治的语调稍稍有了些变化，像是快将这样令人汗颜的内容轻轻哼唱成不成调的歌曲。


    这种转变十分熟练，显然他不是第一次哼唱这样的原创曲调了，否则也不会说着说着就下意识地想唱出来。


    太宰治这个人虽然有着不同于常人的对自杀的追求，但是倒不会强行让其他人理解与执行自己的追求。


    所以在被两个人连番拒绝提议后，他也只是完全看不出有多难过地哀叹了一声遗憾，转过身去喝他之前与店员进行了一番拉扯后最终还是成功点上了单的饮品了。


    周围好像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月野和千夜吃着布丁，脑子里却忍不住想着太宰治刚才说的那些话。


    请不要误会，他当然是没什么与“去死”相关的打算的。只是在听到太宰治一口一个以他与王马为前提的殉情时，还是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


    …………果然感觉有点奇怪。


    月野和千夜面无表情地把脑海里的一些诡异画面给赶了出去。


    殉情……虽然说不能简单的用“两个人一起死了”来定义，但是总归也是要符合这样的一个条件的。而对于目前还没有解决背后印记的两人来说，此时的他们谁都不能保证说可以避免这种糟糕的局面。


    月野和千夜对王马小吉很在意，这份在意也逐渐衍生出了别的一些感情，一些可以被定义为……喜欢的感情？


    而听说浓烈的爱，也会伴随着自毁倾向。月野和千夜很清楚，他们两人眼下都远没有摆脱危机，那如果之后……


    ……


    ……算了，就目前而言，他果然还是有点想象不能。


    坐在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对面的江户川乱步心满意足地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勺子与已经空空如也的碗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关于你们想知道的那个事情。”吃饱喝足，眼下又没有别的话题打岔，心情很不错的江户川乱步终于说道，“接手的人现在在披萨店。”


    回过神的月野和千夜点了点头，将“披萨店”的信息记了下来。


    江户川乱步：“……”


    月野和千夜：“……”


    江户川乱步：“……”


    王马小吉：“哎呀呀呀？你们在背着我玩什么谁先说话谁就会输的游戏吗？”


    月野和千夜：“那个……”


    ……诶？没有了吗？


    原本还等着下文的月野和千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江户川乱步给出的信息一共就这么简单的一句，已经结束了。


    但是在横滨这么一座城市里，披萨店肯定是不止一家啊。江户川乱步指的是哪里呢？


    在这样的想法刚冒出时，月野和千夜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响。


    第117章


    声响是在靠近咖啡店深处, 靠近卫生间的地方传出来的。


    虽说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过在用餐前，月野和千夜有去这里的洗手间洗手, 所以知道卫生间所在的位置。


    所以现在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月野和千夜其实并不算多么喜欢凑热闹的性格。再加上这里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是武装侦探社的势力范围之一, 他不想展露出太多的好奇心, 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好奇心而引上麻烦。


    ……尽管月野和千夜实际上也没有自己口口声声说的那么怕麻烦就是了。


    毕竟，如果他是真的怕麻烦的话, 当初也不会主动将王马小吉给捡回来了。当然, 曾经的行动也可以用单纯的好心来解释。只是如果是好心外加不想遇到麻烦，实际上还有很多不需要将人捡回去就可以让陌生人不至于流落街头的方法。


    只是眼下……


    月野和千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侧正被刚才的声响吸引，丝毫不掩饰自己满目好奇、光明正大张望过去的王马小吉。


    对于月野和千夜来说，“麻烦”也是分等级的。


    从前是否要规避麻烦大多会随月野和千夜的心情而选择。可现在，在某一个已经不算是麻烦了的麻烦面前, 其他的麻烦只能为他先让路了。


    如果只是一声别的客人或店员一不小心搞出来的动静的话，虽然最开始突然的声音令人意外，甚至还会吓到正在店里身心放松毫无防备的人, 但是没过多久就会又被人给抛到脑后。


    可是显然……情况并不是这样。


    因为在原本像是关门用力过猛了而发出的响声之后，出现的是隐隐传来的两个人像是正在争执着什么的声音。


    听上去好像不大妙，不会要打起来吧？


    有店员及时意识到了不对前去查看情况，而之前看起来和咖啡店的店长与员工很熟悉, 关系也不错的江户川乱步与太宰治倒是状态如常, 似乎都没有去干涉一下的打算。


    既然他们都这么淡定, 那自己应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大概。


    果然, 没过多久，那像是两个人在大声争执的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然后，原本去查看情况的店员率先回来了——他的脸上还挂着得体礼貌的微笑,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份笑容中蕴含着的如释重负。


    紧接着出来的是两个没见过的陌生人，他们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太好，但目前看来也不至于到突然暴怒的程度……偏要说的话像是冷静了但是暂时还放不下面子，不过总归不会像是再起什么争执了。


    那两人干巴巴地交流了几句后，很快就一起离开了咖啡店。


    看来刚才的声响与争执确实是意外，并不是有人故意在武装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店挑事。


    而最后慢吞吞地走出来的则是……


    ……嗯？


    “刚才真的很感谢。”店员走上前向最后走出的那个人道谢，“如果不是你及时成功劝解了那两位客人的话……”


    “不，没关系的。”那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随和，“举手之劳而已，而且他们两个的争吵本来就只是误会，没有闹出什么大问题真是太好了。”


    等一下，这个人、这家伙——


    “又是他啊。”月野和千夜不由得喃喃出声。


    “嗯？”王马小吉原本已经失去了兴趣，不过他捕捉到了千夜的声音，于是又有点好奇了，“那个人是小月野和认识的人吗？”


    “认识的人……”月野和千夜没有否认，“之前在咖啡店……我是指我们在横滨会面的那个地方的咖啡店。当时他和我拼桌了一下。”


    “诶~那很有缘分耶。”


    “嗯……确实是很有缘分了。”各种意义上的。


    江户川乱步看了看那个正在与店员交谈的人，又看了看月野和千夜，最后满足地舒展了一下手臂：“好了！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那……请慢走。”


    月野和千夜没有追问江户川乱步关于披萨店的事情。


    一来，虽然相处短暂，但是月野和千夜大概意识到了这位名侦探可能对认路什么的不算特别擅长，询问他的话是无法从他口中得知一个准确的地点的。


    二来……


    其实结合江户川乱步更早的一些表现，外加“披萨店”这个关键词，月野和千夜心中其实已经隐隐有了一种推测。


    而王马小吉更是快了一步，直接把千夜心中隐隐的猜想给直接说了出来：“咦？不会是小织他们吧？”


    月野和千夜：“……”


    王马小吉：“尼嘻嘻，小月野和怎么这样看着我？啊，我知道了，因为现在其实按理来说应该是‘彼此都有猜测心照不宣但就是不说出来’的场合吧~？其实我觉得没有必要啦，如果什么都不说就能显得很厉害的话，那大家都当谜语人好了！”


    “不，只是……”月野和千夜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披萨店的事情？”


    “因为邪恶首脑是揣测人心的好手啊~”


    “这种程度的话已经不算揣测而算是读心了吧。”


    “尼嘻嘻，谢谢夸奖~！”


    “总而言之，王马你说的没错。”


    在这三两句交谈间，月野和千夜已经打开了手机，十分熟练地找出了身为隐神侦探事务所的成员之一的晶的社交主页。


    他将手机上显示的内容对准了王马小吉。


    “他们确实正在披萨店。”


    而且还非常贴心的带上了地址。


    *******


    “……所以你们就找过来了啊。”


    织默默扶额。


    王马小吉点了点头，笑嘻嘻道：“因为小晶真的一点都没有隐瞒行踪的意思嘛~”


    “诶？什么什么？为什么话题突然变得这么奇怪啊！”晶发出了控诉，“明明不隐瞒也没关系，不要说得好像是我做了什么错事的样子嘛！”


    “尼嘻嘻，小晶这次反应得还挺快耶。”


    “啊——！又再故意逗我！太过分了！”


    王马小吉丝毫没有自己作为年长的一方不应该欺负小孩的念头，反倒是逗单纯的小孩——这里特指晶，玩得非常愉快。这让一旁围观着的、性格要相对成熟一些的织在心中暗呼“一段时间不见这家伙还是这么恶劣啊”。


    与王马小吉这边的“热热闹闹”不同，月野和千夜那边就是另一种极端了。


    织的目光移到了另一边。


    一身黑衣黑发的男孩仰起头，红色的眼睛平静到了空洞的地步，直勾勾地与另一个黑发且目光平静的人对视着。


    织的额前默默滑下几道黑线：“这边又是什么情况啊……”


    自认为是在场的熟人中唯一的正常人……呃、正常的人与怪物的混血，织感觉自己任重而道远。


    不过，那两个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直面无表情的对视着的家伙，虽然乍一看好像气氛不大妙，但是再仔细一看的话……其实也还不错？没有那种不妙的、剑拔弩张的感受。


    毕竟这两个人——


    算起来和这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分别相处过一段不算短的时间的织沉痛地想。


    ——都是面瘫啊！！


    反倒是看起来欢声笑语的那边更不妙点……晶那家伙完全不是王马小吉的对手，这不是已经被玩弄于股掌之中了吗？


    就在织纠结于是两边都别掺和事到如今先吃披萨吧，还是去冒着被王马小吉一起“对付”了的后果去仗义地解决晶，又或者先帮一直“……”的两个像是木头人的家伙打破一下僵局的时候，月野和千夜总算是开口了。


    月野和千夜：“真没办法，是我输了。”


    黑发红瞳的男孩：“嗯。”


    织张大嘴巴：“你们原来是在比赛吗？！什么时候达成的共识啊！”


    月野和千夜轻轻咳嗽了一声。


    当然是在织和晶都被王马小吉逮起来逗着玩的时候……不过他当时只是在和这个初次见面的孩子开了个玩笑，结果他竟然当真了，还一本正经的认真执行到现在。


    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要彼此沉默多久……于是月野和千夜果断认输了。


    “你好。”


    月野和千夜稍稍弯下身，看着这个自己其实已经从隐神那里听说过存在的怪物屋的新成员。


    “那个，我是月野和千夜。你呢？”


    “我是夏羽，是事务所的新成员。”


    脖子上挂着一个形状奇特的石头的男孩认真地说。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第118章


    夏羽。


    月野和千夜从隐神鼓八千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孩子是隐神侦探事务所的新员工, 似乎是人类与尸鬼的混血。总之，又是一个在身世上比较可怜的倒霉孩子。


    话说回来，这都是第几个了？


    月野和千夜的目光一一从几个认识的人身上扫过。


    夏羽、晶、织……还有虽然年龄比这些男孩们要大, 但是在身高上只比这位新来的夏羽要高上一些完美融入其中的王马小吉。


    如果不是大概知道侦探事务所最初的员工是包括隐神鼓八千在内的三个靠谱成年人的话, 月野和千夜确实要忍不住怀疑隐神先生经营的怪物屋是不是专门收容问题儿童的。


    隐神先生, 真是了不起的人……呃、非人？


    这个叫夏羽的孩子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得出来的耿直到不能再耿直的性格。月野和千夜从隐神那里听说过一点关于这孩子的事情。他从小一直与姨母生活在乡村，又因为是怪物与人的混血的缘故受到了不公的对待。


    ……不过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既然作为真正的靠谱成年非人类的隐神先生接纳了他, 那么夏羽未来应该会像晶和结一样，顺利地作为怪物却成功融入进了人类的社会中，成长成厉害优秀的“人”。


    除此以外……


    月野和千夜的目光在夏羽胸前挂着的形状奇特的石头上停留了一瞬。


    这么简单草率的被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少年挂在胸前的，就是怪物社会中不得了的……命结石吗？


    月野和千夜对这种石头了解不多，只知道在怪物的世界中, 这算是重要的物品。听说像这样的石头不止一个，但是数量绝不算多，每一个都蕴含着特殊的力量, 因此也弥足珍贵。


    ……有这样一个东西在，或许夏羽未来也不会那么轻松啊。


    不过，这毕竟是怪物们之间的事情。就目前而言，还是与自己无关。


    更何况自己目前其实应该还算是处于……自顾不暇的状态中？


    虽然他其实有一种预感, 未来怪物世界的事情迟早会彻底牵扯到人类社会……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总之就目前而言, 他没有太过深入地掺和进怪物们之间的事情的打算。


    包括眼下的……


    “所以, 最近流传出来的那个……在横滨的‘置行堀’是怪物的手笔吗？”


    在王马小吉“你们还真是喜欢披萨耶~”的调侃声作为背景音的情况下, 月野和千夜看着几个分着披萨吃的小少年，简单询问了下他们有关这次事件的消息。


    “啊，这个啊，是这样没错啦。”


    面对信任的人的问题, 织和晶很爽快地就把情况告知了。


    最近在横滨作怪的置行堀的真相，实际上是落单的蛇怪做出来的事情，现在事情已经被他们顺利解决，不用再担心会有倒霉的钓鱼爱好者受害了。


    “不过，真难得。”月野和千夜有点惊讶，“隐神先生竟然愿意让你们独自出任务……还是跨城市来到横滨这种地方。”


    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与成长的少年们当然觉得这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我们也是经历过不少任务了。就算没有隐神先生在也没问题的，又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们有三个人。”


    “我会保护好晶和织。”


    “……你这家伙啊。”


    就连在以往的相处里，性格相对来说比较软弱胆小的晶都表露出了与曾经“呜哇好可怕啊”“那种任务果然不适合我”截然不同的态度。


    留着一头长发，精致漂亮到雌雄莫辨的雪男晶露出了有点不大好意思的笑容：“夏羽和结都很厉害……所以我也要努力，给大家帮上忙。”


    这就是所谓的良性竞争啊。


    月野和千夜点了点头，难得心里升出了一点看到自家小孩成长了般的诡异欣慰感，鼓励道：“加油，我相信你可以的。”


    然后一转头，他就看到了才正式认识没多久的男孩脸上那十分生硬甚至到了诡异恐怖有种非人的机械感的笑容。


    月野和千夜：“……”


    月野和千夜沉默一秒，然后小声询问已经快被满头黑线淹没了的结：“这孩子是什么情况？”


    “啊……这个。”结的嘴角一抽，“夏羽他有一个习惯，就是一说谎就会露出那种非常诡异的假笑。”


    懂了，王马小吉这是找到好玩的“玩具”了。


    月野和千夜短暂犹豫了一下，最后觉得还是王马小吉开心就好，接着就果断选择了“见死不救”。


    倒是结非常讲义气的试图搭救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正被逗着玩的夏羽了，虽然后果是他也被一起逗了就是了。


    王马小吉：顺手的事。


    不过这样的场面倒也没有持续多久。


    他们会过来原本就是为了验证江户川乱步的说法，顺带得知有关置行堀的事情。现在真相已经明晰，这几个才忙活完的孩子还要准备吃一顿披萨作为午饭犒劳自己。而才在咖啡店尝过点心的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就不打算参与进来了。


    在告别后，他们推开了披萨店的大门。只是还没走多久，就被一道毛茸茸的小身影吸引了目光——那是一只狸猫。


    憨态可掬的动物吸引到了不止一人的注意。


    “诶？什么啊？这孩子，真可爱~”


    “让我摸摸嘛~”


    “啊，跑掉了，真是谨慎的孩子呢。”


    “胖乎乎的，会不会是有人在饲养啊？野生的能吃得这么圆滚滚吗……”


    “总感觉它好像听懂了。”


    “哈哈，别吓人啦。”


    “……”


    结伴而行的少女们说笑着离开了。月野和千夜与那只胖乎乎但眼神死的狸猫对视了几秒。


    隐神先生好像那种完全放心不下孩子们的老父亲哦，结果还是跟过来了啊。


    ——然后，他这样在心底嘀咕着。


    原本走位灵活地躲避着其他路人的抚摸的狸猫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哒哒哒迈着步伐向着千夜所在的地方走了过来。只是还没等黑发少年弯腰抱起它，就有人更快了一步。


    “好哟，抓到你了。”


    王马小吉笑眯眯地将狸猫一把抓起，随后伸直胳膊将“惨遭毒手”的小动物给举高高。


    “比我想象中的还挺有重量呢~！”


    “对了，小月野和。”


    可能是举了一会后就因为不轻的重量的缘故而感到了手酸，王马小吉很快就将举高高改成了把狸猫抱在怀里。


    可怜的狸猫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月野和千夜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提醒他这只狸猫应该就是隐神鼓八千——反正以王马小吉的脑子绝对也很清楚这一点。


    “那事情已经被抢先一步解决，而且还和我们的目标无关。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只是这么一想稍微有点失望啊，本来还以为会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结果好像什么刺激的情况都没有发生嘛……”


    疑似的灵异事件被证实是怪物作妖，但是既然已经成功见到了绫辻行人，那么这趟横滨之旅就已经不算白来了。


    现在就要带着收获离开吗？


    “嗯……其实。”


    狸猫终于忍无可忍，挣扎着以不同于疑似有些超重了的身体的灵敏程度成功脱身了。月野和千夜看着小动物一溜烟跑远了的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接下来，我还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去做。”


    *******


    父母。


    监护人。


    因为自身年龄，外加接触的朋友大多都是同龄甚至比自己还小的缘故，这也就意味着月野和千夜熟悉的很多朋友们都还处于在法律上需要监护人的年龄……哪怕他们本身有多独立都是一样的。


    毕竟是规定嘛。


    他自己也不例外。


    人，总是会与其他的人产生一定的连接。而人诞生最初、甚至在还没有诞生时，就拥有联系的人应该就是孕育着自己的母亲，然后就是同样在创造生命方面不可缺失的父亲。


    不过月野和千夜并不是正常诞生的孩子。


    他的诞生纯属意外，原本他血缘上的父母是没有要一个孩子的打算的……是没有的吧？应该是没有的……吧？


    其实月野和千夜也不大能确定这点。不过据他了解过的情况来推测，原本他的父母应该是处于一种“真是想象不出养一个孩子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的状态中。


    月野和千夜是某种灾厄的产物。


    灾厄……人类目前对灾厄的认知还是太少。但是既然有的灾厄连“死者复生”都可以真正实现，那创造出一个生命，当然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除了是因为灾厄而出生，并非是于母体自然孕育诞生这一点以外，月野和千夜与其他的小孩没有什么区别。他也是从婴儿时期的懵懂慢慢成长至今的，并且还是没有任何灾厄的普通人。


    话虽如此，因灾厄而诞生这件事本身就会吸引一部分人的注意。只是他的那对父母也很清楚这一点，并将这点隐藏得很好，就算是知道这件事的少数人，也都不是会随意说出去的性格。


    父母啊……


    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呢？


    夜晚的横滨，坐在某个家庭餐厅的位置的月野和千夜心想。


    或许是因为今天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名叫夏羽的孩子吧。


    那个孩子，自出生就没有感受过正常的血缘亲情，却还是成长为了一个好孩子，并且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抱有着期待，觉得自己或许是被爱着的，希望靠着自己随身携带着的命结石找出有关父母的真相。


    孩子的情感与期盼纯粹又真诚，令月野和千夜感到触动了。


    又或许……


    月野和千夜的思路中断了。


    黑发的少年微微抬起头，略有些散乱的发丝遮挡住了他的一部分视线，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看着短短两天内与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男人以一种相当自然的态度坐到了自己对面的空位置上。


    这一次，男人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礼貌却疏离地询问月野和千夜自己能不能落座，就好像笃定自己不会被拒绝那样。


    虽然月野和千夜也确实是没有说什么就是了。


    两眼对视，在一段谜一般的沉默后，还是之前两家不同的咖啡店内都有遇到的男人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男人：“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月野和千夜：“有。”


    月野和千夜：“我妈呢？”——


    作者有话说：考虑了一下，结合现实生活忙+写到后期没手感+终于要开始搞点感情线了我要好好斟酌一下+快到收尾部分了我要稳住等等的综合情况，为了尽量让文章有一个还算好的质量，之后大概会先隔日更。


    第119章


    “诶？”


    闻言, 已经这短短两天内第三次在某个店内见面的男人微微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语般的惊讶神情。


    “以这个作为话题的开头吗？和我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虽然做出了这样的表情，但是这个人的语气听起来倒也没有那么惊讶。


    不过这个人的声音向来充满着一种浓浓的棒读感, 如果不是那种真的情绪激动到了一定程度的情况, 一般来说他在无论表达什么情感时, 声音都脱离不了这份像是要给人泼上一把冷水的平静……月野和千夜已经习惯了这一点。


    就像月野和千夜的那些朋友们也都习惯了千夜的表情与语气一样。久而久之，与月野和千夜相处久了的人都会渐渐掌握一种特殊的技能, 那就是莫名其妙地能从千夜看似和平常没什么差别的神情语态下看出他的一部分真正情绪。


    关于这点, 月野和千夜曾经在某次课后闲暇时听日向创吐槽过。日向当时表示了惊奇，有时候自己下意识地会看出自己这位同学兼朋友的情绪，但看出来了之后他又会开始自我怀疑，觉得会不会是自己想错。


    毕竟月野和千夜波澜不惊的表现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


    但现在的日向创倒是不用纠结这些了……如今拥有了所有超高校级的才能的他，想要分析推断出月野和千夜的真实情绪实在是轻而易举。


    相较之下, 语气只是稍微棒读了那么一点点，表情也丰富了许多的……眼前这个男人的情绪与想法似乎要比月野和千夜好读懂不少。


    只是。月野和千夜反而觉得，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也不知道今天选择和这个人见一面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没办法, 真是太突然了。


    月野和千夜原本有想过什么时候去找一趟这个人，但是没想到会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突然碰上……不，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吧。只是当这个人真的突然出现在眼前了，他还是感到了一点不知所措。


    心里的想法归想法, 表面上, 出于对眼前这个人的熟悉程度, 月野和千夜相当熟稔自然地顺着对方的话题接上了话：“那你的想象中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嗯——”男人装模做样地短暂思考了一下, “应该是‘呀，好巧，又见面了，你不会是什么跟踪狂吧’这种？”


    月野和千夜提出了合理的质疑：“我会说出这种话吗？”


    男人闻言顺势认真考虑了几下, 最后一脸严肃地说：“仔细想想确实是ooc了。”


    “还有，我不是很明白。”月野和千夜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假扮成陌生人？”


    “这难道不是我们约定俗成的默契吗？！”


    “为什么在这种奇怪的地方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了……还有，明明是你之前先装作不认识我的。”而且这又是哪门子的约定俗成啊！以前也没有过这种情况啊！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男人的胳膊撑着桌面，两手交叠搭住下巴。


    “因为我突然想到曾经也和认识的人进行过一段互相伪装成陌生人的经历，其实还挺有意思的。而且你现在也正处于一部分伪装的状态中吧？”


    一部分伪装这点倒是没有说错，只是……


    月野和千夜冷不丁问道：“认识的人……难道说是前女友吗？”


    男人的目光偏移了一瞬：“那个……”


    月野和千夜面无表情：“‘那个’？”


    男人的回答算是默认了：“你现在这句话很危险啊，随便挑起这种话题是会引起家庭危机的！”


    “我倒是感觉还好。”月野和千夜实话实说，“之前那些年也不是没有觊觎上你的人，只是妈妈让他们望而却步了。”


    以这个男人的人格魅力，会吸引到各种各样的人实在正常……就比如那个黑山羊现在似乎还没有完全放弃的打算，好几次试探着询问，都被月野和千夜用各种话术给搪塞过去了。


    不过吸引归吸引，别人的好感与做法也不是完全能被这个男人控制着的。不管怎么说，他现在正在很认真地和一个人谈着恋爱这一点也是真的。


    那两个人是恋人，同时也是互相坑蒙拐骗的对手……但无论如何，都不是旁人可以随意插手的关系。


    至少月野和千夜是吃过不少狗粮了，完全不觉得他们的关系会有崩裂的一天。与其觉得会有这么一天，他宁愿去相信有一天织田信长会突然复活并让自己转他五十元重启天下布武大业。


    “是我的错觉吗？这种话听起来有点微妙啊。”


    “会吗？”


    “这种时候应该要吐槽才对吧！一段时间不见，没想到我发现的第一个变化是你的吐槽功力下降了啊。”


    “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当然了，在我们家只有擅长吐槽的人才配做你妈妈的孩子！”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是一秒前才新出现的设定吗？”


    “nice吐槽！”


    “……看来我是可以继续做妈妈的孩子了。”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吧！”


    虽然被一种微妙的态度对待了，但是坐在对面的男人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这点，反倒是露出了一副兴致冲冲的模样。不，比起兴致冲冲，反倒是更像是——


    “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性格比之前要开朗了不少。是终于交到朋友了吗，小……”


    “千夜。”


    ——更像是有点不怀好意试图坑人的前兆。不过太明显了，所以就算坑人他也只是打算小坑一把而已。


    在似乎从男人的表情里看出这一点后，月野和千夜十分果断地在他说出某个名字之前打断了他的话。


    “月野和千夜。”


    “诶？没听过的名字，这谁啊？”


    月野和千夜：“是我。”


    男人：“哇，那个，没想到竟然是你啊。”


    月野和千夜“嗯”了一声，随后明知故问：“这件事令你很惊讶吗？”


    男人谦虚一笑，难得实话实说：“其实也没有。”


    “那你呢？”在自报姓名之后，月野和千夜谨慎地问，“你现在是……”


    男人显然看懂了他的意思，于是也跟着谨慎小心地说：“老样子就好。当然，你要是想从那些里面随便挑一个来也没关系。”


    月野和千夜了然地点头，郑重其事道：“我明白了，阳明先生。”


    男人同样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像与千夜无形间达成了什么奇怪的共识：“好的，千夜君。”


    就目前而言，气氛很好，很和谐。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说实话，月野和千夜就没有怎么见过这个男人让气氛冷下去的样子。这个狡猾的、喜欢由自己来制定规则的人，总是有办法让局面变成他希望的样子。


    眼前的男人，名为房石阳明。——当然，不是本名。但是据月野和千夜所知，这是眼前的男人常用的名字之一。


    月野和千夜在小时候的时候询问过他，那时候这家伙说“这是我工作时的偷懒专用笔名”……这个应该不是谎话。


    总而言之，这个总是以阳明自称的男人是月野和千夜的旧识。这个人的存在为月野和千夜产生过各方各面的重要影响，同时他也是月野和千夜非常重要的人，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就血缘以及监护关系而言，这个自称阳明的男人是月野和千夜的父亲。


    因灾厄而诞生的月野和千夜是被有着血缘关系的父母从婴儿时期拉扯长大的。他应该值得庆幸吗？虽然说自己的出生原本不在父母的计划之内，甚至自己还是因为灾厄而突然出现的，但是实际上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并没有怎么因为身世而感到困扰过。


    毕竟他没有遇到那种父母毫无关系结果就意外有了个孩子的尴尬场面，他家大人是一对非常……有意思的情侣。


    应该还只是情侣吧？说实话，其实就连月野和千夜自己都不确定那两个黏黏乎乎的家伙到底有没有结婚。


    毕竟结婚是需要真名的吧。这个神神秘秘的、总是以阳明自称的男人真的会有主动暴露自己真名的一天吗？


    ……或许曾经在某一天，他已经用过自己的本名了也说不准。只是他的谎言太多，一不小心就会将真话淹没其中。


    嘛，总而言之，月野和千夜与自己父亲的关系挺不错。父母都不是什么严厉的性格，很支持孩子的自由生长。虽然不知道其他的一些人会怎样想，但至少月野和千夜觉得自己的童年还是过得很快乐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的父母都会自由到和自家小孩说“要做个有点坏的好孩子”的。


    只是无论关系再怎么好，他也还记得自己之所以现在会出现在横滨，究其根本还是因为自己最初进行了一场毫无预兆的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的路上突然偶遇家长，恐怕是个人都会——好吧，其实月野和千夜也没觉得有多尴尬。


    只是……


    在短暂但愉快（？）的寒暄（？？）过后，房石阳明抛出了一个作为终于见到离家出走的孩子的家长会问出来的、很正常的话题：“千夜君，你离开家的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呢？”


    月野和千夜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到了背后的印记，想到了这将近两年来与怪异相关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直到现在非但没有解决甚至还变得更加严重了。可是……


    ——要告诉他吗？


    月野和千夜考虑着——


    作者有话说：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难写啊（指指点点


    第120章


    要告诉他吗？


    看着面前微笑着的男人的脸, 月野和千夜的脑海里却闪过了过去与日向创的那次交谈。


    曾经，日向创说过，在他目前知道的那些未来里, 有着月野和千夜的身影。


    这件事与他们谈及王马小吉时, 因为涉及到旁人的隐私与意愿而导致话题不了了之的情况不同, 所以当时很顺利地就接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当然，那时候主要是日向创说, 月野和千夜听。


    在日向创所说的那个未来里, 最初的月野和千夜主动找上了他来寻求合作。


    合作的，自然是与“绝望”有关的事情。


    在江之岛盾子死后，因绝望蔓延而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动荡并没有立即平息消弭，绝望的残党们仍旧在某种意义上践行着江之岛盾子的意志，将绝望以各式各样的方式传递出去。


    原本, 狛枝凪斗他们班上……除了一两个人外，其他的人也都成为了绝望的一员。不过后来又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情，总之他们——至少狛枝他们班上还活着的那些人都恢复了正常。他们一班以及日向创就开始了在各地帮忙解决因绝望而引起的各类事件的行动。


    毕竟, 狛枝凪斗他们恢复了正常，不代表其他那些陷入绝望的人就恢复正常了。想要让世界恢复原先的状态实在是任重而道远，不过好在一切确实是在慢慢变好的。


    然后在这样的情况下，月野和千夜找了上来。


    “绝望的蔓延影响到了灾厄社会。”那个时候, 讲述着自己看到的未来的日向创说出了这样的话。


    突然从日向创的口中听到了“灾厄”这个词, 月野和千夜当时有一瞬的惊讶, 不过几乎是下一秒也就反应了过来。


    绝望会影响到灾厄社会实在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灾厄, 是某个群体的成员们因为放弃了普世常识而达成了新的共识而诞生的异能。


    以神明的存在为例。在灾厄社会中，并不是先有神明才有信徒，而是先有信徒才有神明。在灾厄社会中，神明确实存在, 不过是以一种“信息生命体”的方式存在的。


    神明不需要以□□作为维持生命的必要条件，祂们是一种复杂的隐匿信息，以人类对“正确性”的心理认知而增殖。


    在已经经历了人类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的未来中，由江之岛盾子带来的“绝望”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在一定的群体中传播的一种“信仰”呢？毕竟在当时一部分人的眼中，“绝望”就是他们的“正确”。


    而在这份名为“绝望”的“正确性”下可能会出现的灾厄……


    真是想想就麻烦。


    教会那边会头疼的吧。


    不过那也是“未来”的事了。更何况现在有了日向创在，月野和千夜觉得情况应该不会再演变成那种局面了。


    “那个时候你们正在为了灾厄的事情而行动。”日向创说。


    “我们？”月野和千夜问。


    “没错。”日向创肯定地颔首，更细致地说道，“那个时候，月野和你正与你的父母，以及别的一些教会成员一起行动。”


    月野和千夜沉吟着：“嗯……”


    月野和千夜没有立即接话。


    他虽然不意外日向创知晓了灾厄社会中教会这一势力的存在，只是……


    他有点没想到会这样从日向创的口中猝不及防的听到关于自己的父母的事情。


    在日向创所说的未来里，月野和千夜并没有成为希望之峰预备学科的学生——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月野和千夜之所以如今会在预备学科，是因为王马小吉进入了希望之峰。而在那个没有王马小吉的世界线中，他当然也就没有了前往希望之峰的理由。


    希望之峰学园，里面有着在各方面有着优秀才能的高中生，不过如果只是这样，是不会引起月野和千夜的兴趣的。


    同样的，既然没有在那个地方捡到王马小吉，那月野和千夜应该也就没有阴差阳错间被奥萝拉打上印记。只是离家出走这一点应该是没变的，那么……在没有遇到王马小吉的世界里，离家出走的月野和千夜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而重新与家人团聚，一起进行行动呢？


    月野和千夜有点好奇，但是并没有询问。他知道日向创或许知道些什么，但是出于一种“既然没有王马的话那无论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的微妙心态，他没有开口。


    紧接着，他就听了日向创说了有关未来的那场合作的详情。合作非常顺利……这也是当然的。月野和千夜完全想象不出有他的那对父母以及日向创和狛枝凪斗那群人合力的情况下，还有什么事情是无法被顺利解决的。


    如果真的有那种事，那未来的那个世界也就彻底没救了吧。


    总而言之，在那个没有王马小吉存在的未来中，由于绝望蔓延到了世界各地，就算是在月野和千夜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出手过、只会为母亲而做出一部分行动的父亲也无法再做到独善其身了。


    那是因为绝望的扩散及其带来的一系列灾难而导致的无法避免的状况，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


    将短暂的回忆收回，月野和千夜看着面前正微笑着、见自己沉默也不心急，只是耐心等待着的男人。


    月野和千夜很清楚，眼前的这个男人本身并不存在着正确性，只是会对其他人的正确性进行着模仿而以看似正常的面目行动。


    实际上，完全不是个正常人。


    毕竟谁家正常人会把“恐惧”与“喜悦”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啊。


    对于让父母相遇的某个事件，月野和千夜有所耳闻。在那一场看似无休无止的梦境中，那两个人在保留记忆的情况下在死亡后进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回溯再来。


    但是梦境终究还是结束了。重新回到现实的那两个人已经失去了在死亡后重新回溯的资格，也就是说……又变回了“人被杀就会死”“生命只有一次”的状态里。


    于是，在从那场“噩梦”中成功脱身，并且正式开始交往后，那两个人就决定了接下来要更加谨慎地行动，因为这下可没有死亡回溯能让他们随心所欲地死上成百上千次还能复活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都是因为稀有而显得更加珍贵。生命自然也不例外。


    月野和千夜清楚眼前男人的能力，但也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才……说到底，与怪异相关的事件并不能完全依靠头脑，有时候还需要运气与一定的……动手能力。而非常凑巧，这个男人的战斗力实在是……


    所以，无论是出于对家人的关心，因为那种“不希望看到重要的人被牵扯其中”的心而做出决定，还是为了证明自己，他此时此刻应该做出的选择都应该是——


    “事实上，在这段时间里……”


    ……他还是说了啊。


    虽然说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月野和千夜稍稍略去了一部分就算不说也确实问题不大的内容，但总之他最终还是将自己经历的一些事情大致告诉了房石阳明。


    主要是与怪异相关的事情。


    至于未来的那些……反正日向创也在那个未来里见过房石阳明他们。目前专心于绝望和那对姐妹的日向创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如果有需要和灾厄这边搭上线或是为了别的什么目的的话，日向他自然自己会找上房石阳明他们的。


    毕竟现在的日向创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至于怪异的事情——


    房石阳明是有着追逐危险与恐惧的爱好，但又不是没脑子。甚至完全可以说，这家伙就是太有脑子了……总之，他就算喜欢追逐危险，但也不是那种“好耶有危险送死去咯”的无脑追逐，所以还不如直接把情况告知他，让他自己斟酌去吧。


    只是勾起他的兴趣，却又让他陷入一知半解情况，才是真正可能导致一些不妙的发展的。


    ……至少月野和千夜是如此判断的。


    “原来如此。”


    现在，月野和千夜观察着在听完自己的讲述后，对面男人的反应。


    染着一头棕发的男性若有所思地说：“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


    月野和千夜认真地点点头，随后端起茶杯，准备喝口茶水润润嗓子。


    “千夜君。”房石阳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你有喜欢的人了啊。”


    “……咳、——！”


    月野和千夜被茶水呛到了。


    等一下，重点是这个吗？还有我明明省掉了很多部分你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啊？！


    月野和千夜狼狈地放下杯子，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险些快要没做好表情管理。


    他知道自己的这种反应其实也算作是一种回答了，可是生理性的反应实在难以控制，在抑制不住的咳嗽下，月野和千夜无法完整说出一些话，这也就让房石阳明成功钻到了空子。


    “怎么样？要不要再更详细地和我说说？”


    房石阳明看着自己对面的黑发少年低头捂住嘴咳嗽的狼狈模样，十分好心地给出了一个提议，看起来真像是那种会和家里小孩处成朋友的开明家长。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自恋的嫌疑，但是我觉得我对这方面应该还是挺擅长的？”


    好、好像……


    原本想强转话题的月野和千夜突然迟疑了。


    他想起了自己认识的那个目前仍旧对眼前这个男人念念不忘的黑山羊，想起了曾经听别人说过的这个男人的光辉事迹，


    所以，这家伙刚才说的话……


    好像有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