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青山(六)
“哥,他们好像挺怕你的。”孟愁眠凑在徐扶头身边,忍不住套近乎。
对此徐扶头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孟愁眠:“……”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路上风景不错,孟愁眠好奇打量的地方,徐扶头会偶尔开口介绍一下。
太阳已经移到头顶,有的人家已经开始准备晌午了。
“饿不饿?”徐扶头问。
孟愁眠摸了摸肚子,诚实作答,“饿的。”
“吃鱼吧。”徐扶头说完脱了外套,往水缸里一捞,把早上那条谷花鱼提出来放到石阶上,然后手起刀落,一下就把鱼打死了,鱼扇着尾巴挣扎了两下后躺在地上不动了,徐扶头又拿起地上的锑勺,把鱼鳞片刮得滋滋作响。
孟愁眠站在边上不知所措,帮忙吧他不知道怎么下手,就这么看着也怪不好意思的,他想说点什么活跃气氛的时候徐扶头已经干净利落地收拾好鱼拿到水边冲洗干净了。
徐扶头提着鱼进厨房,孟愁眠就跟着进厨房,呆呆地站在一边,徐扶头抬眼看他,这个人怎么跟个二愣子似的。
“帮我拿下围腰。”徐扶头干净利落地把鱼破开,手上沾着些鱼腥和血迹,孟愁眠终于找到用武之地,手脚麻利地从灶台后面拿过那张深蓝色围腰递过去。
徐扶头:“……”
“过来帮我系上。”徐扶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
“哦哦,好。”孟愁眠赶紧走过去,拿着围腰两头从后面一抱,然后在他徐哥腰上打了个死结,“徐哥,我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徐扶头环视在厨房环视一圈,把手里的鱼放进盆里腌好,倒霉地发现没蒜了。
“去,隔壁王大娘那要几个蒜过来。”
“隔壁?”孟愁眠往门外一看,这哪里有什么“隔壁”,他们这就这两间屋子。
“出门,往前走,一拐弯就能看见房子了。”徐扶头一边淘米一边翻出一个昨天摘下来的小瓜,递给孟愁眠,“拿这个去换。”
孟愁眠拿着小瓜出门,按照徐扶头的指示找到把家建在竹林里的王大娘家,脚还没伸进去,一阵争吵声就传出来了。
“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挣钱,你个贼婆娘在家给我偷人!”一个粗重的声音从篱笆房里传来,接着又是一阵摔碗砸瓢的声音,叮叮咚咚配上问候祖宗八代的文明话,孟愁眠停住了脚步。
“你没本事能怪我吗?”女人尖锐的声音传出来,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巴掌声,“放开我!”
孟愁眠听不太懂说什么,打算往回跑,一阵小孩子的哭声透过窗户,钻进他的耳膜。
“哇——”是两个小女孩的声音。
孟愁眠顿住,又是一阵肉搏声,两个小女孩哭着跑了出来,孟愁眠把瓜放到一边,急忙蹲下身子,哄道:“不哭不哭啊……”
孟愁眠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一个头发凌乱,被撕烂袖口的女人从里面跑了出来,边哭边跑,“禽兽,不是人!自己没本事就知道打老婆。”
“妈妈——”
“妈妈——”
两个小女孩立马追了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哪里追得上一个伤心欲绝的女人,踉踉跄跄的姐妹两被双方绊倒在地,孟愁眠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两个人正哭得伤心,屋里面的男人也跑出来了,一个老烧酒瓶砸出来,碰了个粉碎。
“滚!”男人声嘶力竭地大喊,“都给我滚!”
父亲的暴怒让两个小女孩眼泪直流却不敢出声,站在原地抽抽嗒嗒。
“你们两个杂种也给我滚!”男人在盛怒的情况下好像没有看见孟愁眠站在边上似的,一声暴喝,抄起边上的木制小板凳就砸了过来,孟愁眠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前面,小板凳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腰上。
“走走走,跟哥哥走啊。”孟愁眠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喝醉酒的男人不但具有极强的杀伤力,还有极强的法律盾牌,万一出个什么事,他一点好都落不着不说,被人倒打一耙就完蛋了。
两个小女孩眼泪没干,就被这个突然蹿出来的哥哥抱起来,风一般往外跑。
“徐哥!”孟愁眠跑到门外,把两个小女孩放下,气喘吁吁。
徐扶头把饭放进铁锅,看着孟愁眠再一次陷入沉思。
人是带回来两个,蒜是一个没有。
“大白天的,你拐卖儿童啊?”徐扶头扯了两张纸,递给哭哭啼啼的两个小女孩。
孟愁眠刚想要解释,徐扶头就对其中一个大点的小女孩问道:“你爸妈又吵架了?”
好了,两小女孩这下哭的更大声了。
“张婷,张淼,嘘——”徐扶头做了个消音的手势,两小女孩抽了两下鼻子,终于安静下来。
“你们奶奶不在家?”
“不在。”叫张婷的小女孩摇摇头,她拉着妹妹的手,脸上糊着鼻涕。
“没事,在这吃饭吧,一会儿你们奶奶回来了,我叫她过来接你们。”徐扶头抬头看了眼孟愁眠,孟愁眠唰地一下把脸转过去,看看蓝天白云什么的,试图躲避自己没有要到蒜的事实。
“你过来看着她俩。”
徐扶头转身进厨房继续忙碌,他需要在没有蒜的情况下做出一道《蒜泥烩红鱼》。
孟愁眠瞪着双大眼睛蹲在两小姑娘面前……相顾无言。
“说点什么好呢——”孟愁眠咂着嘴,父母吵架这种情况吧,他倒是经历过很多次,只是老爸老妈摔门而去的时候常常因为太用力而导致早就坏掉的门焊死,他一个人呆在家饿都快被饿死了,根本没有力气哭,爷爷奶奶去得早,也没什么人哄过他,他自然也不会哄别人。
就这么僵持了会儿,两个小女孩早就不哭了,抓着衣角含在嘴里,张淼瞌睡上头,脑子一晃一晃地靠在姐姐肩膀上。孟愁眠站起来,腰有点疼,他走进房间,没有镜子,又走出来,借着阳光,一手卷起衣角,勾着头往自己的腰上看去,却只能看到自己的手臂。
徐扶头拿着把薄荷走出来,伸头一看这傻小子腰上被砸出一片红,有地方已经泛出青了。
“怎么回事?”徐扶头伸手过去搭了一把,替他捏着衣角,他得白,后腰也细,那片又红又青的地方显得格外刺眼。
“刚刚被凳子砸了一下。”
徐扶头头疼地抓了抓头皮,这是啥傻冒,一天倒八百次霉太阳都还没落呢!
徐扶头把薄荷冲洗干净扔到盆里,然后从路边揪了把野蒿子过来,两只手使劲搓了两下,搓出味道来,然后把孟愁眠拉过来,扯起他的衣角,一只手附上去,“忍着点啊。”
“嗯。”孟愁眠点点头,徐扶头左手抓着他的肩膀,右手带着药揉上他的腰,力道逐渐加重。
“哦哦慢点徐哥,疼。”孟愁眠直着腰杆往前伸,经不起这力道。
“忍着。不把药味揉进去你明天别想直着身子做人。”徐扶头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放轻了动作。
孟愁眠现在的鼻子有点忙碌,这边是呛鼻的药味,那边是满屋子的饭香,他抬头看着低低的蓝天,曾经没有感受过的东西,现在一下子都来了,他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徐扶头问。
“没什么。”孟愁眠低着头,小时候跌打损伤不少,家里也不缺钱,但就是没人这么爽快地给自己找过药,他翁着声音忽然道:“徐哥,你人真好。”
徐扶头的手停住,往他腰窝上一捏,威胁道:“大老爷们儿,你肉麻个什么?”
“说你好怎么就肉麻了?”孟愁眠笑着跳开,明亮的双眸映着蓝天青山,微风吹过庭院,两个小女孩被这声笑带起精神,齐齐看着他。
某种程度上,孟愁眠应该是个黏人精,一有人对他好,他就忍不住靠近,他用感觉判断,眼前这个带着冷意的人并没有排斥他的靠近。
饭菜端上来,一道没有蒜参与的蒜泥烩红鱼,一盘凉拌薄荷,一碗腌菜汤,四只碗,四双筷子。
准备洗手吃饭的徐扶头发现他解不开围腰了。有人给他打了个死结。
徐扶头深呼一口气,尽量语气平和地说:“孟愁眠。”
孟愁眠已经笑呵呵地把饭盛进碗里了,他拿着饭勺回头热情地关照道:“怎么了徐哥,你的饭要多盛一点吗?”
“围腰——”徐扶头又伸手往后扯了两下还越扯越紧了,他无奈道:“你当捆牛呢?过来给我解开。”
“哦哦哦不好意思徐哥。”孟愁眠捏着饭勺就跑过去,伸手试图把线绕出来,但是没成功,疙瘩还越结越大。
“哎呀徐哥,怎么办我也解不开——”孟愁眠陷入慌乱,很抱歉地看着他哥,眉毛紧紧皱起来,好像被绑住的是他。
“拿刀来。”徐扶头说。
“哥,我错了。”孟愁眠双手抱头求饶:“你别动刀啊。”
孟愁眠刚刚还想这个人是好人呢,现在又害怕了,刚刚放走一只山鸡被关进铁皮屋子,现在打死结又有人要对他动刀……
这算民风彪悍吗?
“孟愁眠,你够了。”徐扶头觉得这人肯定有表演型人格,“我让你拿刀来割开!”
“哦哦这样啊,好的!”孟愁眠又赶紧转过身子去拿刀,说:“徐哥,我改天赔你一条围腰。”
说罢,孟愁眠就手起刀落地割开了那道死结。
围腰终于被解开,徐扶头如临大赦,“好啊,那你去给我买个带纽扣的围腰。”
“可以的徐哥。”
接下来这顿饭,徐扶头都没怎么顾上吃,一边忙着操心两个小姑娘吃鱼肉会不会卡着脖子,一边给被辣椒呛红脸的孟愁眠递水。
“你们三个都给我小心点吃。”徐扶头像个操不完心的老妈子,战战兢兢,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吃鱼一定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偷偷吃,大吃特吃。
傍晚时分,得知家里逆子作乱的王大娘从集镇上匆匆赶回来,带着一斤饵丝上门,来领自己的两个孙女回去。
王大娘的身影渐渐远去,孟愁眠自觉包揽了日后洗碗的活计,天已经暗了,徐扶头以往就一个守着这落日天光,守着这静谧地大山,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身后碗盏传来轻微的碰撞声,总还算不上寂寞。
“徐哥,我睡不着。”孟愁眠在黑漆漆的屋子里睁着亮堂堂的眼睛。
“睡不着出去跑两圈。”徐扶头翻了个身,背对着孟愁眠,给出了一个简单易操作的助眠好办法。
孟愁眠轻轻挪动身子,靠近了几分,伸出手指戳了戳徐扶头的背,他想和这个人聊聊天,交个朋友什么的,带着小心翼翼,他悄声问:“徐哥,你困不困?”
“困。”
“那我们能聊会儿天吗?”
“我说我困啊大哥。”徐扶头怀疑睡在他边上这个人听不懂人话。
孟愁眠继续他的奇葩逻辑,有理有据地说:“我们聊会儿天你就不困了呀。”
徐扶头:“……”
“孟老师,”徐扶头翻了个身借着月光看这脑回路清奇的人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关了灯然后躺在床上吗?”
孟愁眠:“……”
“可以说说话的徐哥。”孟愁眠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徐扶头的胳膊,说:“你们这里的月亮真好,月光也是白白的,很舒服。”
孟愁眠拉了被子,忍不住往徐扶头那边靠了一点点,他觉得靠在这个身型板扎的人身上睡觉很舒服。
“徐哥……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孟愁眠问。
徐扶头想说是,但是关照到孟愁眠初次来这里会不适应或者想家或者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后他还是回答说:“没有,被你聊天聊醒了。”
“哦!”孟愁眠绕着手指头还想说点话,又问:“那我能这样挨着你睡吗?”
徐扶头想说“大哥你已经挨着我了”,但还是改口回答:“可以。”
“谢谢徐哥。”
“徐哥……”孟愁眠又想到一个新的话题,问:“你平常打架吗?”
“我为人师表。”徐扶头看着头顶天花板说:“不打架。”
“唔。”孟愁眠感觉这是一个共同话题,赶紧赞同并骄傲道:“我也不打架!我也为人师表!”
徐扶头:“……”
“徐哥……”孟愁眠感觉这就是天聊开了的效果,他第一次跟人交朋友还有点意想不到的顺利哩,“你们云南人好像很爱吃洋芋和蘑菇,有好几种做法对吗?”
“对。”说到洋芋和蘑菇徐扶头勉强有一点点兴趣,他继续望着头顶天花板“面无表情”地开始介绍:“有种洋芋叫老奶洋芋,会把洋芋弄得很烂很软,然后蒸熟之后放葱和芫荽……蘑菇我们这叫见子,大红见……羊奶见……见手青……总之有很多做法。”
徐扶头越说越饿,困意走得潇潇洒洒,他对每一种菌子的做法和配料都进行了详细的解释,等他讲到鸡枞的一百种做法时边上的孟愁眠已经呼呼大睡了。
徐扶头:“……”
6、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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