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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三十六计

    枪管贴在颧骨上,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k盯着青年那双含笑的眼,足足三秒没说话。


    然后,他突然咧开嘴:“好啊。”


    这回轮到裴铮惊讶了:“我以为你不会答应呢,k。”他用拇指顶了顶手枪表尺的地方,指甲与金属摩擦发出响声。


    “我当然不会让你白白打,”k用指尖把枪口挪开,顺着布料掐住青年手腕,一字一顿,舌尖抵着上颚:“赌博,总得留下点儿什么——本钱、筹码、赌注,这是规则。”


    裴铮笑意不变:“你想留下什么?”


    k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嘴唇,再往下,毫不掩饰地扫过脖颈、胸口、腰际,最后落回那双握着枪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打空一个弹匣,脱一件衣服。”他声音压低,带着粗粝的沙哑:“领带,衬衫,裤子,内衣……直到子弹打光,嗯?”


    裴铮挑眉:“想看裸体直说。”


    k问:“裴先生会给看吗?”


    “不会。”


    裴铮手腕轻轻一转,挣脱了k的钳制,同时食指勾着扳机护圈,让格.洛克17在指尖漂亮地转了个圈,抬起手臂,扣动扳机。


    “砰!”远处的靶子应声而中。


    “十环。”


    k拎着枪:“这么自信?”


    裴铮对自己的枪法心里有数,固定靶50米,认真一点的话,9环之内没问题。


    他挥手叫k让开一些,继续打了第二枪,才说:“所以如果按照你那么赌,拿我的衣服当赌注,在我脱第一件衣服前,你可以让你哥哥给你收尸了。”


    “……?”


    k愣了愣:“什么哥哥?”


    “我应该不会判断失误,”裴铮皱了下眉,在心里计算了自己猜测错误的可能,但布雷克已经默认过:“你不是布雷克的弟弟吗?墨西哥能源大亨诺克斯?”


    k不可置信:“哈?”


    “布雷克是和你这么说的?”


    k把机枪往后一甩,向上捋了把头发,露出整张野性难驯的脸。他吹了个调戏的口哨,告诉裴铮,他其实是布雷克的儿子。


    “但这不重要,”他补充道:“我也不把他当父亲看,你完全可以当我们没关系。”


    裴铮:“……”


    k看起来至少二十五岁,如果他确实是墨西哥那个有名的能源商人,东南亚矿产霸主,那么根据资料,他其实是二十七岁。


    布雷克是四十一岁。


    这个年岁差,兄弟更合理一点。


    “美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k摊了摊手,手里的机枪走了下火,子弹崩到天上:“但是14岁有孩子这种事,在我们这里太普遍了,这很正常。”


    裴铮笑了笑:“尊重习俗。”


    他用枪管顶了顶k心脏的位置。


    k说:“但我还没有孩子。”


    “呜——”


    远处忽然响起刺耳的狼嚎,割断了现在的氛围。靶场里的牛羊被狼叫惊动,惊慌失措地逃窜,草皮都被翻滚出来。


    “操。”k没好气地骂了一声。


    他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举起了机枪,目光如鹰隼般扫向狼嚎的方向,一头郊狼从围栏翻出,k没有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短促精准的点射。


    子弹撕裂空气,在郊狼刚刚跃起的瞬间,洞穿了它的头颅和胸腔,血花爆开,狼尸沉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jaff!”k扬声朝着“牧民”怒骂:“你的脑袋被门夹了吗?连畜生都看不住?!”


    远处的jaff连忙挥手示意,表示抱歉,和几个工人忙乱地收拾残局,拖走狼尸,血腥味儿顺着风飘过来,若有若无。


    裴铮挑眉:“枪法真漂亮。”


    “这种小插曲,隔三差五都会有的,”k好像习惯处理这类突发事件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牧场总会有些不干净的老鼠,没吓到你吧,美人?”


    裴铮摇摇头:“不至于。”


    “k,你的父亲昨天在和我谈走私,”裴铮再次把手枪上膛,聊闲天一样提起这件事,笑着说:“我问他,诺克斯也有物流渠道,为什么不让他跳这个海呢?”


    k嗤笑:“你听他胡说八道。”


    裴铮:“布雷克的走私线是什么?”


    “这么直白?”k用机枪随意射杀了几头野牛,表情玩味:“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按照你们国家的美人计来说,你应该先诱惑我,让我坠入爱河,在我没有防备的时候,甜甜蜜蜜地套我的话,那样我才会说。”


    “有更快的。”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k。


    k:“美人,你总想给我一枪。”


    他看着那截漆黑枪口,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微微倾身,伸出舌尖,轻轻地舔舐过□□枪口边缘。


    裴铮提醒:“枪上膛了。”


    “那我就吃你的‘子弹。’”k说。


    裴铮顿了顿:“谢谢,有被恶心到。”他没好脸色地收回枪,把格.洛克扔到一边,由k的下属收回。


    k把机枪随意架在肩上,掏出一盒皱巴巴的烟,自己叼了一支,又递向裴铮,裴铮没要,他也不在意。


    点燃了深吸一口,才缓缓提起另一件事:“我在泰国的房产项目,本来很顺的。地拿了,规划批了,前期资金也砸下去了。”他弹了弹烟灰:“半路杀出个中国人,把老子看中的核心地块抢了。”


    “他姓关。”


    “美人,你认识他吗?”


    裴铮:“关?”


    k:“我们交换信息。”


    裴铮笑了:“背叛你爸爸?”


    k:“都说了我们没关系。”


    “这是你的真实目的吧,k?”


    k笑道:“现在不是了。”或许原来是,但现在……他咬着烟,目光扫过青年的脸,能交换信息互利共赢,是锦上添花,成不了,那当然也没关系。


    毕竟他认识了一位东方美人。


    反正不亏。


    裴铮沉默一秒:“抱歉,不认识。”


    “好吧。”k遗憾地耸耸肩。


    ……


    谈判持续到深夜。


    书房里弥漫着雪茄的醇厚气息,混合着威士忌的酒香,谈判桌上的文件已经摊开,条款密密麻麻,重点处被做了标记。


    布雷克持续劝说裴铮,可以适当去做一些灰色产业,依旧以失败告终,但他们就欧洲物流问题,基本达成合意。


    布雷克的态度明显软化。


    最终确立的合同是:租金上涨一倍,签订五年长期合同,并且附加一个补充条款——布雷克可以用优惠价格使用aura在欧洲的部分物流渠道,但仅限于合法商品。


    这个结果比预期好太多。


    裴铮举起玻璃杯:“cheers。”


    布雷克和他碰杯:“恭喜。”


    “咚咚。”


    书房的门忽然被轻轻叩响,布雷克的贴身助理推门而入,脸色十分凝重。


    他走到上司身边,微微俯身,附在他耳边:“华盛顿有人来电话,是阿西礼亚参议员的秘书……”


    布雷克皱了皱眉:“谁?”


    阿西礼亚,华盛顿政治圈中,尤其是在国际贸易和监管政策方面,能量不容小觑的人物。


    但他们并不算熟悉,也暂时没有任何明面经济纠纷,找他做什么?


    “……”


    “对方很着急,询问裴先生是否在德克萨斯州,希望尽快和裴先生取得联系。”助理顿了顿,补充:“秘书说,如果是裴先生不小心‘误入’我们的地方,希望您确定赎人金额,只要人安全,既往不咎。”


    原来是找这个聪明的小朋友。


    布雷克拧了拧眉心,放下手中的酒杯,挥手叫助理出去,手指夹着雪茄看向面前的裴铮,叹了口气道:“我可没有绑架你,裴先生。”


    裴铮有点疑惑:“?”


    布雷克说:“阿西礼亚议员向我要人,他秘书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没有消息,他们很着急。”


    他朝这个年轻人复述了刚才的话,觉得实在没有必要,一开始他只是想拿到aura的复刻技术,但裴铮的底线设得很高,不做违法走私,虽然走私买卖没做成,但至少正经生意谈成了。


    如果谈崩了,最多砍个手脚。


    不至于要命的。


    嗯,这也是开玩笑。


    就像裴铮所说的,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东西,平白无故得罪一个大企业?这对他的生意没有好处。


    除非有新的冲突无法解决,和谈是大概率事件,不到万不得已,不值得动枪动刀的。


    裴铮想了想,明白了。


    是靳荣。


    来北美的时候,他和赵津牧说了去北美出差的事,靳荣那时候在上海谈并购案,裴铮到德克萨斯后,给他发了消息,只说工作上有点事,得忙两天,这几天不回家吃饭了。


    靳荣估计在忙,也没回他。


    后来再回的时候发现他失联。


    听到这里,裴铮也没想法再待下去,他和布雷克喝完最后一杯酒,交换了修改好的文件,这趟德州之行,总算是尘埃落定。


    布雷克派人把他送出牧场。


    接近凌晨一点,休斯顿郊外的夜风还带着淡淡的燥意,缓慢地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和硝烟味。


    裴铮坐进车里,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稍微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他抬了抬手,示意助理开车。


    “嗡——嗡嗡——嗡嗡嗡——”


    几乎是刚出牧场范围的瞬间,口袋里沉寂了许久的手机,像终于挣脱信号屏蔽器的束缚,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裴铮掏出手机眯着眼看,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通知占满,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不断上涨,微信和短信的图标上堆叠着几十上百条未读标记。


    他打开,还没来得及挨个儿看,一个电话就拨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赵津牧的名字,裴铮接通:“喂?”


    “铮儿!!”电话一接通,赵津牧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你要急死我啊?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你,德州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人怎么样?”


    裴铮把手机拿远了些:“我没事。”


    “没事怎么不接电话?”


    裴铮解释,牧场有信号屏蔽器。


    “我操,我吓死了!”赵津牧立刻开腔:“你只跟我说去北美出差,没说到底跟谁谈生意啊!怎么还信号屏蔽?我们这边定位都定不到!”


    “别担心,别担心。”


    裴铮放缓语气,说:“我的错,我该跟你们说清楚的,真没事,已经坐车往回走了,你跟序哥说一下,不用担心我,一群人找我一个算什么事儿?这么大张旗鼓的。”


    “能不担心吗?”赵津牧深呼吸:“成,我跟陈序说声,你先联系靳荣。”


    “……”


    赵津牧喘了口气,静下来提醒:“他之前动关系,查了你的航班和入境信息,昨天半夜已经飞德州了,今天才落地。”


    “你给他打个电话。”


    裴铮应了,安慰了赵津牧两句,在通话记录里找靳荣的号码,还没拨过去,对方好像已经从赵津牧那里得到消息,利落地拨了过来。


    电话接通。


    “荣哥?”裴铮叫了一声。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然后,靳荣那惯常沉稳,此刻却压着某种沉沉情绪的声音传进听筒:


    “…人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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