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王马小吉想起了很多事情。


    家长不会为了只为了带小孩子去公园玩沙子就特地绕了远路, 再加上这个迷你版的月野和千夜刚才与其他几个一同游戏的孩子的熟络程度，王马小吉看得出来，这里应该是月野和千夜常来游戏的地方。


    也就是, 这个公园距离月野和千夜小朋友的家比较近, 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走太久就能到达地方。


    可就是这样短短的一段路, 却让王马小吉回想起了很多。或许这也就是人脑中记忆的奥妙所在吧……就像是听说人在濒死前眼前都会闪过走马灯一样，人在回顾一生后死去, 但在现实中, 那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已。


    ……是这样，吗？


    王马小吉也死过一次。


    死亡之前的事情，他还记得很清楚。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向自己压了下来，说没有一丁点的恐惧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他还是那样做了。但是再之后的……王马小吉反而记不大清了。


    毕竟, 那种死法……毫无疑问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没有人会在那样的情况下还死不透的。所以就算是亲历了死亡的王马小吉，也不确定自己当初到底有没有看到走马灯那种东西了。


    他只知道, 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他突然隐隐约约又拥有了分外微薄的意识。微薄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之前经历过什么，但却莫名地觉得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 他只是察觉到了身边有一个“人”的存在。现在想想, 那应该是奥萝拉。


    ……


    停停停, 这是什么恐怖故事啊！


    王马小吉在心中吐槽了一声, 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个来送月野和千夜小朋友回家的年轻人两只手上各拿着一份冰淇淋。一个是草莓味的，一个是巧克力味的。他将巧克力味的那个递给了月野和千夜，然后自己拿着草莓味的那个舔了起来。


    “话说。”


    他们两人就这样站在不会挡到别人道路的路边一角吃着冰淇淋。突然，月野和千夜问道。


    “我们不站在这里其实也可以的吧？”


    现在的月野和千夜看起来倒是完全没有长大后的那副面瘫样子。脸上的表情……虽然不能说非常丰富吧, 但还是很灵动的。


    男孩仰起头，脸上是货真价实的疑惑：“为什么我一定要吃完再回去？”


    “啊？什么？”


    被问到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明晃晃的“这种也要问吗”的错愕神情，不过最后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因为现在天气已经不算太热了……没经过你家那两人给你偷偷买冰淇淋什么的，我可不想被他们训啊。”


    “那不买就可以了？”


    “你这小子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刚才那眼神明明就是很想吃吧！”


    “其实也还好吧？”小千夜一边舔着冰淇淋一边说，“今天出门带的零花钱用完了，而冰淇淋看着确实很好吃。所以我是打算记住位置然后明天再来买的……所以说其实如果今天没吃到也没关系。不过……肯定是今天就能吃到最好了，谢谢。”


    “不，只是请个冰淇淋而已……倒也不用……”年轻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后脑。


    冰淇淋开始融化了，黑发的男孩将拿着冰淇淋的那只手抬得更高了点，优先吃掉开始向下融化滴落的部分。那个年轻男人手上的冰淇淋也是同样，那两人一时无言，都专心吃起手上的冰淇淋。


    站在街边大大咧咧围观的王马小吉倒是看出了些端倪。


    小千夜之前问出那样的问题，其实应该是他就算大大方方地拿着冰淇淋回家吃也不会被家里大人责骂。不过或许是这种话说出口实在有那么一点点炫耀的嫌疑，所以他最终没有说，只是乖乖安静吃起了冰淇淋。


    很快，那两人都把冰淇淋吃完了，他们接着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王马小吉自然是跟了上去。


    看着这样一个小号的月野和千夜，他确实感觉挺新奇的。


    他当初确实是和小月野和说过“想看小月野和变脸”类似的话没错啦，并且也把这当成了他们游戏中的内容之一，而且在乐此不疲地尝试中。


    不过就算是王马小吉也没想到，自己在四舍五入成功完成了这样的目标，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好吧，其实也不算是达成了。果然比起看这样的小孩子的表情变化，还是让他更熟悉的那个……小月野和变脸色更有挑战性啦。


    只是，也不知道……


    前方的两人因为等红灯而在路口停了下来，王马小吉跟着停下了脚步。那个年轻人临时接了个电话，一手牵着小孩，一手将手机拿到耳边，时不时“嗯嗯”“我知道了”“我一会就过去”的附和着。


    暂时又得不到什么新的信息了。王马小吉也不着急，反倒是趁着这个时间，颇为悠闲地接上了之前被打断了的回忆。


    没错，那个时候……某种意义上应该算是自己“复活”的时刻，他最初是见过奥萝拉的。


    不过他对那时候的事情意识很模糊，就连隐隐与奥萝拉接触过这种事，他也是后来才慢慢想起来的。


    所以，在王马小吉很长一段时间的印象中，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看到的是……


    是一双平静的黑色眼睛。


    他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本应该死去的人，对自己死了多久也会有感应吗？其实王马小吉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莫名地觉得自己睡了很久。然后，在某一天又突然清醒了过来。


    那个时候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他醒了，身体的本能促使他在睡醒后直接睁开了眼睛，然后就这样直接对上了另一双眼睛。


    “你醒了。”陌生的少年的语气与他的眼神一样平静，他先是陈述了这样的一个事实，随后又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


    那个少年没有等到回答。因为王马小吉完全没有理清状况，虽然睁开了眼睛，却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糟糕到甚至连要怎样开口说话都忘记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般人或许难免会感到慌乱。王马小吉也是人类，按理来说，或许也会对这样的情况感到些许不安无措，可是他并没有。这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波澜不惊，只是他连感到慌乱的情绪也没有了。


    因为无法理解状况，所以对什么都无所谓，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整个房间就这样突然沉寂了下来，他们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好像正在玩什么“谁先移开了目光谁就输了”的游戏。


    然后，那个少年——也就是月野和千夜说道：“我知道了。”


    月野和千夜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情。他伸出手帮王马小吉重新掖了掖被子：“那么，你先好好休息。”


    之后他就离开了。王马小吉重新闭上了眼睛，顺着在清醒没多久后很快又涌上的疲倦感，就这样睡了下去。


    在那之后，又过去了好几天。


    可能是担心王马小吉会出什么意外，月野和千夜时常会到房间里检查王马小吉的状况。而王马小吉也渐渐习惯了有的时候一睁开眼，就能看到那道沉稳的身影。


    后来，王马小吉的身体状况逐渐恢复，理性也渐渐回归，想起了不少时间。而在他还没有完全厘清情况时，就已经先一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熟悉了某一个人的存在。


    ……看来是到地方了。


    年轻男人牵着小孩到了一处公寓楼的下方，随后松开了手：“送到这里应该就可以了吧。对了，之后你要乖乖回家，可别乱跑啊。”


    男孩点了点头。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楼层，随后又看了回来：“大哥哥你不上来做客吗？”


    “不，我和你爸爸他其实也不是很熟悉，更何况芹泽小姐她……不，没什么。”年轻人似乎很想吐槽什么，但最后还是打住了话题，“总之，你也知道我刚才接到了电话，有工作上的事情临时要去加个班呢……啊，好命苦。”


    男孩的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些许同情：“辛苦了。”


    “……唉！”年轻男人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弯下身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总之，之后等我有空了再带你出去玩！”


    “好。”小千夜这次点头点得更用力了点。他挥了挥手，随后向着公寓楼走了上去。


    那么这个时候……


    王马小吉只短短犹豫了不到一秒，就跟着男孩的脚步一同走上了楼。


    “我回来了。”在打开了某扇门后，男孩脆生生地向屋内喊着。


    “打扰了~！”虽然知道根本没人听得到自己说话，但王马小吉也跟着说了一声，紧接着就在门被关上前溜了进来。


    没有回应，屋内意外的安静。但是根据那两个人刚才的对话……小月野和的父亲应该是在家的才对？


    王马小吉一边打量着屋内的装饰，一边想着。


    而另一边，在玄关处换掉鞋子的月野和千夜已经熟门熟路地直奔着某个房间过去了：“阳明，你还在写稿子吗……咦？”


    第152章


    王马小吉并没有急着立即跟着月野和千夜小朋友一同走进房间里。


    月野和的住所……应该是住所吧, 面积说不上小。不过现在整个屋子里勉强包括王马小吉的话，也就三个人。再加上月野和千夜去的那个房间没有关门，所以哪怕王马小吉没有立即跟上去, 屋内的声音还是很清晰的传进了他的耳中。


    “怎么这副样子……难道是死了？”


    “等等等等, 用这么淡定的口吻问自己父亲这样的问题合适吗？”


    “喔, 没死啊。”


    “咦？好奇怪啊。是我的错觉吧？为什么我好像听出来了一丝遗憾感。”


    “……那个，是错觉没错。”


    “？？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学过去的。这下可糟糕了, 让千枝实听到了恐怕要说我带坏小孩子了。”


    “所以这算学坏吗？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天天‘诶多’的阳明还真是糟糕的大人呀。”


    “我倒是没打算否认这点……”


    又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而且……根据之前从送小月野和回家的那个人说的话中，其实不难判断出这个人应该是月野和千夜的父亲。


    哇，真是好突然的单方面见家长的环节啊！


    虽然这个“单方面”指的是，只有王马小吉能看到他们，而他们看不到王马小吉就是了。


    打量着从玄关走入后就到达了的客厅的王马小吉心想。


    那个男人——也就是月野和千夜的父亲的声音听起来挺年轻, 就算被自家倒霉孩子直白地问了“死了吗”这种换成别的熊孩子多半要被胖揍一顿的问题，声音听上去也完全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


    就目前而言，他们的关系看上去很不错。而且……仅仅是短短几句话, 也能看出来父子关系非常奇妙了。


    嗯……


    王马小吉不由得摸了摸下巴。


    从小时候的月野和千夜刚才的表现来看，这家伙也不是天生就面瘫嘛。至少王马小吉不久前才看到的小表情还是挺灵动可爱的。所以他后来那副样子，果然是有意为之的了？


    曾经在调查皿屋敷的怪异的时候，王马小吉其实有怀疑过, 月野和千夜维持着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是否就是为了防止别人窥探到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如果是那样的话, 那月野和千夜以前究竟生活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下呢？


    只是现在看来……


    将整个客厅环视一遍用不上多少时间。王马小吉看得出来, 这里确实只是很普通也挺有生活气息的公寓，到处都能看到有三个人生活的痕迹，平凡中透露着几分温馨。


    这样吗？


    王马小吉倒也没有急着得出结论，而是在观察完客厅后就来到了月野和千夜之前进入的那个房间。


    ——就目前而言, 小月野和的生活环境看上去还挺正常，完全称不上什么水深火热嘛。


    难道说，接下来的故事会那样发展？按照某些作品一贯的套路，童年的幸福就是为了之后更大的不幸，就是因为曾经幸福过，所以在失去后也才会愈加痛苦。而且，在原本幸福的时刻突逢意外的重大变故，会让一个人的性格从头到尾……至少表面上从头到尾地发生转变不是很常见的设定吗？


    好吧，其实感觉不大可能。


    而且小月野和也不是那种苦大仇深的人设。比起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王马小吉反而觉得月野和千夜就是因为挂念的事情不算太多，所以在如风一般捉摸不透的同时也依旧如风一般神秘但自由，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束缚得了他，他每一次的停留，都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停留，而不是被什么给逼迫着前进。


    甚至……哪怕是看似正逼迫着月野和千夜做出不得不为的行动的百鬼夜行事件也是一样的。


    尽管月野和千夜喜欢强调“我只是个普通人”，但是谁又规定了普通人不能向往那些非日常的事件？这一系列的灵异怪奇事件……月野和千夜真的是纯粹被卷入吗？他真的对这类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吗？他真的……没有一点主动让自己参与其中的意思吗？


    所以才说，小月野和还真是个骗子啊。


    何况这个男人，他曾经见过的。


    是在横滨的时候。


    王马小吉看着那个大概率是月野和千夜父亲的男人，心想。


    真的是很巧呀。


    月野和千夜小朋友刚才进入的那个房间不是卧室，而是书房。不过比起他们过去曾为了为身上的印记续上一秒而探索过的那些房屋里的书房，这里面要稍显得杂乱了些……不过也更有生活气息了。


    说是杂乱，其实也是相对而言的。有几本书被随意地堆叠在了书房内的桌上，并没有刻意摆得多么整齐。王马小吉走近看了看，发现都是些推理小说，这些小说的作者署名不同，有几本还挺有人气，王马小吉有听说过。


    说起来，之前的对话中，小月野和的父亲听上去也是作家或是类似的职业，难道说……而且这男人……


    仗着不会被发现，王马小吉光明正大地打量着以一种不算特别雅观的姿势瘫在座椅上的棕发男人……虽然就算会被发现，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地明晃晃打量就是了。


    果然是他吧。


    在横滨成功找到小月野和的那天……和小月野和出现在了同一家咖啡馆的男人。


    那个时候，他虽然早已听小月野和说过去横滨的目的，但是因为当初没有一开始就主动参与其中，所以小月野和也没有告知太多细节。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能成功找到小月野和所在的咖啡馆……当然也是有自己的一点手段的。


    所以同样的，王马小吉知道那天那个后来出现了死亡事件的咖啡店里究竟在月野和千夜进入时究竟有哪些客人，也是正常的吧？


    不过，当时的重点应该是那位会带来死亡的杀人侦探。就算是王马小吉，也没想到那个男人原来会是月野和千夜的父亲。


    真神奇。王马小吉不由得好奇，当时这个男人会精准地出现在横滨，甚至是离家出走中的儿子出没了的咖啡店，究竟是巧合还是故意。


    话说回来，小月野和的父亲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温和，不过也有着浓浓的棒读感……这方面也算是遗传吗？


    棕发的男人——听月野和千夜的话，名字应该是“阳明”？所以是月野和阳明？不，应该不是吧。王马小吉想，毕竟月野和千夜很明显是个假名嘛，小月野和根本就没在他面前掩饰过这一点。


    月野和千夜来到了椅子边，伸手毫不客气地拽了拽阳明的衣角。而阳明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那样，依旧以一种仿佛全身上下没有骨头存在的状态咸鱼瘫在座椅上，看上去确实是半死不活，也难怪当时小千夜会以“死了吗”来问候他。


    “这么累吗？”黑发的男孩歪了歪脑袋，仰头看着就算坐在椅子上现在也比自己高出不少的成年男人，“所以是终于写完了？”


    “是啊。”原本瘫着的男人终于有了点别的动作。他稍稍直起身，将扒在椅子边的儿子给抱了起来，在把短手短脚的小家伙放在腿上后，便又很快恢复了原先瘫着的状态，“这种生死一线的感觉，真是再也不想体验了……我下次会努力不拖到最后一刻的。”


    “阳明的努力好像没什么作用。”月野和千夜想了想，伸手在男人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但说出来的话却因为太诚实了而很具有杀伤力，“因为阳明上次赶稿后也是这样说的。”


    “那个，我之前应该没有在什么地方惹到你吧？”


    “那个，我觉得应该是没有的吧。”


    “啊哈哈哈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样看来，还真是一副温馨（？）的画面啊。小月野和与他的父亲看上去和平凡的父子也没什么区别，关系很和谐，生活也很平静的样子。


    而且原本看着不算明显，现在当这两张脸凑近的时候，王马小吉发现了这两人面貌上的一些相似之处，但是说不明显就是不明显，或许小月野和长得会更像妈妈一点。


    欸……


    一直以来，都因为没有其他人看得到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变化的王马小吉感觉自己的兴趣又突然提起来了。


    虽然现在的这一幕看似温馨却平凡，但王马小吉却没有错过这对父子先前交谈的内容。


    所以说……小月野和“那个”的口癖是从父亲那里学来的吗？既然是这样的话……


    小月野和的家庭，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一点呢。


    第153章


    超高校级、自相残杀、黑白熊……


    这果然是“那个”没错吧？


    看着这些和日向创曾经描述过的那个未来中的一部分内容十分相似的设定, 月野和千夜不由得在心底吐槽。


    ——这种“游戏”还真是喜欢逮着超高校级来玩啊。


    虽然一开始有点不明白情况，但是到了现在，月野和千夜也大概清楚了一点现状。他似乎是被奥萝拉送到了某个投射出了“过去”的空间中。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在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而且……


    他已经确认过了, 尽管当初自己是与王马小吉以及东护美弥呆在一起, 但是现在, 他们三个人似乎又分开了。应该是分开了吧……月野和千夜并不觉得此时此刻在另外某个地方，王马小吉正与东护美弥一同行动。他更倾向于他们三人分别被带到了不同的地方这种判断。


    他们又面对着什么样的情况呢？他们三个人总不会是互相看着彼此的过去吧？这又是什么恶趣味？


    月野和千夜可不觉得自己目前会看到这些纯属巧合, 这应该是奥萝拉特意的安排没错。


    在完全吞食了那个不知名的人偶之后, 奥萝拉对于力量的掌控果然是比之前要更精准稳定了吧。


    这还真是不得了的力量。


    月野和千夜心想。


    此时此刻，有着非常符合外表的名字“黑白熊”的玩偶正对着几个似乎是它的孩子的玩偶们进行互动，月野和千夜对这个不大感兴趣，反正目前它们都在说一些没什么用的废话，不那么关注也没问题。


    而自相残杀的设定, 他也早已经听说过了。所以比起这个，月野和千夜更在意的，果然还是……


    在场年龄相仿的少年人有十几名, 人数不算特别多，但聚在一处时还是难免让人感到眼花缭乱——尤其是他们不少人仅仅从外表看来就个性十足。


    混在这样一群人之中，目前看起来只是有着一张娃娃脸的王马小吉一时间显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独特了。就连他那一身如果放在外面难免会引来路人目光的拘束衣，和这些人中的一部分人比较起来也显得没什么奇特了。


    甚至背着一个包混入其中的月野和千夜, 因为穿着太过朴实无华反而还成了比较格格不入的那一个。而在这群一个两个都很有个性的人之中, 要论最显眼的那个, 果然是……


    是你啊机器人！


    虽然……但是当真正看到那个自称“机望”的机器人后, 月野和千夜还是没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同时瞬间把往日里王马小吉曾经进行的一些针对机器人的发言与这个“超高校级的机器人”给对应了起来。


    原来就是你小子啊。


    确实，根据月野和千夜的推断，王马小吉确实是会对这种机器人感兴趣的类型……他就是这样喜欢一些新奇的东西。


    在看了几眼满足了好奇心后，月野和千夜就没有再怎么将注意力投射在其他人的身上了。他下意识地望着那个熟悉的紫色身影, 但倒也没有多么热切。


    并不是他对王马小吉的过去不感兴趣。只是过去终究是过去，是已经发生过了的事情。他此时看着这属于过去的一幕，却不会因此忘记现实中的自己还面临着什么……他看不到自己的身后，但是印记却一定还在那里。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此时此刻自己会看到属于王马小吉的过去，应该是奥萝拉有意安排下的结果。但是她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月野和千夜首先排除了“好心”与“闲着没事干”两个可能，他很清楚以那个人偶的个性，会做出的每一步决定的背后都只会有对人类的恶意而已。


    那么，在这看似只是单纯展露过去经历的背后……奥萝拉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它想要达成什么样的结果？


    ……根据现在的情况，难道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吗？就这样按部就班的跟着这个过去的发展走？人类在非自然的力量下还是显得渺小了，而三人中唯一一个拥有着厉害的超能力的也同样与大家分散了。


    月野和千夜想到了自己正背着的背包，那里面有着或许可以成功破局的道具。但是，先不说他还没有确认究竟哪里才算是奥萝拉的死穴，首先如果要想攻击到那个人偶，也需要人偶现身才行。


    果然还是有点心急了吗？


    月野和千夜心想，虽然突然分开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是这一次他们要面对的是力量或许远胜以往的奥萝拉。东护美弥是厉害的灾厄使，自己身上有着灵具，可是王马小吉……所以自己变得心急了吗。


    这可不行。说不定王马小吉本人此时都比自己还要冷静。


    在意识到自己在情绪上的问题后，月野和千夜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因为他很清楚就算心焦也没有用的现实，所以还不如冷静下来看看奥萝拉究竟想搞什么把戏。


    也就在这个时候——


    “你感觉怎么样？”


    这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身后。


    月野和千夜听出了这个声音属于谁，他转过身。


    是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奥萝拉。人偶的脸上有着几道恐怖的裂痕，但是在不久前见过它那副骇人的模样后，现在这样子倒也没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在场的其他人就像是没看到月野和千夜那样，同样没有看到奥萝拉。这很正常，毕竟那些人属于过去，可月野和千夜与奥萝拉却属于现在。


    如果那些来自过去的人对他们两人突然有了反应，那才会令月野和千夜惊讶……因为这会意味着奥萝拉的力量实在是抵达了恐怖的程度。


    “你指什么？”月野和千夜问。


    他暂时没有对眼前的人偶动手的打算，现在算不上好时候，而它的突然出现也绝没有那么简单。


    “我的意思是。”


    奥萝拉这一次说得更详细了点。如果不是月野和千夜早已清楚了它的本质的话，说不定会被它此时这副好脾气的模样欺骗到。


    “看到了重要的人的过去的感受是什么样的？”


    月野和千夜没有回答，而奥萝拉似乎也没有真的要等到他的回答的意思，就这样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别担心，这里没有阴谋，只有事实。”


    人偶缓缓抬起手，将手放在了胸口前，那里是心脏所在的位置……虽然人偶并没有心脏。


    “我给你看的一切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等看完这一切后，我会给你一次选择的权利。”


    “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在说出了这番目前听来还有些意义不明的话后，奥萝拉的身影便重新消失了。


    “……”月野和千夜沉默着，他从奥萝拉刚才的话中意识到了什么。他大概知道奥萝拉想要的是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重新转回身，又看向了一众少男少女中的那道最熟悉的身影，仿佛刚才什么小插曲都没有发生过。


    第154章


    东护美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反正这里也没有别的什么人在, 她也懒得去维持在外人面前自己一贯会展露的那种温柔无害的形象。


    好无聊啊。


    东护美弥心想。


    也不知道其他两个人现在都在做些什么，总归不是像自己这样正在看一些早已心知肚明发展的东西。


    她并不是那种无情的人，只是从有记忆起就生活在信念格外极端的救世牧场中, 在不到十岁的年纪逃出来后又一直在躲避着各方的追捕, 一路走来实在是亲自见证过各种各样的故事……其中也不乏悲剧。


    樱庭一家与人偶的故事, 还不足以令她动容。尤其是她之前就已经从月野和千夜那里听说过了他对樱庭一家的遭遇的推测。


    而现在看来，月野和千夜的那些猜测几乎没错。


    东护美弥漫不经心地跟上了在自己前方的两人……说“两人”或许不大准确, 因为她们中的一个是人偶。


    是樱庭和子与那个红发的人偶。东护美弥根据她之前看到过的那些场景判断……现在的这个红发人偶应该还是原本的那个“人”, 并不是奥萝拉伪装的。


    此时此刻，樱庭和子正牵着人偶的手，丝毫不嫌弃人偶的行动速度缓慢，就这样拉着它在神社内悠闲地散步。


    在被奥萝拉送到了这个尚未破败的神社后，东护美弥目睹了不少事情。她看到了樱庭和子意外解开了红发人偶本就快到了解封时间的封印, 然后阴差阳错间，意外与人偶成为了朋友。


    说实话，也只有在这个时候, 虽然早对这种发展有了预料，但是东护美弥还是感到了点惊讶……嗯，确实只有一点。


    竟然真的有这种……可以与人类达成友好的关系的人偶吗？


    东护美弥其实不大相信。但是她确实认识与人关系友好，甚至还成功在人类社会生活着的怪异。但那个玫瑰怪异的能力与人偶怪异相比, 果然还是差了一大截。


    那些来历不明、分散四处被封印着的人偶怪异在目前看来, 应该是怪异中能力最强悍最恐怖的那一类了。普遍而言, 怪异憎恨着活着的人, 并乐于将人逼迫进面临死亡的恐惧中。而怪异的力量缘于它们的执念以及怨恨……所以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执念越是深厚，承接的怨恨越强，怪异也会越强？


    不过, 说到底，人类对于怪异这种存在的了解目前而言还是太少。他们几个目前接触过的怪异其实数量也就那么点……而这相对于大多数人类来说已经算是接触过很多了。所以说不准有这种能与人类友好相处的人偶怪异也是正常的。


    谁知道呢，总归这些都不是现在在脑子里想想就能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的问题。


    东护美弥也只有在这种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做的情况下会想这些内容来打发时间了。


    “你就这样一直看着吗？”


    不过好在，现在还有个“人”能陪自己聊聊天。曾经的东护美弥为阴差阳错与绵羊定下了契约的事情而感到苦恼，不过事实证明，这确实算不上是一件完全的坏事。


    绵羊声音低沉地说：“如果你想的话，或许也不是不可以强行离开这里。使用‘那个’灾厄的话，这个人偶怪异未必会是你的对手，你可以令它再死一次。”


    东护美弥摇了摇头：“嗯……不了。你知道在不得万不得已的情况，我不会用那个能力。而且，虽然现在的一切发展我们都大致清楚，但是有一些细节其实我还挺好奇的。”


    比如说，奥萝拉究竟是怎样突然出现，又吞食甚至替代了红发人偶的。


    这样说着，东护美弥又重新看向了在自己前方的两位少女。


    明快的笑声自前方传来。因为人偶的身体不方便行动，而红发人偶又不打算靠自己的能力直接瞬移行动，于是樱庭和子直接一个公主抱把它给打横抱了起来。


    那个人偶也在笑。虽然无法像人类那样拥有表情的变化，但是她轻笑的声音也同样传了过来。


    另一道身影来到了院落回廊的檐下，东护美弥注意到了他。他是神社的神主，也就是樱庭和子的父亲。男人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但也默许了女儿与危险的人偶怪异接触。


    在东护美弥看到过的场景中，她之前就已经目睹了神主在发现这个事实后的惊疑不定，不过最后在樱庭和子的努力下，他也认可了红发的人偶，觉得它不会带来危害，最终默许了女儿与人偶的接触。


    只是很可惜。


    虽然眼前的一切还是温馨快乐的，但是东护美弥已经知道了再后来的发展。


    再之后，奥萝拉会到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取代了红发的人偶，然后以红发人偶的面貌与身份和这一家人相处，再然后……


    他们都会死。


    东护美弥幽幽地叹了口气。


    而自己也会目睹那样的悲剧。


    *******


    王马小吉觉得一点也不无聊。


    小月野和家里的人都是些什么人才啊……哦，不对，现在是不是不应该继续用“小月野和”这样的称呼了呢？


    虽然小月野和的家里充满了谜语人（？），但是就算如此，从这些人的日常对话里，也已经足够王马小吉获得很多信息了。


    他对灾厄社会了解得不多。最多也就是……以前从小月野和那里了解过灾厄的概念，以及大概知道灾厄社会里最大的四个势力这种程度。


    王马小吉也不是没想过和灾厄社会的其他人接触，不过他也就是想想，没有真正付诸实践。他很清楚目前对自己而言最首要的问题依旧是身上的印记以及那个印记所意味着的那些事情。


    真是没想到……


    王马小吉来回看了看正在其乐融融地逛超市的一家三口。


    推着购物车的是棕发的男人。这段时间，王马小吉知道了男人的全名是“房石阳明”，一个有着诸多笔名的作家，甚至市面上的一些畅销作品就是出自他手。


    在这个曾经对王马小吉而言有名有姓的作家们大多都弃文从武一个两个不想写作只想用异能力搞事的世界中，房石阳明那质量出众的作品就更显得珍贵了。


    另一边，正认真挑着啤酒的黑发女人则是叫做芹泽千枝实。


    王马小吉当初的推测确实没错，事实证明，月野和千夜在长相是确实要更像母亲一点。嗯……或许相似的也不仅仅是长相。


    王马小吉想起了以往在那些怪奇事件中，月野和千夜的武力表现，又想了想自己这段时间看到的芹泽千枝实隐隐展露出来的实力，不由得发出感慨。


    小月野和在战斗方面还真是有个不得了的老师。


    而小月野和……


    王马小吉低下头，看着这个终于可以被自己俯视了的小熟人。


    黑发的男孩此时正乖乖站在自己父亲身旁，虽然没有乱跑，但是眼睛却很诚实地盯着专门放着膨化食品的地方，目标非常明确，满眼都是渴望。


    不过没过多久，他还是买到了心心念念的薯片。


    “小回~”


    在将啤酒随意地放进购物车后，芹泽千枝实弯下身，轻轻松松地把男孩捞了起来。


    两个大人显然都很清楚自家小孩喜欢什么，非常熟练地往放着薯片的货架那里走去。


    芹泽千枝实伸手捏了捏小孩肉乎乎的脸蛋，手感很好，于是她遵循本心又多捏了几下，语调轻快：“啊——我这下总算是忙活完了。阳明最近也不用继续写稿子了吧，我们明天出去玩吧？”


    “可以啊。”房石阳明答应得很果断。只是在答应之后，他的声音又变得迟疑起来，“只是等一下，千枝实。明天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赶了，你还记得我们上次毫无规划说走就走的后果吗？”


    “说的好像我们有规划后就不会再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一样。”


    “也是啊，毕竟千枝实总是会吸引到一些神奇的存在。”


    “嗯？是我的错觉吗？阳明，你是在向我抱怨吗？你刚才的那句话很危险啊。”


    “啊哈哈哈哈，怎么会呢，千枝实大人你误会了。”


    看上去真的很其乐融融，对吧？


    温馨又快乐，和普通的家庭也没什么区别。但是王马小吉已经很清楚这一家里的两个大人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了。


    要问为什么的话……


    王马小吉的目光落到了被女人抱在怀里的孩子。


    现在天色已晚，他们一家已经出行了一整天。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他最后还是难抵疲倦，所以没有参与进父母的对话里，而是脑袋一点一点地就这样打起了盹，看上去随时都可能睡着了。


    当他们一行离开超市时，男孩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


    房石阳明拎着购物袋，芹泽千枝实抱着小孩。两人一前一后走入了地铁。然后，在他们踏入车厢之后，周围的环境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在车厢内的人都消失了。


    本应该明亮的灯散发出了不详的红光。


    紧接着，伴随着嘈杂的嘶吼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着三人所在的位置靠近。


    “不是吧？我才刚说过忙完了啊，结果又要在这种时候突然加班？”


    芹泽千枝实发出了一声哀嚎，但手上动作却很利落地把小孩塞到了在场的另一个成年人。


    房石阳明：“加油！我在精神上一直支持你！”


    芹泽千枝实：“知道了知道了，不过我可不保证能完全顾全你们哦。所以阳明先生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不如就把小回放下来让他自由行动吧。”


    房石阳明：“诶？这是在指小回都比我能打吗？这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而被提到的孩子在临时换人抱住的时候稍稍睁开了眼睛，在瞥了一眼周围的情况后，很快就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睛不是因为害怕，只是觉得无所谓，比起眼前的一切，果然还是困了就睡这点更重要。


    男孩根本不觉得家里的两个大人会出什么事。


    第155章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接过孩子之后, 房石阳明缓缓眨了眨眼。从踏入这个不对劲的车厢开始，他看上去是因为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怎么反应过来而显得淡定，但王马小吉清楚不是这样的。


    他是真的冷静。


    “好镇定啊, 阳明先生。”芹泽千枝实简单地拉伸了一下胳膊, 在到处都酝酿着不安氛围的空间中, 她的口吻依旧轻松，甚至还非常有闲心地调侃着自己的恋人, “你以前明明还是会因为被吓到而做出可爱的表现的。”


    “如果是这方面的话, 那我们应该是彼此彼此吧。”房石阳明一边说着，一边左右看了看，最终选择抱着小孩坐到了车厢左侧已经空无一人了的位置上，“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出去旅行的那次吗？那时候我们遇到了熊，千枝实当时的反应……”


    “咦？之前被熊吓得狂奔的阳明在说什么呢？为什么我好像突然有点听不清了呢？”


    “千枝实……这样晃刀子实在是有点危险的行为, 我觉得不是很值得提倡。”


    “是吗？我还以为阳明会很喜欢呢。”


    “感觉无法否认啊。”房石阳明笑了笑，在坐下来后稍微调整了一下抱小孩的姿势，“不过, 我觉得就是因为有千枝实在，我才能更无所顾忌地去做喜欢的事情。”


    “少来了。”芹泽千枝实微微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说道，“某位阳明最近说好话的水准好像下降了啊, 不要说的好像我不在场的时候阳明就会安分守己一样。”


    房石阳明稍稍瞪大眼, 似乎有点不可置信：“等一下等一下, 这是在找茬吗？”


    芹泽千枝实：“你有什么问题吗？”


    房石阳明：“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作为赔罪, 今天晚上回家后……”


    房石阳明的话戛然而止了，在刚开了个话头后他就闭上了嘴，然后默默随手揉了一把怀里小孩的脑袋。


    芹泽千枝实：“……”


    房石阳明：“……”


    芹泽千枝实：“……”


    房石阳明：“请问，千枝实老师,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在片刻诡异的沉默后，房石阳明主动出声打破了这不知为何变得微妙起来的氛围。他故意做出了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语调听起来十分乖巧老实。


    芹泽千枝实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你要问什么呢，阳明同学？”


    “那个，我不是很明白。”房石阳明说，“为什么千枝实老师刚才会露出那么震惊的表情？”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嘛，阳明同学。”芹泽千枝实笑眯眯地回答，“当然是在震惊你竟然还有良心这种东西嘛。不过我后来想想，这种与其说是良心，倒不如说是有常识吧，知道有什么话是不能在小孩子的面前说的。”


    “不，其实关于这个……”


    房石阳明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此时车厢发着红光的灯突然开始忽明忽灭地一闪一闪，让整个车厢看上去更加不对劲了起来。男人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及时地换了一个话题。


    “看上去，在我们聊天了这么久之后，他总算是过来了啊。”


    是哦。王马小吉也是这样想的。


    在这三人一同踏入这个不对劲的车厢后，他还以为很快就要出事了呢。结果到现在才有人真正来发难吗？


    说实话，王马小吉打心里觉得如果不是特殊情况的话，最好不要这样做才好。毕竟，这不是给了敌人太多缓冲与准备时间了吗？


    虽然说一般人在逛完超市后打算做地铁回家，结果一进车厢看到的是这副景象，正常反应都是被吓到了就是了。只是，这一家人看上去像是会有“正常反应”的样子吗？


    王马小吉原本以为在场的两位成年人气定神闲的理由与昏昏欲睡中的月野和千夜差不多，那就是对自己这边的实力自信。不过他在旁观了一会后，意识到了恐怕不只是这个原因。


    ——他们是清楚搞出这种状况的人是谁啊。


    在这样的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有一道人影突然从车厢的深处窜了出来，紧接着就是武器碰撞时发出的声音。


    正是因为清楚在地铁里搞出这样的场面的人是谁，也因为清楚那个人或那些人的实力，所以他们两个才会这么气定神闲有恃无恐吧。


    不过，既然如此。王马小吉心想，对面的人应该也是清楚两方的实力差距才对，所以既然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应该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吧？


    所以，真的没问题吗？


    站在车厢中央的王马小吉就这样停在原地，任由另一个人就这样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冲上去与芹泽千枝实搏斗在一起。那个人的目标其实很明确，是房石阳明。从刚才的对话听来，作为小月野和的父亲的男人似乎是在战斗方面不大擅长。


    只是在那个人成功抵达之前，就被芹泽千枝实给挡下了。


    “最近成功帮助了那个教区的成立，让你你们得意忘形了吧？”


    只是在这个时候，又一个人从另一个方向缓缓走了过来。他的双手各拿着一个棍子，说出来的话听上去只有满满的恶意。


    “你们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三个人的存在了吗？竟然还这么悠闲，还真是不把我们放在心上。”


    “但是没关系。”


    “你们会为自己此刻的轻视付出代价。”


    哦哦，是很经典的放狠话环节呢。


    面对此情此景，王马小吉倒没有为一家三口的命运感到一丝一毫的担心。


    毕竟他很清楚，这是在过去发生的事情，而在现实中，月野和千夜可是有好好从一个小孩子长成一个少年人的，而那个作为小月野和父亲的男人依旧是厉害的作家。


    果不其然，事实证明他确实不需要担心，因为在片刻后——


    “好了，结束了。”芹泽千枝实拍了拍手，直接无视了身后三个被扔到一块叠罗汉的人，“确实是之前被教会通缉的那三个人呢。阳明，你没想到他们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吗？”


    真是转瞬即逝啊。


    “那个，怎么说呢。”房石阳明选择甩锅，“会这样就觉得万无一失了从而对我们下手，他们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蠢一点呢。对了，我刚才已经通知邻近教区的人来善后了，等来人了后我们直接离开就行。”


    “嗯……好吧，反正也没有真的耽误多少时间。”芹泽千枝实打开手机，看了眼上面显示的时间，“说起来，他竟然真的睡着了啊，真是不管看几次都会感觉神奇。”


    “是啊，小孩子的睡眠有时候很神奇吧？”


    “让我想起他以前一带回家就秒醒无论如何都不肯睡觉的时候了。”


    “……啊哈哈哈，往事不堪回首啊。”


    那天的事情最终以一男一女很快赶到及时接手了那三个人，房石阳明与芹泽千枝实拎着才从超市买来的东西带着已经完全睡着了的小孩回家告终了。


    小月野和的过去果然很有意思。


    只是……王马小吉还是不清楚奥萝拉让自己看这些的用意是什么。让自己看到这些对它有好什么好处吗？


    关于这点，现在依旧是无法弄清楚。但是王马小吉搞清楚了另一件事……


    转眼间，王马小吉看着已经到了要背着书包去上小学的年龄的月野和千夜，在心中发出了一声感慨。


    在看了几天循序渐进的过去后，他真的有那么一会怀疑过自己总不会要真的一天一天把这个过去完整的看完吧。不过好在，这里的时间还是会主动跳跃那么一下的。


    在地铁那次的事件没多久后，记忆里的场景在某天突然发生了变化，现在记忆中展现的月野和千夜已经是个国小四年级的学生了。


    “芹泽，你的作业？”


    “在这里。”


    穿着学生制服的月野和千夜将作业本交了出去。


    月野和千夜目前是和他母亲用一个姓氏。


    想到这里，王马小吉不由得咂舌，他好歹也是跟着看了这么长时间的记忆了，却还是不知道小月野和的父亲的真名到底是什么，这对吗？


    这一家都是些什么人啊，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这么想着的同时，王马小吉的目光落在了作业本上的署名，那上面是一个王马小吉在这段时间早已经清楚了的名字。


    第156章


    王马小吉已经在这个世界里呆了几天。


    说是几天, 其实是以这个呈现着过去种种发展的世界里的时间为主的。王马小吉不确定此时此刻在现实中过去了多久。


    初来乍到时，他遇到的是还处于上幼稚园年纪的小月野和，然后跟着他一路遇到了月野和千夜的两位神奇的家长。紧接着在某一天晚上后, 等天亮之后, 一切都变了样。


    不用进食, 无法与人产生接触，也没有任何的饥饿感与口渴感, 同样的也不会感到疲倦。王马小吉在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有想过“自己该不会要眼睁睁地等到天亮吧”, 不过事实证明这种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


    每天晚上他都会在一个不固定的时间但总归是天还没亮的时候突然失去意识，然后等再恢复意识后，就已经到了早上。


    这样一来，倒是不用担心夜晚会无所事事了。虽然王马小吉也不觉得这种发展算什么好事就是了。


    毕竟这大概率也是奥萝拉操纵的结果。不能排除这点是那个人偶对于“我可以很好地控制你们”这件事正在进行示威。


    此时此刻，王马小吉望着坐在座椅上老老实实听课的小月野和。


    这一次, 他在“一觉醒来”后便敏锐地发现月野和千夜突然长高了不少，他们一家人也搬离了原本的那栋公寓楼住进了新的地方。


    月野和千夜现在是上国小四年级的年龄了。


    王马小吉站在教室的最后排。这个班级中的小学生们没有那种年纪轻轻但身高窜得很猛的类型，所以哪怕站在最后, 也能轻易地将整间教室的情况一览无余尽收眼帘。


    月野和千夜坐在中间的位置。


    王马小吉虽然已经得知了他的真名，但是还没有改口的打算。


    反正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比起现在月野和千夜会被他的父母，以及老师同学称呼的姓氏或名字……倒是“小月野和”这种称呼目前只有王马小吉会这样喊。


    就像是在这么多天的围观里，王马小吉已经意识到了作为月野和千夜的父亲的那个作家, 他使用的假名并不只有“房石阳明”这一个, 甚至他现在正用着的名字也不是房石阳明。但是这并不妨碍芹泽千枝实习惯用“阳明”来喊他。


    所以月野和千夜才会从小耳濡目染也习惯了用“阳明”来称呼这个即使到了现在也让王马小吉无法辨别真名的男人。


    想来房石阳明这个名字, 在阳明与千枝实这对恋人间应该是有着特殊的意义吧……比如说是初识时正用着的名字？


    只能说这一家人真是神奇。


    王马小吉渐渐开始理解为什么月野和千夜会成长成他记忆里的那副模样了。


    虽然现在还是四年级的年纪, 举手投足间还充满了稚嫩，但是现在已经开始渐渐展露出一部分未来的影子了。


    他正在缓缓变成那副自己熟悉的模样。


    这样的发现令王马小吉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微妙感，以一种方式得知属于这个人的过去……


    总之，月野和千夜的过去确实令王马小吉感到意外了。


    家人……王马小吉也曾经有过家人。


    那是名为“DICE”的组织的成员们。但是事到如今, 王马小吉也无法确定他们究竟都怎么样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能够回到自己原本属于的那个世界的一天。


    不过王马小吉也不是那种会因为过去发生的事情就停滞不前的人，否则的话，他也不会成为“DICE”组织的头目，并且能够成为“超高校级的首脑”了。犹豫不决可不是一个优秀的首脑应该有的啊。


    而在DICE组织里，成员中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去的人不在少数。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故事，在没有这一次奥萝拉将他带到这里之前，王马小吉也确实对月野和千夜的过去做过各种有意思的猜测。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猜测还是偏差了不少。


    嘁，小月野和怎么就不是外星人呢，真遗憾。


    只是，说起变化……


    月野和千夜的小学校园生活非常平凡正常幸福快乐，在几节课后，孩子们迎来了非常期待的体育课。课堂上老师组织了小学生们一起玩很经典的躲避球游戏，月野和千夜没过几局就出局下场了……王马小吉很清楚月野和千夜的运动天赋，现在这样的表现显然是在放水敷衍，并且放得不动声色，没有谁察觉到不对。


    要说唯一的破绽的话……


    “芹泽，你刚才其实是在偷懒吧？根本就没有认真吧！”


    等月野和千夜下场站到一旁后，一位同样下场出局的同学凑了过来，十分耿直地询问。


    “为什么啊？你不想赢吗？”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月野和千夜的脸上没有表情，这副模样，倒是非常符合王马小吉记忆里的那副在神情上毫无破绽的模样。


    “我……那个，只是真的不小心失误了。”


    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但是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完全习惯“诶多”这样的口癖呢。王马小吉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点，并且开始思索这算不算是小月野和的黑历史。


    嗯嗯，表情，语气，和未来都没有什么区别，所有要说破绽的话……


    “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在看到月野和千夜这样的表现后，这位来搭话的同学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认认真真盯着黑发的男孩的脸，显然正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到些别的表情，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是失败的。


    “可是周末放假前你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啊？怎么了？这个周末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


    月野和千夜：“没有。”


    同学：“我不信！你是不是想要一个人逞强？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的话，就应该说出来啊！老师说过，我们同学间就是要互相帮助才可以吧？喂，芹泽，到底怎么了？你完全不笑了啊！”


    月野和千夜：“……不，这个，我……你误会了。”


    好精彩啊。王马小吉不由得又开始遗憾现在手机派不上什么用场了，不然他一定要把刚刚的场面给拍摄下来，回头再交给现实中的月野和千夜看。


    这个时候的月野和千夜能控制表情的功夫显然还没有修炼到家，因为王马小吉注意到，虽然他的脸上还是克制着没做出什么神情，但是眼神已经完全死了。


    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让同学和老师感到诧异甚至怀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也是正常的吧。不过王马小吉很清楚，人是一种很容易对一些事情渐渐感到习惯的生物，向来擅长接受与习惯一些一开始令他们感到新奇的事物与发展。


    只要月野和千夜能够维持下去，到后来，身边的人也都会习惯他这副样子，甚至觉得他原本就是这副模样。


    不过，原来小月野和在小学的时候就开始练习这个了吗？王马小吉想了想，觉得倒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在现实中认识的月野和千夜也就是高中生的年龄，说实话同样还是很年轻，却已经能够做到那种程度了……既然从这个时候就开始练习了，那确实是正常的。


    有这个毅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月野和千夜没有悲惨的过去，没有被硬加在他身上的责任与负担，也没有承载过多的期望……不，最后这个或许也是有点的吧？不过还抵达不到“过多”的程度。


    毕竟他的父母都是那样的程度的人。要说灾厄社会里真的完全没有人注意到月野和千夜的话……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些日子里，王马小吉大概看出了点端倪。月野和千夜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只是单纯地憧憬外加被家里的大人激起了胜负心而已。


    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有任何人逼迫他，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要以自己的方式逐渐提升自己的能力。


    月野和千夜只是在为了目标而努力而已。每个人多少都会有自己想要达成的目标，只是月野和千夜的目标在常人看来可能有那么一点特殊，所以他为了达成目标而使用的方式也显得特殊了点。


    说实话。王马小吉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因为……


    “还真是幸福，对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突然出现了。


    是奥萝拉——王马小吉立即就认出了这道声音的主人。紫发的少年没有回头，因为没有必要。现在的他根本没有任何适合对付人偶的道具，而人偶既然会让自己看到那些，又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看上去也是另有谋划，大概率不会在这种时候突然暴起杀人。


    “王马小吉。”人偶声音轻柔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说出来的内容却格外的残忍，“你应该知道，你早就已经死了……对吧？”


    “现在，我给你一个可以在这个世界上继续活下去的机会，你要不要？”


    第157章


    这句话听起来还真诱人。


    王马小吉没有立即回答。而奥萝拉也不惊讶他的反应, 只是同样跟着安静了下来，耐心地等待着紫发少年整理思绪，给出答案。


    人偶虽然非人, 并且对人抱有着浓烈的恶意, 但却自认为还算是清楚人类的心理的。


    如果无法做到这一点的话, 那怪异要如何把人类从心理上逐步逼到恐惧绝望，然后欣赏他们那副动人的样子呢？


    奥萝拉一直觉得自己与其他的怪异不大一样, 算是怪异之中的异类。


    这样的“不一样”并不是指实力上的不一样。在吞食了原本被封印在樱庭家中的另一个人偶怪异之前, 奥萝拉的实力还没有抵达现在这种程度，虽然它那时候同样很强……但也是和其他的人偶怪异旗鼓相当的强。


    怪异多少都有着自己的执念。也因此，因为执念的不同，会出现不少看上去有些特殊的怪异。比如说，有的怪异会优先杀害不良少年, 有的怪异一直在寻找着自己心中重要的东西，也有怪异……它的执念就是惩奸除恶，所以在并不会对误入的普通人产生过多的杀心, 甚至还可以勉强交流并且进行合作。


    那么，奥萝拉的执念是什么呢？


    它的来源……不重要。反正，它也和那些姐妹们一样，被封印在一些神官、驱魔师、灵能力者之类的人的家族中。然后很不幸的, 封印着它的那个家族日渐式微, 人丁稀少, 最后一个两个全部死于非命。当然, 这是纯粹的巧合，奥萝拉并没有做什么手脚。


    这个世界的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是由意外组成的，不是吗？


    然后，在封印微弱之后, 由于没有人再继续巩固封印，它成功出来了。


    不同的家族封印人偶的方式不同，而不同的人偶能够被封印的方式也一样不同。随着那个家族的最后一人的死亡，奥萝拉很清楚，大概率不会再有人能够封印自己了。如果有人类想要让自己在这个世界消失，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杀死，一个是度化。


    杀死？这件事，月野和千夜之前已经尝试过一次了。奥萝拉根本就不害怕死亡，死亡对于人偶来说是不存在的。它永远可以复活，而在力量大涨的现在，它复活的速度比其他的人偶怪异也要快得多。敢杀它，也要有承受复活的人偶的怒气的准备。


    度化？嗯……能够让人偶怪异放下执念的概率可不算大。更何况是人类至今还没有彻底明确人偶怪异们的来源的现在。


    奥萝拉很清楚，自己现在非常自由。它可以尽情地去做一些想做的、有趣的事情了。哪怕要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也没关系……毕竟人偶怪异有的是时间。


    它喜欢看人类们玩上它安排的游戏。


    因为人类真的很有意思啊。


    人世间又变了个大样子。在这一次刚破开封印出来时的奥萝拉心想，它之前又被封印了十年。但是也就十年而已，这个世界又多了许多新奇的东西，人类果然非常神奇。


    真不愧是……制造出了它们这些人偶的种族。


    奥萝拉想和人类玩游戏。


    但是，怪异们、甚至是强大如人偶怪异，能够做到的事情果然还是有限的。所以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怪异的存在，他们甚至一辈子都没有遇到过由怪异引起的灵异事件，就这样度过了安静平和的一生。


    奥萝拉对此觉得很可惜。


    如果可以的话，它还是希望能让更多、更多的人，以及本身就很有趣的人来参与进它的游戏。


    奥萝拉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是需要做到这一点，凭自己当时的能力绝对还是不够的。它要变强……一定要变得更强大，拥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这样的游戏的进行。


    它需要吞食其他怪异，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力量。


    普通的怪异的力量实在是比不上人偶的怪异，但是靠着吞食它们而得来的力量还是微薄了。于是奥萝拉决定吞食别的人偶怪异。


    这实在是一项危险的决定。人偶怪异的力量彼此间相差不大，人类无法杀死人偶怪异，但是怪异间却可以互相吞食。可是奥萝拉还是决定这样做了。


    大部分的人偶都处于正在封印的状态，但是在奥萝拉的寻找下，还是遇到了一个尚未被封印的人偶。


    那个人偶与很不同。它竟然看上去是真的在与人类友好相处？奥萝拉不确定，说不定这也只是这个姐妹的恶趣味而已……故意伪装成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然后在获得人类全部的信任后再主动暴露将人类带至绝望与恐惧中，确实也是大多数的怪异会喜欢的作风。


    但是很快，奥萝拉发现，这个人偶竟然是认真的？


    因为那些人类竟然真的成为它的弱点了啊。


    奥萝拉与红发人偶之间的实力几乎没什么差别，但是奥萝拉没有弱点，而红发人偶有着重视的人类作为弱点，所以最后奥萝拉虽然也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可最终也还是赢了。


    虽然险胜，但是想要吞食人偶怪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受了重伤的奥萝拉只能慢慢吞食它，这需要时间，熟悉与掌握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时间，而且……它最终还是让那个姐妹逃出去了一部分，自己还需要再找到那一部分并且同样吃掉才行。


    是为了休养。


    更是因为对让红发的人偶产生了善意，无论如何都想要保护的人类的好奇。


    奥萝拉伪装成了红发人偶的样子，就这样在樱庭家住了下来。


    但是到了最后，它还是无法理解这一家父女两人究竟有什么出奇的地方。他们两人在死亡前夕的恐惧与绝望，好像也与自己以前从别的人类身上看到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奥萝拉感到了失望。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新的力量。


    在吞食了另一个人偶怪异的一部分后，奥萝拉的力量到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那样的力量让它成功看到了一部分的未来，甚至还看到了一些……


    那个时候，它还无法完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量，所以失控让那件事发生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也不属于这里的，本应死去的人出现了。


    但是这也没有什么不好。


    因为需要恢复状态，外加熟悉力量，奥萝拉只是学着某位前辈曾经做过的，给人打上了印记。


    反正来日方长。


    人类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想要所有人都来参加游戏，但是暂时还无法做到。可是至少……在做到加大数量之前，它可以优先选择质量。在那个未来中，奥萝拉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人。


    在简单考虑后，奥萝拉选择先找上了……那个人。


    那个在未来引发了极度恐怖的、名为绝望的动乱的少女。


    奥萝拉没有杀了她。


    在对方一边用手绢擦着眼泪一边啜泣着发出“啊这就是突然被剧透导致少了很多乐趣的绝望吗……”的背景音下，奥萝拉考虑着这个人给出的提议。


    然后，奥萝拉同意了。


    再然后……


    就是如今的局面了。


    虽然中途因再度吞食了一部分红发人偶而导致自己不得不又销声匿迹一段时间来熟悉力量，但是这并不能影响到局面正逐渐变成奥萝拉想要的那样。


    奥萝拉知道这些有趣的人类一定有在寻找、甚至已经找到了用来对付自己的东西，但是那又怎样？


    人类终归是有着弱点的。


    但是它没有，所以它不会输。


    眼前的紫发人类依旧没有说话。可能是没有完全理解自己刚才的话的含义吧……毕竟灵异怪奇一类的事情还是对他们而言有点远了，所以奥萝拉在等待了一会后，便耐心地补充起来。


    “我知道，你还记得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发生的事情。”奥萝拉温柔地说，“死亡，是很可怕的事情吧？但是，我却能够让你接着活下去。”


    “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已经能完全掌控那份力量了。让你在这个世界幸福地生活下也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你很喜欢这里吧？这里也有你重要的人吧？你不想留在这里、继续与他们生活在这里吗？比如说，这段时间里，你与千夜……”


    “啊——等一下等一下，好啦这里暂停！”


    终于，王马小吉出声了。


    紫发的少年转过身，他稍稍歪过头，一手抵住下巴，脸上是十分完美的、名为困惑的表情。


    “总感觉这些话听上去有点奇怪啊……所以我想问一下。”


    “——是什么给了你，我会为了谁留下来的错觉啊？”


    第158章


    王马小吉真情实感地疑惑着。


    或者……只是至少看上去是在真情实感地疑惑？


    仅仅是看着外表, 奥萝拉没有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究竟是人偶对于人类的了解到底有限，还是眼前这个人类的表演实在是太过炉火纯青了？


    又或者……眼前的人类真的是在单纯的疑惑？


    奥萝拉不大清楚。


    虽然奥萝拉出于对自己的自信而对人类的一些小手段并不在意，但不在意不代表着它什么都不知道。就像眼下那些参加了它的游戏的人, 除了那些纯粹因为倒霉而意外进入了怪异徘徊的领域而染上印记的那些家伙, 其他人都是由它自己主动挑选参与进游戏的, 而这些由它亲自挑选的人一个两个都很有趣。


    奥萝拉喜欢和人类玩游戏，尤其是和有趣的人类玩游戏。而对于究竟什么才算是有趣的人, 奥萝拉也是有着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的。


    所以它很清楚被自己定义为“有趣的人”之一的王马小吉喜欢说谎的性格。又或者,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好像就是一种谎言。


    但是……不重要。


    我很强。


    奥萝拉心想，我很强，所以没关系。


    当一个人或非人强大到了某种程度的时候，其他的一切也就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所有的计划谋策都会被真正强大的力量粉碎，奥萝拉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也确实曾经见过很多这样的情况。被它吞食掉的红发的姐妹只是因为不够强，那些放下了执念成佛的怪异也是不够强……它们都有着自己的弱点与执念。


    可奥萝拉没有眷恋的东西成为弱点，执念……也只是变强与游戏的执念。


    原本它也不够强, 但是这点已经通过吞食其他的怪异来弥补了。现在的它足够强大，并且没有弱点。不过或许这样还是不够，奥萝拉很清楚这个世界里也是有着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类的。


    不过，这所谓的强大力量的拥有者, 并不包括如今这一波背它精心挑选参与进游戏里的人。


    在它看到的那个未来里, 江之岛盾子就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没错, 也就是与之前那些在旧校舍内徘徊着的怪异生前的经历相关的事情。那一场学生会间的自相残杀是还没有完全完善规则后的自相残杀, 就像现在的游戏，也不是奥萝拉最期望的、最完善的游戏。


    就目前被它亲自挑选的人中，没有一个是拥有着独特的能力的。这里的能力指的是那种超自然的力量。无论是神座出流也好，还是王马小吉也罢, 以及作为预备学科的月野和千夜……确实，他们很优秀，但是人力是有极限的，有些事情终究是没有超自然力量的人无法做到的。


    所以他们都是构不成威胁的弱者。奥萝拉笃定地想，因为他们的弱点实在太明显了。


    这场游戏是在它还没有完全掌握力量时的消遣，但也可以是在它已经变得更强大的现在即将开启的……新游戏的开端。


    这些被它选中的人……奥萝拉觉得如果直接送他们去死，未免有点太可惜了。毕竟就算没有特殊的力量，他们也是有趣的人。


    它早就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只是这个新想法，似乎在刚要付诸实践时就出了那么一点小意外。


    “难道不是吗？”


    奥萝拉知道王马小吉喜欢说谎，但不知道这个紫发少年此时的疑惑究竟是真是假……总归人偶知道它自己现在的疑惑是真的。


    “你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而且大部分是与生死有关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人类在这种情况下不是更容易培养好感情吗？””


    它的那位带来了死印事件的前辈，当初不就是利用这种心理而设计了一出好戏吗？


    那位前辈消除了印人们的记忆，以友方的身份成功打入了印人们内部，轻而易举的就获取了信任，只是最后棋差一招，被九条家如今的家主封印……即使如此，奥萝拉也知道那位前辈至今仍在九条家家主的心中有着重要的地位。


    明明那也不是一段多么漫长的相处。


    所以相对而言，作为身为人类的、明确的同伴，并且相处的时间要更长……月野和千夜难道无法成为王马小吉的弱点吗？


    一样的，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这宝贵的第二次生命，难道也不能算是一个弱点吗？


    毕竟人总是在失去后才会懂得珍惜呀。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在经历过一次死亡的恐惧后，还有勇气再体会第二次吗？


    奥萝拉不大能理解，它觉得这不大可能。但是原本红发人偶的事情也是它不大能理解可也确实发生过的，所以奥萝拉觉得或许也有这样的可能性。


    他……王马小吉竟然真的不在乎吗？


    “啊……你好像对我有很深的误解呢。”王马小吉叹了口气，似乎看上去很无奈。只是下一秒这份无奈就变成了一种得意。


    “那说明我的技术果然还是没有退步的呢～！”王马小吉得意洋洋。


    “什么意思？”奥萝拉果断地问了出来。


    “因为……刚才的那些其实都是我的伪装。”


    在这个问题被问出来之后，王马小吉的眼角处顿时流出了几滴眼泪。


    “怎么不可不在乎啊！虽然一直没有明说，但是我很喜欢他的啊！而且如果可以的话，谁又希望莫名其妙复活后又突然还要死一次啊！”


    “才从一场不喜欢的游戏里结束，又突然活过来接着就进入了另一场游戏，谁会喜欢这样啊！”


    这个是真心话吗？


    奥萝拉分辨不出来。但是刚才的声音听上去好像很真心实意……在这样的念头才冒出后，紧接着王马小吉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我也太命苦了吧呜呜呜哇啊啊啊啊啊——！！”


    奥萝拉：“……”


    好吧，应该是演的。


    人偶的脸无法做出不同的表情，否则的话奥萝拉的脸上现在可能会多出几分无语。奥萝拉倒是不觉得王马小吉吵闹，只是觉得这样的表演毫无意义：“够了，这样的演出无法为你带来什么。”


    “是吗？正好我也哭累了，嗓子有点……啊、一点也不干呢。也是，毕竟在来到这里看回忆后我就不会饿不会困，嗓子不受影响也是正常的。”


    王马小吉一秒把眼泪收了回去，笑着说道。


    “没错，刚才那是骗你的哦~！”


    “尼嘻嘻，你不会真的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超高校级的首脑’吧？既然你表现得好像知道我过去的一些事情一样，那应该也知道，我当初可是自愿去死的吧？”


    王马小吉用轻松的口吻说。


    “哎呀——说实话，死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至于小月野和……还有那些新认识的朋友。啊哈哈哈，原来在你心里我们的关系这么好吗？我好感动~！”


    “随便你吧。”奥萝拉说，“不过，我还是会给你那个机会。”


    “如果你能杀了千夜，那我就放过你，并且你从此可以继续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怎么样？”


    面对这样的话，王马小吉的反应很平淡：“啊……不会吧？你该不会想说，这就是你深思熟虑的结果吧？就算小月野和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但是你又是什么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吗？我为什么一定要听你的？你不觉得作为邪恶首脑还会这样受人威胁的话会很让我没有面子吗？”


    奥萝拉没有说话。刚才的问题仿佛只是它的随口一说而言，连再重复一遍确认的想法都没有。王马小吉或许也是看出来了这一点，所以回答才十分果断。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奥萝拉静静凝视着紫发少年的脸，好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既然如此的话。”


    然后，在王马小吉打算主动打破这逐渐变得令人不安起来的氛围之前，奥萝拉冷不丁地再度开口了。


    “那么，就把选择的机会给千夜怎么样？”


    “我带你去见他吧。”


    “让我们看看……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我后天大概又要请个假了……生理期肚子好疼啊（瘫


    第159章


    所以是想让月野和千夜来做一次选择题的意思吗？


    在听到奥萝拉的话后, 王马小吉的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只是平静到不可思议。对此，他自己都稍微感到有点奇怪。


    毕竟, 如果要说王马小吉自己对曾经亲身经历过的那次死亡毫无感触的话,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那实在是一件可以被称为是心理阴影的经历。直到现在, 如果要让王马小吉回想并说出在才囚学院时经历的一切细节，那他或许不大能完美做到, 但是如果要让他说出死前的经历与感受的话……


    那可真是历历在目啊。


    王马小吉觉得自己是比较看重性命的那类人。只是, 在那个时候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他倒是也不后悔就是了。只是，要说再死一次的话……谁又会想再死一次呢？


    不过被人偶玩弄于股掌中的感受也很讨厌。


    就像是当初被迫参与那场自相残杀的游戏一样讨厌。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像是或者就是一场游戏，而他是被迫参与进游戏里的玩家……啊、这么一想，他这段时间是不是运气不大好？竟然连死了一次后还要被卷入这种事情里面。


    只是, 自他还在才囚的时候开始，一路上遇到的也不全是坏事。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获得的羁绊……


    啊，好像有点想远了。


    此时此刻, 王马小吉只是发现……就算奥萝拉说了这种大概率是要以利诱之让月野和千夜做出可能会左右自己性命的话，自己也没什么额外的反应。


    倒不是说他真的做到了看淡死亡，对死亡这件事毫无畏惧了。


    他完全不觉得害怕，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 他下意识地觉得“月野和千夜会伤害自己”这种事情毫无可能性。


    ……竟然是这样吗。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不知不觉间, 自己已经对那个人信任到了这种程度吗？


    王马小吉以前倒也不是没有做出过全然托付信任的事情。能让他比较完全的托付信任的……在并非意外的情况下, 那就是他对他的那些在原来的世界中的Dice的成员们会有的。而在意外的情况下嘛……


    要论最近的一次托付一切的信任, 那不就是他死前那时候的事情吗？


    而现在，他又把信任给出去了吗？明明现在的这个世界和之前在才囚时一样，都不是那种会让王马小吉喜欢的环境。


    突然死而复生，王马小吉在这个世界醒来并恢复正常的意识后, 第一个遇见的就是月野和千夜。很快，当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已经不是自己原本所熟悉的世界后，又怎么可能真的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孤独与惶恐？


    只是王马小吉把一切都隐藏得很好。而且，他本身也不是那种会沉溺在负面的情绪中无法走出来的人。所以从来都不会坐以待毙的王马小吉很快就在身体状况恢复得差不多后调查起了这个世界的情况，并且因为熟悉的“超高校级”的称号这种与原本世界有关联的存在而关注上了在这个世界名气很大的希望之峰，同时还因为身上印记的缘故，也留意起了灵异怪奇事件……


    一蹶不振？不可能啦！


    从表面上看，王马小吉很自信就算是之前某种意义上也是朝夕相处过的月野和千夜也看不出什么问题……虽然同样的，他能从月野和千夜那张脸上看出来的信息也非常有限就是了。但是这也不就是小月野和有趣的地方吗？


    虽然王马小吉曾经说过这种对玩笑给不出反应的面瘫脸非常无聊这样的话，但是月野和千夜倒不是那种内心也和表情一样古板无聊的人，倒不如说是正好相反，于是就连他那副毫无破绽的表情都跟着变得有趣了起来，让王马小吉很想看看自己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那张脸产生点变化。


    现在想想，王马小吉感觉自己突然能够理解八敷一男曾经在死印事件时的感受了。


    那个时候的八敷一男丧失了过去的记忆，在这样的时刻遇到了尽心尽力帮助自己的、虽然因非人而显得诡异但温柔友好的人偶……以至于后来人偶真面目暴露、八敷一男成功封印人偶之后，还是做了一些或许能令人偶戾气稍散，令它安睡的行动。


    当然，这肯定也有八敷一男是一个本质上实在温柔过了头的人有关。而说起温柔……王马小吉又想到了曾经在预备学科校舍里遇到怪异的时候，月野和千夜面不改色地握住了怪异的手时的场景。


    说不定小月野和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这是那个时候王马小吉隐约从月野和千夜身上窥得的一面。只是在当时的情景下，用“这是为了解决怪异而使用的手段”来解释也不是不行……不过无论怎么说，月野和千夜都是很有趣的人，玩着猜测他身上秘密的游戏非常有意思。


    王马小吉知道自己可能对那个人的关注不知不觉有些多了。


    月野和千夜是他在结束死亡的境地后来到这个陌生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帮着自己融入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人。他把自己带了回来，伸出了援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也因为怪异的缘故，他们两人都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而在看到了月野和千夜部分的过去的现在，王马小吉还是觉得他很有趣。


    王马小吉不是什么迟钝的笨蛋，再加上月野和千夜根本就没有遮掩的意思，对于对方的一些想法，他还是很清楚的。


    更何况……


    王马小吉想起了某一天与月野和千夜交谈的内容。那是，在旧校舍的怪奇事件结束后发生的事情……不过——


    现在考虑这些也没有用。换一种更现实一点的说法，也许下一秒就要死到临头了，自己却还在想这些事情吗？


    小月野和也是一样……他不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才会没有在这种时候完全挑明吗？


    犹豫、逃避、茫然、拒绝还是接受？如果是在其他情况下的话，或许……但是说实话，就现在的状况而言，这些好像都不是首先要考虑的。而且此时此刻，就算考虑出一个结果也带来不了什么意义……况且小月野和人都不在这里啊！


    更何况，自己现在的处境不是疑似完全任由人偶在决定吗？


    只是，现在……就奥萝拉的表现来看，接下来就要到最后了吧？他应该不会连着两次都成了那种见证不到结局的角色吧？


    哎呀呀呀……希望接下来的发展以及故事的结局，不要太无聊啊。


    虽然脑子里想着“这下真不妙啊”“诶它刚才是不是在死亡威胁我来着”这类的内容，但是王马小吉的心中仍旧没有什么危机感，只是冷静从容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在丢下原本的那些话后，人偶的身影就消失了。看多了超自然的力量，王马小吉对这种发展见怪不怪，连觉得有趣好玩的反应都没有。伴随着奥萝拉的离开，王马小吉周围的环境开始不断地发生变化，就像是在走马灯那样不断闪过一个又一个片段……不过就算是走马灯，也是属于月野和千夜的走马灯。


    有月野和千夜抱着一个肥狸猫揉来揉去的场景，有月野和千夜跟着芹泽千枝实学习战斗的场景，有月野和千夜在书房看书的场景，有月野和千夜来到隐神侦探事务所的场景……


    这些景象总是一闪而过，不过王马小吉还是能够很快判断出来这些画面里的内容。也因为这个缘故，他才有闲心想点别的事情。因为现在他除了看着这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和随便想点事情以外，暂时也做不出什么额外的行动。


    然后，终于，画面定格了。王马小吉的周围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环境。


    “果然是这里啊。”紫发少年毫不意外地说，“有段时间没见了呢，上次在这里还是没死之前呢~！”


    这里是……才囚学院——


    作者有话说：好几章前的诶多人：他知道你在追他吗


    千夜：知道哦ovo


    第160章


    月野和千夜在这所学院已经呆上了好几天。


    他来到才囚学院的第一天, 同样也是这群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高中生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


    这里的人……包括那些熊们都看不到自己。月野和千夜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有之前那个红发人偶为了给他们提供线索而创造出来的虚假世界为前提，月野和千夜堆现在的这种状况倒也没有多么惊讶恐惧，十分自然地就接受了这样的发展。


    这里是过去, 而且是王马小吉的过去。


    月野和千夜很确定这一点。


    这些被聚集在才囚学院里的学生们的记忆也不算全, 所以在他们互相交流彼此知晓的线索的时候, 在一旁光明正大旁听的月野和千夜也获得了不少的信息。


    虽然不排除这些都有着超高校级的称号的学生们在记忆方面被人动过手脚以及其中有人有意隐瞒的可能性，但是月野和千夜还是比较倾向于这里是一个没有希望之峰的新世界……大概吧, 至少是属于王马小吉的过去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要问为什么月野和千夜对这一点这么笃定的话……


    当然是因为这里的“记忆”并不算稳定。


    现在的月野和千夜能够看到的过去虽然是以才囚学院的为主, 但是眼前的景象还是偶尔会突然转变一下，变成一些与王马小吉有关的更早的记忆……这些记忆片段的场景出现的时间并不算长，根据月野和千夜的观察，应该是王马小吉越早的记忆出现的时间就越短，有时候甚至只是直接一闪而过, 什么额外的信息都没有给出来。


    只是让有月野和千夜看到了一眼小时候的王马小吉是长什么模样的。


    确实非常可爱啊。是那种仅凭着长相就能让人心生好感的小孩类型，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从小开始就是现在的这种性格……


    不过，虽然无法清楚看到王马小吉更早之前的一些过去经历, 但是月野和千夜却不觉得遗憾。


    他确实对王马小吉的过去很好奇。但是月野和千夜也很清楚，王马小吉与自己不一样。


    如果说月野和千夜是以自身的秘密与过去为筹码，主动邀请王马小吉玩起“要来猜猜我的秘密吗”的游戏的话，那王马小吉就是主动用谎言把自己的过去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没有想向他人展露的打算。


    在这样的情况下, 如果月野和千夜能够自己从王马小吉身上找出什么与他的过去有关的端倪, 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而靠着奥萝拉的力量直接观看的话……


    虽然如果奥萝拉真的把相关的事情放在他眼前，他也会为了线索看下去就是了。


    不过，虽然没有从那些记忆碎片里看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月野和千夜还是成功分析出了一些信息。


    奥萝拉可能不是故意的。


    月野和千夜心想。


    虽然获得了能干扰一部分时空的力量, 但是这种程度的能力果然还是太超模了点……就算是自称已经完全掌握了力量的奥萝拉，对于时空方面能动的手脚其实还是受到了很多的限制。


    至少月野和千夜是这样判断的。


    或许，不同于一到夜晚的某个时间，月野和千夜就会直接来到了第二天早上的这种大概是奥萝拉有意为之的情况。这些在属于王马小吉记忆中的才囚学院的场景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王马小吉更早之前的记忆片段的缘故是……奥萝拉没法好好的完全掌握时空的力量。


    毕竟这终究是不同的世界，不是吗？人偶的实力再强，也只是勉强跨越世界看到并展现了一些过去记忆的片段……至于王马小吉会出现在月野和千夜所在的世界这件事，应该是奥萝拉在刚获得那份力量时，因为无法掌控而阴差阳错导致的一场意外。


    这么一想，自己是不是还要感谢这一份意外？虽然听上去似乎有点肉麻了……但是确实是这样的一份意外让自己遇到了王马小吉吧？


    而现在，虽然还无法完全确认奥萝拉的意图，但是他确实通过这些天在这所才囚学院里看到的，得知了更多与王马小吉有关的事情。


    尽管……只是有些事情，确实是只有在亲眼看了后才能更加确认心中的想法。


    月野和千夜更能理解为什么当初自己刚捡到的王马小吉会是那副状态了。


    王马他……也还真是不容易啊。


    换做是自己的话，也能够像王马那样，在从一场莫名其妙的死亡游戏里脱身后，发现自己突然就来到了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世界，成为了孑然一身的存在，并且被告知身上又被怪异打上了印记，随时会被卷入危险的怪奇事件中……


    王马当初能那么快恢复状态，至少在表面上恢复状态，甚至做到几乎完美地融入这个世界，还真是了不起。


    真不愧是王马小吉。


    这些天，在才囚学院发生了不少事情。月野和千夜从头围观到了尾，见证了好几场学籍裁判的过程。以前他也只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听说过这类事情，但是亲眼目睹后……眼睁睁看着这些同龄人被迫卷入这类事情，杀人或被杀，在同伴们中寻找真凶，果然感受还是不大一样的。


    月野和千夜很清楚，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对，是过去的事情，这里的人的生与死的发展都是已经注定了的，所以他什么都无法改变。就算他真的能接触里面的人或事，改变的也只是一段过去的泡影，而不是影响到真正的现实。


    既然知道无法改变，那就不应该为无能为力的事情投入过多的情感。


    ……是这样吧？


    可是感情如果真的是那么容易控制的东西就好了。月野和千夜很清楚，就是因为自己有时候还是不够完全理性，总是在心中不受控地冒出一些想法，让人看出端倪，所以最后他才会选择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式，只要用同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无懈可击的表情，就不用再担心会被人看穿内心。


    月野和千夜注视着王马小吉的身影。


    这所不断发生着自相残杀与处刑的学校里已经离开了不少人。


    眼前的紫发少年表现的与往常几乎无异，因为在层层叠叠的谎言下，谁也说不好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可是……月野和千夜还是意识到了不对劲。


    而这份“不对劲”很快就被验证了。


    月野和千夜目睹着王马小吉的一步步行动。因为这是基于王马小吉的记忆而发展的情景，所以他多少能通过围观看出王马小吉的一些打算。


    虽然月野和千夜已经大致清楚了未来情况的发展，但是……


    他看着王马小吉说出了他临时想出的计策，看着他与姑且算是在这所学校里与自己相性十分不合的同伴在这种时刻达成了合作，看着他让他自己成为了计划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为了扳回局面，不惜牺牲性命……就这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再接下来，就是——


    机器落下。


    这就是……基于王马小吉的记忆而衍生出来的情景的最后了吗？


    眼前的一切瞬间定格了，可这样的定格未免有点残忍了。月野和千夜看着从液压机中涌出来的大滩的鲜血，有那么一瞬间，脑海里只剩下了空白。


    他知道这是过去。


    他知道自己认识的王马小吉……是已经经历过了这件事后的王马小吉。所以他认识的那个人应该在现实中还是……活着的？


    现在记忆到此为止，他应该专注留神于接下来可能的发展。


    可是——


    月野和千夜脸上没有表情。


    但是他伸出手，简单干脆地抹去了眼角冒出来的泪水，使它们在顺着脸颊滑下前就被拭去。然后月野和千夜闭了闭眼睛，让眼前变得模糊的视野化为一片黑暗，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紧接着，他听到了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