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毅和是个正常身材的青年男性，飞出去一霎十分壮观，空中留下的抛物线流畅，落地时带来“轰”一声，仿佛烟花一般炸开。


    瞬间，全班的目光聚焦到他身上。


    章毅和摔出去倒没多疼，但被这么多道怜悯、嘲弄、看热闹的视线聚焦之后，脸顿时被打了一样疼得受不了。


    他扛不住这种煎熬，梗着脖子恶声恶气道：“操，看我干嘛！”


    众人后知后觉看将炙热的目光对准“施暴人”，只见课桌边，金发少女抱胸，蓝眸冷淡，语气轻巧：“不好意思，我来交卷。”


    她扬了扬手中满满的答题卡，漫不经心抬眸，吐出的每个字眼都很狂：“也有点伸不开腿。”


    原封不动的话还回来。


    赤裸裸的挑衅。


    但没人拿她有办法。


    她把答题卡扔到老师怀里：“不可以交卷吗，老师？”


    监考老师早已吓懵，结结巴巴道：“可，可以吧？”


    “那您收好。”


    南宫樱一步步朝倒在地上的章毅和走过去，章毅和还没从刚刚她那一脚里缓过来，在她靠近时下意识地蜷缩四肢。


    她蹲下，微扬下颌，眼神倨傲：“我有错吗，同学？”


    章毅和说不怵她，是假的，但这年纪的人面子大过天，他满脸愤恨，嘴上不饶人：“你说呢，我都成这样了，你就一句腿伸不开？”


    “那，对不起？”南宫樱勾了勾唇，唇边弧度冰冷得慑人。


    不像道歉，像挑衅。


    她朝怔在一边的连岁晚招招手：“过来。”


    “我？”连岁晚惊疑指了指自己，得到南宫樱不耐烦点点头。


    她立刻听话走过去。


    南宫樱看向章毅和，“我腿伸不开道歉了，你呢？”


    很温和，像是很讲道理，章毅和却在话里听出几分威胁。


    就仿佛，如果他不道歉，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凭什么？这个神经病凭什么在这威胁他？


    章毅和不忿，气得浑身发抖。


    正要发作，下一瞬，他的腿上押上重量，钻心刺骨的头传来。


    一声哀嚎，他脸色瞬间涨红，不想再看连岁晚的表情，只死死盯着光滑的地板，紧紧握拳，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对不起。”


    连岁晚摆摆手：“没关——”系还没说出口，她忽然瞟到南宫樱微微蹙起的眉，看样子大小姐对她的原谅很不满意。


    连岁晚紧急转变：“没关系就怪了，你被踹几下试试呢？”


    她偷偷观察南宫樱表情，只见大小姐眉头微微舒展，似乎还算满意。


    连岁晚松了口气。


    章毅和满脸不可置信，似乎没想到一向待人温柔甚至算得上没脾气的连岁晚会说出这么一句话，他咬牙切齿道：“那你还想怎么样？”


    连岁晚再度看向南宫樱。


    南宫樱微抬下颌，意思是让她自己说。


    “……”连岁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没有这方面相关经验。


    她在脑海内求助系统，今天早上系统终于恢复正常，又恢复了那个贱萌贱萌的样子。


    系统：“放心，这是炮灰呢，宿主只要别一拳打爆他脑袋都是可以的。”


    连岁晚：“……”


    她严重怀疑系统对她有什么误解：“你难道觉得我能打爆他脑袋？？？”


    系统：“（ゝw??）这也不好说呢！”


    “……”连岁晚没有和它交流的欲望了。


    她桃花眼陷入沉思的时候，会敛去平时近于呆愣的迟钝，显出罕见的锐利。


    于是，章毅和对上了一双漂亮却足够锋利冷漠的黑眸，她开口，语气不含感情：“那你，在论坛上公开向南宫樱同学道歉。”


    此言一出，全场皆静。


    连章毅和都微微张开了嘴，似是想不通连岁晚怎么会提出这么一个要求。


    这么一个，和今天的事情有关系却又关系实在不大的要求。


    但，这是连岁晚想了一圈，觉得最需要的东西。


    她脑子很好用，特别是记忆力方面，几乎算得上过目不忘，所以她清晰记得章毅和的名字，在那几百层楼里出现过。


    开学两天，就那样肆无忌惮地伤害自己的新同学。


    连岁晚厌恶他。


    而且，她再怎么迟钝，也知道今天大小姐是为她出头。


    人非草木，抛开好感度和剧情偏移度，连岁晚觉得大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并不应该像剧情里那样总是在受无妄之灾。


    她看向大小姐，朝她灿然一笑。


    那是和刚刚完全不同的表情，桃花眸灼灼，带有安抚和感激。


    南宫樱心跳猝然加速。


    她缓缓闭上眼睛，再睁眼，蓝眸深邃。


    起身，她别过脸，淡淡道：“听到了就去做。”


    一道道炙热目光简直要把衣裳烫坏，南宫樱攥紧指尖，又道：“别再找事，我嫌烦。”


    既是对章毅和说，也是对看热闹的众人说。


    班里同学唰一下收回目光，各自做起卷子，心里却不由开始猜测起南宫樱和连岁晚的关系到底如何。


    这一周，连岁晚对南宫樱的殷勤人人看在眼里，但是南宫樱似乎总是那副冷淡模样，从不热络。


    今天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真的是嫌烦，还是借着连岁晚报之前的仇？


    总不会是……这位大小姐真替连岁晚出头吧？？？


    那也太诡异了吧！


    当事人连岁晚倒没想那么多，她做着卷子，心里想的只是——


    大小姐可真厉害啊。


    这题这么难，她怎么做那么快的？


    …


    月考两天，一天三科。


    晚上照常放学，连岁晚活动了一下肩颈，背起书包准备回家。


    杨雪然和她一块出校门。


    走在校园鹅卵石路上，月光反射，地上一块块鹅卵石仿佛光滑玉石。


    杨雪然黑色小皮鞋尖也反光，一踢一踢，两道光交映，她闷闷开口：“晚晚，你真的要和南宫樱交朋友嘛？”


    话中的情绪低落。


    连岁晚不觉得她是单纯因为自己交朋友不开心，杨雪然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她问：“怎么了？”


    杨雪然双手揪住自己的书包肩带，咬唇，半晌道：“我觉得，她和我们不太一样。”


    她突然看向连岁晚，眸光中带着几分担忧：“我听我爸说，南宫家……很乱的。”


    南宫家很乱？


    连岁晚微微蹙眉，在脑海中询问系统，系统升级过后果然灵敏不少，立刻给出答案。


    原来大小姐也有不幸童年的标配。


    大小姐的父母一直两地分居，她被母亲抚养到十二岁，后来母亲去世才被父亲接到国外，但大小姐的父亲却没有亲自抚养女儿。


    相反，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女儿如何，直接把女儿交给了自己的亲妹妹带。


    这门婚事就是大小姐的姑姑给定下的，这也是为什么大小姐没能立刻和安景辰解除婚约的原因。


    连岁晚抬头，迎上杨雪然担忧的眸，问：“这和我去…嗯，我和大小姐做朋友有什么关系吗？”


    杨雪然叹气：“当然有关系了，人是被环境塑造的，晚晚，你总不能否认这一点吧。”


    “孤独不是与生俱来的，可一个人周围如果只有世态炎凉，她的心该多么凉薄呢？”


    杨雪然是个文艺女孩儿，讲起话很有哲理。


    “契科夫说，冷漠无情，就是灵魂的瘫痪，就是过早的死亡，你难道要靠近一个没有心的幽灵吗？”


    连岁晚对这种一听就能写入作文的优美语言一向头痛，她茫然道：“幽灵？那我是啥，孤魂野鬼吗？”


    “……”杨雪然服了，“你是幽灵缠上的无知人！”


    “我不物质啊，”连岁晚认真道，“我又不要大小姐的钱。”


    “……”杨雪然看着她这副不灵光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发火，只能憋出一句，“你是真无知！！！”


    连岁晚挠挠头，想当狗腿原来是物质吗？


    她跟上杨雪然，准备回家了。


    却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有一个金发少女正默默注视着她们两个。


    月光洒下，把她璀璨金发照得明耀，蓝眸寒冽，她拽了拽书包带，似是要把肩上月光挥去。


    没了那层月色镀边，她身形越发单薄。


    ·


    连岁晚第二天照例做好了早餐，但是却没能送出去。


    大小姐关上柜子门，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只丢下两个字：“拿走。”


    连岁晚无辜睁大眼睛：“大小姐，今天没胃口吗，那我考完数学再给你送过来。”


    下一瞬，她对上了一双格外冷淡的深蓝色眼睛。


    气氛微微凝固，压迫感从对面的人身上丝丝缕缕无形传来。


    “连岁晚，”南宫樱开口，罕见的喊她全名，连岁晚一个激灵，立刻站直。


    南宫樱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能不能不要总烦我？你做的那些东西，我不喜欢吃，你的讨好，我更不喜欢，听明白了吗？”


    冷漠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利刃，割开心口还不够，势必要让人痛得彻底。


    连岁晚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不敢对上那双蓝色眼睛。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小姐头顶的好感度，从40变成30，20，10……最后恢复成一个灰色的0。


    一瞬间，茫然席卷了她脑海。


    是她做错了什么吗？


    大小姐为什么会突然讨厌她？？


    心口倏地闷闷痛起来，血管中的血液在快速流动，“砰砰”的心跳声一下下打着节拍，沸腾着唱出略带忧伤的旋律。


    连岁晚没失恋过，也不理解以前身边同学同事经历一场恋情后，总要痛彻心扉哭上几天怀念几年是为什么。


    但现在，她大概明白了，这时候是真想哭啊，她虽然不是失恋，却比失恋更严重。


    ……失恋顶多心死，她现在可是会直接身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