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魂夜狂欢 “真巧啊，又见面了。”白洛……


    “真巧啊, 又见面了。”


    白洛唇角的弧度上扬，妖异的面孔在暗光中动人心魄。他轻快地笑着，“不好意思, 这是打扰你叙旧了？”


    曾默尧低头, 看了眼两个小丑栽倒在地的惨状, 又抬了抬头, 没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感到不好意思的迹象。


    这样熟悉的恶劣行径……曾默尧对上个副本白洛的美好滤镜，彻底喂狗了。


    白洛轻笑了几声, 像是心情极好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手帕，随手抛下，迈着轻盈的步伐从他身边绕过。


    曾默尧看着对方步入黑暗。


    一片死寂。


    曾默尧再次瞧了瞧肢体不成形的两具小丑躯体，默默地为它们哀悼。变幻无常的男人就是这样, 一个不开心就嘎了人。


    所以他这是什么,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寂静中，微弱的声响显得异常清晰，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都会被放大数倍。曾默尧的目光掠过楼梯间的角落，那里有东西露出了一角。


    它在剧烈地颤动。


    一个巨大的箱子被撬开了一角。等到箱子完全掀开，一个被胶带封住嘴巴的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那人的双手被牢牢地捆绑，之前的声响正是他挣扎中摩擦绳索发出的。


    那头显眼的卷发, 竟然是姚清云。


    曾默尧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的状况, 对方嘴里的胶带已经滑落至地, 眼神泪汪汪的，喊出了个更让他吓一跳的话：“嫂子！！！”


    曾默尧的心中一凉，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连白洛都认不出他, 姚清云居然有这样的本事。


    耳边传来了一道声响。


    [他在装模作样，根本没绑紧。]


    木偶小丑躲在他厚密的头发中，百无聊赖地说，[另外，那个人还在那里，他没有走。]


    曾默尧：“……”


    曾默尧再次仔细查看了一番姚清云，他这般审视的举动，成功看到对方眼里流露出来的警惕神色，心下一凝。


    姚清云内心抓狂，觉得白洛就是发神经了，还是更年期提前到了！


    白洛能逮住他，姚清云认栽。要杀要剐随他便，但把他绑了去试探一个原居民是什么意思？


    没见到是真的没见到，他有必要骗人吗？人家嫂子，说不定就是回公寓去了，谁会那么喜欢过副本啊，只有你那么变态，听到一点风声就要灭人口，甚至追杀到副本之中！而且他还是无辜波及到的，又不是他想听的！


    现在，没见到人，居然还丧心病狂让他去试探一个原居民，天知道见到的是这家伙，姚清云头都要炸了，你告诉我眼前这个花里胡哨，一脸不怀好意的小丑是我那个冰冷无情的嫂子？


    到底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果然，下一秒，对面的小丑微微眯起眼，好似觉得有趣，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抬了起来：“嫂子，是刚才那个人吗？”


    “可惜，他救不了你。”


    姚清云暗骂，当然救不了我，他恨不得我早点去死，这样离谱的要求都能干得出来。


    “我之前怎么没见到还有个人在这呢？”小丑颇为疑惑地拍了拍他头，就像是捉弄一只濒死的猎物，“莫非……你是，你嫂子送我的礼物？”


    这么解释也没错。


    姚清云骂爹的心都有了，心想不干了，他得赶快逃，这小丑和白洛变态的程度不相上下。


    白洛微微偏过头，视线的余光捕捉到对面身影的挪动，那双诡异的瞳孔看向他，像是两种不一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惧，也让他深感强烈的威胁。


    小丑闲散地晃动着手中的气球，静静地凝望着他，从容地笑着，像是观赏着一个恶作剧。


    心里的最后一丝怀疑熄灭。


    曾默尧听到阿奇告诉他白洛走了，心里一松，随后感到很不可思议。他和白洛在副本里不过见到两面，这家伙，脑子装的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居然试探到一个原居民身上。


    难道他是有什么不知道的破绽？


    还有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默尧真想抓着姚清云的衣领质问这称呼是什么意思，但他现在装肯定要装到底了，只能暂时熄了这个念。


    只能说白洛这个人实在记仇，就连一个路人也不放过。


    他松开了身下的人。


    “啪嗒——”


    曾默尧看着落到地上不动的东西，踢了踢，勾唇。替身木偶？原来早就换人了，真是熟悉的道具。


    “叮咚——叮咚——”


    落地钟响起，时间恰好到达午夜。


    午夜像是激起了某种开关，周围的黑暗就像是有生命一般挪动起来，宛如潮水般涌向他，阶梯上唯一的阴影被黑夜淹没。


    *


    赵伟拉着新人站在众人的最外围，听着几位玩家和洛伦佐的对话，从中了解到了这个副本中的‘鬼’的性质。


    恶灵，是他们对作恶的鬼的称呼。


    当地的传说认为，人死后将会活在独属于死者们的世界。每逢鬼节，死者世界的屏障会短暂出现裂隙，使得亡灵得以逃出，鬼节结束后便会返回。


    除非，它们能附着在活人身上，通过灵魂交换，才能在活人的世界长久停留。


    洛伦佐解释，这个鬼屋内的小丑无一例外都是恶灵，甚至连鬼屋都被它们改造成了通往亡界的据点。午夜是个分界点，午夜前，恶灵不能随意攻击人类。但午夜过后，它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强，可以随意攻击人类，届时，整个乐园都会被影响，他们得尽快逃离。


    赵伟却不这么认为，在他进入鬼屋前，就已经见到过诡异的事件了。也许，这个乐园已经被鬼物侵占，形势并没有那么乐观。


    其他玩家显然也认知到了信息差，但他们没有告知洛伦佐。他们只需要确保主角团成功逃出乐园即可，对于洛伦佐……小孩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他们只是出于礼貌，考虑到主角团的地位和他们握有的关键线索，才耐心听洛伦佐说完。像他们这样的老手，已经历过无数的副本，见识过各种状况，不足为奇。


    “这是我家族传下来的十字架，是我唯一携带到这个地方的器具，它可以感应恶灵的靠近，为我们指引方向。”


    洛伦佐话音刚落，便向身旁的同伴询问：“伊萨贝拉，凯瑟琳在哪个地方与你失散的？”


    伊萨贝拉吞吞吐吐地说：“和你分离不久，我们躲在病房的衣柜里。过了一会儿，她、她说要去找你，我没办法阻止她，她就走了。之后，我一直躲在那，她再也没回来。”


    “她……哎！还是那么冲动。”洛伦佐叹了口气，“那你们在那个病房里没有找到她吗？”


    伊萨贝拉摇了摇头。


    “但我们在病房里找到了这个。”


    洛伦佐抬起头，看见那个魁梧的男人，记得他自称莫宁。


    他手中的钥匙，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我们曾试图离开这个鬼屋，但就如你所说，这个鬼屋已经被改造，我们找不到出去的路。”


    “怎么会这样？！已经开始了吗？”


    洛伦佐苦苦思索：“如果要从据点离开……没错！没错，父母教过我，它需要通往现实的钥匙，可以给我看看吗？”


    男人递给他，洛伦佐仔细地研究着，最后在其上方发现了一个显眼的标志。上面雕刻的符号与十字架颇为相似，像被烙印上的标记。


    莫宁：“但只有这个还不够，也许还有其它几把。”


    赵伟闻言，立即领会了莫宁的意图。


    这个鬼屋很是诡异，从刚才的客厅来到这个教室，不过眨眼，就像穿越了两个不同的空间，也许还有更多把钥匙。他没忘记最开始，小丑的递来的气球上也挂着一个模样相似的钥匙。


    洛伦佐听完，立即道：“对的！我们要赶紧找到其余几把！”


    洛伦佐一愣，身边的几个人忽然围绕上他，将他围得密不透风，外面的一切都被遮挡住。


    莫宁手持手电筒，光束照向来人，那是一张陌生却具有强烈辨识度的长相，他能确保自己没见过对方。


    来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临阵不慌，对着他们打起招呼。


    “你也是玩家？”他压低嗓音。


    白洛微笑点头，瞥向他们的身后，轻描淡写地说：“后来到的，怎么？你们找到孩子了？”


    几位玩家察觉到了他的暗喻，便明白这是个老玩家，于是纷纷放下了警惕心。像这样一个人也毫发无伤的玩家，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股宝贵的战力。


    然而，下一刻，他们惊讶地发现，手电筒的光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抹漆黑的影子。


    一道刺眼的光洒在了脸上，曾默尧半阖着眼，微微垂下头，看到了脚下不远处滚动的铅笔。


    铅笔辗转滚动，最终撞到了一个人的脚跟，那人似乎有所察觉，扭过头来。


    对着他缓缓地露出了一抹微笑：“又见面了。”


    曾默尧顺势视线与众人眼神相交，对上了那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最后，目光停在了一个努力挤出来的脑袋上。


    洛伦佐惊喜地向他挥手，喊道：“小丑先生！！”——


    作者有话说：咳咳，我努力了_(??`」 ∠)_


    第52章 魂夜狂欢 “小丑先生帮了我们，并不是……


    “小丑先生帮了我们, 并不是恶灵，是个好人！”


    洛伦佐向众人解释，闯出众人的围堵走向曾默尧, 却被人突然在半途拦截, 莫宁摁住他的肩膀, 不容振动。


    莫宁像是无意地说：“孩子, 不是说要找钥匙吗？找到凯瑟琳最要紧。你说对吧，小丑先生。”


    洛伦佐犹豫了一瞬, 目睹远处小丑的点头示意, 才下定决心扭头去寻找钥匙。“好吧。”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让我的同伴陪你吧。”莫宁使唤两人陪伴他，洛伦佐对上那双深沉眸子，不敢直视, 心想又是这种眼神。


    洛伦佐感到不舒服, 便想拒绝：“我有十字架，这个教室并不大，我可以……”


    莫宁拍了拍他的背，不容拒绝。“带上，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


    “那，伊萨贝拉。”洛伦佐有些不满, 但还是呼唤同伴，“你和我一起。”


    莫宁不置可否地看向洛伦佐, 转眼, 与几个玩家目光相交。


    几个玩家开始和洛伦佐在教室中寻找钥匙的下落，白洛在和曾默尧打过招呼后，似乎不再关注他，像是彻底无视了他这个人, 随意地四处闲逛。


    玩家们手中只有两支手电筒，现在洛伦佐与莫宁各握一支，其余的人只能在黑暗中，借微弱的光源，寻找线索。


    他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一道身影，伴随着深深的戒备。


    对此，曾默尧并不在意，对他来说，这里最大的威胁无疑是白洛。至于其余的人，更不会无缘故的攻击一个原居民——NPC，虽然即使他们真的动手，也会被游戏制止，不过那样他们就会发现他是玩家。


    这是一间看似很普通的教室，宽敞的空间足以容纳近七十名学生，对于不过十二来人的玩家们而言很是宽裕。黑板上的字迹尚未擦净，还留有一道数学题的解答。曾默尧走过黑板，沿着课桌往下走，看到桌面上的书籍。


    【疯狂小丑的幻影屋】


    每个课桌上，无论什么样的摆设，都存在一本同样标题的书。


    与上一个客厅狂欢后的混乱，一眼能看出来的诡异不同，这间教室看着很正常。它的诡异体现在一些细节上。


    书名，地上的杂物，压破的、非教室的奇特物体：破损的布料，还有一些看似笔迹的黑色印记。


    曾默尧停在了最后一排的课桌旁，目光定格在椅子最尖锐的角落，那里的深红色血迹蔓延到了地板上。


    他在抽屉的边缘摸到了一把金属质地的……钥匙。


    同时。


    “找到了！我找到钥匙了！！！”


    曾默尧转头，看到一个人双手高举着，惊喜万分地叫喊，与他在抽屉里找到的钥匙，外表一模一样。


    那人的身边站着满脸欣慰的赵伟。


    众人意外，两边举着手电筒的人没找到的东西，反而被一个新人找到了。他们争先恐后地聚拢过去，刚想仔细查看，意外骤然发生。


    “咯吱……”


    一个覆盖着锈迹斑驳的阴影在新人身下一晃，赵伟瞄到影子，神色大变，惊惧地一把抓住新人的手臂，“小心！！”


    这时，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正好握住新人的另一只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新人发出凄厉的尖叫，他手中的钥匙因为剧烈的痛苦无法稳握，摔落在地。


    众人惊恐地猛然发现，原本平整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异样的铁栅栏门，与教室的风格画风全然不符。


    “放手，放手！！！”新人的尖叫声充满了绝望，两边撕扯的力量让他疼痛难耐，他大睁双眼，恐惧至极地喊道：“不，不我不要死——”


    让人背脊发凉的尖锐笑声如同夜鸦的哀嚎从铁栅栏中传来，赵伟听到新人的话，微微一愣，随即一股强烈的拉力令他无法反抗。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骇人的撕裂声，他手中紧握的肉/体骤然间分离！


    赵伟望向手中的半边躯体，眼前的面孔痛苦且不安，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瞪向他，顿时目眦欲裂。


    而在另一边——


    一只血盆大口充斥着锋利的牙齿，毫不留情地咬住了人的半边躯体。


    红的发亮的眼球显露出无穷恶意，血红的胭脂染满它的脸颊，绘制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这是恶灵，快跑！！”洛伦佐抓紧手中发着光的十字架，声嘶力竭地喊着。


    众人行动前，不知谁又说了句：“等、等下，还有钥匙。”


    他们望向那个黑白色的小丑，它狼吞虎咽，展露出鲜血斑斑的身躯，一双巨大的鞋子踩在钥匙之上。


    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狰狞笑容。


    而犹豫的结果，一个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被残忍咬下一整个头颅，血液如同开启的水龙头般洒落。


    众人惊恐尖叫，莫宁捏紧拳头，扭头吩咐：“不要管钥匙了，快走，听洛伦佐的。”


    曾默尧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察觉到不妙，果断地退到了教室唯一像样的出入口的位置，教室门口旁。


    门身本身并无锁扣设计，被曾默尧横向推开，但他没有急着离开，抬眼观望着那边的异变。


    那个原本被浓厚黑暗裹覆的角落，如今却奇异地出现了一道‘门’。


    这让曾默尧联想起他之前的遭遇，楼梯上的黑暗也是突然弥漫，将他带来这里。


    “不同的空间在合并。”


    曾默尧闻言，赞同地正要点头同意这种猜测，和他想到一块去了。身体突然一僵，他感受到了靠近的气息。


    那人就在他附近，不知站了多久，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神情：“怎么了？小丑先生。”


    最后四个字被咀嚼得格外漫长，曾默尧总觉得对方意有所指，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了几分。


    他微笑，装听不懂：“游客，我是不会给出任何提示的。”


    白洛低笑了一声。


    高大身影投下一片阴影，一时之间，眼前的视线被遮掩。


    曾默尧心下一顿，以为白洛又要做什么新一轮丧心病狂的试探，对方却是上前几步，将他推入了门槛内。


    随后跟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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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魂夜狂欢 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死，强烈……


    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死, 强烈的惶恐席卷赵伟的意识。赵伟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没人发现他的异常，慌乱中, 十字架的亮光越发诡异, 众人见状立即没了犹豫。


    所有人争先恐后地离开。


    突如其来的声音像是气球被刺破, 让人心悸不已。赵伟惊醒过来, 一张血盆大嘴近在咫尺。


    随着刺耳的咀嚼声，他手中的“新人”残骸已被小丑牢牢咬住！


    赵伟无法自控地尖叫起来, 甩开了手, 疯似地往后跑去，横冲直撞，将桌椅撞地七零八落。


    其余的玩家早已离开教室，空荡荡一片, 他的耳边只剩下响亮的嬉笑声, 恐怖无比。赵伟疯似的冲向教室出口。


    “啪嗒——”


    世界重归于静。


    众人看到最后一个从黑暗中闯出来的人，有点惊讶。


    竟然是那个“新人”的同伴，看着赵伟那失控的狰狞面容，他们心里泛起一丝怜悯。目睹同伴死亡的痛苦，加上那恶心的场景，连他们也感到无比不适, 更别提近距离面对恶鬼的赵伟了。


    莫宁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安慰道：“你也尽力了。”


    赵伟剧烈地颤了一下。


    莫宁见对方依旧沉浸在悲痛中, 便也不再言语。此刻本就是紧急时刻，他放下手。


    他拿着手电筒，照亮了周围。


    白的渗人的画面撞入众人的视野里，狭小的屋子里, 破旧的铁床、衣柜、还有一张靠在床沿的桌子，上方贴着一张注意事项。


    “这里是病房！”


    众人一惊，纷纷看向大声呼喊的少女。伊萨贝拉神色紧张，说：“我就是在这里和凯瑟琳走丢的。”


    “病房外面是走廊，我和凯瑟琳躲到了其中一间病房，和这里很像，但那间病房只有一扇门。”伊萨贝拉注意到了紧闭着的两扇门，她指向左边，“……这里应该是通往走廊的。”


    “我没有记错吧？”伊萨贝拉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其他人，她是被这些人在衣柜里发现的，当时的情景已模糊，只记得昏昏沉沉地跟着人群，来到了‘教室’。


    直到再次遇到洛伦佐，她才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你没记错。”莫宁肯定了她的话，他皱了皱眉，回想起：“看来教室的那扇门，是和这间病房直接相连的。”


    莫宁：“已知这个空间是相互连接的。那么剩下的那扇门便是通往我们刚才所在的教室，我们必须牢记这里，我们还需要回去取钥匙。”


    众人没有发言，多少有些退怯心态。那个小丑所施加的精神压力；那种始终无法预测，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恐怖阴影，始终如同一片阴沉的乌云笼罩着他们。


    莫宁显然深知这一切，他没有再多加评论，给予他们一点喘息与调整的空间。他环顾四周，忽然注意到某处有微弱的光芒闪烁。


    “洛伦佐，你的十字架怎么还在发亮？”


    洛伦佐被迫回神，他看向手中的十字架，脸色一变：“恶灵……”


    就像是回应他的话，一声刺耳巨响惊动了众人。


    是在通往走廊的门外。


    众人齐齐对视，谁也不敢轻举妄动。莫宁在众人的神色中来回扫荡，手中紧紧握着手电筒，掌心已经汗水涔涔。他握紧手中的电筒，照向那扇陈旧的门。


    这间病房的门是标准的钢制结构，极其坚固，门上的小窗户被年积月累的尘埃所覆盖，透过窗户，外面的世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再次的巨响如同某物猛烈撞击，众人心惊肉跳。


    随后，是死一般的沉寂。过了许久，在确认十字架的光亮已经彻底暗淡下去后，莫宁推开了门。


    门居然没有上锁，莫宁心里一阵后怕，表面还是维持着镇定：“走吧，我们得赶紧找到钥匙。”


    一行人缓缓向外移动，洛伦佐小心谨慎地照亮前路，生怕照到不该看到的景象。但显然他此刻的忧虑是多余的，冰冷的走廊空无一人，全都是紧闭的病房。


    透过观察窗，他们隐约看到每间病房的布局大同小异，都是一模一样的设施。


    几个人环视几圈，最后决定分为两组寻找钥匙。


    洛伦佐和伊萨贝拉是玩家们重点保护的对象，既然要分开，他们不可能让主角团在一起，这样如果遇到危险，很容易一起遇难。于是莫宁带着洛伦佐，还有另外两个玩家开始行动。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仅仅分开不过几分钟，另一队就发生了意外。


    远远他就听到了凄厉的尖叫声。


    “这声音！”洛伦佐说，“是伊莎贝拉！伊萨贝拉出事了！”


    莫宁伸手试图抓住慌张的洛伦佐，但对方在此刻的速度却出奇的快，他只来得及抓住一角的衣衫，被对方以蛮力挣脱。


    莫宁：“洛伦佐，冷静点！”


    对方显然没有听劝，莫宁见到洛伦佐一眨眼就跑得不见人影，也顾不上思考了，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


    头顶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曾默尧将目光从覆盖了青苔的天花板上收回，环视了一下自己此刻所处的隔间。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潮湿带来的霉味充斥着呼吸，他心想，这也不是一个办法。


    再继续被白洛这阴晴不定的家伙纠缠下去，副本他都没精力过了，他真的会疯。


    更何况现在，这家伙是存心要让他不爽了，一路上他硬是没能把白洛甩开，就像是被强行迁怒似的，虽然如果是这样，好巧不巧迁怒到本人就是了。


    阴魂不散的家伙。


    曾默尧捂头痛苦思考，如果他上个副本当时还留有一丝理智，也不至于把白洛这么轻易的放走，造成现在这个局面。


    但再这样下去，确实不是个办法。


    曾默尧听到了脚步声，便知道人家又寻过来了，有些纳闷。思索片刻，他推开了隔间。


    水龙头涌出哗哗的流水，急促的涌流声在空旷的公共卫生间中迴荡，格外响亮。


    曾默尧的手指掠过水，洗了洗手，凉意沁入心肺，思绪更加清醒。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镜面上，照映出了身后接近的人。


    视线掠过一双洁白的运动鞋。对方身着简洁的黑白配色，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极致俊美的面容，嘴角弧度微深。


    曾默尧回以一个微笑，另一头示意阿奇开启它的特效功能。他要开始表演了。


    白洛望远方着穿夸张的身影。对方从容不迫地洗着手，仔细而有条理。


    在汹涌的水声中，他的话语模糊不清，“这位玩家，似乎对本场游乐园项目格外感兴趣？”


    闻言，白洛唇角的弧度微微一深。


    “这倒不至于，不过，我对你，确实有点兴趣。”


    听到这句话，小丑似乎笑了，他悠悠的说：“是吗？玩家。看你的神情可一点也不像啊。你的兴趣是在哪个方面呢？肉/体？相貌？还是我可能随时对你构成的威胁？”


    白洛不置可否地笑着问，“你认为呢？”


    水滴的答答声随着水流的加快而变得更急促，仿佛要将水龙头整个挤爆。但场中的两人却依旧如同未闻，背对着他的小丑身体微微颤抖，镜中小丑倒影的嘴角勾勒出了一个更大的弧度。


    白洛凝视着那面镜中越发渗人的面孔，如同深陷迷幻旋涡，危机感与杀意并肩涌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径直压向他。


    视线产生了难以察觉的晃动，白洛的手指不可控痉挛了下，下一刻，镜子中的小丑不见踪迹，大片的漆黑掠过亮光，如一波无尽的黑墨铺天盖地般向他袭来——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最近家里有老人生病了，忙得腾不出手，这几天应该会慢慢恢复更新。感谢在2023-06-14 17:50:32~2023-07-14 17:38: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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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魂夜狂欢 微光被瀰漫的黑洞吞没，黑暗……


    微光被瀰漫的黑洞吞没, 黑暗犹如狂潮涌动，铺天盖地地蔓延。


    曾默尧盯着镜子中的影像。男人面上游刃有余，姿态悠然自得。即便是黑墨向他疾驰而来, 也似乎不见他有丝毫动摇。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


    曾默尧舌尖抵住上颚, 他知道他的举动无疑是冒险的, 这一切梦幻般的场景, 看似危机四伏，实则是阿奇所造就的虚幻效果。


    真实杀伤力为零。


    若是白洛就那么静静站着不动, 毫无疑问, 绝对会发现异样。


    但就如白洛不断的试探，他难道就一无所觉了吗？曾默尧并不认为他对白洛的了解会少于白洛对他的了解。而对方的行动，已经足够让他察觉到几分异样。


    如果说他对上个失去记忆的白洛了解是白纸一张，完全没辙。那么对此刻恢复记忆的白洛, 曾默尧可以说太熟了。


    对方三番五次的接近他, 对他心存疑虑却没有真正动手——实在不符合白洛那糟糕的性格。而曾默尧忍耐到现在，他何尝不是在试探白洛呢？


    曾默尧是在反复回顾之前的所有发展后，才决定采取行动的。


    他想起，在进入副本之前，他下意识因为发展太过离谱而使用了“血棺”。这种标志性的道具，即使不止“尧”一个人拥有, 白洛也可能认为与姚清云一同进入副本的人是“尧”。


    这也许就是姚清云被利用来试探他的原因。“尧”是个换装达人，每进一个副本就换一套装扮, 即便能伪装成原居民, 或换张脸也不足为奇。


    但既然这样，既然认出了他是尧，姚清云为什么仍然喊他“嫂子”？


    曾默尧不记得“尧”有过什么与“嫂子”相关的事，何况这个称呼是在进入副本之前姚清云对他使用的, 曾默尧本人与姚清云更没有任何关联，他们认识还不到半天，相处时也未见对方有任何异样……但却被戴上这样诡异的称呼。


    思绪至此，曾默尧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不能让白洛发现他不是原居民，否则，即使玩家间存在着不可互相伤害的规则，正在气头上白洛恐怕也不在乎，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搞他。


    接着白洛就会发现他只是一个徒有外表的花瓶，最后倒霉的还是他。


    浓稠的暗海将一切掩埋，曾默尧并未移动，目光依然落在镜面之上。如果此时白洛没被特效影响，他或许会发现镜中的小丑并无变化。空旷的场景如故清明，并没有任何异变。


    一切皆是幻象。


    黑雾犹如猛兽般疾速蔓延，如激流巨浪般四溅。白洛从容收拢着碎发，长睫如羽，遮掩住了神色。


    小丑消失，随之而来的是魔鬼狂欢般的黑墨。它完全笼罩了他的感知，此时此刻，四周的一切都仿佛孕育着潜在的危险。


    面对如此局势，白洛依旧神色自然，仿佛这挟带着巨大恐慌的一幕对他来说并无实质性的威胁。


    直到——


    他动了。


    曾默尧头一次在现实中直面白洛的本体。


    他目光下移，看到从对方的脚下涌出如同蛇蜿蜒的黑色触角般的黑影，鳞片反射出五色斑斓的微光。它们的数量和密度让人毛骨悚然，缓缓朝四面八方伸展。


    不好！


    曾默尧意识到白洛意欲通过这些黑影探知他，果断往卫生间的出口走去。但为时已晚，白洛的视线忽地直直朝他这个方向投来，唇角深深地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


    完全来不及反应，曾默尧感到脖颈一紧，已被人狠狠压在墙上。


    炽热的气息喷洒在锁骨上，带来难以言喻的颤栗感。曾默尧本能地试图挣脱束缚，却在下一瞬，缓缓舒缓紧绷的神经。


    这个时候越多动作，暴露的问题便越多。


    而且他感觉到了，曾默尧余光不动声色瞥向自己的手心，惨白的手套完美地包裹着五指。一条覆满鳞片的小蛇从他的小腿蠕动而上，看似无害地滑入他的掌心。曾默尧猛然一握。


    轻易地将其碾碎。


    这向他确认了一个事实。


    比如，白洛已经相信了他的话——他具有“伤害”他的能力。


    曾默尧压制住心中微噪的情绪，脸上毫无波动。他让阿奇撤回特效，集中在他的表情上，掩饰破绽。


    白洛手指漫不经意摩挲手中的温度，看似纤细的脖颈仿佛轻易就能扭断，颈上跳动的血管将对方的一切细微动向尽数告知。


    暗沉的黑幕骤然散去，小丑那张涂满颜料的面容近在咫尺。


    猩红妖异的唇角扬着狰狞的笑容。


    “玩家，这就过分了吧。”小丑明亮的异色双瞳倒映出一张略显燥动的神情。


    而后伸出手，露出掌中的碎末。


    那是他的本体能源。


    白洛眉梢微挑，他忽地盯着那一片碎末不动。几秒后，长得曾默尧都要自我怀疑了，对方目光重新凝聚到他身上，笑意不变：“看来，你便是副本核心了？”


    曾默尧原以为他还会说些什么，然而白洛却像忽然散失了兴趣，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松开对他的钳制。


    力道猛然收回，曾默尧刚稳住身子便见男人早已漠然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去的背影。


    曾默尧：“……”


    不知为何，虽然目的达成，但他却开心不起来呢？


    白洛的身影彻底消逝在视野内。


    危机解除，曾默尧反而更不着急离开了。他瞥了眼镜面。


    清澄的镜子看似再正常不过。


    可在这几乎废弃的、积满灰尘和霉斑的环境中，这一面镜子却保持着光鲜亮丽的模样显然不符合常理，除非有人特意清理过。


    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曾默尧关掉不停流水的水龙头，将唯一的噪声止住。他垂下眼睫，后退了几步，调侃道：“你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嗓音在空旷的隔间异常响亮。


    下一刻，镜子中似乎泛起了些许涟漪。


    当曾默尧再次看向镜子，一个卷发少年从镜面中探了出来，神情复杂的看向他。


    这家伙，估计也没想到，他居然会真的扮演‘原居民’吧？


    曾默尧心想，不过还真的得感谢白洛，要不是他，他还真难找理由接触姚清云，更别提递暗号相认了。


    至于可能泄露的信息……他对姚清云对人品还是很放心的。


    至于为什么相认，这不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嘛。


    曾默尧任由少年打量他，毫不在意，继续道：“关于这个副本，你有什么见解？”


    闻言，姚清云心里五味杂陈，复杂的情绪溢于言表：“……你，他连我们之间的暗号都跟你讲了？”


    曾默尧神色一顿。


    像是没看到小丑投来的疑惑的目光，姚清云挠了挠头，郑重地说：“我本来还在怀疑中的，现在真的相信了。像你这样的玩家不可能默默无闻，嫂子，你之前不会真的被尧关起来了吧？”


    曾默尧抬头：“？”


    ……


    两人面面相觑，僵持的尴尬气氛并未维持太久，不远处一声惊叫打断了他们的大眼瞪小眼。早就艰难坚持，以为自己戳破什么不得了的惊天大秘密，正自责中的姚清云立即提议：“出事了，去看看？”


    “……走。”曾默尧迫不及待地迈腿往外走。


    他怕再和这人呆一室脑补会传染。


    一路尾随的姚清云惴惴不安，余光不自主地偷瞄前方的一抹身影，迟疑片刻后，还是加快了步履。


    这条走廊似乎年久失修，头顶的灯光时明时暗，气流的声响尤为突出。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一间病房的门前。


    同时，洛伦佐也带着三位玩家赶来了。


    不似骤然警惕的玩家，看到小丑先生的洛伦佐明显松了口气，也许他自己也没察觉，相较于被伊莎贝拉誉为救命恩人的其他游客，他更信任眼前这个行踪莫测的小丑。


    转眼，想到伊萨贝拉，又一道声响从门内传来，洛伦佐立刻推开半掩的病房门。


    紧缩在衣柜里，一边惊慌尖叫一边向外张望的伊萨贝拉看到外面的人，不由得惊喜地大叫：“洛伦佐，救我！”又在下一秒失声，有个人发狂似撞击着衣柜。


    几人视线落到那道身影上，不由错愕：“赵伟？！”


    “赵伟，住手，你在做什么？！”莫宁上前，试图阻止男人的行为，却发现对方仿佛丧失理智，如同失心疯一般向外挣扎。下一瞬，他注意到洛伦佐手里的十字架的光芒。


    “他被恶灵附体了！”洛伦佐惊愕的话提醒了众人。


    几个玩家齐力拽拖，勉强将狂化中的赵伟压住。伊萨贝拉急促地从衣柜中钻了出来，这时，有人顺势打开手电筒，周遭事物在光亮下一览无遗。


    然后，一个可怖的事实逐渐显现。


    除了赵伟和伊萨贝拉外，其余本应该与他们同行的玩家，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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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魂夜狂欢 手电筒的光晕将悬浮的细微尘……


    手电筒的光晕将悬浮的细微尘粒精准捕捉。


    光线在病房狭窄的空间四处晃动, 细细打量每一处细节。


    莫宁严肃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神色，最后定格在躲在洛伦佐身后，脸色苍白, 一副魂不守舍的少女身上。


    “你们发生了什么？”


    伊萨贝拉紧紧攥住洛伦佐的衣角, 闻话, 整个人颤抖得更加厉害。


    洛伦佐不动声色地前迈了一步, 挡住身后慌张错乱的人的身影。他清楚自己伙伴的性格，这时, 更不该过多刺激她。


    于是他说：“先去看看赵伟吧。”


    不等反驳, 洛伦佐补充道：“让伊萨贝拉先冷静下来再说，我想她比大家都想说出真相，但得给她一个时间。其他人消失，赵伟肯定也与之息息相关, 先看他是怎么一回事。”


    “恶灵附体之初的时间是最为关键的, 这时赵伟的灵魂也许就在不远处，也许你们还有机会救回他。”


    莫宁被成功说服，他同意洛伦佐的提议，吩咐同伴将赵伟双手双脚捆住，安置在地面中央，然后转头问：“现在该怎么办？”


    虽然打心底里不信任原居民, 但此刻，也只有熟知恶灵的原居民才可能有办法救赵伟的命。


    厚实的绳索紧紧地捆绑住赵伟, 如同一个完美的粽子, 让人打心底感到安全。洛伦佐理应为如此充足的准备松口气，但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些惴惴不安，像是有什么被他忽略, 即将破出心头。


    身后的伊萨贝拉也是，明明危险的恶灵已被捆住。但她依偎在洛伦佐背后的体温却愈发冰冷，像是冻在冰窟中的死鱼，僵硬、冻人，颤抖的动作愈发明显。


    “伊萨贝拉，放心吧，一切都会好的。”洛伦佐低声劝慰。


    少女没有搭话，她似乎被吓得不轻。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此刻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洛伦佐只好作罢，他将视线移向小丑先生，对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少年，面容清秀，唇角上翘，看起来十分和善。


    看穿着，也是一个走散的游客吗？


    小丑先生，果真是一个好人。


    洛伦佐垂下眼，手中的十字架已经开始发烫，热度不断攀升，像是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抢眼。他不可抑制地产生一种会被焚烧的错觉。


    洛伦佐抓紧了些十字架，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大步上前，低头垂望涨红脸的男人。


    赵伟的四肢被捆，无法挣扎，但还能说话，此刻仍试图发出模糊的声音。


    洛伦佐原本防备着，但他注意到赵伟的眼神——里面充斥的情感无比强烈，让他心头一悸，不由蹲下身：“你说什么？”


    太近了！危险！


    其它玩家惊住，立即打算介入拉远少年，却被莫宁伸手挡住，“看看他要做什么。”


    玩家犹豫地斜向那边的少年，低声提醒：“可是，他是……”


    莫宁言简意赅：“放心，我也在这。”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收回踏出的脚步。


    狭小的病房中，所有人神色各异，各有打算地注视那两人，病房内一时笼罩在压抑的寂静中。


    洛伦佐接近赵伟的一番举动也被曾默尧收入眼底，他正思索少年这番做的目的，便感到身边的人偷偷碰了他一下。


    怎么了？他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眼。


    却见姚清云对他微不可见地抬了抬下巴，脸朝对面，神情慎重。


    “桂、伊……柜……他们……”话音微不可闻，即便在如今寂静的情况下也难以听见，洛伦佐低下头，想要听得更加清晰一些。


    从这个角度看，他瞥到赵伟猩红的眼白，眼神空洞、失焦。粗糙的呼吸与沙哑的声音，极其符合他心目中被恶灵附身后的症状。


    听着赵伟含糊不清的话语，其中的“柜、柜…”引起了洛伦佐的注意。


    洛伦佐一怔，急促地抬起头：“你难道想说，柜子？！”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名与伊萨贝拉距离最近的玩家，在毫无预警之下，脸颊的一侧狠狠咬下一大块！


    犹如被撕扯的破布一般，“撕拉”地一声，包裹在血肉下白骨骤然暴露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犹如参差不齐的罪恶涂鸦。


    玩家呆滞，直至意外发生，他还在尽职守在少女左右。他后知后觉感到剧痛，猛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伊萨贝拉跑了！


    姚清云挑眉：“追？”


    “废话。”曾默尧连眼皮都懒得抬，很不理解姚清云问话的意义，那可是主角团。提示让他们阻止主角团逃离乐园，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让这些主角活在眼皮底下，最后再一网打尽。


    虽然电影里，主角这种生物总会相互吸引，但这里是副本，不搞清楚伊萨贝拉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会漏掉重要线索。


    而且，他记得自己有一件给姚清云关于追踪的道具。


    姚清云轻叹，只能说是相处久了的夫妻相，这家伙的脾气和尧简直如出一辙。


    若非亲眼看到曾默尧进副本，姚清云都误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尧。


    “那么，只能使用这个道具了。”姚清云语气如常，还有闲情笑：“这还是嫂子你对象借我的道具呢。当然，嫂子，你对象的道具就是你的，你随时都能从我这拿回去。”


    姚清云的话语戛止在小丑似笑非笑的神色中。


    行吧，他还是有自知之明，尧的老婆他可惹不起。姚清云认命甩出道具。


    道具：一线牵


    描述：在红尘中，缘分往往难捉摸，但偶尔，硬拉的缘也别有一番风味。一线牵，为您织起月老的红线，将您的意中人牵至面前！


    附注：实力过强的缘分对象可能强扭不了，一线牵友情提示您，对于这样超出承受范围的心仪目标，最好还是选择移情别恋。


    慌乱的众人正为同伴紧急止血，他们急急围成一圈，四处张望。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两人的动作。


    事实上，他们还真的下意识无视了曾默尧，作为一个开场便出现的原居民，他们早已下意识将他归类于‘恶灵’一类。玩家要是出现意外说不定真如他意，又怎么会给予帮助。


    至于跟在小丑身边的卷发少年，他们更是无视了个彻底。


    “该死，莫宁追去了！”


    “他怎么能这样，这里谁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另一个恶灵，那死丫头……”像是察觉到还有另外一个主角团的存在，那人止住言论，低声骂了一句。


    “好了，他只是毁容，看着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同伴低声安慰她，随后对神情极为无措的洛伦佐说，“衣柜里或许有什么，等会我们队……莫宁回来，可能会有些危险。你自己看着办——”


    他话未说完，突然双目圆瞪，望向空中。


    身躯扭曲的纤细身影几乎卷缩成一条麻花，她仿佛被一条透明绳悬在半空，光影下，她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畸形而恐怖。


    “伊萨贝拉！”


    洛伦佐喊出话后，骤然失声，他看清了少女的模样。


    “看来，被恶灵附身的另有其人？”姚清云愉快地跟在小丑身后，他微微一甩手，停滞在半空的绳子就仿佛有生命一般挪动。伊萨贝拉瞬间落在他手中。


    曾默尧解开赵伟身上的束缚，将其扶到一边。


    “洛伦佐。”


    “小、小丑先生？”洛伦佐脸色煞白，在慌乱中忙不迭地跑到他身边。


    伊萨贝拉被捆绑在透明线中，难以动弹，神情痛苦，不停地试图挣脱。


    “你保护好她。”曾默尧将伊萨贝拉推到洛伦佐身上，大步掠过病房，伸手拉住紧闭的柜门。


    “咯吱——”柜门猛地被拉开，霎那间，一股冲鼻的铁锈味扩散出来。


    众人目眦欲裂盯着柜子里滚落出的残缺肢体，洒落在地面。难以相信，他们认为失联的同伴，竟变成眼前残破不堪、认不出形状的肢体。


    *


    一群人在狭窄的走廊中穿梭。


    曾默尧走在最前沿，姚清云牵着神智不清的伊萨贝拉，跟洛伦佐交谈。他们的身后则是其他剩余的玩家。


    “传说中，当恶灵附身，其背后的原因往往是生者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洛伦佐解释，“离体的诱因有很多，可能是由于极度的恐惧、惊吓，或者不慎接触了某种诅咒之物。”


    姚清云：“诅咒之物？”


    洛伦佐点头，“是恶灵生前的遗物，它们沾染了恶灵的邪气，能够影响生者灵魂的稳定性。在某些时刻，恶灵甚至会依附于此，等待着时机将生者的灵魂摄取。”


    “那么，你的意思是，即使恶灵并未真正附身，也可以接触到生者？”


    “通常情况下，恶灵并不能轻易接触生者。但当生者深受惊吓，灵魂将会不稳定，那些恶灵就有机会在他们面前显现。因此，保持冷静是关键……虽然这是很困难的。”


    洛伦佐神色低落，走神地瞧着发红的十字架：“如果想要驱除这些不死之魂，我们需要找到伊萨贝拉失落的灵魂，或者，找到那件诅咒之物，将其永久封印。”


    “我们要怎么封印？”


    洛伦佐一愣，他往后一望，似乎没料到那些‘游客’也在听他讲解。“其实很简单，只需要让恶灵接触那件诅咒之物就可以。”说完，他似是觉得好笑地摇摇头：“可是这两者，都难以达成。”


    前者，需要找到伊萨贝拉脱离身体的位置，尚且还能在接受的范围内。后者，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对恶灵一无所知。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曾默尧眉头微微挑起，他注意到伊萨贝拉在少年说话时的表情变化。


    话语间，他们抵达廊道终点。


    浓稠的黑雾幽幽徘徊，不到一段时间，便会悄声无息往前移一些，让人难以察觉。


    几道身影踏入其中。


    一位玩家也紧随其后，却被身后同伴拉了一把：“我们真的要跟着他们？不等莫宁了？”


    玩家犹豫片刻：“莫宁他，这么久没回来，也许另有行动。”


    “那我们跟着他们安全吗？那可是原居民。”


    有玩家反驳：“但是主角团也在其中，我们总不能放弃他们吧？提示中可说了，我们得护送主角团逃脱。”


    “这么说也是……”


    就当几人逐渐妥协，转身踏入黑雾的一瞬，身后响起他们无比熟悉的嗓音。


    “你们怎么在这？”


    一个魁梧高大的身影迈步而来，踩着步伐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的神情严肃，凶神恶煞，却带来十足的感全感。


    见到主心骨，众人刚松一口气，却发现在他身后还跟着另一道高挑细瘦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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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魂夜狂欢 “滴答、滴答、滴答……”落……


    “滴答、滴答、滴答……”


    落地钟节奏有序转动, 昏黄的暗芒笼罩着时钟，清晰地倒影出时间的流逝。


    遍地散落着彩色彩带和扑克牌，杂乱的快餐食品倒在茶几桌上, 空气中淡淡的余烬味一如离去前那般, 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他们从医院的走廊尽头来到了家庭客厅。


    见到画面, 姚清云颇为意外, “这些密室竟然是这样相通的吗？”


    从客厅楼道到教室，从课室的门到医院病房。再从医院走廊到客厅厨房。密室之间相通, 却又并不完全相通。有些方向只有一条单向的通道, 无法重新回到原先的密室。


    就比如客厅楼道于教室而言，抵达后，原先的道路消失变成了一道墙，没有回头路。


    因为上次就是在这遭遇的两个小丑, 洛伦佐多少有点心理阴影, 紧绷着身子走入客厅，眼神不自主四处打量。


    客厅透着一股死寂。


    “他们还没过来吗？”


    “谁？”姚清云扭头看向少年，反应过来：“你是说那些……玩，游客？放心，他们一定会过来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看, 这不就来了……”他的话语一顿。


    首先来的人居然是失去神智的赵伟！


    他的半个身子探向客厅，似乎无力再更进一步, 在不停地抽挛。洛伦佐照过去的灯光突然剧烈发抖。


    几人定情一看, 心下一震。男人大半张脸溅满了鲜红的血迹，在幽暗的阴影中仿若从炼狱爬上地面的厉鬼。稠密的血液从他的脸颊滴答作响地落下，刹时将一尘不染的毛毯染上恶兆色彩。


    曾默尧猛地上前几步，一把伸手拉住赵伟。


    “扑哧——”绳索似乎早已被极其锋利的刀刃划破, 不过轻轻一拉，散落在地。


    男人被牢牢抓住，终于整个人都被拖出厨房的黑雾中。


    紧接着，又有一个人惨叫着冲出黑雾。他居然比神智不清的赵伟看着还要凄惨，断了一只手臂，鲜血从断臂处汩汩流淌。


    而来到客厅后，他竟然仍疯似地往外跑！


    从离开医院走廊时还剩下近乎十个游客，然而短短几秒后，却仅仅只出来了两人。


    洛伦佐小脸惨白，难以置信颤着瞳孔。他僵在原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莫宁，莫宁被控制了。又或许是被恶灵附身了我没看清。”冷汗不断，玩家咬着绷带却没松口，他又拉紧了几分，将绷带缠绕整个手臂，“是小丑，没错，我没看错……它好像拿着一个音乐盒，对，音乐盒还有，灯莫名暗掉了，还有我好像听到了音乐……”


    他的话慌乱不清，整个人仿佛被恐惧凌迟，浑身颤动。他不由更加深陷沙发，像是这样能感到一丝安全。“所有人都被吃了，那个盒子会吃人！它一靠近伸出了一个头！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我根本没想到，它会藏在莫宁的身后。”


    “一定是它控制了莫宁！一定是！”


    “稍等，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先生。你是说，那是一个带着音乐盒的小丑？”


    “对，我绝对没看错。”


    洛伦佐确认后，不由重重呼出一口气，他抬头看向时钟：“子夜马上就要过去。但是，恶灵们已经可以随意出入其它密室了。”


    八音盒小丑，它本应该只出现在密室通道。然而现在……


    “它们在变强，我们必须要加快找到钥匙。”


    几人相互对视，立即分散在客厅内开始寻找钥匙。


    曾默尧见其它人已经在客厅翻找，要是再加入会让空间更加拥挤，反而妨碍搜索。索性走到一个空地，仔细研究起在教室找到的钥匙。


    曾默尧摩挲金属表层，明显摸到一个凸起的痕迹。它的形状有点像十字架，由一道横竖交错的线条组成，其中竖线稍长。


    像是想到什么，他又从口袋中摸索到先前绑在气球绳子上的两把钥匙。


    三把钥匙模样相差无几，但气球的那两把并没有特殊的标记。


    “在看钥匙？”


    曾默尧撩起眼，见到来人笑眯眯地对他晃了晃手，开口就是：“嫂……”


    “……”被瞪了一眼，姚清云略感委屈的低了低头，明智选择在这称呼上屈服：“那要怎么称呼你？不会要我叫你哥夫吧。虽然我可以喊，但尧要是知道了，我可能没办法承受他的怒气。你可要为我求情啊。”


    曾默尧闭眼，感到太阳穴跳了又跳，心想他已经知道了，闭嘴吧你。


    不过多亏姚清云提醒，他本来打算挑开身份的心思打消了。姚清云对付不了白洛这是明摆的事，接下来他们也许还会遇上那家伙。虽然姚清云是靠谱的，相信以他的人品不会揭发自己。


    但难免会在一些行为举止上露出破绽。


    曾默尧好不容易让白洛失去兴趣，要是对方因为破绽发现被自己耍了，激起更大矛盾，实在得不偿失。


    所以不如就让尧的……曾默尧摸着钥匙的动作一顿，怎么他也被姚清云这小子的思想带偏了。


    曾默尧心思一转。算了，让这个身份暂且坐实也不是不行，回去公寓后再解释也不迟，相信姚清云会理解他的。


    不过，得换个身份。


    “我和尧不是那种关系。”


    姚清云笑了笑，露出一个“继续编，我不信”的神情。


    曾默尧面色不改，继续道：“实不相瞒，我是他爹。你既然是他的朋友，我不介意你也喊我一声爹。”


    尧是他创建的人物，虽说一直都是以第一视角进行游戏，不亚于第二个自我，但不是有许多人将游戏里的人物当作‘崽’养吗？就像养孩子那样。


    四舍五入，他这样说完全没问题。


    虽说这种自己当自己爹的情况很难以形容，但和自己当自己老婆一比……好像也差不了多少。口头占便宜除外。


    曾默尧深深反思自己绝对是被姚清云这小子影响了。果然脑子不清楚是会被传染的。


    姚清云显然也这么认为，他一幅欲言而止的表情，似乎还真的试图喊出那个字，但半响艰难放弃了。“我还是喊你哥吧。行吗？我喊不出来。”


    “……”


    两人面面相觑，默契地选择转移话题。


    “气球有什么作用？我带它到现在也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用处。”姚清云：“好几次差点弄丢了，我就把它暂时放气收了起来。”


    曾默尧瞥了一眼自己挂在手腕上的气球，“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


    好的，话题结束。


    曾默尧检查完三个钥匙的形状后就再次将它们放回口袋。他重新抬起头，打量客厅的几个人。沙发上放置着两人，早已换成普通麻绳捆绑住的伊萨贝拉，和仍然昏迷不醒的赵伟。


    而另一侧，洛伦佐和玩家正在茶几和落地钟附近搜寻钥匙。


    曾默尧的目光细细掠过那片地毯，在落地钟的玻璃反光中，似乎捕捉到些什么，心下一动。


    几乎在同一刹那，那边传来惊喜的话语：“找到了，钥匙在这！”


    钥匙掉落在落地钟的精致木质结构里，轻易难以发现。若不是洛伦佐手持手电筒照向那个角落，加上玻璃的反光效应，仅凭落地钟自带的微弱灯光，几乎难以发现它的存在。


    曾默尧接过看了看，不出所料也是带着十字架的钥匙。显然，特殊的似乎只是气球绑着的那两把钥匙。


    *


    待几人往楼梯走去，洛伦佐并没有第一时间跟随。他下意识望了一眼落地钟上缓慢移动的时针。


    混杂在微妙电流声的针响细细穿过耳膜。


    时间的流逝代表着黑幕即将降临，也意味着万圣节这一天恶灵的复苏。夜色愈发浓重，它们实力也将越发可怖和难以抵抗，直至最后，整个乐园将彻底沦为一个活人的炼狱。


    他紧攥着手中湿答答的十字架，突然从口袋中摸出了另一样物品。在此之前，从未泄露过的照片。


    那是一张抓拍的模糊背影。


    头顶洒下的光线很是昏暗，像素却异常高清，于是清晰地倒映出一个身穿夸张服饰的身影。一头火红如血般的蓬松头发赫然显露眼底，伴随一群五彩缤纷飘扬在空中的气球。


    洛伦佐困惑地皱眉，一时竟想不起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放到口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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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魂夜狂欢 “洛伦佐？”手指蓦地攥紧，……


    “洛伦佐？”


    手指蓦地攥紧, 洛伦佐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举着相片的右手已然遮到背后。他迈出一步，心脏剧烈地跳动, 有那么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此刻阴影中拎着猩红气球站立的小丑先生, 仿佛与脑海中的仍然鲜明的背影重合, 森冷诡异。


    已经爬上楼梯的玩家急促招呼：“洛伦佐, 快一些。我们要抓紧时间。”


    他回过神，莫名感到喉咙干涩。


    洛伦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几乎结巴地道：“我、我马上就来。”


    洛伦佐脑子糊成了一团, 思绪几乎陷入停滞。他已经确定了，那张照片里的背影，就是属于小丑的。


    但为什么他手中会有小丑先生的照片？


    他抬腿往前，却在下一秒猝不及防地绊到什么, 脚下一个趔趄。


    “洛伦佐？！！”


    额头重重砸在坚硬木质地面, 发出一声深沉的“咚”。四周突然产生许多噪杂的呼叫，他似乎是意识到什么。大脑产生一段长达片刻的空白，眼球往上缓缓动。


    一抹猩红诡异的笑容填满整个视野。


    洛伦佐难以自控地呼吸一窒。


    “啊啊啊啊————！！”


    就在他即将陷入血盆大口时，一旁伸出一只手将他迅速提了过去。


    对上那双喷射出怒火的激光眼，曾默尧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算是打了个招呼。手中却没有慢下动作, 一把抓住洛伦佐拖拽式地朝前一阵狂奔。


    “往回，这里也有！”姚青云和玩家从楼梯迅速跑下来。


    话音刚落, 落地钟的暗光闪烁几下, 客厅陷入黑暗。好死不死的，唯一的手电筒也突然“呲啦”一声熄灭了。


    曾默尧拖着人的方向急转，客厅中的那个绊倒洛伦佐的小丑犹如蛇类的爬行动物，缓慢地朝他们这里爬来。它居然荒谬地成为众人黑暗中唯一的指明灯, 头顶的灯泡发出五光十色的霓虹，朦胧映出每一个人各异的神色。


    “咔嚓——”


    头顶的光束骤然聚集。曾默尧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几乎凝固。


    楼道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串令人不安的轻快旋律。


    「小丑的幻影穿梭，充满混乱与滑稽，


    笑声在万圣之夜，犹如梦魇在耳畔低语，


    表演娱乐黑暗，扭曲现实，营造迷幻。


    那些奇特的小丑，


    他们在黑暗中等待，为万圣节带来恐惧。


    绿发、圆帽，紫色大鞋，身影奇异，


    他会变魔术，吸引你的目光，


    一旦不注意，恐惧就会从魔术盒子中释放


    黑白、斑点，锈迹斑斑的菜刀，


    它喜爱热闹非凡的气氛，


    噢，有好多人啊，它来了，来参加这场万圣的狂欢


    猩红的月光照洒下，是美味的糖果，是浓稠的巧克力……」


    曾默尧的手臂被死死抓住，扯着他的少年似陷入极端的恐惧状态。“不、不……”他语无伦次，声音嘶哑。


    一时之间，曾默尧心里也感到几分不安。


    几人退了又退。随着歌曲逐渐推进，八音盒小丑现已越过楼道的一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忽视的血腥味，直逼人心生恶寒。


    ……看来，教室里的钥匙要拖段时间了。


    楼道暂不能通行。曾默尧和姚清云相视一眼，当机立断带着众人转了个弯，径直避开那个行动缓慢的爬行小丑，冲进厨房的黑雾。


    *


    只是穿过那层黑雾后，重现在眼前的，却不是熟悉的医院走廊尽头。


    曾默尧瞳孔直直凝视前方，突然愣住了，不自主地往后缓慢退了两步，就像不希望惊扰到什么，轻慢地没发出一丝声响。


    下一刻，他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面。再无退路。


    他顿时僵在了原地，只觉四肢发冷，耳畔响彻自己几乎猛烈跳动的心脏，浑身血液仿佛澎湃，各个细胞散发出阵阵冷意。


    眼前只有黑白二色。曾默尧游离的目光勉强移到原点。


    他重新看到，场中央一簇繁盛地绽放着的小白花，围绕拥趸一个木质相框。那相框外观漆黑，看着旧旧的。里面的照片却如经过精心擦拭，熠熠生辉。


    然而相框里的人，烧成灰烬曾默尧都能认得出，即便黑白二色中满是滑稽涂鸦！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他扮演的小丑。哪有人会认不出自己？！


    更曾默尧感到荒诞的不仅如此，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清晰地注视到，在相框的灵台下放了一个看着沉重的金属棺材，渗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怖。


    一切的迹象都在无声地告诉他——


    这是一个灵堂。


    [我竟然有一天能参观我自己的遗像。]


    “……阿奇。”


    木偶·阿奇从头发缓缓爬到肩膀，声音无辜：[不是吗？我还以为你一定是这么想的？]


    不得不说，虽然不合时宜，但木偶的猜测十分准确。曾默尧沉默了良久，狡辩：“我是想说，你以后说话记得提前吱一声，不然我会被吓到。”


    木偶：[]


    曾默尧若无其事移开眼。


    得以被阿奇这么一打岔，他心里翻滚的情绪稍稍平复。曾默尧叹了一口气，心想和人走散了就算了，但是自己的灵堂就离谱了大谱。


    这算怎么个事……


    半响，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条出路。


    空气似乎比来之前又冷了几分，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朦胧的寒意。曾默尧视线掠过相框中笑的诡异的小丑，落在棺材上。


    棺材表面的棺盖半遮半掩，颇有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白得渗人的棉质布料漏了一些出来，随着风向发出微微颤动。


    ……风？


    就在他突然察觉到什么时，摆在相框前的烛火忽地明暗交替，洒在狭窄幽暗的墙面，就像一个巨大的四肢狂舞的魔鬼——


    棺材猝不及防地被狠狠撞击，伴随一声痛苦的闷哼。


    下一刻。


    “玩家，有话好好说！”黑色影子尖叫求饶。


    火烛骤然一晃，红霞映着一张线条分明的脸庞。此刻的男人面无表情，全然不似面对小丑时的耐心十足。他一脚猛踹身下生物。


    棺材发出一阵颤动，躺在里头的人也因惯性而撞向棺盖。幸好内部有软棉作缓冲，没有受到过多的冲击。但还是有点疼。


    一定要挨着棺材踢吗？


    曾默尧强忍住摸头的冲动，骂骂咧咧地想外面的人真的对死人一点敬畏之心都没……呸呸呸。


    “这确实是要好好说。”


    似笑非笑的嗓音隔着棺材也熟悉至极，曾默尧心中一怔，不由自主缓慢了呼吸。直呼糟心。


    白洛居高临下地瞥着底下蜷缩一团的瘦弱身影，眼底不含丝毫情感。他手指微一动，一道黑影从他指尖缓缓渗出。


    即便已经被逼到绝境，那少年抬着头，扭曲面容挤着怪异的微笑，仍然尝试挣扎。


    “玩家，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我想我们是可以美好解决的，我还可以提供你副本额外的提示……”


    “嗯？”


    少年满头大汗，他试图去解析白洛动机和意图，却见男人轻轻俯下身，含笑吐出的话令他肝胆俱裂：“这个副本，恐怕已经被你们穿成筛子了吧？真会选啊，惩罚副本倒是很适合你们躲藏。”


    “玩家，我……”不等绞尽脑汁想出理由反驳，他耳边骤然响起一句比面临死亡还要更加让他惊惧的话。


    “倒也正合我意，”一只冰冷的手轻易地攥住他的额头，对方意味不明地笑着说：“我需要你们的能量。”


    他目眦欲裂，一个不敢置信的猜想脱口而出：“你是……”


    “啪嗒，”身影轰然倒塌，飞灰湮灭。


    白洛将黑影召回，没入手心。


    他了无兴趣地退后几步，感受着体内翻涌的能量，眸色略暗。


    果然，外来入侵生物的能量再怎么强大，也是各样混杂能量合成的劣质品。实在难以入口。


    要不是一次性消耗的能量太多，急需补充，白洛从来都不屑得去理会这群杂碎，更没空了解这群生物的动向。


    没想到已经将游戏入侵至此了，玩家果真一群废物。


    白洛垂眸，慢条斯理擦拭着每一根手指。视野里掠过一片白色花海，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的目光在场中央定格。


    曾默尧只听到外头一声巨响，接着一切声音戛然而止，仿佛所有噪音都被吞噬殆尽，耳畔突然就安静的可怕。


    他一时分不清白洛到底走了没走。


    就算白洛没走，以他如今在对方那的身份，其实对上白洛也并没太多危险。


    曾默尧这样想着，身体却诚实的遵从了内心深处真实的想法。如不是必要，他不想对上白洛，这家伙实力莫测，太麻烦。


    有时，甚至敏锐得令人头皮发麻。


    与这样处于阴晴不定边缘的白洛相处，曾默尧需要全身心专注，不能有一丝的怠懈，十分耗费精力。每次总让他错觉自己活像个讨债的。


    所以赶紧走吧。


    曾默尧只身躺在棺材中，只希望这家伙不要突然兴起翻起他来不及掩藏，只能盖在灵台上的相框，赶紧趁早走人。


    然而恐怕要让曾默尧失望了。


    火烛明明灭灭，随着微风摇曳不定。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突然往前一伸，又在半途改变方向，转而翻开底下的棺材盖。


    曾默尧：“……”


    最讨厌没有边界感的游客了。


    第58章 魂夜狂欢 棺材盖被掀翻，火光伴随着一……


    棺材盖被掀翻, 火光伴随着一阵微风摇曳。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这短短时间内相遇如此多次，显然白洛也感到些许诧异。在看清小丑那双妖异的异瞳后, 他的动作停在半途。


    “是你？”


    放过我吧。


    曾默尧内心哀叹, 面上却皮笑肉不笑地展开营业, 毫不回避地面对着那张他不愿再见的面孔。


    “玩家, 随意掀开别人的棺材，似乎不太礼貌吧？”


    白洛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似被这番话逗得轻笑。他手中的棺材盖已在对话开始之前落到地上, 与水泥地面碰撞，发出了清脆而刺耳的响声。


    白洛不紧不慢地回应，“偷听，似乎也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


    小丑闻言, 异色的眸子微抛, 殷红的唇在烛光和寒气的衬托下增添几分渗人。白洛视若无睹，意味深长。


    经过简短的对峙和试探，二人再无交流。


    曾默尧踏出棺材，视线忽然一顿。他看到棺材表面，一道醒目的裂缝凹凸不平，在厚重的外层划出明显痕迹, 可见撞击的力道之大。


    只是……


    他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另一道身影的痕迹。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他能推断这里本应有另一位存在, 很可能就是‘外来入侵生物’。


    惩罚副本似乎更能吸引这些生物。曾默尧记得，在他穿越的第一个副本中就遭遇了它们的侵袭。只是彼时的他，并不能将‘邪神’和‘入侵生物’二者区分。现在回想起来，两者间的不同太过明显。


    最根本的差异便是, 外来入侵生物从始至终追求的只有能量，因此它们所作所为，无非是‘破坏’。


    从内到外，将副本的价值彻底榨干，再重寻新的能量源泉。如此循环。


    没能找到身影，曾默尧也并不是很意外。‘造魔’里各个副本本就奇形怪状，天赋技能更是千奇百怪，毁尸灭迹的方式多得惊心。


    白洛的话意明确，那家伙肯定是没了。


    如今看来，恐怕没的连尸骨也不剩。


    狭小的室内空洞而死寂，曾默尧不动声色地与阿奇沟通。周围除了灵堂正中的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外，其余地方黑得深沉，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被一层墨水覆盖，又似乎有什么不明生物在暗处潜伏。


    相较于其它空间，这里反而更加难以判明出口。


    正当他沉思，眼前突然降下一片隐约的阴影。不用猜也知，现下只有一人与他共处一室。


    “有事？”


    “当然。”


    曾默尧从对方手中攥着熟悉的相框，移到他身上简洁整齐的穿着，再和对面的人目光交汇。听到对方悠悠道：“看来你已经很清楚这副本的情况了？”


    曾默尧耳畔同时响起慢吞吞的声音。[身为玩家的你当然是才知道的。但作为副本核心，必定早有所见闻]


    这还需要你提醒。


    曾默尧神情不变，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见到小丑油盐不进的模样，白洛唇角渐深，作势关切。“撑不久了吧？需要帮助吗？”


    他不是真正的原居民，更非副本核心，曾默尧当然可以一口否决。不过，在此之前，曾默尧挺好奇白洛的用意。


    “玩家，请先放下我的遗像。”


    小丑似乎完全未捉摸到话中意，那张涂满颜料的滑稽脸庞微笑依旧，一成不变。白洛却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从善如流。“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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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魂夜狂欢 白洛提到的“撑不久”，指的……


    白洛提到的“撑不久”, 指的是这个处罚副本面对外来侵入生物的占据所带来的后果。副本本身的能源原本是充足的，但随着入侵者的抢夺，它开始逐渐不稳定。


    根据白洛所述, 这个副本被众多入侵者侵扰, 能源消耗过剧, 已然临近崩溃。


    两人交易达成, 白洛倒也不避嫌。


    他的唇角弧度微深，在惨白的光下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宛如鬼魅。“我要找个人。”


    白洛的语气漫不经心, 他的眼神却在白昼的光下愈显诡异，令人心惊胆战。


    木偶·阿奇：[哦，他说他要找个人]


    曾默尧不知怎的，从木偶的话语中听出了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但这次他没有反驳, 因为线索过于明显，白洛要找的人，极可能就是他。


    可以说，百分百是他。


    曾默尧默不作声地低下头，暗戳戳瞧了眼相框。


    相中的小丑与他装扮无异，骇人至极, 就连那双瞳仁在黑白画面下也一浅一淡，异色分明。


    他心稍稍安定下来。


    虽然他对于副本的设定还是一知半解, 但相框显然巩固了他作为NPC的地位, 若无意外，他暂时没有暴露的风险。


    于是他耐心等待对方发话。


    白洛的话语刚落，唇角的笑意忽然凝固，大概半秒后, 他指着脖项接近锁骨的一侧，“他这里，有一颗痣。”


    “……”


    面对小丑那双满是质疑，只差脱口而出“就这，没有了？”的目光，白洛倒是接受良好，没心没肺地笑了。


    “希望你能找到他，小丑先生。”白洛轻笑着说，“要不然，这个副本或许只能成为你最后的陪葬品了。”


    他慢慢隐没于背后的暗影中，临走前留下意味深长的话：“我想，你也不想要这样的事情发生吧？”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啊。


    曾默尧唇角上扬，回味过来。


    白洛的遗言，暗含的意义不仅仅是对副本的警告，还有对“祂”——副本核心的威胁。


    不过，他可不是什么副本核心。


    只是这家伙怎么知道这么隐私的部位？


    曾默尧思考着，迈步离开灵堂前一顿，目光转移。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供台上的烛火上。


    等会他可没手电筒-


    铁锈味的刺激迅速充斥着鼻腔，浓烈至极，使人感觉仿佛一头扎进了血液汹涌的河流，难以呼吸。医院的走廊上，本应洁净无暇的墙壁，现被斑斑污点染污，斑驳而杂乱。


    一名少女无助地紧抱着自己，她的神情慌乱，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背脊。


    她四处观望，小心翼翼地移动，踏过这片被残肢断臂覆盖、没有一寸净土的滑腻地面。


    在这浑浊的黑暗中，死寂无声，唯有她的脚步声及其响亮。


    响亮到她几乎产生了即将被发现的幻觉。


    很快，就真的听到声音了。


    她的瞳孔剧烈震动，正前方，一束幽白的光芒缓缓浮现，与之前头顶射下的光线迥异，它更似一支摇曳的火烛，散发着不祥的光晕。


    接着，那双荒诞而华丽的宽大鞋子映入眼帘，她一眼认出，那正是那些小丑，标志性的装束。


    她与一双异瞳对视。


    第60章 魂夜狂欢 当恐惧的情绪升到一个濒临数……


    当恐惧的情绪升到一个濒临数值, 身体便压根做出不任何指令，那是连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反应。


    是面对强烈绝望过后的浑身僵硬、发冷、打颤。


    那是一名拥有棕灰发色、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她的身材矮小, 在白色的暗光下, 她的肌肤呈现一种苍白到不健康的透明。身上原本光鲜亮丽的泡泡裙染上点点血红、膝盖处青紫一片, 十分狼狈。


    在与那双异瞳对视后, 她僵住了，冷齿打颤。


    曾默尧打量一圈附近惨不忍睹的场景, 心知肚明这是那些在要进入客厅时被袭击了, 没能即使进入黑雾的玩家。


    随即他注意到了缩在墙边一动不动、试图掩饰存在感的少女。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张合照上的主角团之一。


    曾默尧持着火烛没动，主要还是看这孩子似乎太过惊惧，怕是他走过去几步就吓昏了。还是找个好的切入点吧。


    出场的方式太过吓人, 他的锅。


    曾默尧轻侧过头, 余光隐约瞥到那医院走廊的尽头。他从灵堂来到的医院，同时那边本是客厅来时的方向。另外，他也察觉到这些黑雾似乎在蠕动——


    上一次离去前，它还未将最角落的病房号吞噬。


    看来随着黑夜的降临，黑雾也在不断加强。


    思绪很快被打断。


    随着第一道动静，曾默尧听到“啪嗒”像是水滴落地的响声。满地的血泊和残肢竟然随之颤抖了起来, 那边的少女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本就紧绷的神经, 当下终于压制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她慌不择路地逃窜, 却下一秒，脚下被狠狠地绊倒。


    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传来，凯瑟琳错愕的睁开紧闭的双眼。还没等她看清，就听到耳畔传来一道轻声：“跑。”


    她猛地反应过来, 是那个小丑吗？！然而情况紧急，她压根没时间多想，或者她如今只有这一个选择，不假思索的往被推的方向狂奔。


    曾默尧刚收回手，顷刻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珠，近在咫尺。


    “小丑先生，”那张脸正属于莫宁，如若忽略他吐出的话，简直与正常人无异。“你似乎放跑了猎物呢。”


    在这具属于‘莫宁’躯体的身后，是数不尽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透明细线，在火光下彻底显现，连接处——


    竟然是一只不到脚踝处高的五彩缤纷的小丑，正扭着头诡异地微笑。


    面对这几乎能令人吓得肝胆俱裂场面，曾默尧面不改色地喊了声阿奇，操作熟练的让人心痛。


    凯瑟琳疯狂地跑动在长廊上，她从未有一刻觉得这条路似乎太长了些，她想到先前她和伊莎贝拉走散，她独自一人躲在一间病房的柜子中。后来她为什么出来？


    因为，她听到了人声，以为这附近来了其他活人。却没想到等她欣喜若狂赶来时，竟然会见到那样的画面……


    凯瑟琳恶心得反胃，眼前更是一阵天黑地暗。就在她即将坚持不下去时，她听到一声惊呼。


    “凯瑟琳？！”


    她循着声蓦地望去，身侧紧闭的病房门骤然被从内打开，少年掩饰不住的惊喜。


    “洛伦佐！”凯瑟琳喊了声，连忙跑过去，却在看见他背后站的几个人后，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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