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任务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结束,等到把后续都处理干净,我回家一气睡到下午两点。
然后在迪恩没完没了的电话骚扰里起床。
“喂——”
“维克多你还不醒吗?”
电话那头,死胖子的声音差点没震破我耳膜。
“晚宴四点开始,安保出问题你倒是能全身而退,那我们就得被——”
我挂断了电话,翻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晚宴四点开始。
洛可可·法尔科内三十岁的生日聚会。
我眨眨眼,想起来这几年她收到的多到用车搬的礼物。
大多没拆开过,甚至连包装都没看过一眼,她就让人把东西丢进了仓库。
胸口一条项链硌得我难受,我把它扯出来,却不自觉的被项链坠吸引了视线。
幸运子弹……
我想起来那个十三岁生日简单粗暴的礼物,草莓味冰淇淋,还有幸运项链。
【你比我哥哥更像一个哥哥】
那个女孩这样说。
【别忘了你是谁】
法尔科内阁下曾这样告诫我。
子弹项链躺在我胸前的十字架伤疤上,那里埋藏着一次死亡,伤疤之下住着一位天真可爱的姑娘。
我想,我并不知道该送她什么礼物。
可三十岁生日快乐,洛可可。
于是我决定起床。
*
哥谭最好的杀手的素养不允许我展现疲态,所以我临出门前吸了一口。虽然有时会影响准头。
法尔科内位于郊区的庄园已经很热闹了,管家带着一队帮工东走西走,迪恩还在确定安保的位置。
药正在劲头,周围的景物有些许晃动。颜色鲜艳的和哥谭阴暗的天气产生了极大的违和感。
我走过去,打量着迪恩的计划图。
“西北角不用放那么多人,阁楼有酒,别让哈利去那。”
迪恩回头看我,额头上亮亮的汗珠。一闪一闪的,晃得我头晕。
“我的老天,维克多你可算来了。”
“嗯哼。”
我点点头,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洛可可怎么说。”
“她?她没怎么说。”
死胖子继续把头埋进安保计划图里。
“谁能像你一样呢,维克多?任务结束直接发个短信或者打个电话给法尔科内小姐就行,无论完成还是失误,你的奖金也总是最多的。”
语气里的羡慕丝毫没有掩饰。
“要是我们,一旦失误……天哪,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毕竟——法尔科内小姐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不是么。”
他学着洛可可的样子,极其小声的吐槽了一句。
【除我之外你们别无选择,你们只能选择我。】
我不知道这句话他到底说没说。
我可能产生了点幻觉。
他好像做了个鬼脸,但在我眼里,又似乎是洛可可在对我做。
这肯定是幻觉。
“你个学舌鸟。”
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向二楼走去。
走廊里换了地毯,也换了壁画。从前的沉闷一扫而空,代而取之的是明亮的壁纸颜色。
她原本想在旁白开个窗子的,但那实在是很好的狙击位置,所以后来只能不了了之。
明亮的壁纸颜色变成了一种欢快的乐符,他们围着我又唱又跳。是生日歌,还是圣诞欢歌?
我有点头晕,我应该躺在床上的。
楼梯转角,我迈出第一步,又停了下来。
是那个哥谭大学社会学的副教授,乔治·霍华德。
这不是幻觉吧……?
他端着一盘未动过的意式风格的生牛肉片,脸上带着点懊恼的神情。看样子,是刚从洛可可的书房出来。
不用想我都知道洛可可看到这盘东西的时候表情会是怎样的僵硬了。
“洛可可不喜欢吃意大利菜里的任何生肉。”
我走过去,瞥了眼他的表情。
“你是才认识她么?我还以为……你们都快要结婚了呢。”
话尾带着诡异的嘲讽意味,但我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可她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
他回答的时候语气自然柔和,数十年如一日,就像是那次西西里之旅的初遇。
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在那次西西里之旅没有碰巧遇见这位教授,那么事情会不会有些不同。
会不会……洛可可就不会和他恋爱,甚至结婚呢。
可是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该结束的早就结束了,就算没有那个托马斯·埃利奥特,还会有这个乔治·霍华德,就算没有这个乔治·霍华德,还会有其他的男人。
她的选择实在太多,而她也不用再囿于任何一个属于过去的过时的选择。
只有洛可可,洛可可是那些人的选择。
他们只有洛可可这一个选项,除此以外别无选择。
所以我看向那个男人。
“她喜欢清爽的口味,就算她什么都不吃,你也可以让人做份沙拉和橙汁送来。洛可可会因为减肥这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而选择吃掉它的。”
我点燃了一根烟,打火机几次没有对准,可能是因为我的手在抖。
“是吗!谢了。”
他欣喜的走下楼去,脚步轻快。
我微微侧身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为洛可可选择了一个并不了解她的男人而担忧,但又觉得我的担忧实在无用。
起码她选了一个很简单的男人,而他也真的爱她。
“嗨,维克多。”
我抬头,又是一个乔治·霍华德。
到底哪个才是幻觉。
那种亢奋的感觉终于一点点的从心脏蔓延开来,我狠狠抽了一口烟,指尖还在颤抖。
很好,我现在能——
打十个吗?
那是洛可可会说的。
“嗨,维克多。”
他重复一遍。
然后就把枪管怼到了我脸上。
很烫,之前开过一枪?
他是要杀了我?还是——
“搞什么。”
我又抽了一口烟,走廊周围的一切都在运动。
壁画上的花瓶原地破碎又粘合,里面的干花枝条上沾着水,四处跑来跑去。
她们叽叽喳喳个不停,没完没了。
没完没了。
“搞什么鬼。”
我的脑子里被塞满了那些喧闹的花朵的废话。
他不说话。
我抬手扭断了他的手腕。
乔治的脸一下子扭曲起来,带着尖利的叫喊。
扭曲,延长。
畸形到不像人。
走廊从中间折断,下面是深不可测的裂谷。
“要是没学会开枪就把枪管怼在我脸上。”
我用他手里的枪对准他的脑袋,血管里涌动着炽热的……
开枪么。
我问自己。
但洛可可选择了他。
我把枪扔进了裂谷。
“怎么开枪,洛可可没教你么……”
“维克多你在干什么。”
洛可可突然从书房里探出头来,她站在门口的位置,因为生日当天乱七八糟的事务一脸愤怒。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我看向刚才乔治站着的位置。
那里空无一人。
“没什么。”
我眨眨眼。
洛可可一步步向我走来,从七岁的模样,到三十岁。
她向我走来,幻觉带来的眩晕如潮水般退去。
她向我走来。
幻觉消失了。
我踏在坚实的地板上。
“听说你一天都没吃饭了。”
“裙子太紧了。”
她简单解释一句,对我招招手。
我跟着她走进书房,她一如往常坐在桌子上,翘着腿,手里放着酸酸甜甜的暖茶。
“奥斯瓦尔德的事情怎么样了。”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前几天的破事之后,他再没消息了?”
“韦恩大厦好不容易建起来,又差点被瓦勒斯卡炸了,还有蝙蝠爱好者四处乱窜。”
我笑笑。
“他不会在这么不安全的情况下出现的——”
“那你也得找到他啊。”
她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话。
“他出狱那天我去接他,可他看见我跟看了鬼一样。我是鬼吗?呵,就连今天我过生日,他也不来……”
她垂眸停顿一会,又喝了一大口茶,抬头看我。
“你为什么一直端着个冰淇淋?”
冰淇淋?
我低头。
吸嗨了的后遗症似乎麻痹了我的大脑。手里冰冰凉凉的盒子就这样被我遗忘了好久。
冰淇淋有点融化了,但看起来还好。
我终于想起来自己去gcpd附近的原因了。
这个冰淇淋。
是为了冰淇淋。
“给你买的。”
我把那一大盒冰淇淋球放到桌子上。
然后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
吸嗨了的亢奋没有离开,我想起来之前在门口看到的那个端着生牛肉的乔治·霍华德。
“他什么都不知道,哪怕是十年了也不了解你。”
我犹豫着,说。
“洛可可,我——”
而她突然笑了起来,嘴角挂着她幼时才会看到的恶劣玩笑弧度。
“你那个有自己想法的头发,是不是会让你的头很冷?”
我愣了一下。
“什么?”
然后又反应过来,带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洛可可……”
“行了,我知道了,维克多。”
她打断我的话。
“也许你不冷,但我的心已经很冷了。还有,我仍然爱吃草莓味冰淇淋球,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事到如今,我不喜欢你了,但我,也还可以喜欢别人。”
“……也许。”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带着自知的绝望。
“也许我还是那么喜欢机智可爱聪明美丽的洛可可的呢——”
“你总是这样。”
洛可可摇了摇头,重复到。
“你总是这样,维克多。”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依旧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纠结过的那个问题其实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她说。
“所以问题根本就不在于你有没有那么爱我,而是在于,你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更何况挤出再多一点放到爱我身上。”
沉默。
哥谭阴沉的天气带来沉默。
我又抽一口烟,把烟头扔出窗外。
琐碎的亢奋感仍在继续。
“我想谈谈。”
她看了眼手表。
“谈吧,三点之前,待会我要去收拾一下。”
“……好。”
我想了想,下意识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根烟,但无意间瞥到洛可可的表情。
她已经戒烟很久了。
从遇见那个教授以后。
“太快了……”
“什么?”
“你长得太快了。”
我深吸一口气,在那残存的一点亢奋消失之前抓住了它。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和洛可可说过话了。平时的内务她都给了迪恩,我只有数不尽的任务要去做。我已经活在她的圈子以外很久了,这关系简单的甚至不如和卡麦·法尔科内阁下。
而这一切的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外派最好的,身边用最忠诚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甚至无法反驳。
于是我走向窗边,看着外面。
就好像她在外面一样。
我说话开始变得絮絮叨叨的,就像是四年前去世的奶奶一样。
“我……几乎不记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开枪杀人的。说实话,你离开哥谭的那三年,我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你走之前我把你当做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带着点养女儿的成就感,还有……可能还有些什么别的。但是后来,你回来,很多事情一下子就变了。你终于学会了开枪,甚至能和我一起去执行任务。你看起来不像是你,但我知道洛可可还是那个小姑娘……直到复活。”
“直到你复活,洛可可。”
我重复一遍。
“那个洛可可就彻底不见了,我面前的姑娘歇斯底里,想让自己看起来和过去一样,但她每掩饰的一分都让自己分外痛苦。包括我。我后悔过,说真的洛可可,我的的确确是后悔过的。可是那时候再后悔,也已经没什么用了。”
“再后来,那场由企鹅主持的审判大会,你离开。就连那种怀念过去式的歇斯底里都不再有了。”
“就这样,那个我从小看到大的洛可可没有了。彻底没有了。一步一步的,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不,不对。其实我有很多机会的,但是我假装改变不曾存在。所以也没有了机会。但现在看来……也许我该庆幸没有抓住那些机会里的任何一个。要不然,你都不会是今天这个彻底独立的洛可可。一个……法尔科内家族的掌权人。”
我长舒一口气。
就像是把过去十年憋在心里的话一口气吐了个干净。
所以我下了个结论。
“你能成为今天的你,也好。”
“……你说的,就好像是彻底独立是什么了不得的好事情一样。”
洛可可看着我,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
“但你说的没错,过去的我会怪你没有抓住那些机会,但现在的我万分庆幸你没有阻止我成为今天的我。维克多,谢谢你的冰淇淋。我很喜欢。”
但她又补了一句。
“这是代替那个十三岁的洛可可说的。”
我顿了顿。
我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
“就这样?”
“就这样。”
于是我转身离开。
*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嘭的一声,很快就被掩盖在庄园热闹的准备工作声里。
洛可可看着桌上的冰淇淋,草莓汁已经化了。
她很少让冰淇淋有化掉的机会。
除了很久很久以前那次,十三岁生日之前,父亲问她想不想邀请朋友来。
她走过门口,听见维克多汇报任务。手里的冰淇淋似乎带了血腥味,所以她没吃。
十三岁生日只有一个人来,三十岁生日的客人名单却花了一个月来准备。
她想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说过很多话了。所以现在,一句也说不出来。
我已经说过很多了。其他也多说无益。
我没有亲人了。
奥斯瓦尔德也不会来了。
我没有什么朋友,除了生意上的。
敲门声。
“沙拉。”
乔治探出头来,带着点可爱的邀功意味。
“我榨了橙汁。你喜欢生菜对吧!我放了很多呢!酱汁是意式黑醋!”
但我还有乔治啊。
她想。
不用多了解我。
但是足够爱我。
下午四点整,宴会正式开始。
洛可可穿着和那年款式差不多的黑色长裙,只是因为年纪和身份,所以没了到大腿根的开叉和腰背上的镂空。换成了更稳重的款式。
y型珍珠项链一直垂到心脏,珍珠耳钉和手链也都是最简单的款式。她很喜欢珍珠,但是跨过了少女的年纪,今天她觉得自己不像三十,像七十。
啊,七十岁洛可可的生日宴会。
她想。
她喝了很多酒,其实她不该喝那么多的。平时她都控制的很好,但今天洛可可有点想喝。
晚餐顺利结束,第一支舞是和乔治,第二支是布鲁斯·韦恩。
这算是布鲁斯回哥谭以后的第一次正式露面。她和他谈起最近的神经病蝙蝠人,带着揶揄的笑。
还有警告。
托马斯以埃利奥特家继承人的身份出席,获得了第三支舞的机会。
洛可可和他是非常非常好的生意伙伴。
因为背叛。
七点整,洛可可被求婚。
乔治像是个慌张的毛头小伙子,笑的让人觉得可怜兮兮的。
她想起另一位永远从容的哥谭教授,想起她死于无言的爱情。
她被周围乱糟糟的起哄声包围,抬眼时看到了托马斯,他的表情很奇怪。
所以洛可可就知道,自己不该再看下去了。
她想起上个月的孕检报告单,她已经想好了名字。
于是洛可可眨了眨眼。
“我愿意。”
话尾不知道为什么带了哭腔。
戒指很漂亮。
钻石有那么大。
也许有一天还会有“有史以来最棒的婚礼”呢。
“我愿意。”
她重复着,眼泪流了下来。
人群欢呼雀跃。
可她不敢回头。
八点整。
洛可可敲敲高脚杯开始讲话。
可她讲了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九点整。
甜点和舞会都冷淡下来。
十点整。
洛可可开始送客。
十一点。
十一点,她送走了所有人,包括未婚夫。
法尔科内庄园空荡荡,前一刻有多热闹,这一刻就有多冷清。
她站在门口,看着哥谭的月色。
今晚月色真美啊。
她转身。
上楼。
走廊一片死寂。
没有尖叫,没有枪声。
她回房间,经过厨房,经过书房。
她回房间,她躺在床上。
万物沉寂,没有声响。
只有古董钟在慢慢的走,时间在流。
她摘掉耳钉,摘掉项链,摘掉戒指。
她打量着那个钻石闪闪发光的求婚戒指,把它们一气扔进有着母亲蒂凡尼手链的盒子里。
十二点整。
她躺在床上,床尾是胡萝卜玩偶。
而她手里拿着早就化掉了的、粘稠的草莓冰淇淋。
她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喝掉了它。
一点整。
洛可可祝自己一夜好梦。
泪水浸透了枕头,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但第二天的朝阳终会照亮自己的窗户。
而那时候的洛可可也许会伸个懒腰起床。
也许还会讲述一个故事,而故事从她三十岁的生日开始。
*
我三十岁生日前几天,我给很多朋友写了邀请函。
生日那天他们都来了,还带着礼物。
我没有把冰淇淋掉在地上,没有对任何人顶撞。
我喝了很多酒,还收获了婚戒,它来自男朋友。
我临睡前想起过去种种,却好像已经总结了自己的一生。
我三十岁生日那天,我告诉自己一切都将是新的故事。
可未来究竟如何,我就如同十三岁的那个洛可可。
永远都不会知晓。
56、数字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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