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上上签 远处响起一阵轰鸣,紧接着,细……
远处响起一阵轰鸣, 紧接着,细密的雨点从天空落下。随着时间的推移,雨水倾盆而下, 淋淋沥沥的落在大地上。
乌云密布, 只有几缕微光, 透过阴沉沉的云层缝隙洒落在了窗布上。
正厅, 噪杂的声响一扫而空。
白影们生动的姿态神情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视频,骤然僵滞在了一瞬间。接着, 在同一时刻闭上双目, 跨着整齐有序的步履,向着外边离去。
直到最后一道影子消失在视野内,曾默尧猛然如决堤般的松懈,恍如瘫痪似的不顾形象倒在了椅背上。
死寂蔓延开来, 曾默尧迟迟没能缓过神来, 实在是这次的遭遇比蹦了一晚上迪还要刺激,中途好几次他昏昏欲睡,倒下了还要被白影扶了起来继续嘘寒问暖。
真的太折磨人了,他必须要赶紧离开这个副本。
不然他绝对会倒霉死的。
曾默尧哆嗦着撑在扶手上,四面八方传来的凉意不断试图入侵他的躯体,此时此刻不用多想, 他身体的温度肯定冻得惊人。
凭借着意志力撑到现今,曾默尧站着都感觉一阵轻飘飘, 像是脚下没有踩到实物, 难以维持平衡。
他僵硬地扶了扶酸痛的腰背,目光从座位上新出炉的死尸上一一望过去。
比起昨日的惨状,发现夜晚死亡机制的众人显然都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即便如此,还是有玩家没有逃过荆棘的攻击。
不过如果是按照每个座位必定会有一个被锁定的目标的情况来看, 这次四个座位缺席了两位玩家,也就是有两名玩家逃过一劫。
不知道是找到躲开死亡机制的线索还是使用了道具。
不过一切都与曾默尧无关,自从昨天有意结交玩家们却被避之不及便能看出他情况不太妙。
就算有那些东西,也很难有人愿意和他交换,戒备他还来不及呢。
一道黑影从眼前一划而过。
“又是你啊。”曾默尧把手中的生物拉到眼前,无动于衷地看着对方使劲挣扎。
他松开了手,“别再找过来了。”凉凉地瞥了一眼又想扑来的乌鸦,“信不信我把你烤了。”
乌鸦挥动的动作一僵,“啪唧”一声摔到地上。
乌黑浓密的羽毛中,那双黑漆漆的小眼珠闪烁着细小微光,眼也不眨地望过来,几声微小的鸣叫,怪可怜的。
却见青年丝毫不领情,无论怎么叫唤全然无视了它,头也不回径直走出门。
无可奈何的乌鸦悻悻飞走了。
曾默尧心存余悸地大步流星地走在廊道上,这次是真的没想太多,不过无聊自言自语,没想到真给他试探出些东西来了,那乌鸦竟然真懂他的意思。
有种独自唱独角戏被人看到了的感觉怎么破!好尴尬!
前厅空旷无人,冷清寂寥,外边的阴风不断呼啸进来,带来一阵阵刺骨寒意。
突然,一只青白的五指扒在冰冷的椅角上。
随着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它不断缓慢地往上摩挲的移动,最终“啪”地一声,手指触摸到了还残留有余温的木质椅背。
落下一团暗红色的血迹,殷红鲜艳,异常刺眼。
一道白影从木质椅子下爬了出来,随着它的一举一动,身上的皮肉、白骨、连至外衣竟都如脱皮一般脱落,露出一张布满细密伤口的脸庞。
一股淡淡的腥味在空间中蔓延开来。
玩家手指紧捏着光滑玉坠,指尖发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
道具应声而碎,几道可怖的裂痕一下子爬上玉坠。
“咔嚓——”
碎屑撒在了地。
然而她却若无所觉,像是抓狂一样细细抚摸着座椅,一遍又一遍,贪婪地吸取座椅的余温。
长发随着一晚上的活动变得凌乱不堪,一缕缕散乱地散在她的肩膀上。金桦,也就是发觉曾默尧身上死气的玩家,她昨天所抽到的是中平签。
在和其它玩家交换过的线索中,这是一个不好不坏却能保命的签。
尽管得到这个信息,金桦依旧没有放弃警惕,即便睡觉也随身携带着道具。却没想到,这举动真的救了她一命。
金桦有一对道具,坠玉和坠牌。坠玉能够使她感受到死气,亡人滞留的气息。而坠牌则能够让她在必要的时候伪装成死尸。
能够活到现如今,两者功不可没。
然而,后者有个严重的副作用,一旦融入死尸中时间过长,她的思维便会逐渐变得混乱,连自己都分辨不出自己的身份。
现如今,坠牌她再也不敢碰了。而坠玉则已彻底损坏。
但金桦不后悔,这是破解死局的唯一办法。
不——
金桦忽地惊醒了过来,惊恐地连退几步。她发现自己竟然不自主地朝前诚恳膜拜。这一晚上她完全没有机会逃离,密集的影子中她无法动弹半分,她更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竟导致她过分使用道具,已经半步与死尸同化。
不能这样了,她得立即告知同伴这件事。
金桦咬紧牙关,努力忽视身上不断传来的痛楚。虽然她已经尽量避过致命的要害,但还是不免被荆棘刺伤,如今伤口正在发炎。
她踉跄着向外走去。
推开了眼前的门扇,曾默尧向前迈步,一道身影顺势映入视野里。
曾默尧顿了顿,有些惊讶:“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对面高挑的身子一动,可曾默尧却等不了对方的回复,一整晚没睡的后遗症很明显,困意逐渐占领他的意识,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曾默尧揉了揉眼,他好像看到了对方手中抓着什么,好像是皱的跟橘皮似的脸。
眼花太严重了吧。
事不宜迟,他得赶紧先补个觉。
“等会我们再聊吧,先让我补个觉。”曾默尧打着哈欠,耷拉着眼皮,和身前的人插肩而过。
少年站在原地许久,缓缓过转头。
他走到床沿边,不声不响、不加掩饰地凝视趴在床上的人。青年肌肤极白,半边脸的纹路已然蔓延至脖子上,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妖异。他的呼吸平缓而有规律,沉浸在睡梦之中。
悄声无息之间,一只手漫上白皙修长的脖颈。
似乎只要那么一用力,身下的人就会一命鸣呼。
耳畔不断传来喧闹的声响,人皮面容不断在催促他。“快杀了他,快快快!现在正是合适的机会啊!快快——”
白洛不疾不徐地捏紧了手中的物件,随着它一声声痛斥,声音慢慢变弱,直至不敢再言语。
人皮面容憋屈地瞅着他。
白洛这才分给它些眼神。 “别教我做事。”
等待着轻缓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后,曾默尧蓦地睁开眼,有些迷茫地东张西望,空无一物。
但他好像感觉到了危险。
再一次确认周围环境是安全的,曾默尧重新闭上眼,陷入了沉睡之中。
凌晨的落雨并未持续至早晨,然而天际依旧一片灰暗沉闷,光线全被厚实的云层遮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凉的气息,四处遍布水泊。原本该在空中翱翔的黑影不见踪影,只剩一片寂静。
“果然是那些荆棘。”
黄毛神情难看地检查着尸体,对方手臂其上方一块块被捅出的血洞异常骇人,然而更为可怕的是其中倒刺的痕迹。可想象这名玩家死前该有多痛楚。
不是一次性致死,直逼酷刑的折磨,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只要想到那个画面都会感到肉痛,黄毛不敢想象要是自己被这种东西缠上会怎么样。
虎哥安慰似的按住对方的肩膀,却也神情沉重。
“要是我们早点发现……”
“没有那个可能,我们第一天已经做到最好了,对这个副本并不了解小心谨慎是对的。”虎哥说:“至少你已经尽力了。”
黄毛捏紧拳头。
“虎哥说的对,保住自己性命最要紧。”
简泽忽地从其中一个座椅下发现了异样,他伸出手捡到了一根刺。粘着灰尘的尖刺上带着丝丝的血肉,就像是人不小心刮掉而意外留下的。
四人神色一凝,简泽露出一个轻松的神色:“看来,也不是必死局。还是有人成功破解了死亡机制。”
“今天可能就轮到我们了,我们可以去请教一下这名玩家。”简泽从口袋中摸出一个透明袋子,把尖刺小心翼翼放入其中。
“不要太过紧张,如果从头一天算起,我们也不过在第三天。”
“简泽说的对,还剩余四天,时间还是很充足。”小陌拍了拍黄毛的背部,对方的神色还是一阵恍惚,不由得安慰了几句。
然而直至返回正厅,黄毛依旧神色不宁。
即便有先前的话语,但四人心知肚明,副本中哪有时间充足一说,如果真的在最后一天才逃离,定是非死即残,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焦虑和恐慌的弥漫在心间,不安情绪刺激着大脑神经,一路无言。
四人步入大门,顿时一阵错愕。
深陷在阴影中一个身影映入眼中。
少年孤零零的一人坐在空荡的正厅内,对他们的到来恍若无所觉。
低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却仿佛有一股郁气缠绕在眉眼间,令人不自主心生胆战。
曾默尧跨入正厅时,看到早已入座的白洛。
对方眼睫软趴趴地垂着,直到听到动静,抬眼朝他投来视线。
曾默尧顺势打了个招呼。
有情况。
曾默尧神色如常地入座,敏锐注意到了少年略微生涩的举止。不由得思绪纷飞,猜测起让白洛表现如此异样的原因。
曾默尧忽地顿了顿,想到了一点。
距离白洛完全恢复记忆虽还剩短短几天,但他漏掉了致命的一点,那就是记忆是逐渐恢复的,还是在最后一天才恢复。
会不会他已经开始恢复了?
意识到前者的可能性,曾默尧思绪一沉。
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不久两个玩家才姗姗来迟,八个还存活的玩家终于集齐。
众人各自心事重重,四周一片死寂。沉默一直持续到灰衣教徒的到来才被打破。
然而等到领头教徒最后抵达,众人心中一凛。
顶着一头柔顺白发,领头教徒若无所觉地走入了正厅,像是没有感到众人的目光,神色自然地保持着微笑。
领头教徒依旧身着他惯用的白衣,但是这一次却披了一件银袍。这袍子薄如蝉翼,随着他的行动轻轻飘动,银光微微闪烁散发着一股神圣气息。
宽敞的袖子中无意露出半截手腕,那只手似乎变得比昨日更加的纤细,甚至能够清晰地看到一条条凸起的脉搏跳动着。
众人一如之前按着顺序抽签,直至轮到曾默尧,领头教徒冷不丁问了一句:“昨日的神降你一定在场吧?”
掠过一缕缕干枯毛躁的白发,曾默尧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不经意直直撞入领头教徒幽深的瞳孔。
对方眼也不眨地凝视着他,宛如直视深渊,一阵鸡皮疙瘩。
曾默尧含糊地应了一句。
灵签桶递了过来。
于是领头教徒再一次目验下下签。
曾默尧对自己的运气不抱期望,毫无波澜地接受了这枚灵签。
但不明白他倒霉源头的领头教徒显然无法忍受这种情况,他满目困惑地凝望眼前的青年,像是这种发展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领头教徒不停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领头教徒手指紧捏签头,毫无头绪。“怎么会这样?这已是第三次了,按道理你……”
话语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接下来的话不可言说,领头教徒收回灵签,闭口不言。
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朝青年望去。
曾默尧一脸无辜回望。
见此,领头教徒唇角弧度一凝,硬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继续追问恐怕也得不到答案,领头教徒只好放弃,挥着袖子转身离去。
灰衣教徒上前继续进行着机械式的抽签仪式。
眼前亮光一闪,金桦手指一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上上签。
金桦一时之间顿感无所措手。
她从未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经历死亡机制后得到这个签,这让她并没有因突然砸下的好运欣喜若狂,反而涌出几分强烈的不安。
神色间的震惊完全无法遮掩,其他人很快发现了她异样。
可对方却是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地把签交还了上去。
等到抽签结束,该轮到下一个环节之时,领头教徒却还站在原地面带微笑着并未离去。
“吾神刚刚告知我,一位正式教徒诞生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领头教徒的目标明确地径直朝女人走去。
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出,金桦心乱如麻,被对方轻易地从座位上扯了起来,直到对方开口说出第二句话,才堪堪回神。
领头教徒朝她颔首,笑容满面:“向萨尔莫神献上至高礼仪。”
金桦僵硬着转动着眼珠子,落到了身前的灰衣教徒上。上一刻还对她表现十足优越感的灰衣教徒跪趴在地,对她俯身跪拜,显得十分憧憬。
“你们还在犹豫些什么?”领头教徒目光一转,不满地扫视还坐着的几位见习教徒。
实在朽木不可雕也,一点自觉性也没有。
只见玩家们陆续地行动,领头教徒眉头舒展开来,刚要满意地夸赞几句,被一声惊恐的叫唤打断。
众人动作霎时停滞,目光各异地聚集在一处。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领头教徒淡淡地回眸,有些不满第一名正式教徒竟然如此没有礼节,随地大声喧闹。
不过是个新教徒,可能是被神承认了太过激动,他就暂且勉强原谅她的作为。
然而新出炉的正式教徒脸色煞白,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语无伦次地手舞足蹈,第一句话就是拒绝恩赐。
“我不需要,别、千万别,不用了!!!”
领头教徒不明所以地眉头微微一皱,很是不赞同。“这怎么行,礼数不能废。”说着,他抬手又要让众人行动。
金桦吓得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抱住领头教徒的手臂。“不不不不不不不!真的不能要!!”
让自己的神给她下拜这种胆大包天的事——领头教徒是真的敢啊!!!
但他敢不代表她敢啊,人家是不知者无畏,她可是呆了一整个晚上,想忘都难啊!要是眼睁睁看下去,这跟杀了她有什么区别!
领头教徒张开嘴还想说些什么,全都被金桦急急堵了回去,就差捂嘴让他别说了!!
场面的走向十分魔幻,众人稀里糊涂地看着这场闹剧。领头教徒一开始还耐心地讲解,却还是不被领情,只好不了了之。
领头教徒甩袖冷脸走了。
膳食结束后,玩家们都各自散去。
小陌朝同伴望去,茫然地说:“她是疯了吗?”
金桦竟然刚顶撞领头教徒,这场副本里全部都是老玩家,而她不可能不知道顶撞boss的下场。
甘冒死亡的风险做这样的莫名其妙的举动,金桦是疯了吗?
“不,这才更能证明,”简泽拍了一下同伴的脑袋,得到怒目而视,才正了正神色说:“她是昨晚的幸存者。”
“什么?!”小陌不明白了。“可是她根本没有受伤!”
“是的。”简泽也意识到不寻常之处,立即道:“先跟上去问问吧。我们昨天也得到了线索,应该可以和她交换。”
二人往前追去。
迎面而来的烈风拂得衣服猎猎作响,原本就破烂不堪的衣衫在一阵狂舞中,仿若一块被揉搓过的布料,刹间一团乱糟。
曾默尧平复好身上的皱褶,才拿出今日抽到的任务,还是清理大院。
正好去看看昨夜被丢出去的死尸。
曾默尧收起签,迈开步子,不过一会便到了大院榕树前。
推开沉重的铜门,眼前的景象让人不寒而栗。
一具具腐朽七零八碎的骨骼散落在地上,颜色各异的布料零零碎碎地分布在各处,明显是这些白骨身上的衣物。
白骨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尘土,荆棘事无忌惮地游荡在其上方,它们的模样已经难以辨认。
曾默尧倒吸了一口气,蓦地退回大院中。
他还是专心打扫卫生吧。
然而不多时,正当他拎起扫把不久,声后紧闭的铜门传来一声巨响。
“晃荡——”
曾默尧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一道道骸骨豁然出现在视野中。
骷髅蠕动着爬行,一举一动生硬而不协调。
一些骨头甚至残存肉渍,带着残留的皮肤和发丝,无比可怖。
***
“噗哧——”一只脚不小心踩到水坑,溅起一朵朵水花。
一阵刺骨凉意袭来。
金桦猛地被惊醒,才发觉即将要和同伴道别。而对方正满脸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她。
面对同伴不解的神色,金桦不敢抬头,只能暗自苦笑。
“你怎么了?”同伴忍不住开口,担忧的问她。“也没发烧啊,不就是给你下跪吗?这种不痛不痒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算了。”金桦吞吞吐吐半天,还是没能说出口。
是的,她打消了那个念头,没有和同伴提过一星半点,对方并不知晓……
既然金桦不想回答,同伴只好作罢。她总不能逼迫人家,只好无奈的说了一声:“要是有危险,不要藏着掖着,一定要告诉我。”
金桦感激地看着同伴,“一定会的,谢谢你。”
同伴摸了摸她的头,随后挥手告别,毕竟她们的任务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去往目的地的路上,金桦一阵迷茫,分不清为什么自己会做出如此决定。
好像就在那一霎间,她……
金桦蓦地抬头,是几个灰衣教徒拦住了她,对她俯身行礼。
“请您跟随我们来,接受萨尔莫神的洗礼,您将会真正的成为祂伴身教徒。”
随后,其中一个灰衣教徒递来一片布料。“请。”
对方表现得强硬且不忍拒绝,金桦只好伸手接过,蒙上了眼。
“咯吱——”
门扇紧闭,光线被黑暗吞噬。
天昏地暗下,金桦踉跄地向前推进,最终抵达铺满鲜红的供台前。
火光摇曳不定,照映了一切场景。
一本老旧的册子静静躺在其上方。褪色的封面,模糊的文字。
漫长的死寂中,金桦凝视着那本书,一股强烈的冲动骤然掩盖住了所有杂乱情绪。回过神的时候,她早已翻开册子的第一页。
灰白照上阴森的病态面孔,正是不久的领头教徒。
上方的领头教徒失去往日微笑,毫无生气,面无表情,眉间阴霾密布。
册子上记载他的生前的荣华富贵,滔天运势,享尽一生的风光。却也记载了他所做的无数让人无法想象的恶行,直到最后。
享龄,二十二。
然而这只不过是第一页。
金桦面孔愈发狰狞,像是在极力抑制着力道,浑身上下被冷汗侵湿。被囚禁在灵魂深处的自我在不断自救,脑中疯狂地响着警铃。
金桦颤抖着手指,往后一翻。随即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手脚冰冷无力,脚下一个趔趄摔落到了地面,瞳孔不断地放大又收缩,金桦的呼吸变得异常剧烈。
全部,全部都是一如领头教徒的履历。
就像是复制粘贴一般。
然而,这却更像是一个罪恶的诅咒。
所有享受祂赐予的滔天运势的人,都会随后立即尝尽地狱之苦——乃至生命也会被之夺取。
所有人都活不过七天。
这哪是保佑好运的至高神,分明、分明……
金桦瞳孔失去焦距,身体产生了一种不可遏制的生理性阵挛,仿佛在经历着一场无法想象的噩梦。
分明是个邪神。
第27章 上上签 二更
昏暗中灯火忽明忽暗, 照亮着周遭精美不似人间的画面。石壁上遍布层层叠叠的雕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壁画中涌现。
在神龛祭坛上, 一座庞大的青铜兽首高高耸立。它的跟前站立着一抹高挑的影子。
庄重肃穆的庞大物体的对比下, 显得无比渺小, 微不可见。
少年轻松地跃上巨兽的颅顶, 姿态散漫。
衣衫在狂风的吹拂下簌簌摆动,少年把发梢往后一捋, 露出一对精致的眉宇。
凝眸远望偌大的寺庙。
——“在什么情况下, 你会憎恨你的神?”
“啊?”白影傻眼了:“为什么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啊啊啊别动粗别动粗,我就只剩下这只手,如果坏了我得找新的……别碰别碰!我这就说!”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我绝不会憎恨吾神的。”
“别逼我, 我真的不……”
刺痛传递至神经, 思绪中断,白洛低垂下眼。
皱巴巴的人皮面容正用着尖锐的齿牙撕咬着他,死死咬在指尖不留一丝缝隙,像是恨不得啖其肉。
“你在做什么?”
白洛伸出手指,轻轻往上一甩,人皮面容在空中不断晃动。
动作很是滑稽。
见对方没有松口的意思, 动作愈发狠毒,恨意情绪浮于表面, 以卵击石的姿态。白洛饶有兴致, 于是伸出另一只手。
把它坚硬如铁的白牙,一颗颗敲得粉碎。
“嗷嗷嗷——”人皮面容仰天惨叫。
人皮面容狰狞愤恨,挪动着肿成香肠的嘴唇,却只能不停吐出循环诅咒的字句。“该死的尧, 你怎么不杀了他!我好恨他啊,他不死,我将会永不瞑目——”
白洛好整以暇听着话语,可不过半响很快流失了新鲜感,掺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烦躁。
“太吵了。”
人皮面容被揉搓成了一团,随意丢到了角落里。
“咳咳咳咳咳。”被灰尘糊了一脸的人皮面容愤怒地挣扎着。它的整个肌肤瞬间呈现出一种鲜红色,像是有诡异的血蛇在其皮肤下方扭动。
努力滚轮着整个脸皮,好不容易一通操作把自己敞平,又被一只鞋踩在了脸上。
它怒目圆瞪,目光狠毒。
然而少年把它忽略了个彻底,踩着皮具爬上了祭坛,几步抵达到了祭坛中心。
近距离打量着神像,白洛上下巡视了一遍,雕刻上五官扁平,面露慈善,却散发着一股不详、像是阴暗浓稠泥潭中的恶心气息。
这就是能够创造生灵的神吗?
好像没什么不一样。
手掌轻轻贴上神明雕像,骨节分明的五指轻轻掐住了神灵的脖颈。
“咔嚓”地一声,石像竟轻易地裂开了一条深深的裂痕。
血痕从缝中缓缓流淌,就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生物一样,血液温热鲜活,透着浓重刺鼻的铁锈味。
白洛凝视着神像许久。
无事发生。
然而他的心绪却没有被抚平一丝一毫,反而愈加心烦意燥。白洛皱起眉头,目不斜视地一把抓过扑到腿边啃噬他的人皮面容。
白洛拧住人皮面容放在眼前,审视地打量着这张可怖诡异的薄皮。
耳畔传来对方狠毒的咒骂,烦躁更盛。
不到片刻,感受到剧痛的人皮面容忽地露出生动的惊恐神色。它像是感知到自己正在被危机环绕,疯狂地开始剧烈抖动着整张脸皮。
“啊,啊——”
就当人皮面容尖叫着以为它要被彻底撕毁,少年放开了力道。
意识到少年拥有撕毁道具的能力,人皮面容一阵一阵地颤抖着整个皮囊,充斥着恐惧不敢乱动。
好半响,它却再次面露狰狞之色。
阴晴不定的音量从上空传来:“你让我很烦躁。”
人皮面容被迫面朝上方,只见对方低垂的眸子氤氲着令人心惊的意味,“就算我憎恨他,他依然……”
后半句止在咽喉,硬是怪异地无法吐出,白洛眉头紧皱,不知为何明明得知了真相,却打心底感到很荒谬。
然而这确实驱散了些不悦,白洛手指缩紧,薄唇微扯:“轮不到你来做主。”
人皮面容突然惊恐万分,强烈的撕裂感从身上蔓延开来,“不————”
手中毫不留情地撕毁道具,少年从容不迫地镇压一切挣扎。
“噼啪——”
不远处穿来一声不小动静。
躁意涌上眉宇间,白洛不耐地略微抬起眼。
当看到那道极速靠近的面貌后,他的身型一滞。
曾默尧正极力逃亡着,顾不上被骷髅一口咬成两半的扫把,随手一扔,死命地到处乱跑。
也不顾不上看路了,到哪算哪!
实在是这群东西虽然是爬着的,但爬,也爬得太快了吧!比壁虎还会懂得怎么攀岩!
追得还该死的紧!
“见习教徒,你在这里乱逛做什么!?”
前方传来一阵呵斥,曾默尧心里一紧,却不能刹住脚步——笑话,后面还有更要命的东西追着。
左右都是死,曾默尧当即硬着头皮往前跑。
灰衣教徒满脸怒意地看着青年。虽然对方朝这奔跑而来,但它却迟迟不敢上前半步。
显然不是被什么阻挡住了,而是昨日正好,它就是在忏悔室遇见他,并且惨遭丢脸的倒霉一名。
是这见习教徒太过阴险狡诈,灰衣教徒这样安慰自己,随后朝对方远远发出警告:“赶紧滚回去你自己的地方!”
然而下一刻,一阵狂风呼啸着自它身侧擦过。
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头栽倒在地上,摔了个狗啃屎。
灰衣教徒顿时悲愤欲绝,“见习教徒,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可是你的上级!!”
话语被近在咫尺的嘶哑声打断,目光所及被一道道厚重阴影所覆盖。
灰衣教徒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几个身披破烂布料的渗人白骨挡在了他身前。
灰衣教徒双眼忽瞪!
“死尸……你们不是已经被抛弃在寺庙外,怎么进来的。不好,我要告诉……”灰衣教徒反应过来,连连退后好几步,猛地作势要逃。
然而,几个毫无理智的骷髅速度却比它还要迅速。它们像是一个个饥饿的恶鬼,无底洞的躯体,不断尖喊着需要填充肉/体。
骷髅匍匐上前,涌向灰衣教徒。
不过半会儿,地上响起一阵“啪嗒”。几块零碎骨架散落在了形成的泥水中,激起了一层层波纹。
曾默尧溜到又一个拐角,后面的动静彻底消失,骤然松了一口气。
是被灰衣教徒吸引了吗?
如果是这样,玩家死去而化成的骷髅,在这个副本中应该是属于中立阵营?无差别攻击的那种。
那还算好,至少不是单方面针对他。
毕竟他已经够倒霉了。
曾默尧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四处观望了一下附近,隐隐约约明白了如今所在的地理位置。
先前他就有意记住这个路线。
因为这里是接近神龛的方向,寺庙中的神圣场所,最为接近“神明”的地方。
既然好不容易到这,那他不如正巧去一趟。
曾默尧踌躇了一下,身体先他一步做出了决定,不断地向前疾驰。
余光瞥到了后面惊心动魄的一幕。
悄声无息中,几道瘦若枯骨的身躯不知何时抵达了不远处,以一种扭曲的形态四肢趴地,朝他追赶而来——
作者有话说:重新整理了一下大纲,思考了一下失忆白洛怀疑心理情况,感觉不应该太平淡,小修了一下。
感谢在2023-05-04 08:42:15~2023-05-04 17:52: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山楂猫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上上签 然而更让曾莫尧心惊肉跳的是,……
然而更让曾莫尧心惊肉跳的是, 在若隐若现的视角里,那群嶙峋的骷髅竟然开始发红,骨头包裹上一层血淋淋的外皮, 从远处看去如套上了一件血肉外衣。
要不要这么恐怖片啊!
曾默尧一刻都不敢停歇地迈步向前冲, 轻风向他汹涌地拂来, 头发丝被吹得阵阵拍打着脸颊, 一阵阵细密的刺痛没入肌肤,同时也遮掩住了一些视线。
曾默尧往后捋了一把头发, 刚好看到前方的露天祭坛。
它的范围很宽阔, 古老的围墙上雕刻着许久奇异的图案,在到处都是相似的建筑中显得异常醒目。
很好——
他找到了。
但有个致命的问题,神龛的外围有一道铜门,而它正是唯一的进出路口。此刻正紧闭着, 他无法确认它是否和大院铜门、其它寺庙建筑一样, 没有配备门锁。
后面的骷髅紧逼着他,随时都会找准机会将他生吞活剥,曾默尧不得已只好暂时放弃行动,转了个弯,绕过触手可及的目的地。
前方道路逐渐变窄,视野内的场景似乎一层不变, 都是熟悉的建筑外观,他一眼就望到了不远处的神龛。
这种地形设计对于曾默尧而言显然极其地友善, 它极大限制了骷髅们四肢的伸展。他没有多想继续往前冲刺, 脑中不停思考该怎么甩掉这群鬼东西。
然而下一秒,身后的噪杂声一扫而空。
曾默尧步伐一滞,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冷汗瞬间侵湿他的背脊, 一点点沁入了五脏六腑里。
什么熟悉的建筑,什么道路变窄。
周遭明明什么都没有,无边无际的不详浓雾将远处的视野团团围住。
他站在一片湿泥里,什么也看不清。
可前一刻,他明明还在被骷髅追赶。
曾默尧试图从记忆中寻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他回想起自己来到这的原因。
通往神龛最近的一个地方是正厅,他正去往那里。不止是因为这群骷髅的古怪与正厅有关,在那也许能找到解决的方法,更是因为正厅会有许多灰衣教徒会经常路过,即便没法解决,他也能找到拖延的方法。
然而此时此刻,他所有的计划全都被突如其来的情况打乱了,而在踏入这片浓雾时,他甚至还毫无所觉。
浓雾呈现出一种苍白的色状,一缕缕雾气将整个狭小的空地围得密不透风,却有红芒在其中若隐若现,像是隐忍蛰伏在暗中的恶鬼。
曾默尧一时毫无头绪,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时间像是过了许久,也许只是过了几秒,他听到浓雾中终于传出一些动静。曾默尧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听到几道模糊不清的音量。
这种奇异的语调和音色,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些灰衣教徒。
“请您跟随……洗礼,您……伴身教徒。”
纤细的身影有着一头柔顺的乌发,随意束在身后。她身上套着干练利落的运动衣,透着一股历练。
随着几道高大的黑影靠近她,她身型一僵,随即顺从地从对方手中接过了些什么。
曾默尧不由走近了几步,想要看清楚一些,悄声无息地并未惊扰到对面的几人。
那是今早成为正式教徒的玩家。
玩家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表情恍惚。而接近她的灰衣教徒,看上去更是没有多少好意,眼里的暗嘲都要流露出表面了。
女人拿起灰衣教徒伸来的布料,三两下围在了自己的双目上。她在灰衣教徒的牵引下,往浓雾的更深处走去。
不假思索,曾默尧跟了上去。
虽然知道这一去可能会很凶险,但他不能保证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也许失去了这个机会,他将会永远困在这片浓雾中。
灰衣教徒将女人带到了一个屋子边,它从外表来起看不过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就像是他们去过的忏悔室那样,但雾气仿佛在忌惮些什么,全都悄然避开了它。
曾默尧伫立在浓雾的边缘,寂静地看着灰衣教徒将女人推入门内,门像是有生命一般霎那间自动关上。
几个灰衣教徒静静地守在门外,像是在等待着某种结果。
但很快的,一声惊惧的尖叫宛如利剑穿透屏障一般,直直地冲击向曾默尧的大脑,震耳欲聋,令人毛骨悚然。
门扇忽地一抖,就连那栋屋子仿佛也不堪重负地抖了起来。
见到这样的场景,灰衣教徒却没有打开门,而是齐齐上前拦在了门前,抵挡着里面人不断的挣扎。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
屋内的人使劲摇晃着门扇,力道大的像是要把木板撞穿。
灰衣教徒不为所动,冷漠地如石像一样拦着门。
而在同一时刻,曾默尧发现周围的雾气竟然在逐渐散去,这就像是某种预兆,他随后感到了好几道无法忽视的炙热视线。
就像是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
不是吧,又来!
屋里的动静全然消失,彻底失去声息。其中一个灰衣教徒松了一些力道,笑了笑:“看来,她已经被吾神赐福了。”
“每次的正式教徒都会这样,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她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的荣幸。”
另一位灰衣教徒冷哼了一声,“不过这次这个吾神好像特别喜欢,这么快就召见来了,真是令人羡慕。”
第三位教徒瞥了同伴一眼,低声嘲讽:“呵,没什么好羡慕的。不论如何她们也无法成为我们这样永生的存在,不过是一时宠幸罢了。”
“一时宠幸也能让我羡慕了,我可是从未见过神的模样。”
“啧,那你可真是可悲,我前几天刚刚被神降了。还亲自和祂沟通过。”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怕不是在做梦吧。”
“怎么可能会是做梦,萨尔莫神的模样我可……”
“嘘……等下,”两位灰衣教徒的对话被另一道嗓音盖过,他们朝着第三位教徒看去,对方皱着眉头不解地道:“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两位灰衣教徒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你在开什么玩笑,不会是晚上没睡好出现幻觉了吧。”
“就是啊。这是什么地方,吾神专门指引正式教徒的路段,怎么还会有其它生物的存在,就连领头教徒也不能擅自来……”
两位灰衣教徒正嘲笑同伴异想天开,但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也听到了身后愈发猛烈的动静。
三位灰衣教徒齐齐转过头,眼前一黑。
“不好意思,让让。”
曾默尧单手按在挡着门前的灰衣教徒的肩膀上,轻易地将它推到了一边,自己极速地越过三道身影推门而入。
见到被曾默尧遮挡住的东西后,灰衣教徒们一个激灵,骤然从震惊的情绪中反应过来。
他们目光惊惧地凝视着前方的几道骨头包/皮的骷髅,仿佛见到了不能理解的陌生画面。
“这是……被神厌弃的家伙,它们怎么进入寺庙的。”
听到同伴的喃喃自语,其余的灰衣教徒瞳孔地震,终于忆起这是被他们丢弃外边的尸体。
但看它们现在的状况,显然已经进食过。
这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的发生。
“快、快跑!!去通知——”
同伴被蜂拥而上的骷髅淹没,其余两个立即拔腿就跑,也不顾不得屋子闯入了一位并未经过允许,还未成为正式教徒的人。
然而他们的速度比起骷髅,还是显得太过缓慢。往外不到几步,灰衣教徒猛地被扯了回去,甚至没有一丝给它反抗的机会。
“撕拉——”令人惊心胆俱的撕裂声在寂静的雾气中响彻。
曾默尧紧紧靠在木门板上,连忙东张西望,心里急的五内如焚。最终在空荡荡的屋内只看到一个像样的供台,他三两步上前要将这玩意抬过来。
谁叫外边的雾气还没彻底散去,雾深处的红芒还越来越强烈,让他感到阵阵不安,不敢赫然行动。
凭借着直觉,曾默尧咬了咬牙,还是进了这个屋子。
一阵刺骨凉意让他止住了行动,不知是什么东西紧抓住了他的脚踝。
曾默尧猛地屏住了呼吸,余光瞥到了一抹身影。
对方乌黑的发丝散落一地,密集的发缝中露出一双睁地极大的眼睛。
烛光微闪,苍白的光打在了女人纤细影子上,显得愈发狰狞,活脱脱的像是生在一场无声的恐怖场景中。
“您来了,我就知道您会来的……”
女人见到曾默尧没有任何意外,反而低低笑出了声。她的嗓音嘶哑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仿佛十分虚弱。
随后她机械式地一点一点收回自己的手,手指动作缓慢而又笨拙。等至手完全收回,她身子往下重重一倒。
见到玩家这幅模样,曾默尧也顾不上寻思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连忙伸手一把扶住对方。“你没事吧?”
女人脸上骤然露出了一抹僵硬的微笑,微笑收敛到耳畔,显得十分古怪。
玩家垂着脑袋,面容还被浓密的头发遮掩住了,曾默尧没办法看到她的神情。但当他碰触到对方的肩膀时,他感到了一阵冰冷,就像触摸到了一块冻结的冰块一样。
这让他知道对方的情况不妙。
都是玩家,曾默尧再心硬也不可能会在这场面见死不救。
前方的烛光至少还有些热意,曾默尧撑起身下僵着的玩家往供台走去。
“现在还不能出去,外面有几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骷髅。”
曾默尧放下身上的人,把供台上的唯一火源小心翼翼放到了地上。然后与玩家说明情况,“我先把供台搬过去挡一下,雾散了我再带你冲出去。你应该知道你同伴的任务位置吧?我先带你去那里。”
说罢,他站起身就要行动,却被人轻轻扯住了衣角。
曾默尧下意识地望去,却见对方神色凄凉,很是无助地说:“为什么,是我没通过您的教徒考验吗?”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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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上上签 曾默尧懵着一张脸,有点想尔康……
曾默尧懵着一张脸, 有点想尔康手,询问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方的异样只能用一点来解释。
“你见到萨尔莫神了?”
看来这家伙情况有点严重啊, 都开始神智不清了。
曾默尧暗叹了一口气, 看来那神长得肯定不怎么样, 都把人吓成这幅模样了。
不过以现在的情势来看, 那位神定然已经离去,要不然他肯定没这么容易进门, 或者就是他进门遇上祂, 于是和这位玩家一样被吓成傻子。
有些意外啊,倒霉鬼的春天终于要来了吗?
女人扒拉着他的衣角,泪水从眼眶中流落,“我, 我现在不是在看着您吗?我……”
好了好了, 知道你见到神被吓傻了,这很正常,要是换我估计也一样。
曾默尧拍了拍女人的手,带有安抚的意味。“先放开我。”
外面虽说还有那些灰衣教徒暂且顶着,但不保证那些骷髅何时会破门而入,他还是先挡住门再说。
等到曾默尧搬起供台才知道它有多重, 只好使劲一点点的挪到了门边。而当他抵达门边,隔着一个门板的动静传入耳畔, 就像是什么生物不断进食的咀嚼声, 令人毛骨悚然。
还好他机智,专门将这群东西引到灰衣教徒边,要不然门外的估计就是他了。
一阵庆幸过后,曾默尧双手紧紧抵住供台,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门板,准备与外面的骷髅做出最后的争斗。
曾默尧微微摩挲了手指,忽地垂下眼。
他好像硌到了一个物件。
然而他这么一动,在手掌下的纸质物件反而没有重量压住,本就半边搁在供台外边,这下子直接往外翻倒而去。
眼看它即将落地,曾默尧急忙地伸手抓住。
这要是闹出动静来,外面的骷髅要是发生什么暴动,他可真的性命不保了。
重新把它放到供台上,曾默尧这才发现这是一本通体漆黑的册子。
它与黑暗几乎融入一体,怪不得一开始他并没有发现它。
不知道是不是他产生了错觉,册子看似很厚,但实际的重量却轻的和不存在似的。
当凝视它过于悠久后,甚至会不自主地试图去翻开它。
这册子也太邪乎了吧。曾默尧一阵恶寒,立即收回放在册子上的视线,转而用着余光去看身后的女人。
对方自从刚才那番对话后就一直静静地趴在地上,纹丝不动,如若不是胸腔微弱的起伏,曾默尧差点以为那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难以言语的死寂弥漫在女人的身上,曾默尧难以想象不过几分钟,玩家在这屋子里到底经历了什么,发生这样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能肯定的是,女人绝对翻开过这本册子。
因为……
曾默尧指尖发白,是用力过猛的迹象。他的手指不知何时竟触碰到了册子。而内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要翻开它,就像有人在不断催促蛊惑他一样。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杂音在逐渐远离。他的目光完全移不开供台上的册子。
这让曾默尧更加打心底抗拒。
他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门外,那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一种踩踏所产生的响动,外面的骷髅好像朝远处离去。
心里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而这让他更加无法集中精神。曾默尧手指微卷,强行控制着自己往后退了几步。
而就这短短的距离,对他而言竟变得无比困难。
“它们好像走了。”曾默尧微微侧过头,压抑着如藤蔓般疯长的念头,硬是让自己想些其它的,比如——与另一个玩家对话。
但对方没有回复他。
空气中陷入压抑的寂静中,曾默尧心跳逐渐变得无法控制的剧烈,一呼一吸中似乎都带来一阵灼热。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翻开了第一面的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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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曾默尧猛地抬起眼,心脏重重地一沉,就像是被无形的沉重物压在胸口。
“您应该已经完成了神的赐福了吧?”
闷闷的音量从门外传来,正常不过的语调,是灰衣教徒专有的声线。
门扇似乎被人轻轻推了一把,露出了一条细小的缝隙,有些亮光从中透了进来。
“……还没结束?”只听对方郁闷地小声囔囔,之后又有谁和它说话。
“不可能……这么久了,忏悔时刻已经到了。主教专门让我来通知你们的。”
“那你再推推看看?”
“为什么是我?我都推过了,该你去了!”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被吾神迁怒……”
几道灰色的身影从细缝里掠过,像是有人在相互推搡。
几秒过后,见里面没有人回复,外边的灰衣教徒沉默了很久,还是对着屋里开口:“您还好吗?如果可以了请出来,这里不是可以滞留很久的地方。”接着话语有些沉,似乎有些生气:“请不要故意装作听不到。”
“咯吱——”
灰衣教徒很是烦躁地来回踱步,听到声响连忙看了过去,却没想到除了正式教徒以外,竟然还有另外一抹身影。
“是你?”灰衣教徒立即远离开来,戒备地看着曾默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而当它的视线往下移动,本应该只身在屋中的正式教徒被曾默尧搀扶着,整个人无力地垂着头。
脸色发白,双眼紧闭,生死不明的模样。
灰衣教徒第一反应就是惊恐地喊道:“你对她做了什么?!!”随后便很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我知道主教曾对你有过期望,但那是你自己辜负了自己的潜能!就算你嫉妒她,也不能——”
身后的三个同伴拦住了它。灰衣教徒懵着脸,不知为何同伴和它唱起了反调,不和它站统一战线,竟然还开口劝解着它。
其中一个灰衣教徒捂着它的嘴:“是吾神让他进去的,我亲眼看到的,你可别再说了。”
“唔唔唔——”
另一个同伴也上前劝解:“好了好了,他也没做什么,是正式教徒自己昏过去了。可能是累了吧……”
“就让他们去忏悔室先,别耽误了正事,要是被怪罪下来我们可都要倒霉。”
于是就在几位同伴的接连劝解下,灰衣教徒只能忍辱负重地被动放过曾默尧,即便它心有不满。
“那走吧。”灰衣教徒黑着脸。
然而曾默尧跟着对方不过一段路程,对方突然扭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哦,我好像忘记该怎么走了。接下来你……”
曾默尧闻言利落地回了句:“那不用了,我知道该往哪去。”
灰衣教徒:“……”
望着曾默尧离去的背影,对方的目标明确,显然是真的知晓该往哪里走。这将灰衣教徒气的把后槽牙都咬碎了,只觉得萨尔莫神至今还留着这个狡猾得不行的教徒简直不可理喻。
像这种根本不虔诚的教徒,为什么会被萨尔莫神钟爱!
灰衣教徒嫉妒得快发疯了。
然而不过半会,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些声响。
“你们怎么跟来了?不应该在整理屋子吗?”
灰衣教徒有些奇怪,但还是开口解释,“别问我为什么在这,不是我故意设计他,是他自己走的,我可什么都没干。”
见到几位同伴的神情如常倾听着话语,灰衣教徒不免多说了几句,满脸怨愤:“他自己走的倒是痛快,就怕根本找不到路。到时候要是发生什么,怪罪的都是我——你们怎么不说话?”
“不会吧,你们不会是向着他的吧?一位见习教徒?”灰衣教徒不可置信,“不是,难道是吾神神降给你们说什么了……”
灰衣教徒自言自语说了好几句,转而观察起同伴们,却见它们还是一言不发,脸上的皮囊甚至都没动一下。
灰衣教徒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血红的皮囊从高空中掉落,“啪嗒——”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你们……”灰衣教徒眼眶逐渐放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面皮,猛地抬起了头,顿时目眦欲裂。
一颗颗被血肉包裹的头颅暴露在它眼里,它们的瞳孔是黑色的,无边际的黑,没有丝毫的眼白。有什么东西在它们身上催生着,一缕缕游荡在皮肉上,让它们的身躯逐渐丰满。
然而却已经隐约能够看出它们的样貌越来越接近之前死去的“见习教徒”。
“不是……啊!”灰衣教徒身子瞬间四分五裂。
鲜红的鲜血和内脏在空气中四溅飞散,几道身影疯狂且贪婪地咀嚼着残肢。
远远凝望这一幕,白洛若有所思地抬起眼。
原来,神就是这样创造一个新的生命体的吗?
与白影所说的相比,亲眼目睹“新生”的场景显然更加真实。
骷髅的形态肉眼可见的开始膨胀,肉块在它们身上不断地翻滚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填充它们。
一条条线条状的经脉在运作,血肉和器官也随之呈现。渐渐地,一层柔软的肌肤在它们表面浮现出来,完美地覆盖了整个骨架。
很快地上只剩下一具森白渗人的骷髅。
至此,“它们”顺利地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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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上上签 不知过了多久,曾默尧停住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 曾默尧停住脚步,往回望了一眼。
这里与大院很相近,建筑物都显得比较陈旧, 墙壁上布满了苔藓和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潮湿的气息, 一切都是熟悉的。
终于又回来了。
即便讨厌他, 灰衣教徒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没有胡乱带错路。
对于这一点,曾默尧是十分欣赏的。
现在的社会, 急缺像灰衣教徒这样, 遵守本分的老实人!
曾默尧收回目光,神色忽然一凝。
他伸出掩在衣袖间的纸质册子。在光线的照映下,册子的色泽似乎产生了些微妙的改变,像是吸收了某些气息, 它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微光。
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上的?
曾默尧皱起眉头, 直接往地上一扔。虽然它再也没散发出那种诡异的蛊惑,但这么邪乎的玩意不适合带在身上。
然而就在他扔下去的那一刻,口袋忽地又一沉。册子再次回到了他身上。
……这么邪乎的吗?
又试了好几种方法,册子总会重新出现在口袋中。曾默尧只好重新把它拿了出来,细细打量着它。
不经意间,在不停翻转之下, 他瞥到了一些内容。
空白一片的页面没有任何内容,先前密密麻麻遍布各处的NULL也一并消失。
曾默尧一顿, 随后抬手翻起页面,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些新的文字逐渐拼组在页面上。
凭空而现的文字就很有进入玄奥神学现场的感觉。
但是……曾默尧发现他根本看不懂。即便上方的文字好像很眼熟,就像他一眼就能够看穿这是一种语言一样,好像曾经在哪见过。
但不是他熟悉的文字,他完全看不懂。
曾默尧挠了挠头, 这可能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文字吧。但对他这样的文盲外来者来说,短时间是没办法破译了。
至少要给他一个字典查翻译吧。
身旁的人忽地传来一阵动静,曾默尧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对方像是骤然惊醒一般,不停地在咳嗽。
“你醒了?”
金桦在他的搀扶下踉跄了几步,随后平稳住了身子。
她虚弱地喘着气,左右观望了半响,神色有些恍惚:“我……出来了?”
“对。”曾默尧点点头,暗自观察着对方的神色,“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谢谢。就是脑子还有些晕。”
人似乎还有些懵然,但显然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智,要不然也没法这么正常地回复他的话语。
曾默尧更进一步地试探,他想要确认对方受到影响的范围。
“你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金桦闻言愣了起来,久久没办法回过神。半响才回了一句,嗓音沙哑:“我……看到了一本册子。”
“册子。”曾默尧重复了二字,掏出了口袋中的册子,“是这个吗?”
“……对。”
除了最开头那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以及现在新出现的乱七八糟的文字,册子里什么都没有,玩家怎么会被吓成这样?
曾默尧有些意外,他还以为金桦变得神智不清是因为见到了萨尔莫神。“就这本册子吗?”
金桦苦笑地说:“我不知道,但我看到册子后脑子就不清楚了,后来发生的事记得并不多。就连我现在……”她顿了一下,目光闪烁着就像在躲避些什么:“也不知道是怎么出来的,是你救了我吗?”
曾默尧迟疑地应了一声,随即有些心虚地暗暗擦了一把汗。
他一开始确实没想过救人,毕竟屋子一看就很诡异,不值得赌上自己的性命去救他人。要不是那些骷髅冲出来,他可能会等到雾气褪去后就离开,最明智不过的选择。
说起来,还真是碰巧。不过归根到底都是倒霉让他们相遇。
金桦感激一笑:“谢谢你。”
曾默尧连忙道了句不用谢。
迎着对方直直望来的视线,曾默尧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想了半天也没发现异样,他只好暂且搁置一旁,说起了正事:“你昏迷的那段时间灰衣教徒来找过你。”
曾默尧三两句简短讲解完刚刚的发生。
金桦表示明白:“那我们现在启程去忏悔室吗?”
曾默尧:“嗯,”他看了一眼对方苍白的面孔:“你还可以自己行动吗?”
金桦活动了一下四肢,点了点头示意:“可以。”
于是两人朝着目的地出发,曾默尧走到了半途,后知后觉品出了心中不安的来源,感到不对劲的地方。
太正常了。
对,表现得太正常了。
而这才是最不正常的。既然经历过刺激,最初表现得那么惭惶,那么最少也会流露一点情绪。而此时此刻的金桦,却思路异常清晰和冷静,话语间没有一丝破绽。
她既然说过她只见到过那本册子,那这便是造成她噩梦的来源。再次见到这个物件,再冷静也绝对不会,一丝感觉也没有。
就连他自己,再次见到此物都不由自主心有余悸,甚至还试图解决掉它。而对方却对此丝毫没有表示,毫无芥蒂。
思绪至此,背脊顿时被一阵冷汗侵染。
曾默尧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不着痕迹地朝后边瞥去。
而这一眼,让他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连忙收回了视线假装什么也没看到。
后面的人,不,或许不应该称作为人了。
四肢干瘪,肤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她的面容也布满青灰,像是即将死去的征兆。深陷的眼窝下面是暗沉的眼袋,无神的眼睛看上去十分空洞。
像是一根枯木,没有任何生气。
最让曾默尧在意的是她身上的那件雪白的服饰——与晚间的白影们一致。
或许不应该称它为服饰,因为它更像是一件皮囊。不过外观柔软,质地像丝绸一样,细腻而光滑,看起来与衣服相似罢了。
……这家伙,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吗?”
身后传来的声线如常。
曾默尧心乱如麻,努力平静着自己的异样:“没事,就是快到了。”
“好的。”
金桦乖巧地答了一句,在前方青年视角盲区中,她几乎贪婪似地不断描绘对方的背影,不愿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细节。
当捕捉到青年见到她不小心露出的形态后的神色,金桦顿时十分懊悔,连忙转换自己的人形。
祂果然是不喜欢另外一个形态吧。
金桦回忆起那晚所见到的青年。祂淡淡地倚靠在椅背上,对拥趸在他周围的鬼物视若无睹,神色淡漠无情,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
而对于玩家们,祂的表现却十分热情。当她成为了正式教徒,祂甚至亲自降临为她赐福——这是多大的荣幸。
而青年假装成玩家的意义,金桦猜想,祂大概是为了亲自筛选喜爱的教徒吧,只不过现在时机还不到,祂不愿过早暴露身份。
认为自己十有八九猜对祂的意图,金桦不禁感到一阵窃喜,她居然是第一位……
“那你在册子上都看到了什么?”
前面冷不丁地传来了一句话,金桦顿感领悟,不假思索地答道:“什么也没看到。”
什么也没看到,内容一片空白。但打开册子后,神圣的气息将她整个躯体淹没,她骤然意识到那是灰衣教徒所说的神的赐福。
当收到恩赐后,她感受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强大,浑身上下充溢着无尽的力量,仿佛永远都不会再受到苦难。
她是被神保佑赐予无上运势的信徒。
然后她倾听到了一种难以言述的话语,那声音如同朦胧的雾气一般,不清不楚,似乎在向她传达着某种深奥的真理。
她无法理解那语言的含义,但却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意图。
祂告诉她,「祂即将神降」。
曾默尧走入忏悔室的时候席位已经差不多坐满,灰衣教徒深陷在角落的阴影中,垂头不语,就连其他玩家也是静静地闭着眼。
在这样寂静的氛围中,他轻步上前,坐到原先的蒲团上。
意外的,旁边空出了一个席位。白洛竟然比他还要迟来,要知道他可是经历了一连串的事件拖迟到现在的,对方是因为什么原因?
难道也遭遇了什么事?
神龛里也发生了什么吗?还是说每个玩家的地点都发生了一些事件?
毕竟刚刚他一路观察过来,能看到玩家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狼狈。
“噔噔噔——”
门外一阵不加掩饰的脚步声,像是有好几个人,却有奇异的整齐划一。它们的步伐很混乱且响亮,不止灰衣教徒,一些玩家都被惊扰到了。
站在角落的几位灰衣教徒相互看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了疑惑。其中一个不由地皱了皱眉,“现在有什么人还会来?”
听到这句话后,玩家们也不禁好奇起来人,他们本以为这些脚步声会是属于灰衣教徒的,可从它们的对话中似乎不尽然。
但如果说是玩家的话,他们这里只差白洛一人,显然不会传出如此噪杂的声响。
灰衣教徒齐齐往门外慢步走去,要去一探究竟。一些被惊醒的玩家也暗自朝那边瞄去。
而曾默尧心里忽然有些不详的预感。
他,想到了那群骷髅。
还有,确实被它们吞食却在他出门那一刻还完好无损的三个灰衣教徒。
实在是那时被册子搞得脑子嗡嗡的,他没有去过分注意那群举动诡异的灰衣教徒的异样,只想早早离去。但如果仔细地去回想,便能发现这三个灰衣教徒的异常。
最突出的便是,它们对他过于友好了。
灰衣教徒不维护自己的同类,竟然还对自己的同伴多加劝解,让他成功地突破浓雾来到了寺庙里。
再深想下去——它们动作、语气、神情……都让人细思恐极。
即便外边有些吵闹,小陌依旧沉浸在自己思维当中,闭目养神。
他是最先抵达这里的,等待其余玩家的到来花费了有段时间,现在状态有些昏昏沉沉。
他思绪飘到今天的发展,还是觉得很新奇。
今天的他很认真地打扫完了前院,按班就绪地来到这里,运气很好的他没有触发到什么死亡机制。
小陌想,这绝对和今日抽到的签有关。
上吉签,与上上签不过一签之差,但他似乎整个人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止运气变得极好,甚至连那些教徒也不自主对他多加优待。
做什么事都变得极其畅通,毫不费力地就过完了上半天,与昨日狼狈至极的他简直是两个极端。
平安符算什么,这个副本运气好才是王道。
正当他开始沾沾自喜之时,周遭的异动传来的巨大动静还是惊到了他。
小陌睁开双目,看到坐在他右侧的简泽面上挂着错愕。
“怎么了?”小陌神色还有些惺忪,顺着对方的目光一望,顿时一下子清醒了。
三道体型不一的身影齐齐地走进屋内,他们明显不是灰衣教徒,身上穿着的却是灰衣教徒的专属衣裳。
而这三人,正是第一天死去的玩家们。
其中一位,小陌还很眼熟。正是上一次出现,并且杀死一位玩家的鬼魂……那人似乎称呼他为阿鸣。
真正的灰衣教徒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本应该被它们丢弃到寺庙外的三具尸体,竟然复活的情况。
它们一个个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随即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跑去。小陌隐约听到它们好像是要去通报那位领头教徒。
三个玩家却只是神色淡淡地掠过它们的背影,就随这群灰衣教徒自行离去了。
小陌双手紧紧按在大腿上的布料上,一眨不眨眼地盯着他们。只等这群复活的“玩家”露出一丝异样,他将会立即作出行动……
显然,在座的每个人都是同等想法。
三位玩家视线一扫,全不惧怕几个人的凝视,自顾自地抬腿迈步。在他们左顾右盼的情况来看,似乎在寻找着席位。
看着他们径直的方向,曾默尧心想,要完。
他已经确定这三个家伙就是跟着他一路跑、并且还扮演成灰衣教徒的骷髅了。看现在的情况,它们的目标明确……就是他这里。
曾默尧看似淡定地坐在蒲团上,心下却很是绝望,逃过了册子没逃过骷髅。
人形都进化出来了,肯定是因为被喂挺饱的吧?
但都吃了那么多灰衣教徒了还不够吗?!还要大老远专门找来就为吃了他。
无底洞啊这是!
不过半秒,曾默尧已经开始心如死灰,即将开启大闹一番的摆烂模式。
然而将之后流程在脑子里划分清楚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抹迟迟不见人影的家伙!
曾有何时,曾默尧一刻都不愿意见到这个人,只想他原地爆炸。然而此时此刻,这抹身影竟然变成了他心心念念,盼天盼地盼来的救命稻草。
“白洛!”曾默尧连忙招了招手,“快来,等你好久了。”
后半句,简直是真情流露实感,一点水分都没有的。
谢谢你,救命侠!虽迟但到就是你对我最好的帮助!
曾默尧一边戒备着会突然袭击的三个家伙,一边喊着白洛赶紧快来。
最好过来先把它们镇住!!他好找机会逃掉!
白洛顿了顿,有些意外对方竟然主动招呼他。明明他刚刚孵化的新生儿就在他身旁,却对它们的亲近视而不见,反而让他过去。
白洛唇角一勾,神色不明地掠过几个眼神不善的新生儿。
果然是新生儿,就连伪装也做的如此的稀烂,他一眼就能看到它们遮掩下的白骨。
无视三人若有若无的窥探,白洛不紧不慢地走到席位,成功收获了更强烈的敌视。
“叮当——”
而在同一时刻,屋顶的铃铛随着最后一人的到齐,骤然响起。
三名玩家只好不情不愿地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毫不在意坐在他们身边玩家的反应,心里打着各自的算盘。
看到这一幕,曾默尧稍微松了一口气。看来至少在忏悔期间,他都是安全的了。
三人从头到尾的作为全被金桦收入眼底,随着铃铛的响声,她若无其事收回了视线。
就这样没有掩饰的,随意暴露出死气的鬼物,与她没有任何竞争优势。
看来不足为惧。
下一刻,金桦骤然陷入了昏迷中。
整个人像是漂浮在恶臭的泥潭上,耳边只有隐约的声响和水波声回荡着,除此之外,一切都归于平静。
金桦大脑开始逐渐清醒,恍惚地睁开了双眼。
当她看到眼前的一幕,一阵头昏脑胀的眩晕感突破心底的枷锁,冲散了脑海中每一段的记忆。
大脑只剩零碎的画面,就像是无数个五彩缤纷的涂鸦。
在每个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个奇怪的生物从脏乱的水潭中诞生出来。它们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形状,肌肉扭曲,皮肤充满了血腥的红色。无数眼睛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红芒,直勾勾地看着她。
眩晕之中,金桦好像听到了熟悉的低语——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没写完点存稿发出来了,可以先晚上或者明天等等看!还会添加新内容(??;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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