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那是……一段时间前、在这一学期开始前, 不，甚至是之前的假期开始前发生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日向创才成功获取来自未来的那些记忆没多久。


    当时, 在预备学科的宿舍里, 月野和千夜从日向创那里得知了有关这个世界未来的一些故事……尤其是是关于江之岛盾子的故事。怎么说呢, 如果只当故事来听的话，确实挺精彩的。只是当这种事情真的是原本的未来走向时, 那就令人有点笑不出来了。


    虽然在那样的故事的最后, 一切姑且都还在向着好的情况在发展，但那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换来的。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时，月野和千夜与日向创都对一件事心知肚明, 那就是——


    在那个未来里，没有王马小吉的身影。


    嗯，确实是彼此心知肚明, 不过在那次交谈的最后，月野和千夜还是问了出来。


    “那你……是不是没用在昨天获得的那些记忆里，见过‘王马小吉’这个人的存在？”


    日向创的回答很简短，但是也足够了：“没错。”


    在确定了这一点后, 月野和千夜就没有再多问, 日向创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再接下来, 就是月野和千夜与王马小吉的事情了。


    就算日向创或许用他的才能推断出了一些与王马小吉有关的内容, 但是他不是那种会在王马小吉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就私底下将这些事情告知别人的人。而月野和千夜比起听日向创讲述他的猜测，也更希望能直接从王马小吉的口中得知与他有关的事情。


    所以之后……在从津来森神社成功取回箭矢后，月野和千夜遇到了光明正大出现在了自己寝室房间里的王马小吉，并选择直接开门见山地询问。


    “王马, 能仔细说一说吗。”


    “——关于你和我相遇之前发生的事情。”


    王马小吉像是对这样的内容早有了预料……不，应该说确实是这样。毕竟王马也是清楚日向创获得了未来的记忆的事情的，所以他自然也知道日向创会知道自己不存在于那个未来里。


    但是，直接向王马小吉问出这样的问题，某种意义上或许也是在直接质问他的秘密……这样一来，对于王马小吉而言，似乎有点残忍了。


    可即使如此，月野和千夜还是那样问出来了。


    “果然，这种心如铁石、不近人情、不会轻易动摇的……才是小月野和啊。”


    坐在椅子上的紫发少年看上去也不觉得有秘密被窥探后的冒犯，只是饶有兴致地说。


    “不过……我不讨厌哦。”


    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就像是又重新泄了气那样，继续懒洋洋地靠在了椅背上，像是随口扯开话题聊天气那边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道：“好吧，既然小月野和都问到这种程度了……而且，现在还是我被绑架在敌营的这种情况，所以就算是我，现在选择继续说谎的话好像也不是很明智呢。”


    月野和千夜：“但是，王马自己过来我寝室的吧。”而且敌营又是什么说法？他们是敌人吗？不是吧。


    王马小吉：“哎呀——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嘛……毕竟我可是异世界人所以不懂你们这个世界的规矩也是很正常的吧？”


    月野和千夜：“先不说现在的这个世界与王马你原本的世界真的有很大的差别吗……其实无论是在哪里，王马你都不像是那种会乖乖遵守规矩的人吧。”


    王马小吉：“好过分啊~！小月野和怎么可以张口就是这样冤枉人？我可是班上最听话的好学生了啊，不仅是现在班上的雪染老师说是我整个班里最认真听话的人，就算是以前也是一样哦？在我来这里之前在的那所学校里，我可是所有学生里最守规矩最老实最好欺负的那一个啊！”


    月野和千夜：“那个，那确实是我误会了，抱歉了，王马。”


    王马小吉：“啊哈哈哈，小月野和其实野不用道歉的。因为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骗你的哦！”


    月野和千夜：“是吗？那个，我完全没察觉啊。”


    寝室里的氛围似乎一如往常。月野和千夜心想，这是因为王马小吉仍在用习惯性对外展露的那副态度对待着自己。接下来的交谈究竟会在一种什么样的氛围下进行，如今好像都在王马小吉的掌控之中。


    月野和千夜没有打破这份掌控的打算。而且恰好，王马小吉也不喜欢过于严肃无聊的氛围。


    所以即使彼此心知肚明，接下来要进行的或许是世俗定义下的沉重话题，他们两人却仍旧像是在随意闲聊一般地交谈着。


    “王马可以说说原本世界的故事吗？”


    “尼嘻嘻，小月野和很好奇吗？”


    “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好奇的吧？”


    “那……你要付出这样的代价来听这样的故事呢？”


    “那个……”


    王马小吉最终还是说出了他在自己原本世界的故事，但是不多。更准确来说，他只是说了自己曾经导致了自己死亡的前因，与一部分隐约记得遇到了疑似是奥萝拉的存在的后果。所以说，在奥萝拉为月野和千夜展现那些过去的画面时……在那里、在那所才囚学院发生的事情，其实月野和千夜已经从王马小吉那里听说过了。


    所以当真正目睹到那一幕的时候，他的情绪并没有奥萝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他这副永远一张表情的脸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会方便一些人擅自想象他的真实情绪。而事实上，月野和千夜在不少情况下确实是如神情一样平静的。


    奥萝拉想要在他才亲自目睹了王马小吉的死亡的时候趁火打劫，在他心神大乱时劝说他为自己做事……想得很美好，可惜打错了算盘。


    但是如果说他当时在看到那里时真的毫无触动，那也是不可能的。


    当时的眼泪，其实确实……


    在明知道故事发展的情况下，看到那样的情景都感到了……所以在第一次从王马小吉的口中听说那件事的时候，月野和千夜的心情也不大美妙。


    毕竟，没有人会在听到喜欢的人云淡风轻地说了自己死亡的故事，然后还会感到开心的吧？


    ……好吧，话不能说太满，也许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着这种人，只是这并不包括月野和千夜，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月野和千夜曾经很好奇王马小吉的过去——说实话，他现在也依旧很好奇。毕竟王马只是说了在那所才囚学院里发生的故事，有关他的事情，还有许多仍是谜团。


    在意识到王马小吉确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月野和千夜的心中其实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受。在刚捡回这个紫发的少年没多久后，他就设法调查过这个人的身份，但最终什么也没用查得出来。他也试过靠自己的能力来拼凑属于这个小骗子的过去，但是没想到在那之前，却先从对方的口中得知了那样的故事。


    但是在那之后，他又该说些什么呢？言语的安慰？对于距离曾经那次死亡已经又经历了一年多时间的王马小吉而言，这是必要的吗？会不会太晚了？又会不会显得很苍白无力呢？


    “咦？小月野和在想些什么呢？总该不会是当真了吧？”


    在月野和千夜一时因词穷而哑然时，倒是轻描淡写说了自己的死亡的王马小吉先笑嘻嘻地开口了。


    紫发少年从椅子上蹦跶下来，探出脑袋在月野和千夜的身前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真的假的？明明小月野和很清楚我是个骗子啊。”


    “我相信你，王马。”月野和千夜对上了那双紫色的眼睛，认真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


    “…………啊，没想到小月野和也会说这样的台词呢。明明我不久前还夸过你实在是心如铁石不近人情？”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王马小吉用带着点疑惑，但总体听上去也很平静的声音开口了。他稍稍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在真情实感地疑惑着。


    “但是小月野和明明很清楚，在这种时候的这种保证其实没有意义吧。毕竟，小月野和又不能预知未来的情况，谁知道之后的一切又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呢？即使如此，你也要这样说吗？”


    “即使如此，我还是会这样说。”月野和千夜点了点头，“王马也不是一样……在那个时候到底是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呢？”


    “……哎、呀——真是没办法啊！”


    紫发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月野和千夜看了几秒，随后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尼嘻嘻，因为会做一些自己细想一下都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的，才是人类吧？啊……不行不行，突然说这种类型的台词果然还是感觉有点奇怪。总之，我再做一点头脑发热的事情也是正常的吧？”


    “小月野和，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有些话，还是等结束之后再说吧。毕竟在这种场合我们两个要是突然立下那种类似于‘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就回老家结婚’般俗到不行的flag，那实在是不大妙啊！”


    月野和千夜明白王马小吉是在说什么。


    他就知道……王马小吉也是知道的。


    “那。”月野和千夜问，“等到那时候，你会回应吗？”


    “小月野和，这个问题也有点像flag了吧。”王马小吉走到宿舍门口，在离开前对着月野和千夜摆了摆手，“所以我就不回答了，byebye~”


    ……那就是，在那天的宿舍里，所发生的事情。


    而现在。


    月野和千夜停下脚步，他推开了一扇门。


    王马，这次你的结局，又会是什么样的呢？还是说，你……会像大家都期望着的那样，还远没有走到人生的终局？


    第172章


    他们三人依旧在旧校舍内。


    在月野和千夜与人偶对峙……或者说正单方面被人偶追着打的时候, 东护美弥带着王马小吉离开了。


    不……也不算吧？她只是在最开始象征性地拉了王马小吉的衣服一把，但随后便很快发现王马小吉根本就不需要自己的保护。好吧，其实也不能这样说, 只是如果是单纯逃亡的话, 王马小吉自己就可以做到, 甚至比并不专精于体术的东护美弥躲避得还要灵巧敏捷。


    而且看他的样子……


    似乎是不受、不，至少是目前暂时还没有受到奥萝拉的影响的。


    王马小吉与奥萝拉一前一后跑离了月野和千夜与人偶怪异那边的战场。看着眼前跑得比自己还快的王马小吉, 眼见着他快要跑过了地方, 东护美弥不由得出声提醒：“我与那小子约好之后见面的……”地点是旧校舍里原本的医务室。


    只是她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见王马小吉突然在医务室的门口停了下来，然后熟练地拿出小铁丝来撬锁。


    东护美弥：“……”啊、他真的好熟练啊。


    东护美弥咽回了原本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沉默着听着绵羊“你说他们是早通好气了还是在心有灵犀”的嘀咕声，然后在门被打开后跟着一同走了进去。


    灰尘不少……不过这也是当然的吧。还好他们也只是暂时呆在这里。


    月野和千夜与人偶怪异的战斗应该不会持续太久。在那样悬殊的实力差距下, 无论是人偶怪异先直接一巴掌把月野和千夜拍死还是月野和千夜选择了在人偶不耐烦展露真正实力前就速战速决……总之，不管究竟是哪种发展，这都不会是一场耗费太长时间的战斗。


    也就是说, 一切很快就能够尘埃落定了……吗？


    东护美弥不由得看向了王马小吉。


    有着与自己相仿发色的少年此时直接坐在了医务室的床上，脸上丝毫没有对可能要再度面临的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正独自一人与那样的怪物战斗着的同伴的担忧。


    但是如果要说他表现得有多从容甚至向往常那样开朗的话，那东护美弥其实也看不出来。


    王马小吉今天一直都挺安静的。尤其是和他往常的那些表现比起来, 这副模样就更显眼也更异常了。


    但是, 对于王马小吉这副异常的模样, 东护美弥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虽然不算多么熟悉，但是东护美弥还是决定展现一下同伴爱， 关心一下这个恐怕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的少年。


    如果月野和千夜赢了，那他绝对不会放任那样的人偶怪异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他会杀了它, 那到时候，在失去了人偶力量的支撑后，王马小吉他要面临的，自然是……


    如果月野和千夜输了，那就是月野和千夜首当其冲难逃一死了。而接下来，人偶是否会在愤怒下对王马小吉做出什么也尚未可知。只有身上没有印记、也有自保手段的东护美弥不需要多担心自己的安危。


    不过至少就现在看来，王马小吉表面上似乎还没有什么问题。


    “嗯？什么？啊、我知道了，抱歉……我现在感觉其实不大好。因为心烦意乱，所以总是忍不住想东想西，刚才有点走神了。”


    真的假的？


    这是东护美弥的第一反应。虽然与王马小吉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个紫发少年总是很擅长给人留下“撒谎成性”与“捣蛋精”的这类总之不算是好印象的印象。东护美弥不大介意这个，她从小就独自一人在灾厄社会摸爬滚打，什么奇奇怪怪的人没有见过。她只是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算是白问了，因为她一时也判断不出来王马小吉刚才的那句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话说回来，那两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东护美弥拿出纸巾擦了擦医务室内的座椅，然后坐了上去。事到如今，该聊些什么呢？她并不是健谈的人，也不排斥安静的环境，却也不希望氛围变得太沉重……涉及到生与死这种事情，气氛总会不大好。


    而且，其实东护美弥确实对那两个人的事情挺好奇的。再怎么说，她也是在月野和千夜在用着别的名字在外行动时就认识他了，突然意识到这家伙竟然好像是真的遇到了感情问题，说不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反正现在他们两人也做不了什么别的事情。王马小吉没有超自然的力量，而东护美弥……她虽然是厉害的灾厄使，但是出现在那里恐怕只会加深奥萝拉的警惕。更何况，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她遵从本心问了出来：“话说，王马。我之前都没时间问，你与月野和是不是……”


    王马小吉：“哎呀呀呀我突然感觉更不妙了，怎么办，突然就全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了……”


    这个很明显是演的了吧，不然这种棒读语气是怎么回事？和月野和学的吗？


    东护美弥双手抱臂，刚想表露出一副“看你还要表演到什么时候”的模样，就见王马小吉继续用他那快速、平静但也越来越虚弱的声音说道。


    “啊，这下是真的哦，我可没有骗人。还有，老师，我感觉我现在有点死了……”


    紫发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眼睛一闭，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他的肤色本来就比常人看着苍白，此时此刻的模样让人看了更是为他的安危胆战心惊。


    因为太突然了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东护美弥：“……”


    等等你来真的吗？我觉得你还可以抢救一下啊！王马同学！


    在意识到这次似乎不是什么故意演出来的谎言后，东护美弥猛地站了起来，来到床边检查王马小吉的状况。


    *******


    等月野和千夜如约来到医务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王马小吉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躺在床上的模样看上去竟然意外得安详。而东护美弥则坐在床边，眼神放空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月野和千夜推门进来，她的目光才重新聚焦，抬眼看向了门口的方向。


    月野和千夜：“怎么样？”


    东护美弥：“一开始还正常，奥萝拉应该没有在你暴露后立即收回在王马小吉身上的力量。但是后来他突然变得虚弱，以你赶过来的时间判断，应该是奥萝拉的死亡导致支撑着王马小吉存在的力量逐渐消失，他昏迷了，并且很快……嗯，就是这样。”


    东护美弥没有询问身上还带着些明显的伤口的月野和千夜在刚才经历了什么。他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对这个问题最好的说明了。


    东护美弥也没有详细去说王马小吉此时此刻真正的状态，因为灾厄……是相信与共识的力量。要动用那份力量来达成目的，那在场的他们就需要达成共识。


    “王马小吉只是受到了那份力量影响，暂时昏迷了。而人偶与他之间有着尚不清楚的奇异联系，这份联系导致人偶在死亡后，最终原本在人偶身上的力量有一部分流向了他，正好能够维持住他的生存。”月野和千夜说出了他与东护美弥之前商量好的“共识”，“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没错。”东护美弥点了点头，她同样看向了在床上尚未醒来的那个人，“按理来说，没问题的。但是这种事情，包括现在这次，我一共也就尝试过两次。虽然还算有把握，但是……总之，我会再多尝试一会。”


    月野和千夜很清楚，哪怕成功的概率再大，也有出现意外的可能性。


    这也就是当时他说了“不会让你死的”这样的话后，连王马小吉都感到了惊讶的缘故。毕竟他们两个人其实都清楚，这件事是谁也无法真正确保的。


    对，明明理智上是明白的。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现在还是感觉那么难过？


    他向着躺在床上那个人伸出手，眼神也无意识地黯淡了下来。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断告诉着自己这个人是还活着的。王马小吉一定是活着的，只有这样，或许还能……还能……但是真的还有希望吗？


    “真的，还是不行吗？”月野和千夜的声音也不再是一味的平静了。他低着头，尽管还没有到会哽咽的程度，但毫无疑问……原本向来平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即使如此，他还是理智地思考着：“不，你对灾厄的使用毫无意外没有问题。所以问题果然出现在怪异上吗？是怪异的存在带来了某种未知的变量？这样的话……”


    月野和千夜突然顿住了。


    月野和千夜瞪大了眼睛，看上去难得明显得有几分呆愣，声音也因为被不客气地捏住了脸颊而听上去有点含糊：“王马……？”


    就在刚才睁开了眼睛的紫发少年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得逞后的笑容。


    “尼嘻嘻，骗过你了吧。”


    偷袭成功的王马小吉没有立即收回手，而是更过分地伸出另一只手扯上了另一边脸颊，把那张漂亮的脸蛋捏成奇奇怪怪的模样，玩得很满足。


    “还有，我终于从小月野和的脸上看到别的表情了。所以……”


    “是我赢了啊~！”


    第173章


    王马小吉一开始有点搞不清状况。


    因为他暂时失去了理清情况的能力, 只是躺、或者说漂浮在一片什么都不存在的虚无之中。


    但是他多少还是存留着一丝意识的，虽然不多，却足以王马小吉隐隐约约本能地感觉到一些不对与似曾相识。


    他好像曾经也经历过一次类似的情况。


    那个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


    闭着眼睛的紫发少年动用着他仅存的一丝理智思考着。终于在不知道过了多久后, 他用他那聪明的脑袋瓜想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啊, 没错, 他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是他曾经死掉的时候。当时的他就这样几乎没什么意识地存在着，却也不知道自己正存在于哪里, 甚至情况比还有点余裕能思考的现在还要糟糕。


    然后, 在那种半梦半醒、恍恍惚惚的状态中，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另一个什么东西的存在。而在终于渐渐恢复了意识，又在另一人的告知下勉强理清情况下，王马小吉意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遇到的应该就是奥萝拉。


    将自己从一场杀人与被杀的游戏中，带到了另一个不断在恐惧里逃生的游戏下……但是, 他应该感谢奥萝拉吗？感谢这个人偶让原本已经死掉了的自己重新有了一次活下去的机会。


    虽然，是在一个陌生的、根本就没有他的存在的世界里。


    那么现在……现在。


    王马小吉心想，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么似曾相识的感受……难道是因为又要死了吗？


    有点像, 但可能不大对吧。


    死亡应该是这样的吗？之前的那一次奇遇，是异世界的人偶阴差阳错与自己产生了联系导致的。但是现在……异世界的人偶应该死了才对，死掉的人偶又怎么会再复活自己一次。


    “……”


    不，除非。


    王马小吉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于是他沉默了。


    这听起来或许有点可笑？毕竟他目前所处的环境本来就一点声音也没有, 他也根本没说过什么话。只是, 原本如果他想说的话, 还是可以说点什么的。可是现在, 在突然意识到了那样的可能性后，王马小吉仿佛一时间丢失了说话的能力，就算让他张着嘴，可能也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但这也只是“仿佛”而已。实际上, 此时此刻的王马小吉依旧可以做到一边感受着心脏仿佛正猛烈下坠般的恍然无措，一边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从容地吐露出恶劣的言语……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做过这种事情了。


    不过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他也没有一定要那样做的必要。所以王马小吉只是遵循着自己的本心沉默着。


    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月野和千夜死了。


    这是当然的吧？他与奥萝拉之间注定要死去一个。如果死的不是奥萝拉的话，那自然就是月野和千夜了。而且若情况是这样的话，那现在的一切也就可以解释了。


    月野和千夜没有成功杀死奥萝拉，于是他被奥萝拉杀死了。奥萝拉没有死，也没有完全收回支撑着其实早已死去的王马小吉存在着的力量，所以王马小吉还能继续以这种奇妙的方式存在于这里……至于奥萝拉之后想要做些什么，谁知道呢？反正眼下自己独自一人面对那种实力恐怖的人偶的话，那不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吗？超自然能力什么的还真是作弊啊……


    王马小吉其实也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发展。这世上本来就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愿发展的，他早就知道这一点了。也因此，他总会对一些过于理想了的想法感到……但是。


    ……算了，现在想这个也没用了吧。


    而且，就算他真的死了……或许也不是没有希望。


    常理而言，人死不能复生，但是王马小吉本身就是个死后依旧阴差阳错又活了一次的意外。再加上月野和千夜那时候说过“不会让你死的”这样的话……其实，比起除了安慰外毫无意义的保证，王马小吉更相信那是月野和千夜确实有了在杀死奥萝拉后还继续让王马小吉活下去的方法。


    月野和千夜并没有明确告知王马小吉那是什么样的方法，但对灾厄有了一定了解的王马小吉多少也有点猜测。月野和千夜没有告知具体做法的理由，王马小吉也大概明白。灾厄需要人的共识，为了这种共识没有出现偏差，确实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以这个思路来说……月野和千夜就算是死了，也可能同样还有着复生的机会？


    王马小吉又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奥萝拉的操纵下看到的一部分属于月野和千夜的过去。月野和千夜的父母都并非常人，自家孩子要是出了问题的话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这么一想，月野和千夜会无恙的概率是不是有高了点呢？


    ……我是不是有点太急于这样说服自己了？


    王马小吉睁开眼睛，幽幽地叹了口气：“啊……这还真是各种意义上完蛋了啊。”


    王马小吉也不是不能表示自己只是在理智地分析现状而已，但是究竟事实是什么样的，他其实自己心里很清楚。事到如今，倒也实在没必要欺骗自己。


    一个很有趣的人。


    一个神秘的人。


    一个会坚定选择自己的人。


    要说王马小吉的心中真的一点触动都没有的话，那当然是骗人的了。但是到了现在，再想这些还有意义吗？


    ……王马小吉希望还能有意义。


    此时此刻，睁开眼了的王马小吉看到的是一片白色。但这举目的白色并不刺眼，反倒是意外柔和。


    王马小吉突然很想就这样睡过去。死亡……他当然会对死亡感到害怕。可是当在这样的时候被一片未知的柔和与温暖包裹住的时候，他又突然感觉没有什么可怕的了。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声音在内心深处正不断地告诉他，你会一直被困在这里，既然如此，不如就直接睡过去好了。


    没有痛苦，没有黑暗与冰冷，只是在不知名的柔和与温暖下安详地睡过去……死亡原来是这么温柔的吗？


    可王马小吉还是强撑着意识，任由无边的倦意席卷，却仍旧没有彻底失去放任自己失去意识、沉溺在这片柔和的白色中。


    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他还是心怀着一丝期望，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或许只是因为某个人说过那样的承诺，而他在内心深处也确实相信了，所以愿意再等待一会。又或者……


    然后，在这样连王马小吉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意义的强撑下，他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手，并且透过皮肤，渗入到了血肉之中。


    *******


    “所以，情况怎么样了？”


    “……”


    “怎么了？不大好吗？但是看着不像是这样啊。”


    “不，只是。”月野和千夜摇了摇头，“那个，我还以为既然是日向你的话，随随便便就能推断出结果呢。”


    “在你心中我现状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日向创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我还没有全知全能到这种地步，毕竟怪异和超自然这些……话说回来，既然还有心情开这样的玩笑，那说明王马那边果然没什么问题了？”


    月野和千夜点了点头：“你要去看看他吗？”


    现在已经是成功杀了奥萝拉的第二天了。月野和千夜在教室里成功见到了之前请了假不在的日向创，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番，都觉得对方表面上看起来都一切如常，要不是心知肚明彼此都在干些什么大事，否则几乎无法从外表上看出来什么端倪。


    日向创笑了一下：“这个吗？我暂时有些抽不开空……不过，月野和你之后应该倒是有不少时间可以用来照看王马了。”


    嗯……？


    月野和千夜眨了眨眼，意识到了日向创话里有话。


    不过他没有多问，而是重新转回了身体做好。东护美弥已经来到了教室里，向着讲台的位置走去。月野和千夜已经问过她的想法了，东护美弥表示在她还没考虑好下一个目的地之前，她准备就这样先当一阵子老师。


    东护美弥讲起了课，而月野和千夜在讲台下光明正大地走神。


    昨天，王马他……


    第174章


    昨天, 王马小吉成功醒来了。


    在突然被掐住脸颊的时候，月野和千夜猛地松了口气。


    按照月野和千夜正常的反应速度，想要躲开王马小吉的突然袭击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对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需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他而言, 这早已是一种无关是否在刻意警惕的身体本能了。


    但他却没有躲开。


    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像曾经做过的那样, 在意识到是王马小吉之后就果断克制住了想反击或躲避的本能吗？还是他真的已经被心情影响到暂时丧失了躲避危险的想法？又或者, 只是因为是王马小吉，所以……


    不, 不重要。


    已经都不重要了。


    等脸颊的另一边也被用一定的力道捏住后, 之前下意识喊出熟悉名字的月野和千夜才堪堪回过神。


    他、真的……


    “还有，我终于从小月野和的脸上看到别的表情了。所以……”


    月野和千夜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乱动，任由王马小吉随意“蹂躏”着自己的脸颊也不在意，只是看着还躺在床上的紫发少年脸上得意的神情。


    “是我赢了啊~！”


    躺在医务室床上的少年的脸色与之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苍白。


    月野和千夜曾一度因为王马小吉苍白的脸怀疑过看上去每天活蹦乱跳的这位超高校级首脑是不是其实身体状况不算太好, 不过在后面的相处里他也渐渐清楚这对王马小吉而言其实问题不大。


    或许不少初次见到王马小吉的人都会注意到他与常人相比要更显得白了些、甚至有那么点病态的肤色，但又很快会因为他的性格而忽视了下意识疑惑身体状况的事情。


    可是当他一动不动，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病床的时候……明明肤色其实与往日没什么区别, 但看着却就是会令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不过……还好。


    还好，事情没有真的到最糟的那一步。


    “嗯，没错。你赢了。”


    月野和千夜的声音因为被在脸上作乱的两只手干扰而显得有些含糊，但他完全不介意这个, 反倒是露出了一个微笑, 连眼睛里都带上了点点笑意。


    “那个……这下我可要头疼了啊。”


    *******


    在解决了人偶怪异后, 接下来要处理的一系列事情还是稍微有点令人头疼的。


    不过月野和千夜很机智地选择了把人偶的事情交给旁人去处理。


    不出月野和千夜所料, 芹泽千枝实与房石阳明都在旧校舍的附近。想要掩人耳目的进入希望之峰，对这两人来说并不算多么困难的事情。他们算是月野和千夜的后手了……如果自己做不到的话，就只能拜托真正的弑神者芹泽千枝实动手了。


    但是那也是不得已的情况。吸收了红发人偶的奥萝拉的真实实力深不可测，能战胜它的最好的方式果然还是趁它大意时猝不及防地动手, 而不是让千枝实到来提高奥萝拉的警惕……好在事情最终还是如愿发展了。


    他们三人没有处理旧校舍里的一些痕迹，就直接离开了那里。在走了一段距离后，月野和千夜的手机收到了消息。他拿出来看了看，总之是房石阳明与芹泽千枝实已经到了旧校舍内部，后面的事情交给他们就行。


    这也算是他们的一部分工作内容。怪异的存在虽然与灾厄无关，但这并不代表教会就对怪异不感兴趣了。而且……就算不关教会的事，哪怕只是出于房石阳明的个人意愿，他应该都挺乐意走这一趟的。


    不过直到月野和千夜看到消息的时候，他难得只被一件事占据的脑子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才是不是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一直想见那个自称阳明的男人的东护美弥差点就能与那家伙碰面了？


    东护美弥投来一个疑惑的目光：“有事吗？”


    月野和千夜默默收回手机：“那个，没什么。”


    嗯……这样也好，也好吧。


    后续的处理有专门的人处理，月野和千夜难得清闲了下来。


    虽然说这种清闲……也只是相对而言。


    在第二天放学后，月野和千夜先回了趟寝室，收拾了些东西，把它们装进了自己惯用的背包中。既然日向不久前那样说了，那自己接下来几天大概也不需要继续留在学校里了，不如趁这个时候就收拾点东西离开。


    月野和千夜也没带走太多东西，想要拿走的正好都能装进背包里。在离开希望之峰前，他背着包经过了学校的中央广场，然后在那里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日向君！”一个粉色短发的女孩子坐在中央广场喷泉附近的长椅上，膝盖上放着掌机，在看到向自己走来的某个人时，开心地对他挥了挥手，“你最近还在忙吗？我们已经有几天没有一起打游戏了。”


    “嗯，确实是有段时间没见了。不过……”


    逐渐走向那个女孩的人就是日向创。他的声音随着月野和千夜脚下步伐不停地逐渐走远而渐渐变得微弱让人难以听清。但就算没听到日向后续的话，月野和千夜也留意到了他说话时温柔微笑着的模样。


    看起来心情不错啊，日向。


    月野和千夜对那个女孩有印象。虽然完全没有交流过，但是月野和千夜知道她是超高校级的游戏玩家，也曾经在日向创描述的那个未来中听说过与这个少女有关的故事……她也是与那个绝望的未来某种意义上息息相关的人之一。


    但是至少现在……在这个世界里，他们都会努力阻止世界的走向继续变成那副模样。


    *******


    在离开希望之峰后，月野和千夜去了自己原先的住所。


    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到这里了。不过月野和千夜有定时联系人来打扫，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卫生的问题。


    月野和千夜的身体素质随了母亲。他昨天虽然受了些伤，但在仔细处理后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一天过去，也只有日向创看出了点异常，其他人几乎都没有注意到他其实有伤在身。


    王马小吉没有受伤，但在昨天晚上成功在医务室的床上醒来后，他的状态并不算特别稳定……虽然已经确定不会再真的死去，但也依旧尚需修养一段时间，并且……


    总之昨晚，月野和千夜将王马小吉带了回去。那里有着一间属于王马小吉的房间，是月野和千夜当初捡到这个紫发少年的时候将他安置在的地方。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切又好像变回了当初那样。需要休息的紫发少年躺在床上，而月野和千夜照顾着他……不过这次，他们的身上都没有了那道意味着恐惧与死亡的印记。


    对于昨天的回忆戛然而止，月野和千夜停下脚步，打开了门。


    紫发的少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着漫画书，在听到开门声后随意地伸出手挥了挥，完全不像是在修养中的人，反倒是更像是假称生病实则在家摸鱼的样子。


    “看来你恢复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月野和千夜得出了结论。


    王马小吉将手放了下去，将漫画书又翻过去一页：“那是当然了。我可是超高校级的首脑啊？受伤那可是常有的事情，恢复力也是一等一的。”


    “那就好。”月野和千夜点了点头，他来到了沙发前，没有坐下，只是站在王马小吉面前，看着他询问，“那么王马……你的回答呢？”


    王马小吉“啪”地一下合上了书：“哎呀呀呀，这么果断吗？这种话题转折简直就像是上一秒大家还初入学互不相识，下一秒就突然被要求相亲相爱地互相收集胖次一样生硬啊！”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了黑发少年的眼睛。


    王马小吉知道月野和千夜指的是什么。这本来就是他们约定好在怪异事件结束后要再说的事情，月野和千夜其实应该在昨天晚上就能提起他了，但还是选择了让王马小吉再多休息一会。


    要怎么做？要拖延吗？耍赖拖延对于王马小吉来说也挺擅长的，他知道如果自己想这样做的话，月野和千夜也不会多说什么。


    恋爱……在意识到月野和千夜的想法之前，他其实没有多想过这类的事情。他本来就是那种不大会与人真正产生恋爱的感情的那类人。


    恋爱……在更多的情况下，对于王马小吉来说，说不定也会是一场有趣的游戏。就算是喜欢的类型与可能会接近最后达成交往的对象，也是会对自己言听计从的人以及那种会把脑子移植在动物身上的有趣的家伙。


    这不是完全和小月野和不沾边嘛！


    不过，小月野和也是有趣的人没错哦？而感情，他其实也不是真正不懂感情的人。他曾经就有着一群家人，但与那些DICE的成语结成同伴拥有羁绊，也是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事情的。而恋爱的感情，又是一种不一样的感情。原本的王马小吉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这样的感情，如果突然触碰到这种感情的话，他……


    ……


    王马小吉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但是……


    但是什么？没什么但是。


    王马小吉突然就很不想再继续思考下去了。反正，他就是这样随心所欲的超高校级的首脑吧？那继续向往常那样，遵从自己的想法行事又有什么问题呢？


    王马小吉可不愿意承认对感情下意识地有些畏缩的家伙会是自己……他可是永远让人出乎意料的、没什么不敢做的事情的超高校级的首脑啊？


    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向自己寻求着答案的人，这个一直以来都毫无遮掩之意的展露着某个想法的人……可是小月野和啊！


    拜托，小月野和都做到这种程度了，那么他当然也……


    所以王马小吉只是懒懒地靠着沙发，说道：“欸～答案啊？这个嘛，我不喜欢一直提问的人喔？有的时候，答案究竟是什么，要靠实践才能知道吧？一味地向人索取答案却完全不自己努力获得惹人厌烦啊～”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吧。


    月野和千夜在心底吐槽了一句，明面上却没说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以一副懒散姿态靠着沙发的王马小吉，然后突然弯下了腰。


    他在王马小吉的唇上吻了一下。


    月野和千夜的动作并不快，以王马小吉的反应速度，想要躲过去真是绰绰有余。但是他并没有躲，月野和千夜也就这样吻了上去，两人都能感受到彼此唇上的柔软触感，然后又在下一秒一触即离。


    月野和千夜又直起身体，王马小吉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谁突然脸红害羞，气氛安静却也不会显得尴尬，只是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他们都知道刚才的那是什么。


    然后在几秒后，难得一脸正色的王马小吉打破了沉默。


    王马小吉：“小月野和。”


    月野和千夜：“嗯？”


    王马小吉：“你好纯情啊～！”


    月野和千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